《重生插队北大荒,七零糙汉太勇猛》 第一章:挖还是不挖? 1976年,河西走廊,红星地质连。 七个月旱灾,连队最后一口水井彻底枯竭,水缸见底,人心惶惶。 土坯房内,顾夏婉在一阵疼痛中睁开眼睛,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与她前世的记忆轰然重叠。 上一世,她是国内顶尖水文地质专家,为西北抗旱项目耗尽心血,猝死在实验室里。 再睁眼,她成了七十年代地质老队长顾振山的孤女。 父母牺牲未满半年,原身三天前又被人哄骗进戈壁寻找水源,高烧昏死,一命归西。 是她,占据了这具身体。 顾夏婉强撑着就要坐起来,不料动作过猛,胳膊肘撞在了炕沿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土胚房里格外清晰。 桌前,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僵住。 男人正坐在木桌旁,指尖夹着的烟卷早就燃尽,烟灰断了半截,堪堪悬在桌角。 他眉眼冰冷,下颚线崩得死紧,满是红血丝的眼底全是水源断绝带来的焦灼跟疲惫。 听到那声闷响,霍祁濂几乎是瞬间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炕边。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逼近,顾夏婉抬眸,正好对上男人靠近的身影。 “醒了?” 霍祁濂的手悬在她的身侧,却克制的没碰,他声音冷硬,却有带着藏不住的急促:“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夏婉下意识的摇摇头,霍祁濂眼眸中飞快划过一抹松懈,随即又是被浓烈的怒火跟后怕覆盖。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训斥的话没有任何松缓的砸了下来:“郑霖斌三言两语就能把你拐进戈壁深处,顾夏婉,你脑子呢?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霍祁濂气郑霖斌居心叵测,专挑孤女哄骗利用,更气自己昨晚带队寻她时,看到她蜷缩在沙堆里的模样,那种钻心的后怕,直到此时都没散去。 万一,万一顾夏婉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以后有什么脸面去她父亲坟墓上上香? 顾夏婉缓了缓干涉的喉咙,没有像原主那样懦弱低头。 她偏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墙角那张泛黄的地质形图上,随即抬头,直直的看向了霍祁濂:“祁濂哥,这是我的错,我认,不过你别愁水源,我能找到地下水。” 霍祁濂眉头一拧,眼底的不信几乎要溢出来。 全连三位经验最足的老勘察探员跑遍方圆五十里戈壁,连打三口枯井,连水影都没见着,她一个从小被娇养,连罗盘都握不稳的丫头,高烧刚醒,就干说这种大话? 他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去,动作虚虚碰着:“别胡闹,刚醒身子虚,躺下养着,寻水的事情有我。” 他不信,也不放心,打心底里把她当成小孩哄。 这份理所当然的保护,也是重生过来的顾夏婉要打破的桎梏。 她接下去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一直都待在他的身后当温室里的花朵。 顾夏婉轻轻挣开他的手,赤脚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站稳。 霍祁濂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扶,见她站稳,又默默收回了手,只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防备着她在摔倒。 顾夏婉穿好鞋袜,走到地质地形图前,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最终精准落在了一处被所有人忽略的断层构造带上。 “这里是祁连山前冲洪积扇边缘,地下承压水层完整。” 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气力,专业术语脱口而出:“我父亲笔记里明确标注过这条水脉,当年条件有限没能深挖,现在地表水干了,地下水脉没断。” 她抬手指向了窗外,笃定的目光扫过院外的胡杨与红柳:“屋外胡杨根系一朝西南,红柳丛在西南方向长得最米,昨天风沙沉降的痕迹,也全指向三里外的凹地。” “那里岩层低,水脉浅,现在开挖,必定出水!” 霍祁濂僵在原地,目光看了看图纸,又朝着顾夏婉看去,他心脏猛地一跳。 眼前的少女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娇憨弱小的影子? 他眉头动了动,心底翻涌的,却是疼惜。 顾夏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霍祁濂沉默数秒,最终脱下身上洗的发白的军大衣,大步上前,不由分说的裹在了她单薄的身上。 大衣带着他的体温跟淡淡的烟草气息,把她整个人牢牢裹住,动作自然克制:“我带你去。” 他指尖拢了拢她的衣领:“前提是,你必须得全程跟在我身后,不准离开半步,不准出一点事,明白吗?” 他不是完全信服,是不忍心泼她冷水,更是要拿命护着她安全。 刚一推开门,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两道身影立刻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 打头的郑霖斌满脸假惺惺的关切,他靠着钻营跟一点学历挤进地质连,满心满眼就想攀高枝,往上爬,从来都看不起踏实干活的人。 他靠近顾夏婉,也只是想要把她当成跳板而已。 郑霖斌伸手就要去扶顾夏婉的胳膊:“夏婉,你身体刚好,怎么能出来吹风?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寻水是男人的事,你也别给霍指导员添乱了。” 郭晓晓也紧跟其后,作为连里的卫生员,她暗恋霍祁濂三年,占有欲极强,见不得霍祁濂对顾夏婉半分照顾。 此时,她语气酸溜溜的:“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勘探?别到时候挖不出水,让全连的人跟着白忙活一场,霍哥已经够难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算计利用,一个嫉妒使坏,霍祁濂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一步跨到顾夏婉身前,高大的身影把她护的严严实实。 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郑霖斌跟郭晓晓脸色瞬间发白。 “郑霖斌,哄骗孤女擅闯戈壁,违反连队纪律,这笔账,我稍后跟你算。” 他声音冷硬:“再敢靠近她一步,我立刻上报团部处置。” “还有你,郭晓晓。” 霍祁濂声音冷淡:“夏婉是老队长的女儿,她的判断我信,还轮不到你置喙。” 霍祁濂不再理会这俩个人,转身轻轻牵住了顾夏婉的手腕,一步步迎风替她挡住了所有狂沙往前走去。 三里戈壁路,封校沙扬,他却护她护的滴水不漏。 抵达西南凹地时,全连战士早已经扛着铁锹集合完毕。 霍祁濂站在顾夏婉身侧,看向全场,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轰然炸开:“按照顾夏婉指定的位置立刻开挖!若是不出水,一切后果,我霍祁濂,一人承担!” 战士们握着铁锹的手松了又紧,铁锹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挖,还是不挖? 第二章:凭什么比不上她? 几十道目光死死钉着那片被顾夏婉指定的土地,却无一人动手。 霍祁濂一声令下,最靠前的两名战士终于握紧了铁锹,狠狠朝着沙土扎了下去。 “哐——” 干裂的土块坚硬如石,震得两个人虎口发麻,也揪紧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顾夏婉立在风口,身姿笔直,眼神平静。 她身为现代国家级水文地质专家,她对这片地下结构了如指掌,出水,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旁边几位老勘探员摸着胡子频频摇头,满脸不赞同。 “霍指导员,不是我们泼冷水,这一片我们勘探过,根本没有水层迹象啊!” “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小姑娘,随口一只就让全连跟着折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的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霍祁濂眉头一拧,正要开口压下质疑,顾夏婉却抢先一步抬头,声音清冷笃定:“再往下三尺,见到白黏土,水就会出来了。” 她那股从容的气场,竟然让在场质疑的人都下意识的顿了顿。 霍祁濂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这太过荒唐,可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他竟然鬼使神差的选择了相信。 他沉着脸色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喙:“按她说的挖,一切责任我来担。” 坑洞越挖越深,尘土飞扬。 人群后面,郑霖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只巴不得顾夏婉晚挖不出水,好当众出丑,重心变回那个任由他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他身边站着的郭晓晓更是满眼怨毒。 顾夏婉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能够让霍祁濂这么护着,相信着? 她死死的盯着那个坑底,满心都是恶毒的期盼,最好挖不出来,最好永远都挖不出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就等着看顾夏婉一败涂地。 就在下一铲落下的瞬间,铁锹猛地陷入一层湿软土层,一团乳白黏腻的土层被瞬间掀了出来。 挖坑的战士惊呼,连声音都在发抖:“是白黏土!真的是白黏土!” 顾夏婉淡淡开口:“继续。”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一股清澈透亮的地下水猛地从坑底喷涌而出,水流越涌越猛,不过片刻,就积起了小半坑清泉! 全场死寂,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直接炸开!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我们有救了!全连都有救了!” “顾丫头真是神了!老队长的女儿太神了!” 老勘探员们疯了似的冲到了坑边,摸着冰凉刺骨的泉水,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承压水!是我们漏掉的核心水脉啊!” “专业,这太专业了!这本事,比我们这群老骨头都厉害百倍。” 原本的怀疑,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郑霖斌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处心积虑想要拿捏的软柿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全连的救命恩人,这简直是断了他所有攀附算计的路。 郑霖斌不甘心! 郭晓晓更是浑身僵冷,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渗出的血迹都浑然不觉。 顾夏婉不仅没出丑,反而光芒万丈,成了霍祁濂都另眼相看的人。 嫉妒像是滕蔓死死的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恨得浑身都在发抖。 霍祁濂站在原地,黑眸牢牢的盯着坑底涌出来的泉水,再又是缓缓的看向了顾夏婉。 明明瘦弱不堪,却浑身都透露着让人折服的强大。 这早就已经不是哪个需要他抱在怀里哄,护在身后躲着的小丫头了。 他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燥热迅速窜上耳尖。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大步上前,来到了顾夏婉身边:“风大,别着凉,你身子刚好一点,不能站太久。” 他嘴上凶巴巴的,可动作却温柔的不像话。 顾夏婉抬眸看着他,浅浅弯了一下唇角:“我没事,祁濂哥。” 她这一笑,让霍祁濂心口那股情绪越发的躁动,他慌忙别开脸,强装正定的朝着全连沉声下令:“立刻守护水源,有序取水,通知炊事班烧水!” 欢呼声再次响彻戈壁,战士们井然有序的排起了长队,几个年轻小伙子还兴奋的朝着顾夏婉挥手,嘴里喊着:“顾技术员真厉害。” 喧嚣中,霍祁濂站在顾夏婉身侧,侧头看她,语气里的赞许都藏不住:“夏婉,你真了不起,要是你爸泉下有知,肯定为你骄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下次不准再这么冒险,就算是有把握,也要先顾着自己身子。” 顾夏婉心头微暖,正要应声,一道身影却挤开人群,朝着她们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是郑霖斌。 他早就已经敛下了眼底的阴鸷,脸上又堆起了憨厚的笑。 他几步走到顾夏婉面前,主动的帮她拂去了肩膀上的沙尘,顾夏婉见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郑霖斌也不恼:“夏婉,我就知道你行,刚才我就跟身边人说,老队长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本事?你看,果然出水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皱巴巴的奶糖,递到了她的面前:“你刚醒,肯定没力气,这糖是我上次探亲带的,一直都没舍得吃,给你甜甜嘴。” 顾夏婉没伸手去接,霍祁濂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顾夏婉跟郑霖斌之间,抬手打掉了他递过来的奶糖。 “郑霖斌。” 霍祁濂声音冷的像冰:“哄骗她进戈壁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又来这套?离她远点!” 郑霖斌脸色一白,却依旧死缠烂打。 顾夏婉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可笑:“郑霖斌,我爸的勘探笔记里,记着你三年前虚报勘探数据的事,你要是在敢来烦我,我不介意让全连都知道。” 一句话,戳中了郑霖斌的死穴,他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不远处的郭晓晓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霍祁濂对顾夏婉的维护,还有战士们路过对顾夏婉的感激。 这些本来应该都是她的! 她是卫生员,是干部家庭的女儿,凭什么比不上一个顾夏婉? 第三章: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戈壁的天刚蒙蒙亮,经过昨晚一整夜的蓄水,连队新打出的水井已经蓄满了清澈的水,战士们拎着水桶有序的排队,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喜悦。 顾夏婉刚走到井水边,立刻就有好几名战士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顾技术员,早啊!” “多亏了你,我们这几天终于能够喝上口干净水了!” “你可真的是我们连的大恩人!” 一声声顾技术员喊的真诚又响亮,彻底取代了往日里的小顾,顾丫头的称呼。 顾夏婉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温和的回应着大家的好意。 