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咒灵老奶能走上人生巅峰吗?》
1. 祭日能不能让人好好过?
……第几次了?
森谷萤想着,她知道自己在做梦,灵魂仿佛抽离出身躯,疲软的肢体无法控制身躯,只能木然任由自己走出房间,一步步迈向楼梯。
一户建的楼梯很窄峭,转角处正对着扇小窗,泄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咯吱——咯吱——”
森谷萤循着声音下楼梯,穿过客厅,岛台上的电子钟跳出时间。
2014.6.22.23:30:00
走廊右边那扇米色纸门开着一条缝隙,探出几根手指,正挣扎着扣着地板。
……姐姐。
——不,不要过去!
耳边那股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更重了,她的灵魂奋力挣扎着想要醒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走廊好长,明明只有几步路,却像是永远走不到头,湿热的、黏腻的铁锈味钻进了她的鼻腔,糊在舌根和喉头。
她在纸门前停下。
森谷雪纪的身躯倒在门前,黑色的发丝铺在榻榻米上,背脊轻颤着像是在被什么一下下轻微地拽着,视野一点点上移,对上了……
那个怪物塞满了房间,天花板下是它森白的肋骨,鼓动着的血管,灰白的脏器肉球一样将雪纪的身体挤到纸门
咯吱……咯吱……
原来是牙齿磨碎骨头,舌头舔舐血肉的声音。
“萤……”
雪纪的声音轻轻响起,如梦中呓语,碎的侧耳仔细听就会被挤散。
“快逃……”
雪纪的头抽动着,一点点仰起了头,嘴唇蠕动着重复着那几个音节。
快逃……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森谷萤胸前中涌起烧灼的火焰,呼吸间穿透梦境的铁锈味让她咬紧牙关。
“铃——”
森谷萤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擂鼓一样震得她头晕目眩,冷汗把后背的睡衣浸透了,又湿又凉。
床头手机闹钟还在响着,她抱着头缓了好一会,心悸感才慢慢消退。
手机震了几下显示有新消息,她探手过去,差点脱手摔了,捏紧了举在眼前点开,信息栏躺着雪纪的几条消息。
——小萤起床了吗?周一可不要迟到哦,今天仙台还有雨呢,不要忘记带伞。
森谷雪纪一周前前往东京进行齿科进修学习,并不在家。
森谷萤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松了一口气,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角。
六月的最后一周,仙台的梅雨下到了最缠绵的时候,清晨的天空像被金针刺穿的灰绒布,淅沥沥漏着雨丝。
她再次回忆起那个梦境,不,也不是梦,是应该发生在去年夏天的真实事件。
更准确的说,是上一世的去年夏季。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怪物,无法诉说的之物,无人理解她眼中的世界。
精神问题……被迫害妄想……怪胎……撒谎精……
五岁开始,异样的目光,背后的窃窃私语一直伴随着她,直到一年后失去双亲,她待在福利院,才松了一口气。
雪纪当时在仙台医学院读一年级,却毅然接过她的监护权,手续办了大半年,她才正式见到这位并不熟悉的亲姐姐。
刚搬来仙台的时候日子过得手忙脚乱,为了给雪纪减轻负担,也为了抓住这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放弃了这份异能,学着对盘踞在街角和校园中的怪物视而不见。
直到那个夜晚,噩梦一样的场景,她和怪物同归于尽。
再睁开眼睛,却是刚刚来到仙台的时候,她呆呆地看着正在整理纸箱的森谷雪纪。
她第一次得知失而复得的庆幸,比死而复生更让人欣喜若狂。
第二遍闹钟响起来,森谷萤回过神,身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原本乖巧倚在她的床边的那只咖啡小熊毛绒玩偶,咔吧咔吧地站了起来,它灵活地活动着四肢,憨态可掬的行了个绅士礼,开始替她整理床铺。
上一次森谷萤伪装成正常人度过了普通又短暂的一生,最后却害死了雪纪。
重生后,她决定好好使用自己的异能,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雪纪。
森谷萤接过小熊递过来的校服,顺手揉了揉毛茸茸的熊耳朵,说:“做得好,比莉。”
小熊害羞般捂住了脸,她笑了笑,换好衣服下楼。
桌上已摆好了早餐,三明治上还贴心的用番茄酱画出了歪歪扭扭的笑脸,一只绑着围裙的“皮卡丘”正在抱着椅子腿为她拉开座位。
它只有两三岁小孩子的高度,才拽出一点,闪电尾巴梆地一下砸在地板上,不动了。
森谷萤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安抚道:“抱歉,忘记给你充电了。”
她说着,右手指尖衍生出一根细细的丝线,莹白、柔软、像是缝衣线,更像是解刨书上的神经线,刺入到木偶尾巴根的地方。
她拿起三明治咬着,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通过傀丝灌满它的身体。
等她吃完,那根尾巴才翘了起来,左右摇了摇,森谷萤收回了傀丝。
“比比莉更能吃呢,”森谷萤擦了擦嘴巴,站起身将皮卡丘抱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放下,往正对院门的方向调整了一下:“今天也要好好帮我看家哦。”
今天是2015年6月22日,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元年的日子,只有平安度过今天,她才真正觉得,一切已经过去了,已经变成一场前身的梦。
但这几天越来越频繁梦到那晚,大脑叫嚣着预备!预备!
但是要防备什么?