人群边缘,也站着不少人,几道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像是细小的针一样,悄悄刺破了眼前的和睦。 “你们说,顾技术员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就是啊,她之前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连勘探的工具都没碰到过几次,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找到咱们所有人都找不到的水脉?” “我看啊,说不定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运气好罢了,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真本事!” “万一下次连里再让她找水,她找不出来这么办?到时候,咱们岂不是又要陷入绝境?” 这些话语声音不大,却精准的飘进了顾夏婉的耳朵里,也让周围不少刚刚还满脸感激的战士,露出了迟疑。 毕竟,顾夏婉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 从前那个怯懦胆小,事事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孤女,一夜之间变成了能救全连于水火的地质大神,换成是谁,在激动过后,都会忍不住的心生疑虑。 这一切,也恰恰是郭晓晓想要的效果。 郭晓晓慢悠悠的从人群外走来,她眉眼中带着一贯的温柔和善,看上去毫无恶意,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浓烈到几乎掩饰不住的嫉妒跟恶毒。 她来到顾夏婉面前,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笑容,语气轻柔,却字字带着诋毁跟挑拨:“夏婉,你身子刚好,可别在这里站太久,吹了风又要生病。” “我知道你昨天立了大功,心底里肯定高兴,大家也都很感激你,可有些话,我作为姐姐,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郭晓晓故作担忧的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战士,声音不大不小:“你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正经的勘探工作,专业性上肯定有所欠缺,这次能找到水,大概率是运气好。” “可运气这东西,向来是靠不住的。” “万一下次连里遇到困难,再请你帮忙找水,你却找不到了,到时候,大家该多失望啊?你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岂不是也毁于一旦?”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看似在为了顾夏婉着想,实则是在坐实那些流言,把顾夏婉的真才实学,贬低的一文不值。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战士们脸上的迟疑更重,看向顾夏婉的目光,也不再像是之前那么敬佩。 郭晓晓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得意不已,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静静的等着看顾夏婉窘迫的样子。 站在不远处的郑霖斌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顾夏婉被这些流言彻底打垮,从碗中敬仰的顾技术员,重新变回那个任他搓圆捏扁,毫无反抗之力的软柿子。 最好顾夏婉能因此一蹶不振,再也不敢翻看老队长的勘探笔记,这样他当年的虚报数据把柄,就永远不会被公之于众。 顾夏婉面对着铺面而来的流言跟郭晓晓刻意刁难,始终都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的慌乱与恼怒。 她抬头看向郭晓晓,漆黑的眼眸冷淡,没有丝毫温度。 她正要开口,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已经大步穿过人群,径直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是霍祁濂。 他穿着军装,挺拔如松,眉眼凌厉。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他出现的瞬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稳稳挡在了顾夏婉的身前,把她稳稳护在了身后。 这个动作自然又熟练,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跟保护欲。 霍祁濂目光如利刃似的看向郭晓晓,声音掷地有声:“郭晓晓,你身为连队卫生员,不在岗位上值守,反而在这里散播流言,挑拨是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郭晓晓没想到霍祁濂会突然出现,还如此不留情面训斥自己,她脸色瞬间惨白,眼眶一红,委屈道:“霍哥,我没有!我只是在关心夏婉,我也是为了连里好......” 霍祁濂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关心她?关心她就是到处造谣,说她的成功全靠运气?关心她,就是动摇军心,让全连人质疑她的救命之恩?” 他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郭晓晓连连后退,几乎站不住脚跟。 “昨天挖井的场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夏婉提前精准预判出白黏土层,准确的说出地下水的深度,更是一眼看破了我们所有人都忽略的承压水脉,这一切,是靠运气能蒙出来的?” “三位深耕隔壁几十年的老勘探员,都对她的判断心服口服,自愧不如,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侥幸?我看,你不是在关心她,你就是见不得她好,是嫉妒心在作祟。” 霍祁濂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转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位战士,郑重宣告:“我霍祁濂以我的人格跟职位担保,顾夏婉同志拥有过硬的地质探勘知识,她的能力,是实打实的真才实学,绝非侥幸!” “从今天起,顾夏婉正式参与连队的勘探工作,全连上下,必须无条件尊重她,配合她,任何人在敢造谣生事,诋毁她的名誉,一律按照违反连队纪律处置,绝不姑息。” “霍指导员说的对!我们相信顾技术员!” “谁再敢乱说话,就是忘恩负义!” “顾技术员是真厉害,我们都看在眼里!” 老勘探员们也纷纷走上前来,对着顾夏婉拱手致意,语气满是敬佩:“顾技术员,使我们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的本事,我们彻底服了!” 一声声拥护,彻底几岁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郭晓晓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被霍祁濂死死护在身后的顾夏婉,嫉妒的火焰几乎是要把她焚烧殆尽。 她付出了三年的心意,始终是抵不过顾夏婉的一着绽放。 这份落差,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眼底的阴狠几乎是要溢出来。 郑霖斌也收起了脸上笑意,眼神阴沉的可怕。 霍祁濂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顾夏婉,无疑是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看来,想要安稳度日,就必须尽快拿到老队长的笔记,销毁所有证据。 霍祁濂全然没有理会角落里那两道阴毒的目光,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顾夏婉,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温柔跟关切。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膀上沾染的沙尘,动作轻柔的不像话,与刚才那个雷厉风行的硬汉,判若两人。 “你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有我在,没人能够欺负你。” 顾夏婉仰头,看向了他,她心头微微发烫,点头:“我知道,祁濂哥。” 第四章:都是顾夏婉的错 顾夏婉回到屋内,正坐在炕边上,一页页的翻着父亲的勘探笔记。 厚厚的纸页被晒的发脆,里面记录的问题却标准,一条条淡蓝的水脉先,却依旧清晰亮眼。 越翻,她眼底的光越亮。 父亲当年已经探明三条主水脉,却因阻挠,自愿不足,人为打压,最终未能够实施,甚至倒在了勘探一线。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霍祁濂端着一盘热乎的玉米面饼走了进来,看向顾夏婉道:“刚从炊事班拿来的,你趁热吃。” 他把盘子递了过去,目光却落在了桌上的笔记本上:“郑霖斌那个人心思深,笔记本在你手里,他就一天不安稳,下午人多眼杂,我会让人在你房附近多走动,晚上我替你守着。”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他靠近你。” 顾夏婉结果面饼,看向霍祁濂:“我知道,祁濂哥。” 霍祁濂被她笑的连忙挪开视线,强装镇定:“吃完早点休息,别太熬夜。” 他走出房门后,并没有左元,而是安静的站在墙角背影处,目光始终都牢牢锁着顾夏婉的房门,像是一道蓄势待发的屏障。 郑霖斌在库房角落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就像是跟油煎一样。 霍祁濂上午当众维护顾夏婉,他自然是害怕顾夏婉把他虚报数据的把柄,随时都曝光在霍祁濂的面前。 他不能再等下去。 “怎么样了?” 郭晓晓快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眼底满是嫉妒跟疯狂:“霍祁濂一直都让人守在外面,我没办法支开巡逻的,但是但会儿午休,人多混乱,我可以想办法分散注意力。” 郑霖斌咬牙切齿:“笔记必须拿到手,不然我就完了!”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就算是被发现,我也得抢!” 郭晓晓冷笑:“最好把她闹个身败名裂,让霍哥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怀鬼胎,朝着顾夏婉的房门慢慢靠近。 午休铃声响起,连队里大部分人都开始休息。 郭晓晓借着检查卫生的名义,把离顾夏婉最近的两名巡逻战士支开,故意放慢脚步,为郑霖斌创造空隙。 郑霖斌深呼吸了口气,猫着腰,像是条毒蛇似的悄悄摸摸来到了顾夏婉的房外。 房门虚掩着,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缝。 屋里油灯亮着,那本厚厚的勘探笔记,居然就平放在了炕桌上! 郑霖斌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以为是顾夏婉午休大意,没锁门,立刻闪身冲了进去,伸手就抓向笔记。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郑同志,下午好。” 郑霖斌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回头,顾夏婉正坐在炕边,静静的坐在炕边。 她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来,甚至还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 她故意的。 郑霖斌的心跳瞬间失控,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声音发颤:“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顾夏婉抬头,目光冷厉:“不然呢?你以为我还是较弱不懂事,随便你拿捏?” 郑霖斌被戳穿心事,脸色狰狞:“少装蒜!你把真的笔记本给我!不然我就对外说你私藏证据,不让人看!” 顾夏婉却笑了起来:“你威胁我?那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让全连知道你虚报数据。” 郑霖斌见状,索性就撕破脸皮,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你别逼我动手!” 他的手刚抬到半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握住。 霍祁濂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顾夏婉的面前,眉眼间的戾气让人无法忽视:“郑霖斌,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狠狠的捏着郑霖斌的手,力道大的让他立刻跪倒在地。 “霍,霍指导员,我,我不是。” 霍祁濂冷笑:“不是什么?不是擅自闯屋,不是偷笔记?不是威胁夏婉?”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 郑霖斌脸色惨白,嘴硬道:“是她勾引我,是她.......” “闭嘴!” 霍祁濂一句话,直接封死了他的嘴巴。 “三年前南山勘探,你虚报岩层数据,谎报水源储量,险些酿成大祸。” “老队长笔记记得清清楚楚,你怕败露,这才来偷证据。” “白天你刚被我警告,下午就敢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郑霖斌听到这些话,脸色惨白。 霍祁濂这会儿也朝着门外喊道:“来人,把他带走!通知全连,集合!” 战士们被惊醒,纷纷披着衣服跑过来,当他们得知真相时,全场哗然。 “没想到郑霖斌是这样的人!” “居然虚报数据,差点害了我们全军!” “太恶心了!他居然还想偷笔记!” 愤怒,鄙夷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郑霖斌彻底的身败名裂。 郭晓晓躲在人群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个地步,更没想到霍祁濂会护顾夏婉护的如此地步。 全连集合后,霍祁濂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对郑霖斌的处置:“即日起,撤销郑霖斌一切职务,接受纪律审查,虚报数据一案,移交团部处理。” 老勘探员们走上前,对着顾夏婉深深一躬:“顾技术员,之前多有冒犯,请你原谅,你的本事,我们彻底服了。” 顾夏婉淡淡点头,不骄不躁。 霍祁濂站在她身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女,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 他轻轻靠近她,低声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顾夏婉抬眸,撞进他滚烫的目光里,她轻轻嗯了一声。 而人群角落里,郭晓晓咬着唇,眼底划过一丝狠戾。 她清楚,郑霖斌一旦被审查,迟早会把她供出来,到时候她在连里苦心经营的形象,都会毁于一旦。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郭晓晓压下心底的慌乱,低下头,悄悄退出人群。 回到卫生所内,郭晓晓气急败坏的把桌子上放着的药瓶,纱布,狠狠扫落在地。 瓷瓶破裂的清脆响声,也压不住她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顾夏婉......都是你害得!” 她咬着牙,眼神里飞快掠过一抹决绝,既然抢不来霍祁濂的目光,毁不掉顾夏婉的名声,那她就从最致命的地方下手! 第五章:出水了 “不好了,出事了!” “有人喝了井水肚子疼,脸色都白了!” 水井边骤然响起了慌乱的呼喊,瞬间打破了连队午后的平静。 守在水源旁边的战士急的满头大汗,声音里满是惊慌。 原本清澈的泉水,此刻竟然变得浑浊发黄,水面还漂浮着一层可疑的白沫,看着格外醒目。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刚刚才平息下去的质疑声,再次卷土重来。 郭晓晓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她快步扶起捂着肚子呻吟的战士,转头就对着围过来的人群拔高声音,满脸痛心与义正言辞:“大家都看到了吧?这水根本不能喝!” “顾夏婉她就是不懂装懂,随便指了个地方,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差点害了全连的人!” 她刻意放大声音,字字句句都把矛头对准了顾夏婉,煽动众人本就动摇的情绪。 “霍指导员,你不能在护着她了!再由着她胡闹,我们整个地质连都要跟着遭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敬佩顾夏婉的战士们,此刻脸上纷纷露出了迟疑跟不满。 顾夏婉却始终神色平静,她拨开人群走到水井边蹲下,指尖轻沾了一点浑浊的泉水,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又仔细的查看了井壁四周的痕迹跟周边的沙土。 不过片刻,她就抬眸,目光笃定,声音坚定道:“不是水脉有问题,是人为投毒。”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郭晓晓立刻尖声反驳:“顾夏婉,明明是你找的水不合格,现在还想着血口喷人吗?” “这水里混有卫生所专用的抑菌药粉,过量会导致腹痛,水质浑浊变色。” 顾夏婉抬眸,目光落在郭晓晓身上:“整个连队,只有卫生员能够随意接触到这类药品。” 一句话,她直接锁定了真凶。 郭晓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霍祁濂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的扫过全场,沉声下令:“封锁水井,禁止任何人靠近!立刻搜查卫生所!” 他命令落下,两名战士迅速行动。 不过短短几分钟,去搜查的战士就拿着一个棕色小玻璃瓶快步返回,瓶内残留的粉末颜色,气味,与水井里的异常物质完全一致。 “报告指导员,在郭晓晓的柜子最底层搜出此药,无人触碰!”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郭晓晓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再也维持不住往日温柔善良的模样。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陷害我!” 霍祁濂冷眼看着她垂死挣扎,声音冷硬:“你因嫉妒心生歹念,先是散布谣言诋毁顾夏婉,后又是勾结郑霖斌意图偷窃笔记,如今竟然还敢在全连的水源中投毒栽赃,居心和气歹毒!” 他字字直戳人心,郭晓晓面如死灰。 周围的战士们也彻底反应过来,愤怒跟唾骂声瞬间席卷而来。 “原来是她自己投毒!太恶毒了!” “亏我们还信了她的规划,差点冤枉了顾技术员!” “恩将仇报的东西,顾技术员救了全连,她居然这么害人!”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郭晓晓彻底的崩溃,捂着脸痛哭流涕。 霍祁濂随即下令,把郭晓晓暂时关押,等候团部处置。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了顾夏婉的身上:“清井,验水,恢复水源,都交给你处理?” 顾夏婉点头:“可以。” 她看着四周围的战士们,很快就指挥了起来:“第一,四周围沙土清理,把污染层挖掉五公分。” “第二,重新引流净化,用细沙,木炭,棉麻做过滤层。” “第三,取水检测,我亲自来判断是否安全。” 她动作干脆利落,指挥有序。 老勘探员们站在一旁,看着顾夏婉熟练的步骤,精准的判断,眼神里的欣赏越发明显。 “不愧是老队长的女儿.......” “这技术,比我们几十年的经验都要稳。” 霍祁濂站在一旁,目光始终都落在了她的身影上。 这个曾经需要他哄,需要他护着的小姑娘,如今也能够独当一面,光芒万丈了。 他心底柔软悄然涌动,却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叮嘱:“注意安全,不要靠近水流太急的地方。” 顾夏婉回头,对他弯了弯眼:“放心,祁濂哥。” 这一笑,让霍祁濂的耳尖发烫,他假装移开目光,继续站在她身边守着她。 经过俩个小时的清井,过滤,检测,顾夏婉亲自验水。 她端起了一杯水样,观察透明度,气味,沉淀,又取了少量滴在了试纸片上。 三秒后,她抬眸。 “水质恢复正常,可以饮用。”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连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战士们欢呼起来。 “太好了,终于能喝上了!” “顾技术员太厉害了!” “我们又有水能用了!” 老勘探员上千,朝着顾夏婉深深鞠躬:“顾技术员,我们彻底服了。” 霍祁濂也松了口气,看着顾夏婉的眼神里满是欣慰跟信任:“辛苦你了。” 顾夏婉微微颔首:“应该的。” “累不累?要不回屋歇会儿?这里我让人守着。” 顾夏婉轻轻摇头,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的沙丘,声音轻却十分坚定:“不累,祁濂哥,我爹这辈子都耗在片戈壁上,他没走完的路,我得替他走下去。” 她手握成了拳头,父亲笔记里那三条未被开发的主水脉,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 那不仅是父亲的遗愿,更是整个地质连,乃至这片荒漠活下去的希望。 霍祁濂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口轻轻一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夏婉,不再是怯懦捂住的孤女,而是眼里有光,心中有山河的真正技术员。 他喉咙微滚,终究只画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诺:“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全连都会听你调度。” 周围的老勘探员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再无半点昔日的质疑跟轻视,只剩下满满的敬重,为首的老班长上前一步,郑重开口:“顾技术员,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小看了你,从今往后,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勘探队所有人,都听你指挥!” 第六章:定点探查 戈壁的夜,冷的能冻碎骨头。 郭晓晓被关在了临时紧闭帐子内,死死的咬着牙。 营地里的议论,她也听到了,如今她温柔知性的一面被彻底颠覆,反而让顾夏婉捡了便宜,赢得了好名声! 她不甘心! 凭什么顾夏婉只找到了一个水源就能受到众人的欢呼,而她,在卫生所那么些时间,那些人就跟理所当然似的? 她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没关系,她还有机会。 只要顾夏婉打不出水,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另一边,霍祁濂处理完看守事宜,径直走向了顾夏婉的房间。 那屋内灯还亮着,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伸手敲响了房门。 直到屋内传来了一声进后,他这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郭晓晓已经被控制住了。” 霍祁濂声音低沉:“勘探的事你尽管做,谁要是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 顾夏婉正对着地图出神,闻言抬头,平静道:“谢谢。” 霍祁濂盯着她:“不用谢我,我信你的为人,但是如今营地里这一个水源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日常生活,所以,你只有打出水来,才能把那些嘀咕声彻底压下去。” “我知道。” 顾夏婉点头,霍祁濂的眼底却压着担忧。 戈壁滩上找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看着顾夏婉眼底的笃定,他没在说什么:“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顾夏婉把霍祁濂送了出去后,这才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顾夏婉走下楼时,就听到了一阵嘀咕声。 “郭晓晓那事,会不会有冤情?她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一个老兵搓着烟叶,压着声音跟旁边人说着话。 “就是,顾夏婉才来几天,怎么就她发现的?别人怎么都没看出来?” 顾夏婉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她没多说其他,只是从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来,往旁边的木箱子上一放。 一个巴掌大的纸包,里面还残留着白色粉末。 一个粗糙的瓷瓶,瓶口还沾着同样的粉末。 “药粉是从郭晓晓包袱夹层里搜出来的,瓷瓶是她藏在水缸后面的。” 顾夏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这就是物证。” 嘀咕的老兵愣了,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向顾夏婉。 霍祁濂走过来,目光冷冷一扫:“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再敢吭声。 顾夏婉收起物证,跟着霍祁濂往外走。 来到办公室内,顾夏婉从贴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 她轻轻翻开,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工整,清瘦,每一笔都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认真。 她一页页翻过去,有勘探的记录,有地质的剖面图,还有随手画的地形草稿。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父亲用红笔圈住了一处标记,上面记录着,西向乱石滩缓坡,红土夹青沙,下有承压水,古河道主脉。 旁边还画着一个简陋的水纹符号。 顾夏婉知道父亲的习惯,只有确定无疑的水源,他才会画这个符号。 她深呼吸了口气,铺开自己画的地形图,把父亲笔记里标记一点点挪上去。 两相对照,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营地西边,那片乱石嶙峋的缓坡,红土与青沙的交界处。 顾夏婉很快就去找了霍祁濂,说清楚了情况:“得携带洛阳铲,简易水准仪,地形图,精简忍受,重点探查西侧乱石滩缓坡,红土青沙交界处,深度约八到十二米。” 霍祁濂若有所思:“我先跟上头说一声,在看怎么办。” 顾夏婉点点头,没有拒绝。 同一时刻,禁闭帐子里。 郭晓晓压低了声音,对着帐外一道模糊的影子开口道:“不能让她打出水来,否则,我们都完了!” 那影子点点头,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帐子外。 郭晓晓冷笑,顾夏婉自以为是,却不知道在戈壁滩上,想要埋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中午时分,霍祁濂着急忙慌的找到了顾夏婉:“上头批了,今天就动身,但我只能够给你半天时间,天黑前必须回来。” 顾夏婉点头:“时间够了。” 他俩很快就坐上了车,霍祁濂还带上了两个精干的战士。 一个开车,一个背着勘测器材。 四个人,朝着西边乱石滩方向奔去。 戈壁滩上灰蒙蒙一片,远处乱石堆积,顾夏婉坐在车内眯着眼睛辨认方向,脑海里一遍遍过着父亲笔记里留下的红圈标记。 大概半个小时候,眼看着地势逐渐抬高,乱世越来越多,顾夏婉在此刻开口道:“停车。” 车子停下,顾夏婉打开车门下车,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灰褐色,带点红。 她站起身往坡上又走了几十步,又蹲下抓了一把。 这一抹颜色明显不同,暗红色,土质细腻,夹杂着请灰色的沙粒。 就是这里! 她伸出手,头也不回:“洛阳铲!” 战士递过工具,顾夏婉找准位置,狠狠扎下去。 一铲,两铲,三铲,带出来的土样颜色越来越深,湿度也越来越明显。 霍祁濂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土,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下面有水?” 顾夏婉站起身,指着远处一片缓坡:“有,古河道从这里拐弯,地下承压水被红土层顶托,埋深不超过十二米,打井的话,出水量足够全营用十年。” 霍祁濂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本还在担心顾夏婉会找不到水源,可谁知道这才短短一晚上,她就给了他足够的惊喜! 霍祁濂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几铲带出来的湿土,沉声道:“你父亲,是怎么确定这位置的?” 顾夏婉握着洛阳铲的手微微一顿,半响才道:“他在这片隔壁跑过十年勘探,最后那次出发前跟我说过,西边乱石滩下面有古河道,打出来够整个营地喝。” 霍祁濂应了一声,没在追问,只是开口道:“走,先回去,今天把这个点定下来,明天我带钻井队过来。” 第七章:是不是人为? 隔天,清晨。 戈壁滩的黎明渐渐升起。 顾夏婉从屋内走出,霍祁濂已经在大院里等着。 他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身侧站着钻井队的队员。 顾夏婉身上背着布袋,里面装着洛阳铲,罗盘,记录簿,还有父亲那本烦的卷了边的勘探笔记。 她看着霍祁濂,开口道:“走吧。” 大院内也有不少家属在驻足观望,有期待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顾夏婉自然也听得到不远处的那些窃窃私语。 不外呼是一个姑娘家也去探水,霍指挥员也跟着胡闹之类的话语。 顾夏婉只当做没听到,跟着队伍渐渐远去。 她脚步沉稳,手里那张手绘地形图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昨天做过记号的位置。 顾夏婉很快就用洛阳铲往下铲着,感受着土层的变化。 战士们也都围了过来,那土的颜色比表层深,握在手里微微发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气。 顾夏婉用手指捏了捏,土粒成团,不易散开,这是湿土的特征。 有战士小声嘀咕:“真有戏?” 霍祁濂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目光始终都守在顾夏婉身侧,偶尔扫向四周的乱石。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炸开。 “长官!水准仪摔坏了!” 顾夏婉回头,只看到一个后勤兵满脸惊慌的捧着一堆破碎的铜件,旁边是滚落在地的水准仪支架。 几乎同时,另外一个战士举起了洛阳铲,铲头晃悠悠的,竟然松脱了。 顾夏婉伸手接过那截铲头,反过来看了一眼,目光骤然沉下:“不对,这是人为的。” 她抬起眼,视线在队伍里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低垂着头的后勤兵身上。 