森谷萤锁好家门,雨下得更大了,她撑开伞向学校走去。
——
下午五点半,仙台市立白鹭谷高等学校。
“这种天气在室内待久了,难怪真理子你会头晕呢。”
佐藤由美低声说着敲响了保健室的门。
小林真理子抬起头,脸色惨白:“忽然这样,还要麻烦由美和森谷同学送我,真是抱歉。”
她拘谨地望向左侧环抱着她的女生。
女生身量很高,乌黑卷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低马尾,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银灰色西式校服穿在她身上不似高中生,更像是穿着高档西装运筹帷幄的白领精英。
光线昏暗,小林费力仰起头望向她。
女生深蓝色瞳孔像是夜晚汹涌如墨的海平面,皮肤冷白,圆钝鼻头柔和了五官过分锐利的攻击性,鼻尖一抹朱红小痣又增添了独属女性的魅力。
托着她的手臂有力,靠着的胸膛温热,给人十分安心的感觉。
……森谷同学,长得真好看啊,小林迷迷糊地想着,头虚软地依靠在女生肩膀上。
森谷萤瞥了小林一眼,海视线落在小林真理子的嘴角,道:“没有的事。”
她的语气和缓,仿佛看不见那只扒着小林脖颈的怪物。
绿色的皮肤泛着粘液,毛茸茸的六只蛛足般的……手?正随着小林的脉搏蠕动着米粒大小的血红色肉芽,鼠尾在少女皮肤上勒出一圈紫色淤青。
甚至无法直视小林的双眼。
恶心。
森谷萤别开视线,几分钟前的考前共勉会上,森谷萤作为学委刚放下粉笔,一转身,就瞥见小林真理子白着脸摇摇欲坠。
联系过值班老师后,她自然地和小林的好友佐藤一起,左右架着她送来了保健室。
光明正大翘了“木头脑袋”们的集会。
“咔嚓——”
门开了,校医被小林青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让她们将人放到检查床上,森谷萤退开时,瞥见那东西勒得更紧了。
手机响起来,她打开门走到连廊里接起,是值班老师。
汇报完小林的状况后,听筒那边传来为难的声音:“哎呀……这么严重吗?老师这里正在开很重要的会议,可以麻烦森谷同学等一下小林的家长吗?啊,小林的哥哥说还有二十分钟就能赶到了。”
森谷萤轻声说:“老师,小林情况很不妙……”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含糊推辞着说:“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毕竟是高中第一次大考呢,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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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也有可能。不会有事的。”
啧。
老师又含糊安抚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雨势更大了,隐隐滚着闷雷。
待会早点结束,让班里同学早点回家好了,她漫不经心想着。
手机收进口袋,她的手随意揉着里面的小狗木雕。
不知道东京天气怎么样。
手握住门把手微微下压,门内却传来佐藤压低的数落声:“真理子你啊,太拼了吧?昨晚不会又熬到凌晨吧?就算要赢,也不能这么不顾及自己吧。”
小林的声音虚弱却执着:“我……我想试试看,如果拼尽全力,能不能战胜森谷同学。”
森谷萤眉梢,战书吗?
仔细想了想,至今几次考试,小林好像都在她后面的位置,相差越来越小,咬她咬得很紧。
室内安静下来,她干脆待在门外,直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跑过来,喘息着问:“请问……真理子……”
撑着伞将兄妹俩送到了校门口时,森谷萤的视线穿过雨幕,定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门外,此刻门前空无一人。
不在吗?
森谷萤蹙眉,收回了视线。
小林兄长的车停在传达室外,小林真理子从他后背上滑下来时踉跄了下,森谷萤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就在肢体接触的瞬间,莹白丝线自她指尖悄然滑出,灵活如游蛇,绕上那只怪物的身体。
她手指轻微一收,丝线从怪物头顶直刺而出。
“欸?”小林忽然抬手摸了摸脖颈,疑惑地转了转头:“忽然……感觉好多了。”
她回神站稳,挣扎着说想回共勉会继续复习,森谷萤弯起眼睛,说:“不用担心,资料我会同步给你,而且今天也要结束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养好了精神,才能全力以赴喔。”
小林愣了一下,噌地红了脸。
坐进车子里后,小林忍不住向车窗外看去。
雨丝倾斜而下,女生手里撑着巨大的黑伞,抬手挥别时,嘴角露出一抹笑。
在她看不见的视角下,游冶的丝线绕在黑伞周围,等雨丝冲洗干净污渍,才缩回森谷萤指尖。
宣布今日学习会结束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森谷萤提起背包,随着人流朝校门口走去,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整,比以往早半个小时。
那家伙……今天真的不会出现吗?还是说不到他出现的时间?
——
校门口撑开的雨伞汇成一片彩色长河。
森谷萤下意识扫向书店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雨幕中,男人没有撑伞,白衬衫湿透了,西裤皮鞋提着公文包,一副标准社畜打扮。
来往的学生都避开了他,使周围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半个月前男人初次出现时,学校安保还驱赶过他,但第二天他又会在放学时出现,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学生们。
渐渐地,学生们也习惯了,甚至猜测过男人是不是这所高中的毕业生,被加班逼疯了来这里缅怀青春岁月?
而真正让森谷萤觉得不舒服,神经不由自主绷紧的,是他脸上诡异的表情。
嘴角向上牵起笑容,却毫无笑意。
诡异得像是木偶,只被赋予了一个用刀划出的笑脸。
男人的头忽然转动,像是老旧的仿真洋娃娃,眼珠咕噜一下,定在了她的方向,嘴角肌肉收缩,诡笑扯得更高了。
森谷萤皱眉,压低手中的雨伞汇入了人流。
刚刚明明没有看到人,然而就在她返回的前后不到十分钟之间出现了。
这家伙之前藏在了哪里?
其他班级还没解散,社畜还没下班,低年级早已放学,所以她回家的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拐过前方的路口再直行十五分钟就能到家了,森谷萤脚步却越来越慢。
——有人在跟着她。
黏稠的视线钉在她的后背上,阴冷又灼热,像蛇信舔过皮肤,脚步声已经和她重叠在了一起。
2. 第一封威胁信精准踩雷
森谷萤快速思考着对策,她的衣兜里,一只木偶、一把小型美工刀。
木偶里的傀丝割断金属都只是小意思,只要足够隐蔽,一击必杀不会留下一丝线索,到时候被找上门,也只会得到一堆木头娃娃。
美工刀刀刃有大拇指宽,中指长。
轻轻一割就能削木头,用尽全力挥出的话有机会为她拖延时间逃跑。
前面拐弯的十字路口对面有一家24时便利店,今天值班的员工应该是那位曾经提醒她当心小混混的圆脸阿姨。
她加快脚步向便利店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森谷萤指关节绷紧。
手指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木偶,捏住了美工刀,快速推出了刀刃。
“小萤姐——”
身后响起一道男生轻快的呼唤。
森谷萤心脏狠狠一跳,过了一秒,那口气才猛地松了下来,转过头,是她的邻家弟弟。
男生粉色短发毛刺刺的,顶着背包挡雨,穿着附近国中的深黑色校服,挨近她时贴心放慢脚步,防止雨水溅到她身上。
“又把雨伞借给了谁啊?”
森谷萤镇定询问着,手中的大伞遮住他,目光却仍然警惕地扫过身后的街道。
“小萤姐?”虎杖悠仁顺着她的视线环顾四周,“怎么了?”