他缩在人群后头,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 “你叫什么?” “周......周大力!” “工具是你负责的?” “是,是我,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 “水准仪是铜铸的,摔一下最多磕碰,不会碎成这样子。” 顾夏婉把碎片递到了他的面前:“你看这道裂痕,边缘整齐,是事先用锉刀锉过的,洛阳铲的铲头也一样,螺纹磨损的厉害,有人动过手脚。” 周大力的脸刷的白了。 “我,我没有......” “昨晚工具入库前我还检查过,完好无损。” 管库的人员站了出来,脸色铁青:“今早出发前,就他一个人碰过箱子。” 周大力全腿一软,跪了下去。 霍祁濂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摆手,两个战士上前把人架住,那人的嘴被捂住,只发出呜呜声,被拖到一旁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顾夏婉收回目光,蹲下身,从藤箱里翻出了几块石头,一股麻绳。 “接着干。” 她用石快垒了一个简单的水平仪,麻绳牵引,测量坡面的倾斜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战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顾小姐,这......这能行?” “水准仪测的是水平,石块测得也是水平。” 顾夏婉头也不抬:“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她站起身,朝着坡下一指:“从这里往下挖,三尺宽,五尺深,红土青沙层蓄水性好,下面是风化岩,水脉沿着岩层走,这坡腰正好是岩层的凹陷处,水就在脚底下。” 这话说的笃定,没有半点含糊。 霍祁濂拎起镐头,第一个跳进深坑,战士们见状,纷纷抄起工具跟了上去。 镐头落地,尘土飞扬,红褐色的土块被翻出来,堆在坑边。 顾夏婉蹲在坑沿,接着晨光看着那些新翻出来的土。 表层干燥,往下渐潮,再往下—— 顾夏婉探身下去,用手扒开坑底的浮土,湿润的红土黏在指尖,微微发亮。 她轻轻一捏,竟然能够捏出水渍。 “湿土。” 她抬头,眼底有光:“下面是承压水层。” 战士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制不住的欢呼。 有人把镐头往坑边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的眼眶发红:“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霍祁濂没吭声,只看着顾夏婉。 她蹲在炕边,满手是泥,头发被汗黏在额角,脸上还沾着土印子,可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霍祁濂忽然想到第一次看到顾夏婉时,她站在戈壁上,单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现在,她却是能够扛着风往前走的人。 “再往下挖。” 顾夏婉站起身来,声音稳稳的:“两尺,最多两尺,就能见着水!” 战士们应声而动,镐头挥的更起劲。 没人注意到,远处一块局石后头,一个黑影悄悄缩回了脑袋。 周大力被捆着扔在营地边缘,看守的战士正盯着挖坑方向,满眼都是兴奋。 那黑影猫着腰摸过来,从石头缝里塞过去一张纸条。 看守的战士回头时,什么都没看到。 纸条被周大力握在手心,就着昏暗的光,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趁挖坑,做塌方,埋了她。”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挖坑的方向。 顾夏婉正站在坑边,背对着乱石累累的陡坡。 那坡上的石头摇摇欲坠,只要有人在上头动动手脚—— 周大力握着纸条,垂下眼,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冷笑。 戈壁滩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 探坑边,顾夏婉弯着腰,手里的湿土越挖越潮,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随即又是抬头看了一眼坡顶,乱世堆叠,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她收回目光,继续挖。 只要在用力多挖一点,脚下半尺,就是水了! 顾夏婉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样子,抿了抿唇,鼓励道:“大家在努努力,加把劲,马上就可以出水了!” 她的声音传来,即使众人都精疲力尽,仍旧是打起了精神努力着。 众人都一心只顾着眼前,不远处的坡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微微晃了晃。 顾夏婉似乎是有所觉察,抬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坑底的湿土。 第八章:定点位置出水了 探坑已经挖至一米深。 顾夏婉在众人停下动作的时候,率先跳进了土坑底里,她伸手插入土层,红土青沙层彻底被浸透。 她的指尖都能感受到潮湿,还带着地底伸出的微温。 她抽出手指,土层表面迅速洇出一小汪水渍,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头,声音稳得像是钉进土里的桩:“再往下半尺,见水了!” 坑边的战士们闻言,铁锹挥的更猛。 有人伸手擦了一把汗,有人咧嘴笑,各种声音碰撞在一起,在戈壁滩里炸开。 霍祁濂守在坑沿,目光死死的盯着两侧的崖壁。 碎石偶尔滚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眉心微蹙,手按在了自己腰侧的刀柄上。 这坡上的乱石堆的太密,密的让人不安,他侧身挡住坑口的位置,把刚从坑里起来的顾夏婉护在身后最安全的角落。 有人开口喊道:“再加把劲。” 坑底,湿润的土越挖越潮,隐隐有细密的水泡从土层缝隙里冒出来,噗噗的响着。 “水!有水要出来了!” 众人欢呼声刚响起,就被一声闷响掐断。 顾夏婉猛地抬头,炕壁上方的土层裂开了一道细缝,碎石簌簌而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塌方!快退!” 话音刚落下,石头已经彻底的倾泻而下。 顾夏婉朝着人群厉声喊道:“让开!” 偏偏来不及了。 头顶传来轰隆巨响,磨盘大的石块裹着泥沙砸落。 霍祁濂瞳孔猛地一缩,没有半点犹豫,纵身跳进了坑底,一把把顾夏婉扯进了怀里,整个人都死死的护着她。 只听到一阵闷哼,碎石砸在了霍祁濂的后背,他的声音震得顾夏婉心口猛地一颤。 “霍祁濂!” “别动!” 霍祁濂声音低哑,手臂收的更紧。 石块还在砸落,尘土呛的人睁不开眼。 顾夏婉被他护在方寸之间,尘土呛的人睁不开眼。 顾夏婉听着霍祁濂那急促的呼吸跟后背挨砸时的沉闷声响,她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始终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塌方终于停了。 坑口被堵住了大半,光线暗下来,只剩下几缕尘土里漏进来的微光。 顾夏婉挣扎着抬头,霍祁濂的脸色十分苍白,冷汗顺着他的下颚滴落,她的手顺势碰到他的后背,霍祁濂闷哼一声。 她也自然是看到了手心里属于他的血迹。 “你——” “没事。” 霍祁濂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按住。 顾夏婉深呼吸了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目光快速的扫过四周。 坑壁上方的土层松动,塌方处还在往下掉细碎的泥沙。 下方是渗水的饱和层,脚底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泥浆,若是强行挖掘,会引来二次塌方。 顾夏婉深呼吸了口气,她现在不能慌。 坑底也还有五个人,两个杯推下来的战士满脸惊慌,另外三个挤在角落,脸上全是土。 她站起来,声音稳稳的:“所有人,听我指挥。” “把坑那边的帆布扯过来,铺在坑底,人往帆布上站,分散,别挤一堆。” 战士们下意识的照做。 顾夏婉指了指一个高个子:“你带上一个人去搬左侧的那些小块的石头,沿着塌方的位置码一排,挡一下继续掉的碎土,至于另外几个,用铁锹把坑壁松动的土铲掉,动作轻,别震动。” 她有条不絮的指挥着,在底下的五人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分工协作,各司其职。 顾夏婉蹲下身,翻开父亲那本卷了边的笔记,就着漏进来的微光,找到那页泛黄的图纸。 她的指尖划过字迹,脑子里飞速的拼凑这这片地下的结构:“乱石滩,古河道,红土青沙层下方是风化岩......” “笔记里说过,这种底层容易塌,但只要扩宽坑边,引流渗水,就能分散压力。” 她抬头,目光落在坑壁塌陷的位置,眼底骤然一亮。 她抬头一指:“那里,塌方的地方正好是古河道的边缘,土质比别处松,但下头是岩层,稳得住。” “我们把坑往那边拓宽半米,用石头加固坑壁,再从这边开条小沟,把渗水引出去,能保住这个坑。” 霍祁濂撑着坑壁站起来,后背疼的他嘴角一抽,却还是拿起了铁锹,第一个走向她指着的位置。 他声音不大,却沉的压人:“听她的,挖!” 半个小时,搬石,加固,拓宽,引流。 顾夏婉站在坑底中央,像是定海神针,每一个指令都精准的掐在要害。 战士们按照她说的做,没有多余的力气,没有半句废话。 霍祁濂后背的血已经凝住,跟衣衫黏在一起。 他一声不吭,搬石,铲土,动作比谁都利落。 终于。 坑壁拓宽处,露出了一小条缝隙。 “指挥员在这里!” 外面的人在看到露出来的缝隙,也是加快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他们给拉了出来。 “水!” “出水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指着那道口子看着,水顺着露出的口子喷涌而出,红土缝隙被冲开,清澈的水流出现,顺着顾夏婉让人挖的这个逃生通道涌出。 战士们扔下工具,都在喝着水。 霍气濂靠在坑壁上,看着顾夏婉。 她站在一旁,满身是泥,头发散乱,额角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可整个人却都在闪闪发光。 “霍祁濂。” 她忽然回头,看着他笑盈盈道:“谢谢你。” 霍祁濂没答话,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坑边,也有人开口道:“指挥员,之前你们被埋在坑里,我们就瞧见这个人鬼鬼祟祟的,现在你们出来了,想要问问你们怎么办!” 霍祁濂目光一凛。 俩个士兵压着之前在人群里推人的后勤兵,从乱石后头带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着狡辩,然而压着他的左边士兵已经从他怀里搜出了几张碎纸片。 霍祁濂接了过来,扫了一眼:“谁让你这么做的?”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是,是郭晓晓,她说,只要弄死顾小姐,就给我一笔钱,送我离开戈壁......” 第九章: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顾夏婉跟霍祁濂回到营地时,再次找到水源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身为霍祁濂的上司,在看到顾祁濂时,也是乐呵呵的:“祁濂,这事办的不错!” 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了霍祁濂身上的血迹,他脚步一顿,眉头一蹙:“这是怎么了?” 顾夏婉站在一旁,声音不高不低:“霍指导员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被落下来的石头打到。” “那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小顾啊,你扶着祁濂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顾夏婉点头,扶着霍祁濂前往医务室内,却没想到郑霖斌也恰好在场。 她只当做是没看到,在跟医生说清楚了霍祁濂的情况后,顾夏婉坐在一旁,耐着性子等着。 郑霖斌也不是不知道顾夏婉跟霍祁濂又找到了水源,眼下瞧着顾夏婉为了霍祁濂忙前忙后,他抿了抿唇,垂着头走出了医务室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夏婉着急忙慌的身影从医务室内走了出来,郑霖斌上前,直接拦住了她:“顾夏婉,咱们聊聊?” 顾夏婉停下脚步,抬起眼看向了他。 郑霖斌脸上的笑意不大自然,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恭喜啊,又立功了,这趟回来,怕是要更高看你一眼了。” 顾夏婉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郑霖斌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别太当真,霍祁濂那个人,比谁都精,替你挡了一下,受点小伤,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你以为他真为了你?他是为了水源,为了他这个指挥员好交差。” 顾夏婉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说完了?” 郑霖斌一愣,顾夏婉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的很实:“他是不是为了功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是他护着我,自己没躲开,可你呢?” 顾夏婉冷淡的盯着他:“你在营地里,没看到之前有多危险,就来跟我说,霍祁濂是为了功劳才替我挡,可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可是要命的!” 郑霖斌的脸瞬间涨红:“顾夏婉,你别不知好歹!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顾夏婉打断他:“你是看不得他好,还是看不得我好?” 郑霖斌脸色一变,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顾夏婉绕过他,往前走。 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却没回头看他:“郑霖斌,人要脸,树要皮,你那些心思,收收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郑霖斌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响。 另一边,郭晓晓坐在帐篷里,盯着那道门帘,心底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让人做的事情到底成没成。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帘被掀开一道缝,钻进来一个人。 是食堂打饭的赵婶子,她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在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后,转身就要走。 郭晓晓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赵婶子,外头咋样了?” 赵婶子挣脱开她的手,脸色不自然:“啥咋样?该咋样咋样,你快吃,一会儿我来收饭盒。” 郭晓晓压低了声音:“顾夏婉呢?她这两天干什么了?” 赵婶子眼神闪躲:“人家能干什么?找水源呗,哎呀,你别问了,我啥也不知道。” 赵婶子着急忙慌的往外走,郭晓晓坐在椅子上,心底里满是烦躁。 帘子再次被掀开,霍祁濂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郭晓晓的身上。 郭晓晓也同样是看到了他,他的左肩鼓起了一块,那是绷带垫的,她心底一沉,很快开口道:“祁濂哥,你这怎么了?” 霍祁濂却没说话,目光沉沉的盯着郭晓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郭晓晓脑子里嗡的一声,表情却不动声色:“我,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 霍祁濂打断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冷:“郭晓晓,我本以为给你一个机会,你就能够改过自新,却不曾想,你还是死不认错。” 郭晓晓脸色一白,霍祁濂已经让手下把人给带了上来。 是之前在戈壁滩上用石头害人的周大力。 郭晓晓嘴唇哆嗦着,看着霍祁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郭晓晓,他你应该认识吧?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从今天起,安分一点,再有一次,我不找你,我直接找你爸。” “祁濂哥!” 霍祁濂冷笑一声:“这事情还没完。” 郭晓晓心急之下就要追出去,却慌乱之中把赵婶子拿来的饭盒打到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的那张字条。 郭晓晓连忙捡起,看着这些信,她手微微颤抖。 信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是她妈妈的。 【晓晓,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别急,好好待着,别闹,你爸去团部那边找人了,我们过几天就来接你,这几天别惹事,也别跟人说我们给你写信,看完把信烧了。】 郭晓晓握着信,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是爸妈,他们没有不管她。 郭晓晓抹了把眼泪,把信凑到了煤油灯上点着,看着它烧成了灰。 同一时间,霍祁濂离开后,就被自己的上头领导喊到了办公室内。 老陈手里那这个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放:“团部那边批了,后天来车接人。” 霍祁濂点点头,翻开文件夹来看。 老郑在旁边坐下,点了根烟:“她爸妈这回可是使了不少劲,到处找人,团部那边压下来的,咱们不放也得放。” 老陈扯了扯嘴角:“这事也怪,郭晓晓爸妈既然能把她弄出去,那为什么不直接带走,非得在咱们这里关上几天,图什么?” 霍祁濂抬眼看了他一眼,老陈被他看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 霍祁濂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很淡:“有些账,得当面算,人走了,账就烂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老陈点头:“行,你也趁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这身上的伤可马虎不得。” 霍祁濂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顾夏婉也正好找到了这里,看着霍祁濂:“你乱跑什么?也不知道好好养身体!” 霍祁濂笑了笑,看向顾夏婉:“没事,就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第十章:郭家那边不会那么算了 隔天,随着太阳升高,营地里终于有了久违的松弛。 水源问题彻底解决,后勤上的人从北沟来回跑了三趟,那条暗全书的水量比预想的还要足,足够整个营地敞开了用。 食堂的大师傅熬了一大锅绿豆汤,说是给大家伙去去火气。 家属区的孩子们端着搪瓷缸跑来跑去,裤腿上都溅满了水渍。 顾夏婉端着缸子坐在门口,倒是难得的清净。 但这清净却没撑过两个小时。 先是勘探小队的小孙跑过来找她,说有人不舒服。 顾夏婉放下缸子去卫生所,发现已经躺了四五个病患。 状态都差不多,头晕,乏力,低烧,不像是传染病,倒像是熬久了之后的虚脱。 卫生院小李一边忙活着,一边嘀嘀咕咕道:“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顾夏婉看着这五六个人,蹲下来挨个问了一遍,有没有类似的毛病,有没有吃好睡好。 她问完话,站了起来开口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李凑了过来:“是怎么回事?” 顾夏婉走到桌签,扯过一张处方单,写了几行字:”长期缺水,身体本来就亏着,这几天喝的猛,肠胃不适应,加上风沙大,嗓子眼里灌了东西,有点炎症。“ “绿豆汤继续喝,别喝凉的,这几个人这几天别吃干的,喝稀的,粥里放点盐,另外让他们歇着,别出工了。” 小李接过方子,看了看,又抬头看她,眼底里带着佩服。 顾夏婉没在意那个眼神,洗了手往外走。 刚出门,就看到霍祁濂身边的助理小跑着过来:“顾姐,赶紧过去看看!” “看什么?” 小赵压着嗓子,开口道:“郭晓晓她爸妈,开了辆车,直接冲到队部门口了,这会儿正跟着霍对长吵架呢!你快去看看吧!” 队部门口的空地上,那辆绿色的吉普车还没熄火。 郭晓晓母亲站在车前,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蓝布衣裳,烫过的头发用黑卡子别着,脸上的怒气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她父亲站在旁边,脸色阴沉:“霍祁濂,你吧人给我叫出来!” 郭母声音尖利:“就是!” 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后勤上的,勘探队的,家属区的,里三层外三层,没人上前劝,都伸着脖子看。 霍祁濂站在队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郭婶,有话进来说。” “进什么进!就在这儿说!” 郭母往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他的脸上:“我闺女犯了什么法,你把她关起来?她才多大?你让她一个人关在那破帐篷里,连个人都不让见,你这是再欺负人!”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 霍祁濂没动,声音依旧平静:“她犯了什么,都有记录,而且我们不是关,是隔离审查。” “审查?” 郭父终于开口,声音沉甸甸的,带着官场上惯有的压迫感:“审查什么?她一个小姑娘,能犯多大的事情?霍祁濂,你爸跟我共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现在你倒是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话说的重了,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间。 霍祁濂看着他,目光没躲。 “郭叔,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郭母抢过话头:”我看你是公报私仇!是不是那个姓顾的丫头挑唆的?我早就听说了,她来了之后就没消停过,天天往你跟前凑!” “她看我们晓晓不顺眼,变着法整她,霍祁濂,你一个大男人,被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你丢不丢人?”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不少,顾夏婉就站在人群后头,她听到了那些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眼,看着脚底下的沙土地。 郭母还在骂,越骂越难听。 霍祁濂始终没接腔,站在那边,像是块石头。 等郭母骂累了,喘气的功夫,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郭婶,你骂完了?” 郭婶一愣,霍祁濂往旁边侧了侧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跑进队部,又是很快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霍祁濂接过档案袋,从里头抽出几张纸,递到了白父的面前。 “这是后勤上小周的证词,他亲口说的,郭晓晓让他在我们找水源的时候,害死顾夏婉,还有之前第一次找到水源,也是郭晓晓自己下药,害的大家伙都进了卫生院。” 郭父的眼神变了变,霍祁濂又抽出了另外一张纸,是郭晓晓在水里下药的证词。 郭父脸色不好看,郭母也同样是张了张嘴,把话给咽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郭婶,我能说两句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回头,顾夏婉站在那边,逆着光,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她往前走了几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走到郭母面前,郭母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硬了起来:“你......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我没装好人。” 顾夏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她看着郭母眼睛,一字一句:“郭晓晓想要害我,不止一次,你说她年纪还小,是个小姑娘,可她想要害人,这不是我逼得,也不是霍队长逼得,这是她自己做的,证据放在那边,您看过了。” “您要是还觉得她冤枉,那就去团部告,去军区告,告下来,我给她磕头赔罪。” 她顿了顿:“告不下来,就别在这里骂霍指挥员,他没做错什么。” 郭母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郭父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霍祁濂看着顾夏婉,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是很快就又沉了下去。 当天晚上,郭家父母没走。 后勤给他们安排在了营地另外一头的屋子里,离郭晓晓那顶远远的。 郭母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郭父在门口站了很久,望着远处的祁连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夏婉在屋内,听到敲门声时,起身走了出去。 霍祁濂也在这会儿走了进来。 “郭家那边,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算了,你小心点。” 第十一章:杀身之祸 夜晚,隔壁滩的风呼啸而过。 郭建国坐在折叠床边,手里握着一只搪瓷杯,妻子林芸靠在了他的身边,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眼神却朝着帐帘外看去。 “老郭,三天了!” 林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巡逻兵听到:“他们把我们扣在这里,说是配合调查,其实就是软禁。” 郭建国没有接话,只是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转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早上,那个负责搬运物资的杂役多看了他两眼,郭建国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下,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谈一桩平常事:“别着急,人在屋檐下,但屋檐下也有屋檐下的路。” 入了夜后,郭建国以失眠散布为由,在营地四周围饶了两圈,哨兵看他没有越过警戒线,也没有多加阻拦。 就在这两圈之中,一只握着三张钞票的手,与一只结果分量不轻信封的手,在物资箱的阴影里,完成了短暂的交集。 次日清晨,郭建国的搪瓷杯底下压着一张揉皱了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郭晓晓被关押在东侧的加固库房,霍祁濂每天晚上六点巡视营地,顾夏婉值守医务室,七点左右交班后人最少。 林芸看到纸条时,指尖微微发抖,眼底却烧起了一簇希望:“晓晓还有希望。” 郭建国点点头,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那顾夏婉就算是勾搭上了霍祁濂又有什么用?我们的女儿,有咱们护着。” “阿嚏!” 顾夏婉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又在瞧见陈大河关怀的看着自己时,她把手中的那碗汤药递到了他的手中。 陈大河是前日巡逻时突发高热,浑身发了疹子。 医生初步判断是戈壁昼夜温引发的急诊,但是又因为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所以顾夏婉才来帮忙。 “顾姐,这药真的是苦的很。” 陈大河龇牙咧嘴的,但还是乖乖咽下了最后一口。 顾夏婉笑了笑,从兜里磨出了一小块糖递了过去:“良药苦口,你体内的寒气淤在了经络里,前头的方子驱邪不扶正,医生给你加了黄芪跟当归,明日再看效果。” 她起身时,帐中其余几名休养的战士纷纷朝着她点头致意,一名年轻的战士挠头说:“顾姐,你这几天都没合眼吧?我们自己能照应,你别累垮了。” 顾夏婉摇摇头,目光温和的扫过众人:“你们都好好的,我才放心。” 这份关切是真心实意的,战士们最是质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在心里。 短短几天,顾夏婉的名声在营地里就无声攀高,连霍祁濂陛下的几名老兵都在私下议论,说顾夏婉是个愿意干实事的。 这些议论,辗转到了郭家夫妇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林芸握着纸条的手指用力捏成了拳头,眼底的恨意几乎是要溢出来:“她倒是风生水起,我们晓晓被关在那种地方,她却在外面收买人心。” 郭建国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 顾夏婉还不知道这群人怎么腹诽,她这会儿正伏在自己那张窄小的行军桌上,面前摊开着父亲留下的那本旧笔记。 煤油灯昏黄,她的目光却始终都盯着那本笔记。 笔记中有一段是她之前忽略的内容,夹在两页看似无关的物资清单之中。 那是她父亲用小字写下的,古道以西,地如皱褶,风过处石鸣如哨,转运线隐于沟壑之间,非本地向导不能识,若逢西北风起,沙掩旧路,则踪迹全无。 顾夏婉反复的琢磨这几句话,又翻出了前几日从营地档案室借来的旧地图。 那份地图是二十年前戈壁勘探队留下的,上面标注了几处废弃的物资转运点,她把笔记中的描述与地图一一对照,心跳渐渐加速。 父亲所说的地如皱褶,指的应该是营地西北方向那一片连绵的侵蚀沟壑地貌,而专用线隐于沟壑之间,恰好与地图上一条被标注为已废弃的虚线路径重合。 更关键的是,顾夏婉向导霍祁濂曾经无意识的提过,近期营地周边风沙异常,西北方向的风力明显强于往年同期,沙丘移动的轨迹与过往记录严重不符。 笔记,旧地图,异常风沙,三条线索像是三根独立的丝线,此刻在顾夏婉的手中悄然拧成了一股。 她正想着再研究研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霍祁濂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他看了顾夏婉一眼,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摊开的笔记跟地图上,略略顿了顿,了然道:“你也在查。” 