“没什么。”她借着虎杖肩膀的遮挡,视线迅速扫过街角、树后、咖啡馆玻璃窗。
……什么都没有。
但这种“正常”反而让不安感在心底持续发酵。
“啊,是一个家住的挺远的同学啦,快要考试了,感冒就不好了。”
森谷萤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说:“悠仁淋了雨也会感冒吧。”。
虎杖悠仁爽朗地笑:“我想到可以蹭小萤姐你的雨伞,才安心借出去的欸。”
闲谈间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她转头瞥了一眼。
玻璃门开着,值班的果然是那个阿姨,她似有所感地转过头,下一秒森谷萤悚然一惊。
那女人的脑袋以一个极其僵硬的角度转向她,脸上挂着的诡笑,与校门口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人偶一样的木头脸。
刀割出的诡异笑容。
一股凉意嗖的一下在脑中炸响。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体”。
——他们在监视我。
这个猜测如同冰锥扎进脊椎,凉意直冲而上。
一辆车从路口飞驰而过,溅起大片水花,森谷萤耳边轰然炸响的却是刺耳的刹车与撞击声、男人的惨叫声,以及温热液体隔着小型旅行袋底部浸染至后背上的黏腻感,所有的画面碎片抽帧似得裹着腥味扑面而来。
喉咙骤然收缩,剧烈的刺痛从额角袭来。
那是什么?
为什么她的脑海中会涌现出这些?
即将窒息之际,肩膀被握紧轻晃着,她猛地回过神。
虎杖悠仁已经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便利店之间,蜜色瞳孔倒映出她紧绷的脸,满是担忧和疑惑。
“小萤姐?”察觉到她不对劲,虎杖悠仁担忧地看着她。
定了定神,森谷萤强装镇静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感觉有点冷,快走吧。”
虎杖悠仁深深看着她,将伞更稳地撑在两人头顶,看似放松的姿态下,余光始终注意着她,并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昏黄路灯亮起,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拐角时森谷萤眼角余光扫过,远处便利店的光晕在雨幕中犹如一只模糊而巨大的眼睛,迟缓地眨了一下,又恢复成长久凝视的姿态。
森谷萤深吸一口气,额角隐隐作痛,转过了头。
两人走过一片昏暗的森谷家,路过两户人家,停在了虎杖家门外。
一栋有些陈旧地一户建,门口亮着暖黄的壁灯,屋门大开着。
虎杖爷爷坐在榻榻米上无所事事看着电视节目。
虎杖悠仁露出笑,挥手喊道:“爷爷,我们回来了。”
森谷萤在老人转过头之前,嘴角牵起一个微笑:“爷爷,打扰了。”
——
饭后,虎杖撑着伞送她回家,森谷萤心不在焉的,垂着眼跨过一个个小水坑,心思依然在跟踪她的人身上,以及那段突兀闪现的记忆。
很快到了森谷家的院门外,砖墙刷着乳白油漆、铁艺院门,门口一盏立柱路灯照亮嵌在铁门边的金属表札,以及表札旁嵌着的一只小狗木雕。
朴木材料制成,刻成二十厘米左右的坐姿金毛犬模样,吐着舌头乖巧地举着一只前爪,按在下方的信箱之上,像只信件护卫。
虎杖悠仁接过森谷萤手中的伞,方便她从包里拿钥匙开门。
“谢谢,”森谷萤松开手,没有去开门而是走向了信箱的位置,“有信件。”
“咦?”虎杖悠仁歪了歪脑袋,说:“不管多少次都觉得神奇,小萤姐你每次都能很准地猜到当天有没有信件。难道是超能力?像漫画一样的念能力?酷!”
“又不是少年漫,”森谷甩上信箱门,顺手揉了揉小狗脑袋:“只是因为我和小金心意相通而已。”
“这么说的话,”虎杖悠仁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的老虎木雕举在脸颊旁边:“那我和虎太郎也能做到?还是说有什么秘诀?”
森谷萤看到那只下山虎木雕,涂着粉色的颜料,边角由于长年把玩已经很圆润了,张嘴咆哮时不显百兽之王的威严,举在虎杖那张英气勃勃的少年面孔旁,反而和主人一样带着点憨态。
本来是猛虎下山狩猎,但是在他手里就只剩下阳光大猫样了。
“秘籍就是……”
“绝对不要离身,24时带着常常交流,就可以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
森谷萤一本正经,虽然是真话,但听起来像是在欺诈。
也好,做了编绳就能随时揣在身上,比起包挂反而更方便了,如果遇到什么怪物,木雕能随时防御,同时向她发送定位,森谷萤就可以及时做出反应并赶到他身边。
虽然手段听起来有点病娇,但她愿称之为邻家姐姐严厉的爱。
虎杖悠仁零九年搬来她家附近的,相伴六年零六个月,随便死在哪个怪物手里的话,她会难过,雪纪也会难过。
这个世界上有着他看不见的怪物,存在着即使拥有一拳破墙般的身体素质也束手无策的敌人,所以,严格一点也根本无需在意吧?
她这样想着,开锁推开了铁门。
“小萤姐送的礼物,我当然会好好带着的。”虎杖悠仁把伞还给她时,拿虎太郎碰了碰她左手手腕间的编绳,明蓝和海蓝色双股交织而成,说:“就像小萤姐对待我的绳子一样。”
森谷萤弯起眼睛,海蓝双眸在雨幕中像是两团磷火:“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爷爷会担心的。”
“嗯嗯,看到你亮灯我再回去,”虎杖悠仁把虎太郎收回卫衣口袋里,站直身体,他还没忘记她的异常:“不过……小萤姐如果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因为我也会担心小萤姐你。”
森谷萤转过头看向他,雨夜昏暗的笼罩下,雨伞遮住了大部分路灯的光线,但他的笑容却是清晰的,眼角眉梢都是热切和关心。
那双眼眸像是诱惑飞蛾扑火的蜜糖。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开始抽条了,粉发被他臂弯里的雨伞压得软趴趴,暖黄色的卫衣,整个人像是一朵报春的樱草花。
森谷萤:……心里堵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她快步走过中庭,打开家门之后按亮玄关和客厅的灯,对路灯下的少年说:“不要一副大人的说教模样,快回家找爷爷吧,悠仁弟弟。”
即使说出来,你也没有办法啊。
“欸——”虎杖悠仁无奈,他帮忙关好铁门,喊道:“明天见,小萤姐。”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森谷萤关上门,靠着门板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了,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家伙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客厅里一切如常,闪电安然坐在正对院门的落地窗前。
她脱掉鞋子,提着书包上楼,甩开了制服外套,顺手把那封米白信封扔在了面前的书桌上。
在书架上一只“猕猴抱月”的木雕,猕猴尾巴卷成半圆,头颅面朝森谷萤,依偎着怀中那轮月亮,既像占有禁锢,又似簇拥供奉。
森谷萤想,雪纪在做什么?有没有波及到雪纪?