顾夏婉抬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父亲出事,当年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的都要深。” 霍祁濂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后开口:“郭家父母在活动,收买了后勤杂役,打探郭晓晓的关押地点跟你的值守规律。” 顾夏婉心头一凛,但又不意外:“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加派了亲信监控,微微那边的警戒也加固了。” 霍祁濂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虚线路径:“但是你这边,他们对你的恨意不小。” “我不怕。” 顾夏婉说的平静,却铿锵有力:“比起他们的恨,我更想要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她把笔记中关于戈壁地貌跟转运线的疑点,以及近期风沙异常与旧路的关联,她条理分明的跟或祁濂陈述了一遍。 霍祁濂听完,眉头拧的更紧,他看着顾夏婉,抿了抿唇:“你父亲的案子,当年被定性为泄密,卷宗封存,所有相关人员调离。” 霍祁濂的声音低沉:“如果真如你所言,存在着一条隐秘的物资转运线,那就不只是泄密那么简单了。” 顾夏婉点头:“我知道你们定义我父亲是意外死亡,可我看他的笔记就明白,我父亲不可能是意外出事,除非他是在戈壁深处发现了别人经营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父亲触碰到这事,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第十二章:考虑不周 屋内安静了片刻,霍祁濂目光落在顾夏婉的身上,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来:“当初究竟发生什么事,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既然答应过你父亲会照顾好你,而你又发现了这些线索,那我就不会让你置于危险之中。” 霍祁濂伸出手,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夏婉:“联手,你查线索,我提供保护跟支持,但是有一个条件,任何的发现,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单独行动。” 顾夏婉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犹豫,握了上去:“一言为定。” 两个人刚达成共识,账外忽然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兵在外禀报:“营长,气象哨报告,西北方向发现强沙暴云团,雨季两小时内抵达营地!” 霍祁濂脸色骤变,豁然起身:“启动防风预报,所有人员加固帐篷,通讯设备切换到备用频率。” 戈壁的沙尘暴来的比预想的更快。 天色在两刻钟内从昏黄变成了浓稠的暗红。 风啸声就像是无数野兽的咆哮,裹挟着砂石席卷而来。 帐篷被吹的猎猎作响,固定绳索的钢钎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通讯天线也被狂风这段,营地与外界的联系彻底中断。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郭建国与林芸对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林芸按照事先与外界约定好的方式,趁着哨兵被调去加固东侧防护的间隙,把一只微信型号发射器藏在了水壶地步,交给了那名被收买的杂役。 杂役装作去物资库搬运防风沙袋,实则试图把发射器带到营地外一公里处的信号盲区,向外发送加密信息。 他们不知道的是,霍祁濂安排在暗处的亲信哨兵早就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当杂役刚摸出营地西侧的围栏不到五百米,就被两名便衣哨兵按到在了沙地里。 信号发射器被缴获,杂役摊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封尚未发出的加密信息,连同发射器一起被送到了霍祁濂的手中。 沙尘暴持续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风势渐渐停歇,天空从浑浊的土黄色慢慢透出一丝灰白。 营地满目疮痍,三顶帐篷被撕烂,两辆军车的挡风玻璃被沙石击碎,所幸无人重伤。 天不亮,顾夏婉就已经起来了。 她跟着巡查队检查着营地外围的受损情况,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沙,沿着营地西侧的铁丝网一路走,目光掠过每一处被风沙改变的地貌。 就在距离营地西墙约两百米处,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土坡引起了她的注意。 沙暴把表层阜沙吹走了大半,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石质结构。 顾夏婉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沙土,渐渐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表面被风沙打磨的粗糙斑驳,但背面刻着的符号却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剪头上方叠加三道的波纹标记。 顾夏婉的手指深深嵌入沙土之中,这个标记,她曾经在父亲的笔记中见过无数次。 那是父亲用来标注高位禁区的暗号,每一处出现这个标记地点,都与她父亲调查的线索密切相关。 顾夏婉深呼吸了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从兜里掏出纸笔,把石碑的位置,朝向,周围地貌都一一精确的记录。 随即又用手机拍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做完这一切,她把石碑重新用沙土掩好。 顾夏婉拿着沉甸甸的线索返回营地时,经过关押着的郭晓晓帐篷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望进去,只看到郭晓晓蜷缩在行军床上,双手捂着腹部,面色苍白,口中不断呻吟:“疼,我好疼,快叫医生......” 看守的战士面露疑虑,正要转身去叫人,顾夏婉已经推门而入。 她没有着急上前,反而是站在床边,静静看着郭晓晓。 郭晓晓的痛呼声很逼真,但她的呼吸节奏却不对。 顾夏婉蹲下身,看着郭晓晓,也幸亏她前世有过一段时间的中医学习,这会儿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没有任何异常:“起来吧,别装了。” 郭晓晓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但很快,就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夏婉姐,我真的好疼,你是不是看错了.......” “你的瞳孔没有因为疼痛而散大,呼吸频率正常,脉搏有力,皮肤温度正常。” 顾夏婉的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述天气:“装病之前,至少先把生理学基础学扎实!” 郭晓晓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僵住,最后恶狠狠的盯着顾夏婉:“你别太得意!” 顾夏婉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不得意,我只是不惯着你的把戏。” 她转身走出关押出,朝着看守的战士交代道:“正常供应饮食饮水,不必特殊对待,如果有真正的身体不适,第一时间跟我说。”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郭晓晓见状,眼眶通红,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午后,霍祁濂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他把那只缴获的信号发射器跟翻译出来的加密信息一并摆在了桌子上,对面坐着郭建国跟林芸,郭建国面色如常,林芸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郭先生,郭太太。” 霍祁濂的声音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你们在营地里收买人员,私通外界,试图泄露营地步防信息,这些行为,按照管理条例,我可以直接以勾结外敌,扰乱营地论处。” 白崇远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霍营长,这话倒是有些严重了,我们只是担心女儿,想托人给外面报个平安,哪里来的勾结外敌一说?” 霍祁濂把那封加密的信息推到了郭建国的面前:“加密通讯,使用军用频段信号发射器,联络方是境外注册的卫星电话,白先生,你管这叫报平安?” 郭建国目光落在纸上,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霍营长,我们确实是关心则乱,这件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保证不会再犯。” 第十三章:引蛇出洞 霍祁濂盯着郭建国看了许久,最终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任何违规行为,我不会再给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把你们夫妇二人与郭晓晓关在一起,接受正式的审查!” 郭家夫妇起身离开时,林芸的腿几乎软的走不动路,是白崇远半搀半扶着把她带出了帐子外。 霍祁濂目送他们离开,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就此收手。 当夜,戈壁的星空被云层遮蔽,营地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凌晨两点十七分,东侧的警戒线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哨响,随即警报被触发,黑暗中蹿出了十余道身影,动作循序,配合默契,直接朝着两个方向扑去。 一队朝着郭晓晓的关押处,另一队则是朝着顾夏婉的营帐而去。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 霍祁濂从浅眠中睁开眼睛,拿起枕边的家伙就冲了出去。 他麾下的警卫队反应极快,三十秒内就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来袭者显然是训练有素,但人数不占优势,在霍祁濂的精准指挥下,五分钟后就被击退。 黑暗中留下了两具尸体跟几滩血迹,其余人都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顾夏婉也是被枪声惊醒,她正要起身时,一支冷箭已经钉在了她的床上,箭头入木三分,距离她的枕头不过半尺。 她握紧被子,心跳如鼓,但是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声惊叫。 霍祁濂踹开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夏婉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是目光清明,手中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匕首。 霍祁濂的声音有些哑:“没事了。” 他蹲下身,拔出了那只床头的箭:“目标是你跟郭晓晓。” 顾夏婉的手还在发抖,可声音已经稳住了:“他们是什么人?” 霍祁濂拔下箭矢,看着箭杆上刻着的那个模糊徽记,脸色铁青。 他翻转箭杆,露出底部一个机器隐蔽的刻痕,三道波纹叠加箭头。 与顾夏婉白天在石碑上发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父亲查到的那些人。” 霍祁濂把箭杆握得嘎吱作响:“他们来了。” 夜色中,营地的灯光亮起,警报声划破戈壁的长空。 夜袭的硝烟还没退散,霍祁濂起身,看着顾夏婉:“我先出去看看。” 顾夏婉也没拦着,朝着他点点头。 凌晨四点,指挥帐内,灯火摇曳。 霍祁濂摊开营地布防图,对着围坐的几名军官下达命令:“从此刻起,任何人进出营地必须经过我的书面批准,东西边两处哨位增加双岗,夜巡频率从两小时一次改为每小时一次,通讯频道全天候监听,发现异常信号立即上报。” 副官瞥了一眼霍祁濂:“营长,要不要向上级报告昨天晚上的事?” 霍祁濂沉默片刻:“先压一压,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等我拿到铁证,再一并呈报。” 散会后,他独自走向了医务室,顾夏婉正在帮医生照顾伤员。 霍祁濂并没有打扰她,反而是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着。 顾夏婉帮着治疗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那战士也能忍,目光中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霍祁濂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伤情如何?” 顾夏婉闻言,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三名轻伤,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至少一周的恢复期,我已经调整了营养餐单,增加了蛋白质跟维生素的配给。” “另外还配了一些增强免疫力的药汤,等会儿让人送过来。” 霍祁濂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她眼底的青黑上:“你一夜没睡?” 顾夏婉坦然的笑了笑:“睡不着。” 她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了他:“比起睡觉,这个更重要。” 霍祁濂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营地平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八个位置,每个位置旁都标注着日期跟简短的符号记录。 “今天我借着巡查伤员的名义,把营地边缘的废弃工事跟旧仓库都走了一遍。” 顾夏婉压低了声音:“在东南角那座废弃的地面观测战栗,我发现了一组刻在墙缝里的记号,不是新的,但最近有人动过,上面有新鲜的刮擦痕迹。” 霍祁濂的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什么样子的记号?” 顾夏婉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临摹了几组符号,有类似箭头的指向标记,也有数字编号,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形似某种动作轮廓的图案。 顾夏婉的声音更低了:“我问过几个老兵,他们说不像是军方使用的标记系统。” “倒像是,盗匪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暗号。” 霍祁濂的目光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许久,这才又道:“那个被收买的杂役,他叫刘三,已经被我的人单独看管了起来,他一直都没开口,但如果这些东西摆在他面前.......” 顾夏婉接过话头:“他会开口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提审他,他只会交代已经被发现的东西,如果让他以为自己还没有暴露,让他继续跟郭家夫妇合作......” “你是想要引蛇出洞?” 霍祁濂看着顾夏婉,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聪明。” 顾夏婉笑了笑:“郭家父母现在最需要什么?一个能够帮他们传递消息的人,如果刘三意外被释放,并且无意间得知了郭晓晓关押处......” 霍祁濂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口袋:“他们一定会再次出手,这事情我来安排,你......” 顾夏婉很快就接过话头,笑盈盈道:“我会待在医务室,哪里也不去,毕竟霍营长的命令,我哪敢不听?”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底的认真却骗不了人。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其他,转身就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次日上午,霍祁濂找了个借口,召集了营地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几名关键人员在指挥长内开了会。 郭家父母作为配合调查人员,也被请了过来。 郭建国面色如常,甚至主动与霍祁濂寒暄了几句,林芸坐在丈夫身边,目光低垂,一副温顺的模样。 第十四章:郭家的亲生女儿是谁 会议室内,人到齐后,霍祁濂很快就拍了拍手,门被打开,两名哨兵压着刘三走了进来。 刘三双手背反捆着,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也是止不住的打颤。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郭家父母,下意识的低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郭建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林云的手却在桌子底下死死的握住了丈夫的衣角。 “刘三。” 霍祁濂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把你交代的事情,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刘三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是郭先生跟郭太太让我干的,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打听过小姐关押的地方,还有霍营长跟顾小姐的作息规律。” “后来,他们又让我在沙尘暴那天,把一个信号发射器带出了营地。” 帐子内顿时一片喧哗,几名后勤人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名连长拍案而起:“好啊,我们拼死拼活的保护营地,你们却在背后捅刀子!” 郭建国的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血口喷人!他一个偷鸡摸狗的杂役,为了减轻罪责胡乱攀咬!他有什么证据?” “证据?” 霍祁濂冷笑一声,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摆放着的正是那枚被缴获的信号发射器:“这东西,是从刘三的身上搜出来的,卫星信号追踪显示,它的目标频段与境外一个呗监控的非法武装频道高度吻合。” “郭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郭建国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反驳,刘三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的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不光让我传消息,还让我联系戈壁上的那伙人!” “郭太太亲口说的,说只要能够把郭小姐救出去,多少钱都愿意出!她还说......” 刘三的声音忽然就卡住了,眼神瞟向林芸,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犹豫。 霍祁濂步步紧逼:“她还说什么?” 刘三咽了一口唾沫,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她还说,郭小姐不是他们亲生的,说什么要不是怕有些事情瞒不住,也懒得管她的死活........”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郭家夫妇,郭建国的脸色十分难看,林芸也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了椅子上,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霍祁濂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郭晓晓的身世,与顾夏婉父亲的案子有关?” 这句话让郭建国猛地抬头,他眼神里飞快掠过一抹暗色,可很快就又恢复了冷静。 “霍指挥员,你这话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建国声音沙哑:“刘三的这些话,完全就是捏造。” “我要求——” 门被推开,顾夏婉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满是沙土的铁盒:“要求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手中的铁盒上。 顾夏婉看着郭建国:“这是我在营地后山一处隐蔽的洞穴里找到的,很有可能是我父亲留下的。” 她把铁盒放在了桌子上,轻轻打开。 那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手稿,纸张边缘已经脆化,但是上面的自己依旧清晰。 手稿旁边,躺着一块碎成凉拌的玉佩残片。 准确的说,是半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虽然只有一半,仍旧是能够看出这原本是一只衔芝仙鹤玉佩。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半枚碎片与郭建国胸前的玉佩,裂痕吻合,严丝合缝。 “我父亲的手稿里记载了当年的调查。” 顾夏婉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发现了一条从戈壁深处向外运输珍贵资源的秘密通道,而这条通道的控制者,与郭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掩盖真相,他们栽赃我父亲泄密,逼得他.......” 她没说把话说完,但是所有人都听懂了。 郭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芸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扑向了铁盒:“还给我!那东西是我们的!” 她的手还没碰到铁盒,就被霍祁濂一把扣住了手腕,狠狠甩开。 林芸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贵妇人的体面。 霍祁濂声音冷漠至极:“来人,霍祁濂,林芸,涉嫌勾结外敌,谋害战友,隐瞒重大案情,即刻扣押,等候军法处置,任何人都不得探视,不得传递消息。” 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架起郭家夫妇,郭建国被拖出帐子外时,忽然发出了一阵嗤笑:“顾夏婉,你父亲当年就该斩草除根的,你等着,你以为就凭你跟霍祁濂,能翻天?京里有人会收拾你们的!” 他的声音消失在帐子外,帐子内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 霍祁濂转身看着顾夏婉,她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你还好吗?” 顾夏婉抬头,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没事,只是,他终于不用背着泄密的罪名了。” 霍祁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会好的。” 他说完,转身去处理善后的事情。 顾夏婉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是深夜。 她把那本手稿摊在桌子上,逐字逐句的研读。 手稿的最后一页,字迹明显变得潦草仓促,就像是在赶时间。 【局中局,人中龙,真假难辩血相融,郭家报错之女并非偶然,背后另有推手,此地资源之巨,足以让人心生贪念,我已经把完整证据分藏三处,若我遭遇不测,后来者可按图索骥——】 后面的文字被一团墨泽糊住了,再也辨认不清。 顾夏婉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父亲最后那句,真假难辨血相融。 郭晓晓不是郭家的亲生女儿,那郭家的亲生女儿在哪里?郭晓晓那个性子,她自己知道她不是郭家的血脉吗? 第十五章:她抢了我的东西 顾夏婉正出神,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士兵匆忙跑来禀报:“顾同志,郭晓晓正在关押处闹了起来,又砸又摔的,说是,要见你。” 顾夏婉叹了口气,把手稿小心的收好,起身朝着关押处走去。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市,灯火通明的书房内,一只带着玉扳指的手正缓缓展开一份密报。 密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戈壁事败,郭氏夫妇已被擒获,顾家女与霍家子联手,正在追查。】 那只手停顿了片刻,把密报凑近了烛火,火舌吞噬了上面的字,把字迹一寸寸烧了。 “顾家的女儿......” 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带着几分冷笑:“倒是比她父亲难缠。” 隔天,清晨。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顾夏婉一夜未眠,桌上放着她父亲摊开的手稿,旁边那半枚玉佩碎片也在。 顾夏婉伸手把两样东西反复对比,脑海中像是有一张巨大的拼图正在慢慢合拢。 她看着手稿中有一段被墨渍糊住的文字,她小心的用小刀刮开表层,露出了下面几乎褪色的字迹。 【郭家以商号之名,行盗矿之实,戈壁深处三处矿脉,每年偷运稀有金属逾百吨,经南方口岸出境,牟利千万,我为追查此时,曾潜入郭家京城老宅,在密室中建国完整的衔芝仙鹤佩。】 【那是郭家历代家主信物,分作两半,一半家主执掌,一半藏于密室,合二为一,方能调动郭家暗中的货运线,我取了半枚,密室中还剩下半枚......】 顾夏婉深呼吸了口气,在手稿边缘写下自己的推断。 她看着纸面上的文字,深呼吸了口气,带着手稿跟玉佩碎片就去找了霍祁濂。 霍祁濂正在指挥帐里查看布防图,看到她进来,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东西上:“有新发现?” 顾夏婉把手稿中的那段话指给他看,又把自己的推断条理分明的陈诉了一遍。 霍祁濂听完,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郭家父母现在还不能移交。” 他沉声道:“如果把他们交上去,上面的人一插手,证据很可能会被处理掉,留在这里,至少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你想用他们做饵?” “钓出背后的势力。” 霍祁濂的目光锐利:“郭建国被拖出去时说的那句话,不是空话,他们背后一定有人,只要我们扣着郭家父母,那个人一定会坐不住。” 顾夏婉点点头:“但时间不会太久,一旦对方觉察到我们不肯放人,就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所以我们要抢在对方动手之前,把事情查清楚。” 霍祁濂看着她:“你害怕吗?” 顾夏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从我决定追查父亲的案子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三日后,营地里举行了一场公开的听证会。 这是霍祁濂的主意,他要把所有的证据摆在明面上,让全军上下见证真相,如此即便京城有人想要暗中操作,也要好好顾忌一下舆论。 数百名战士列队而坐,前面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陈列着顾父的手稿,那半枚玉佩碎片,刘三的供词,缴获的信号发射器,以及从郭家父母随身物品中搜出的几封加密信件。 霍祁濂亲自主持,他把顾父当年的调查经过,郭家盗矿的罪行,构陷顾父泄密的真相,以及郭晓晓的身世秘密,一一都说了出来。 战士们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最后转化成对顾夏婉的肃然起敬。 当霍祁濂宣布顾夏婉是烈士侄女,其父当年蒙冤,今已昭雪时,全场起立,掌声如雷。 顾夏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数百张面孔,眼眶微红。 她朝着台下鞠了一躬,声音清朗:“我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当谢过诸位。” 台下,一名大概五十左右的老兵忽然从陈列中走出,单膝跪地:“顾小姐,我叫周德柱,当年曾是你父亲手下的兵,你父亲蒙冤后,我们这些旧部都被打散分到各处,二十年来无一日不想为他正名,今日真相大白,我等愿意重归顾家麾下,听凭差遣!” 他话音刚落,队列中又走出了七八个人,都是当年顾父旧部或者是其后人。 他们齐齐跪地,这一幕在军营中引发了连锁反应,许多年轻的战士虽然与顾父无关,却被这份忠义感动,纷纷请愿支持古夏婉。 顾夏婉上前扶起周德柱,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诸位的心意,我记下了,父亲的案子还没有彻底的了解,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如果诸位信得过我,就让我们一起把这场仗打完。” 她的威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与此同时,被关在帐篷里的郭晓晓,通过看守战士的闲谈得知了听证会的一切。 她的身世暴露,父母被扣押,身份被剥夺,郭晓晓的精神防线彻底的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 郭晓晓把帐篷里所有能砸了的东西都想砸了,她蹲在角落,双手抱头,口中喃喃自语:“我是郭晓晓,是郭家大小姐!我不是,不是被抱错的!你们骗我!” 看守的战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靠近。 郭晓晓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却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对......我才是真的,顾夏婉是假的!她抢了我的东西!我要杀了她!” 她无意识的抓着自己的手臂,鲜血渗出,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战士慌忙叫来军医,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郭晓晓她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字句。 