她伸手将那尊木雕取下来放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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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房间里窗帘紧闭,唯一的光亮是桌前的台灯,丝线刺入“猴子”的眼眶。
它顿了一下,手中的圆球月亮转了半圈定住,咔吧咔吧,从中间裂开,扇贝张开贝壳一样,形成一块“屏幕”,手机大小,由傀丝细密编制在一起构成“屏幕”,闪烁几下,缓缓亮起。
“幕布”上出现一个女人的侧影,角度卡着她的左肩,贴着颈侧自下而上的传回影像。
森谷萤注视着雪纪,看样子是在居酒屋,身边的人有点眼熟,森谷雪纪脸微红,正端着啤酒杯和那女人说笑。
看着雪纪,心慢慢舒展了开来,她撑住脑袋,目光变得安静,注视着一无所知的雪纪。
忽然,雪纪动了动,从包里拿出手机,这个角度看不清手机屏幕,只模糊看得见是line页面,森谷萤蹙眉,看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么晚,要联络谁?
她正想调整一下视角,制服外套里的手机却响起了视频电话铃声。
哈。
她慢吞吞扯过外套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来电人——“雪纪”
原来是打给她啊。
她将猴子推远一点,确认不会被镜头扫到,才接通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中似乎正在被同伴调侃的雪纪,耳边隔着电流传出几声吐槽:“喂喂雪纪,又要电话妹妹?你这家伙妹宝女吧?”“对对,隔三差五打简直像是老妈一样,管得太严小心被讨厌喔。”
话筒里传来雪纪的几声反驳声,含糊的,是森谷萤未融入迈进的成年人的社交活动。
……和她打着电话,却把她晾在一边吗。
森谷萤张口,提醒道:“姐姐。”
雪纪转过头,露出爽朗的笑容问最近怎么样?学校生活怎么样?
森谷萤目光柔和,趴在“幕布”和手机两个荧幕前,用眼神描绘着雪纪嘴角的酒窝,弯起的眼睛,一一回应着,说被一个优秀女生当成了对手,打算在期末考试上公平较量……
等等,她的目光穿过雪纪的脸,定在居酒屋的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仿佛只是个下班独自喝闷酒的社畜。
但那男人的脸别向雪纪这一桌,身处雪纪的视线死角,森谷萤诡异的感觉到她和男人对视了。
森谷萤眉头下压,直视着那个西装男,慢慢直起了身。
雪纪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对了小萤,我寄回家的明信片你收到了吗?快拆开看看。”
心沉重跳动着,在镜头外拆开那封米白色信封,一沓明信片滑落出来。
她眼尖地抽出其中的一张,是雪纪的照片,看衣着应该是刚到东京时,只是脖颈的位置被红笔割了一道,横贯雪纪的头颅。
森谷萤捏住猴子的木头脑袋,能量大量涌入木偶体内,身处东京的雪纪脖颈上衣领的掩藏下,珍珠项链的右侧,贴着雪纪动脉之处,那颗珍珠颤了几下,八毫米的珠体裂开一道发丝般的裂隙,睁开了一只眼直直盯着那个西装男。
西装男极其缓慢地,弯起唇角,两个屏幕上放大出他的脸,嘴角无声开合——抓、到、你、了。
紧接着,他的脸上扯出一个熟悉至悚然的诡笑。
“……小萤?”
“没事,”森谷萤捏着那张照片,神情冷静自若,说:“姐姐,我作业还没写完。”
“啊……这样,那我先挂了哦,有事的话直接打给姐姐哦。”
森谷萤应和:“姐姐也是,早点回去吧。”
电话挂断,森谷萤翻了其他的明信片,只有手中这一张异常。
照片翻转,背面贴着一张泛着檀香味的米白色纸张,黏住了一个小角,纸张颤动间似蛛网黏住的一只昆虫,打开来,A4纸大小,写着两行字:
——六月二十八日晚十点,神室丘小台室见。
——月明之时,盛辉重现。
极端愤怒之中,森谷萤的心脏跳动到极致后,理智反而占据了上风,大脑快速思索着。
这帮狗崽子目前暴露出的行为都证明他们的目标是她,还知道只有雪纪才是她的七寸。
没关系,没关系,对手是人类,反而有所缓冲,只要找到线索,正派卫士自然会出手。
狗杂种们,敢拿雪纪威胁她。
那就试试看啊。
3. 第二封威胁信-咒灵使者命丧敌营
2015年6月23日,周二,雨。
“欢迎光临——”
森谷萤推开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值班店员已经换了班。
她瞥了一眼收银台上的员工栏,视线落在末尾夜班人员一栏,定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佐川美奈。
她随手拿了一袋面包,结账走出了便利店。
昨晚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搜索了“神室丘小台室”的信息,搜整个词条时什么都没搜到,只有旅游团的介绍之类的。
无法,森谷萤分开搜索了“神室丘”、“小台室”。
仙台西部有个著名的名胜景区,名为白鹭谷,两峰环抱,山体呈现东高西低的走势,东峰高耸,便是神室丘,自古是山伏修道的灵场,现世以山顶景观闻名,站在山顶两县界山尽收眼底,日出日落时夕阳倒映在谷底的圣湖——元水湖之上,是个绝佳的观鸟参禅之所。
而搜索“小台室”时却什么也没查到,网页在加载出的下一秒粉碎,森谷萤对着“您要找的页面未找到”皱起了眉头。
看来词条失效的根源就是这个“小台室”了。
她灵机一动,登上了论坛。
这个世界上流传的最广泛的除了八卦就是都市灵异故事,输入小台室的关键词,还是没找到,换了白鹭谷神秘传闻才发现了一篇帖子。
内容中提到了邪、教、献、祭案,据传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仙台有一个以环保为理念的宗教组织,发展到二十世纪初却被指控与宫城县少年连环失踪案有关联。
一名宫城县的英雄少年因同伴失踪秘密潜入,在小台室的教坛地下营救出三名被绑架的少年。
警方在附近的山坡上还挖出了十六名少年尸骨,原来是教会干员企图用献祭圣子的方式召唤自然之神降下神罚。
一时之间震惊了整个社会,高层取缔了这个组织,参与的主要干员全部被判刑入狱,教坛被废弃封禁,但是渐渐地流传出小台室闹鬼的传闻,后来传闻越演越烈,市政出面封禁了“小台室”的词条。
为什么写着这样地点的威胁信会寄到她手上?
中午休息时间,森谷萤来到图书馆的地域资料室,她想找到当初的报道,那篇帖子含糊其辞,要想了解那些家伙和小台室的关联,只有找到当年的报道。
翻了几本剪报,最终在一本合订本中找到了相关记录。
2004年3月8日,警方在英雄少年的帮助下破获邪、教、谋杀案。
森谷萤一目十行看过去,目光停在了几个关键字眼之上。
“名为森之谷的极端组织”、“两树抱瞳徽章”、“成员为彰显虔诚甚至在暴雨中安然而行”。
“森之谷……森谷”
她轻声重复着两个词汇,汉字上像了九分,如果送信的真的是“森之谷”的遗产们,对方选定了她当圣子?
就因为名字相似?
真够随便的。
再找不出其他信息,她用手机拍下那个“两树抱瞳”的徽章纹路,模糊的照片旁还登载了一个模糊人像,应该就是那个英雄少年,黑发的半长发垂在脖颈间,森谷萤多看了几眼,合上了剪报本。
下午六点半,雨下得更大了,森谷萤出校时往书店门口扫了一眼,果然又见到了那个诡笑男一号。
森谷萤照常走在回家的路上,仔细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
路过一个路灯立柱的时候,森谷萤借着调整书包的时机弹出一个小拇指大小的蜘蛛木偶。
小木偶借着雨幕快速爬到了灯罩下,在诡笑男一号路过时蜘蛛跳到了他的挎包上,慢慢钻进了内层夹缝中。
那家便利店的值班员换成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正在低头整理着收银台。
森谷萤思索了一下,脚步没停,垂下了眼。
——
第二天,绵延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依然蒙着一层阴翳。
下午一点半,森谷萤接口身体不适和班主任请了假,回到家中换下了校服,再次拿起了那张威胁信。
那些人,真的是那个什么“森之谷”的人,还是借着邪教之名行事,别有目的的人?
会是和她一样拥有异能的家伙吗?
她想起雪纪身边监控到的那个诡笑男,对方在她放出木眼时好像没有察觉,但她并不能确定……嗯?
她顿了一下,打开台灯将它举到台灯下,角度换一下,出现一个圆形的纹路,像是用这张纸垫着画了东西,纹路有点眼熟,她又从抽屉里翻找出昨晚临摹的那张“两树抱瞳”徽章的草纸。
两棵树干拧在一起的树,树冠的缝隙刚好组成一直睁开的眼睛,根系也扭转在一起,构成第二只眼睛。
她将两张纸在灯光下重叠,一模一样。
很好,他们是“森之谷”遗产的可能性占上风。
下午四点,森谷萤戴上帽子口罩,前往了那家便利店,店员是白班的金发女人。
森谷萤随手拿了袋面包放在收银台上,弯起眼睛轻声问道:“不好意思,可以问一下今晚的值班店员是佐川小姐吗?”
她指了指员工栏上佐川的照片。
金发女人惊讶地看着她,森谷萤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是因为曾经被小混混跟踪的时候,得到过她的帮助,所以做了一些拿手便当,想着等她值班的时候送给她表示感谢……”
森谷萤的手垂下去,蜘蛛木偶悄悄爬到收银台下面,藏进了电脑旁边的货架之中。
金发女人放松下来,笑着说:“哦……这样啊,是的,佐川前辈今天五点来接班哦。”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森谷萤道谢回家。
夜幕逐渐降临,森谷萤坐在窗台下,手里端着那只猴子木雕,屏幕上链接着闪电,以及院子四角的蜘蛛木偶。
家里没开灯,窗帘也打开着,伪装成无人回来的状态。
窗台后一只蜘蛛木偶默默注视着后门的方向
五点,便利店的那只蜘蛛传回了信号,佐川出现在便利店。
六点四十分,画面中出现那个诡笑男一号,他站在便利店外,面无表情朝着佐川美奈摇了摇头。
佐川美奈拧起了眉头,脸色有些阴沉,拿出手机发送了消息。
诡笑男一号转身离去,方向和森谷萤家相反。
七点半,窗台上的蜘蛛传来了波动,是个戴着帽子的瘦高夹克外套的男人,对方悠闲地走到她家后门附近,四处张望着,往森谷萤的房间瞥了几眼,拿出手机敲着键盘。
五分钟后,前院的方向监控到有人靠近。
森谷萤深吸了一口气,一直待机的比莉打开了灯。
森谷萤蹲着走到了房间门口,然后站起来折回窗边,在夹克男的注视下拉上了窗帘。
——
6月26日,周五。
“……所以,这次的情况不要再发生了,怎么能跟丢呢?”
“这也不怪我吧?谁知道那小鬼那么狡猾提前回家了?”
“什么那个小鬼?伊藤,对即将成为圣子的大人放尊重点。”
“先别说这个了,我觉得森谷萤绝对发觉了,怎么办?她会报警吧?”
“先观查一下,总之计划会顺利进行的。”
啪——
森谷萤关掉录音,掩着鼻子咳了一下,田中师傅的仓库里满是灰尘,一排排货架上摆放着一个个女儿节人偶。
田中师傅,也就是田中美和子,森谷萤在模糊理解了自己的能力后就赖上了这个人偶师傅。
“所以,你在得知被跟踪,又被发威胁信之后,没有报警,而是独自完成了跟踪取证?不只有照片还有录音?”
站在身旁的宫泽警官拿着森谷萤的手机,翻看完最后一张照片,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女生,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又忍不住露出欣赏,说:“虽然有点乱来,但是干得不赖。只是这种事要让我这个师傅知道的吧?萤?”
森谷萤说:“只是省事而已,只报案被跟踪的话,大人们不会上心吧?”
宫泽警官拧着眉,正要说什么,仓库们被打开了,田中太太的声音传来:“啊嘞?还没好吗?小萤?宫泽先生?”
两人同时闭了嘴,森谷萤在路过宫泽身边时压低声音:“拜托了,宫泽师傅。”
宫泽垂眼看着她那双深蓝眼眸,有一瞬间,她的脸和另一张十五岁女孩的脸重叠了,那是田中太太失踪了十几年的女儿。
那件失踪案,他至今未找到丝毫线索,没有给田中太太一个交代,现在,田中太太的徒弟又被盯上了。
都是十五岁。
啧,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和这些年轻女孩过不去呢?