当天傍晚,营地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卷着黄沙驶入营地,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着便装,面容冷峻,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随从。 来人亮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霍营帐,我是京城特派来的专员陈伯衡,奉上级命令,全权接管顾,白两家的案子,请你把所有涉案人员以及证据都转给我。” 第十六章:这是警告 霍祁濂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他认出那个红印,确实是京城某部门的公章,但是这个部门与军队系统毫无关联,按程序根本无权直接插手军营的事务。 霍祁濂把文件递回去,语气平淡:“陈专员,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所有涉案人员均涉嫌危害军事安全,按照条例应该由军方自行审核,您的文件,权限不够。” 陈伯衡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基层营长敢当面驳他的面子:“霍营长,这是上头的命令!” “将在外,军名有所不受。” 霍祁濂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四周围都听到:“更何况,您这命令的合法性,本身就有待商权,请回吧,案子审结后,我会向上级递交完整报告。” 陈伯衡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绝尘而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顾夏婉很快就从屋内走了出来,望着远去的车影:“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霍祁濂转身看着她:“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 当夜,顾夏婉在屋内研读父亲的手稿,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段文字,写在手稿夹缝中,字迹极小。 【此地除了矿脉外,另有一处,始建于二十年前因故废弃,若能重启,足以改变......地图藏于.......寻龙尺所指......】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泡烂了,无法辨认。 顾夏婉反复堵了十几遍,心跳越来越快。 足以改变什么? 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顾夏婉正出神,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像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频的震颤,她趴在地面上,耳朵贴着地面,然而,下一秒,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顾夏婉起身去找霍祁濂时,霍祁濂也觉察到了异样:“哨兵报告说地下有异常震动,但地震检测仪没有任何的记录。” “不是地震。” 顾夏婉把手稿中的那段话告诉他:“霍祁濂,这地下可能有什么东西,很大,很深的东西。” 霍祁濂沉默片刻:“明天我带人去后山勘探,再此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夜渐渐深了,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霍祁濂跟顾夏婉并肩坐在了营地边缘的一处沙丘上,头顶是漫天星斗。 戈壁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价,霍祁濂忽然开口:“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在那个年代,敢跟那些人作对。” 顾夏婉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漆黑的地平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原身留下的情绪左右:“他总是说,做对的事,不要怕,可我还是怕过,怕他回不来,怕妈妈撑不住,怕自己一个人,后来他真没回来,妈妈也没撑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霍祁濂没有说出安慰的话,而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跟淡淡的肥皂味,厚实而温暖。 “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被风吹散了,但顾夏婉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转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下颚紧绷,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顾夏婉只觉得自己心跳忽然快乐半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胸口弥漫开来。 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霍祁濂。”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霍祁濂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从军这么多年,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顾夏婉:“如果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了,我大概仍旧会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 顾夏婉点头,霍祁濂也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顾夏婉没有抽回,反而紧紧收紧了手指,俩个人坐着,抬头看着西北戈壁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地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跟呼喊声:“郭晓晓跑了!郭晓晓跑了!” 霍祁濂猛地站起来,顾夏婉也豁然起身。 俩个人奔回营地时,只看到关押郭晓晓的帐篷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看守的战士被打晕在地,郭晓晓已经不知所踪。 “追!” 霍祁濂立刻下令封锁了营地周围五公里范围。 但是戈壁太大了,夜色太浓,搜捕队追出三公里,只找到一只被丢弃的鞋跟沙滩上几行杂乱的车轮印子。 顾夏婉蹲下身,在车轮印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枚她从铁盒里找到的玉佩碎片,被人故意丢在地上,碎片表面站着新鲜的泥土。 旁边沙地上,有人用手指歪歪扭扭的刻了几个字:“我还会回来的!” 霍祁濂握紧拳头。 顾夏婉把玉佩碎片拿起,擦拭泥土,小心收好。 她看着车子延伸的方向,那是通往京城的路。 顾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眼底有一团火在燃烧:“她被人救走了,救她的人,跟陈伯衡怕是同一拨。” 霍祁濂点头,面色铁青:“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还要藏得深。” 顾夏婉站在风中,握着那枚玉佩的碎片,目光坚定。 回到营帐内,负责看守郭晓晓的两名士兵醒来,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他们只记得自己像是往常那样站在帐子外,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军医检查后确认,两个人的体内均残留着一种罕见的神经麻痹毒素,能够让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昏睡。 霍祁濂脸色铁青:“能在军营里下这种毒的人,不是普通的杂役,是我们内部的人,而且职位不低。” 顾夏婉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枚令牌上,她抿了抿唇:“这枚令牌你认识?” 霍祁濂应了一声,那令牌上是黄铜铸成,正面刻着一个执字,背面是一朵五瓣梅花纹,这是京城某个元老派系的家族徽记。 这枚令牌一出,就证明京市那边的人不打算在藏着了。 顾夏婉也看了几眼父亲的手稿,在最后一页的夹层中找到了对应的记录,她抬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们在警告我们,郭晓晓被他们救走,是示威,告诉我们,他们能在军营里来去自如,随时可以取我们的性命。” 霍祁濂沉默片刻,把令牌收进了抽屉:“那就让他们来。” 第十七章:她活不了多久 顾夏婉当天晚上就在房间里反复的端详父亲的笔记,她拿着玉佩的断裂纹路,又朝着手稿中一段此前被她忽略的密文看着。 那些文字看似杂乱无章,但若把玉佩的裂痕纹路作为解密钥匙,每一道裂痕对应一个文字的位置....... 她的手微微发抖,密文逐渐显现:“当年调换婴孩,乃是京城某部门与三姓家族所为,意在夺顾家资源,控制郭家产业,灭忠良之后,郭家女为顾夏婉,证据存于三处。” “玉佩合二为一,可向军方高层证明全部真相。” 顾夏婉盯着这几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郭家的亲生女儿? 她抿着唇,却形容不出来心底里的波动。 她该告诉霍祁濂吗?若是说了,又会有什么改变? 顾夏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些念头给压回去,她不需要郭家大小姐的身份,她需要的是真相。 次日上午,营地再次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这一次来的不是一辆越野车,而是一整支车队。 三辆军用解放卡车,两辆坐满了武装人员的京市吉普,中间拱卫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队在营地门前一字排开,扬起漫天黄沙。 轿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的冷光。 他身后跟着四名身材魁梧的随行人员,气势汹汹的朝着营地走来。 “霍营长。” 中年男子在营地门前站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章的红头文件,在霍祁濂面前展开:“我是京市某部门特派员陈伯衡,这是某部的文件,还有军区刘长官的亲笔签字,郭氏一案,即日移交我们调查组接管,所有涉案人员,物证,一律带回京城。” 霍祁濂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松口。 文件上确实是盖着红章,也有军区某副长官的签名,但程序上,这个部门根本没有资格直接插手驻军案件。 “陈组长。” 霍祁濂把文件递回去,语气平淡:“这里是军事禁区,郭家父母涉嫌的不仅是经济问题,还有危害军事安全的重罪,按条例,应该由我们驻军初审后上报军区,你这份文件,程序上不合规。” 陈伯衡的脸色瞬间变了:“霍营长,你这是要抗命?” “我是在执行军务。” 霍祁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军区的正式调令,任何人不能从我这里带走一个犯人。” “霍祁濂!” 陈伯衡厉声喝道,手指几乎戳到霍祁濂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刘副长官的签字在这里,你敢不认?” 霍祁濂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身后数十名战士齐刷刷的对上了陈伯衡及随行人员。 “陈组长,你的车队未经许可擅闯军营,按律我有权把你扣留,给你一个小时,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伯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颤抖着指向霍祁濂:“你,你好大的胆子!我回京市必定要向上头好好报告你的所作所为!” “你,你给我等着!” 霍祁濂扯了扯嘴角:“不送。” 他转身,大步往营地里走。 身后,陈伯衡的咒骂声渐渐远去,车队调头离开时,霍祁濂的手下低声道:“营长,会不会闹太大了?” 霍祁濂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抗命的后果很严重,但若是让这些人把郭家夫妇带走,那顾父的案子后续想要查找真相就更难。 拒绝移交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霍祁濂必须趁着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把营地里的内鬼给彻底清除。 那个能够接近郭晓晓关押处,能在守卫身上下药的人,一定在营中有着不低的职位,霍祁濂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副营长赵德明。 他是京市世家出身,三年前被调来戈壁营地,平时做事中规中矩,但是从未真正的融入过这个集体。 霍祁濂往回走,却没想到会在办公室内看到顾夏婉。 她神色担心的看向霍祁濂,正要说话,却听到霍祁濂开口道:“我有个怀疑的人。” 等他把话说完,顾夏婉抿着唇,看向他道:“我有个想法,可以让赵德明露出马脚。” 她凑近了霍祁濂嘀嘀咕咕说了很久,霍祁濂目光落在顾夏婉身上,倒是没想到她会想出这个办法来。 “确定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顾夏婉点点头,应了一声:“放心,没有任何危险。” 霍祁濂沉思片刻,最终答应了顾夏婉用的这个办法:“那行,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顾夏婉心底松了口气,很快就点头转身走了。 她以体检报告的名义提出帮赵德明调理旧疾,还给他配置了一副特制的药汤,药汤本身就是温补的良方,但是其中一味药材跟赵德明日常引用的浓茶相克,会产生发热乏力嗜睡的结果。 赵德明要是心中有鬼,肯定会在病中想办法与外界联络。 果然,赵德明服药当晚就产生了乏力嗜睡的不良反应,想到他的任务,他躺在床上,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从正头底下摸出了一台袖珍的短波电台。 这是他私下改装的设备,频率与军方标准频段不同,专门用来与京城某部门秘密联络。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信号刚发出,就被霍祁濂安排的技术侦察员截获了。 密电内容被破译【郭晓晓已经安全转移,顾夏婉已经破译玉佩密文,知晓身世,速派人灭口,夺其手稿,营地军力约两个连,可在一周内解决。】 电文末尾,还覆盖着一个代号,与郭晓晓逃离现场发现的工作证残片上的编号完全对应。 霍祁濂拿着破译出的电文,站在了赵德明的床前。 赵德明看到电文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霍祁濂的声音十分冰冷:“赵德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德明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出来:“霍祁濂,你永远都赢不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斗!京市的那几位,不是你能撼动的,你今天抗命,明天就会被撤职,顾家那个丫头,也活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