他点了点头,暗中将那封威胁信揣进了口袋,森谷萤已经扶着田中师傅出去了。
远远传来模糊的交谈,森谷萤解释着只是在向宫泽先生讨教格斗技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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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小鬼,在田中太太面前从不叫他师傅,好歹也教了她几年格斗术和防身术,宫泽咂咂嘴,这小鬼还偏心眼。
宫泽警官回到警局后亲自立案,接下来几天警方分头行动。
一队便衣警察埋伏在便利店和森谷萤家附近,一队伪装成游客提前埋伏在神室丘,通告了东京相关方面协助保护森谷雪纪的安全,同时根据森谷萤提供的由诡笑男一号处录到的音频,提早摸排出了森之谷的集会地点。
6月28日,周日。
晚上十点,虎杖爷爷和悠仁在森谷家陪着森谷萤在家里等待消息,五分钟后,周围传来骚乱声。
一个小时后,宫泽警官打来电话,说在小台室抓到了十六名信徒,同时捣毁了一个窝点,今晚便衣警察会一直待在森谷家附近保护森谷萤的安全。
森谷萤挂断电话,窗外红蓝警灯闪烁着照亮夜幕,她蹙眉,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录音里那句“总之计划会顺利进行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为什么他们会说出这么笃定的话?
强行将虎杖爷孙推回家后,森谷萤最后检查了一下院门口和入户门旁的两只小狗木雕,回到了房间。
午夜十二点,森谷萤猛地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下了楼。
森谷家四周都停了便衣的车,保证没有“人”能溜进来。
但要是,来的不是人呢?
入户门斜对着院门,满院各个角落的木偶构成院门、工作室、入户门三道防火墙。
那只怪物人首鸟身,越过了第一道保险,被工作室窗口、入户门的傀儡木偶口中射出的傀丝一前一后钉在中庭,一只流淌着紫色液体的翅膀奋力前伸着,嘶哑的喃喃道:“送信……送……送信……信……”
森谷萤阴沉着脸,站在入户门后,沉默片刻,一根傀丝从门缝中伸出去,将那封信从门缝下拽了进来。
手猛地捏紧,傀丝同步猛地收紧,怪物尖叫着,只剩下一地浓紫色的液体,化为了飞灰。
森谷萤拆开第二封信件,牛皮色信封装着,封面上用红笔写着“森谷萤亲启”,字迹和第一封大相径庭,更加潦草。
这次内容更加简洁,像是笃定她会去所以懒得再伪装。
——七月二日,小台室见。
果然背后藏在第三方,而且是同样拥有着异能的人。
这次,不管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都要走一趟了。
——
7月2日是期末考试的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森谷萤随着人流走出学校回家。
四点半,她换好便于行动的工装裤,在每个口袋里塞入提前准备好的木偶傀儡。
将大型的三个着重攻击的木偶放入登山包中,穿好冲锋衣整理好后,森谷萤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乘坐上通往白鹭谷景区的末班车,她独自赴约。
——
夜里山区起了浓雾,一只“猫头鹰”飞驰在杉木林中,森谷萤急速向山下奔跑着。
冲锋衣上被刀割出好几道淌着血的伤痕,背包早不知道上哪去了,狼狈地摔倒也不敢停下,整个森林中笼罩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咒力”?
那家伙,是管这种异能能量叫做咒力吧,该死的,头好晕,血流的太多了。
森谷萤撑着跨过一根朽木,呼吸中满是腥味,忽然惊觉前方探路的“猫头鹰”没了踪影。
“咔嚓。”
她睁大眼睛,霍然扭过了头。
“咔嚓——”
钉崎野蔷薇踩断了一根树枝,望着前方的废弃林道,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绿得湿沉,野绣球盛放在林中,完全遮蔽了路边的破败石像。
她嫌弃道:“这种鬼地方,那些小鬼们怎么想的?敢来这里探险。”
[2018年6月20日,仙台市发生六名国中生野外探险中疑似遭到咒灵袭击,窗口已确认为诅咒事件,确认一名女生受到诅咒昏迷,一名男生死亡。定性为二级事件,上报总监部。]
“喂喂,我说你们,这可是第一次集体任务,伏黑也就算了,怎么虎杖你也一脸便秘啊?”
钉崎野蔷薇叉腰,不满地看着身后两个男生。
[2018年6月22日,总监部下发二级任务,要求派遣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生:伏黑惠、钉崎野蔷薇、虎杖悠仁前往宫城县仙台市,祓除白鹭谷二级咒灵,并帮助受害女性解咒。]
4. 受肉后她不做人了
虎杖悠仁听到钉崎的抱怨,蜜色眼眸里闪过一抹失落,但是指着尽头米粒大小的建筑顶,说:“那就是森之谷的遗迹了。”
伏黑惠淡淡点头,钉崎野蔷薇抱臂问他:“你怎么对这里熟悉?该不会也来这里探险过吧?”
刚才在山脚下,虎杖听到辅助监督说最后目击到咒灵的地点在“小台室”时,地图都没看就主动带了路,那条偏离主干道的隐蔽小路极难察觉。
话说,虎杖应该就住在这个区的吧?
钉崎野蔷薇继续爬台阶,却听到虎杖说:“是当地人是一回事,也是因为……说起来这里和我姐姐的失踪案有关系。”
两人回头看向他,钉崎错愕又有点戳了同学伤心处的尴尬:“啊?你这家伙还有个姐姐?”
“不是亲的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但和亲姐姐差不多了。”
虎杖掏出手机给她看了看屏保,上面是个女生的照片。
钉崎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女生鼻尖那枚小红痣上,然后才聚焦在她的脸上。
脸包在乌黑卷发团里,银框眼镜下深蓝眼眸在阳光下似一颗闪烁的蓝宝石。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大片开得正盛的绣球花,淡粉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带着条手编绳。
“品味不错啊,所以是这么回事?找到她了吗?”
虎杖收回手抬脚攀登,摇了摇头,说了案件大概过程,轻快地说:“三年前警方查到的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小台室,山上也发现了大量属于她的血迹,但是没有找到她的人。”
“只要找不到她的尸体,我就相信小萤姐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回不了家。”
钉崎和伏黑对视一眼,钉崎说:“哦,说不定是被绑架了吧,把照片发我一份,说不定哪天就意外碰到或者找到线索了呢。”
虎杖笑起来说:“嗯,现在我是咒术师,未来大概会全国到处跑吧?总会找到她的。”
他想起入学的时候,也拜托了五条老师,从咒术师的角度找找线索。
当时高大的白发男人捏着脸思索着,上半张脸虽然蒙在黑眼罩下,但虎杖却觉得他是在看小萤姐家门口那个小狗木雕。
半晌五条老师打了个响指说:“有意思呢,交给老师吧。”
伏黑惠打断他们说:“好了,先处理好任务吧,咒灵气息已经很浓郁了,别放松警惕。”
虎杖打起精神:“收到!祓除了咒灵那个女生已经就能解咒得救了吧。”
钉崎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虎杖一步跨过三级台阶回答:“森谷萤。”
——
……好冷。
森谷萤昏沉着,她的思绪断断续续,耳边满是嘈杂的呜鸣。
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浸泡在初春融化的溪流中,不似寒冬般刺骨,柔软得像是丝绒擦过手臂。
……触感好像雪纪很喜欢的那条绿色裙子。
翡翠一样。
她的眼珠转动着,眼皮的血肉色之外,那层浓绿忽然透过来一丝细小光束。
光线越来越大,森谷萤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一只正在被打破蛋壳的,未发育完全的雏鸟。
说起来,感觉不到身体啊。
森谷萤被水流裹挟着摇晃着,一丝细微的疼痛从左手上传来,她安心了一点,至少手还在。
“……萤……姐……小萤……萤……”
谁?
意识昏沉间眼前忽然划过一张的呢发少年的脸,悠仁?
森谷萤努力向看清一点,虎杖悠仁的脸比记忆中成熟一点,身上穿着奇怪的黑色制服,红色的兜帽,神情崩溃的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坠落在柏油路面之上,抬起的脸上满是血色。
电影幕布一样一帧一帧闪过黑夜下布满血迹和残肢断臂的街头、火焰、斩击下化为肉沫的人群……还有,躺在他面前的黑发女人。
支离破碎的躯体,半阖的无神双眼,以及散落的,珍珠项链。
一段段血色画面定格在虎杖附身在两座坟墓前放下两束花,墓碑上写着“森谷家之墓”。
少年在墓前抬起头,鼻梁上一道长疤,眼神却平静,似乎一夜之间抽筋拔骨,说:“小萤姐,雪纪姐,请你们看着我,我会做好一颗螺丝钉。”
……什么?
森谷萤被拖动着,耳边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被紧紧抱住,混沌的大脑还没有从那些画面中回神。
“小萤姐!!!”
森谷萤条件反射般睁开了双眼。
钉崎野蔷薇狼狈躲闪着疯狂飞舞的藤蔓,再次掷出一枚钉子,大吼:“喂!虎杖你在干什么?”
十分钟前,一年级三个人踏进了那座破败的教坛。
伏黑惠发短信给山下的辅助监督布下帐,几乎在帐完整落下的下一秒。
废弃教坛后的断崖下就爆发出强烈的咒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断崖下猛地暴起无数条藤蔓,翠绿,一看就有剧毒。
藤蔓飞舞着几下掀翻了废弃教坛的残骸,几人手忙脚乱躲闪着,钉崎大骂:“这叫二级咒灵?”
伏黑惠当机立断,结印召唤出玉犬:“这只咒灵等级至少为一级,不是我们能应对的,撤!”
钉崎却被一根不知何时潜伏在她脚下的藤蔓环住腰拽下了断崖,虎杖立刻追了下去。
无奈之下伏黑惠召出鵺跟着下去了,发现只见湖岸消失了——咒灵展开了未完成领域。
广阔的青绿湖水中一个高达到十米左右的咒灵正在缓缓舒展开身躯。
那是一只拥有女性特征的咒灵,硕大的头颅低垂着,漆黑长发海藻一样垂在水面上,枯木和白骨构成的庞大身躯,手臂交叉在胸腔前护着胸腔的一个大洞,盘根错节的树枝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弱的莹白光芒。
三人跑不了,只好配合着寻找破绽,伏黑惠分析咒灵核心就在胸前的洞里,专心攻击那个地方才能在踏进湖水就被不断剥夺咒力的领域中获胜。
钉崎踩着大量的脱兔垫脚,钉子一下下敲下去,躲过一根暴走的藤蔓,咒力疯狂注入:“共鸣——!!”
咒灵仰头咆哮,右肩膀上爆开一团幽蓝光晕,那只手臂软垂了下来。
左侧伏黑惠放出大蛇咬住左臂撕扯控住。
伏黑惠放出鵺,同时放出三种式神,他陷在沼泽水里,喊道:“虎杖!”
鵺飞到咒灵胸腔前,虎杖松开手踏着枯木而上,咒具一刀划破洞口的树枝攻入其中。
树枝后是一个巨大的绿色水膜,咒灵的躯体内部像是一个巢穴托着这颗珍珠。水膜随着虎杖悠仁踏入引发的震动轻颤着转动,露出一只手臂。
人类的手臂,掌心向下,小臂之上裹在破烂的黑色袖管中隐蔽在水膜后。
手腕上,带着一条陈旧到褪色,但是那种编制手法虎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冲上去一把握住那只手,温凉、腕侧还有微弱的搏动。
“小萤姐?”
水膜收缩着,想要把她裹紧,虎杖悠仁紧紧握住不放,咒具刺进水膜之中,整个巢穴僵住了,之后疯狂颤动着垂下藤蔓想要将虎杖悠仁拽出去。
虎杖悠仁不顾被刺穿的肩膀,刀刃剖开越开越大的口子。
女性的头露出,脖颈后仰,乌黑卷曲的湿发黏在脸上看不清面目,但鼻尖那枚小红痣在昏暗中犹如防伪标签。
真的是森谷萤,失踪了三年的森谷萤,还活着,就在失踪地附近,三年哪里也没有去过。
虎杖悠仁拼尽全力扒住想再次吞下她的水膜撕开,森谷萤的上半身倒入他的怀里,腰部以下被无数细小的绿色丝线缠绕着,有些刺入了她的身体里,一拽就冒着血。
虎杖悠仁只得小心翼翼清理着,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
外面的两人忽然发现咒灵的攻击速度开始减慢,直到僵直住不动了。
虎杖悠仁低头,对上了怀中人无神的却大睁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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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纪……”
虎杖悠仁眼眶酸涩,说:“是,雪纪姐还在等你回家,小萤姐,坚持住啊。”
……回家?
雪纪,在等着我回家?
她脑海中回忆起被抛下断崖时,怪物张开的巨口,她好像变成了一只河蚌,莹绿色丝线在血肉中鼓动着,被吞噬,被侵、占。
没办法回家,回不去回不去回不去回不去!
……那就。
森谷萤咬牙支撑起身体,手指痉挛着,无数莹白丝线自指尖快速生出,反向刺入水膜。
铺天盖地的傀丝席卷整个巢穴,虎杖悠仁猝不及防,被抛出了洞口。
伏黑惠震惊地看着咒灵胸口涌出的莹白丝线,那些丝线捆绑住咒灵整个身躯,自身体各个角落刺出。
虎杖悠仁退到重新显露出的岸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森谷萤好像是在反抗吧?
“加油啊——小萤姐!”
咒灵的脑袋被丝线削断,砸在了他脚边。
伏黑惠一手将钉崎野蔷薇放在鵺的背上,这家伙被刺穿了小腿,钉崎目瞪口呆,这一幕完全超出了理解范围。
他扯住虎杖的兜帽皱眉:“笨蛋吗,趁现在赶紧走。”
话语未落,未完成领域彻底消散,整个元水湖湖面犹如一面镜子,一点点消散的残躯中间跪俯着一个人。
伏黑惠:“她把咒灵核心吞掉了?”
帐随着咒灵咒力的消散缓缓消失,却又因咒灵未被祓除而维持着,在半空中卡了bug。
残阳笼罩,森谷萤扬起了头,黑发垂在颈后,左脸颊之上爬满了翠绿色的咒文。
虎杖悠仁抬脚跑向她,森谷萤歪过头,伏黑惠一震:“等等,虎杖,快回来!”
那女生的左眼已经完全异变,眼眸似缩小的湖泊,眼眶即是边界线,翠绿水波渐进停在瞳孔边缘,而瞳孔是深不见底、浓绿近墨色的断崖。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莹白丝线围绕在她身边,收拢成束,闪电间直刺三人面门。
不等他们防御,卷起他们直接往山下甩去。
三个人被包在茧中摔下山,翻滚中傀丝消退,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时发现已经在山下了,辅助监督朝他们跑过来。
虎杖悠仁想要重新回去,伏黑惠扯住他说:“别傻了,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不是人了是什么意思?明明……”
“意思就是,她吞噬了咒灵,到底能否保佑理智都是未知,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什么。”
“退下去,找五条老师来,是救还是祓除,都只能交给五条老师来判断。”
虎杖悠仁喃喃:“祓除?”
——
国道上,伊地知驾驶着车辆,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向后座正在接电话的男人。
“把咒灵核心给吞了?啊嘞,这么有干劲吗?”
他倚在后座,歪着头听电话那边的学生七嘴八舌地汇报仙台异常任务,嘴角弯着。
“老师知道咯,正在往那边赶呢……悠仁,交给老师吧。”
挂断电话后,手机在他掌心转了一圈,他思索了片刻,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正摊开露出首页。
右上角是一张女孩的证件照,是伊地知刚刚整理好的资料,关于虎杖悠仁那个“神隐”的邻家姐姐。
森谷萤,2000年生于神奈川,2006年和父亲出行时遭遇车祸,父亲当场死亡,一个月后母亲失踪,2007年随唯一的亲属搬至仙台,2015年遭遇邪教谋杀未遂的案件,警方抓到凶手后却孤身一人背着包走进了白鹭谷,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唔……
他翻着资料,笑了,从教育记录到就医记录等各方面都很干净呢。
他的食指蹭过照片上女生鼻尖的那颗小红痣。
反向受肉咒灵,哎呀,这下又要多一个死刑犯了呢。
真有趣。
5. 猫鼠游戏进行时
森谷萤将三个碍事的家伙抽飞,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充斥在身体内的咒力。
大脑中被庞大的陌生的记忆冲刷着,御神木、枯水造景的回廊、鲜红的鸟居以及鸟居下一个巫女的背影。
以及淹没在湖水之中,仰望着昏暗的湖面,那感觉像是琥珀中一只被淹没的蚂蚁,在时间流逝中注视着一个个沉没在湖中的生命。
森谷萤艰难读取着,忽然想起来传说中这片山区是有名的弃孤山,战乱和饥荒年老弱病残都被送到了这里。
耳边传来越发清晰的铃铛声,森谷萤抱着头跪在水面上,左眼的漩涡在挣扎着收缩、扩大。
水面之上,森谷萤身体外部巨大的咒灵幻影忽隐忽现。
体内莹白傀丝和墨绿色的咒力团在她腹部争斗着,冷汗不断滑落,湖水凝成的镜面也不再稳固,水波拍打着她的腿弯。
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夕阳被山巅吞噬,森谷萤无法消化完所有的咒力,只好压制一半,另一半揉入自己的血液之中和自己融为一体,极光般的咒力倾泻,碾平激荡着的水波。
忽然之间山脚传来嘈杂的人声,一个巨大的。笼盖住整个白鹭谷的黑色“巨碗”倒扣而下。
森谷萤啧了一声,站起身思索了片刻,抬手间岸边和断崖周围的树木疯长,眨眼间结成一个足以覆盖整个谷底的木茧。
森谷萤在木茧之下,沉入了水中。
——
晚七点,白鹭谷外全面被封锁,辅助监督们已经疏散了附近的居民和景区管理人员。
山下辅助监督拿着电话,慌张地擦着汗,电话那边高层在争吵着,最后要求山下必须监督五条悟祓除那个咒灵受肉、体。
山下辅助崩溃地在心里大喊:我来监督五条先生?!欸?真的假的?
而且,他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两个一年级生,那个受肉、体,好像还是个孩子吧?
钉崎因为受伤已经摆脱辅助监督送去了医院,虎杖悠仁焦急地走来走去。
伏黑惠木着脸,问道:“森谷之前是术师吗?”
虎杖悠仁下意识摇摇头说:“不是,以前从来不知道她能看见诅咒。”
一辆黑色的咒术界配车停在了主干道上,看着驾驶座上的“防伪标签”——伊地知那张苦瓜脸,山下辅助绷紧了脊背,连忙上前鞠躬,并殷勤的拉开了车门。
五条悟下车,随意说了声谢谢,伸了伸懒腰,黑色眼罩下的眼睛在飞速解析着帐内的咒力信息。
不错嘛,两股咒力拧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占下风的那股咒力被更庞大的、满是腐朽气息、像是裹脚布一样地纠缠着,却很凶地撕咬着大口大口吃掉呢。
虎杖悠仁眼睛亮了起来:“老师!”
五条悟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说:“嗨嗨,老师来咯,不错嘛悠仁,还有惠,在这么超——规格的任务里活下来,老师很开心喔。”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五条悟了然弯起嘴角,轻声说:“老师都知道了,交给老师吧。”
山下踌躇着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走到帐的边缘也没吞出出个所以然,五条悟却随意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状,拉长了声音说:“好了,现在可不是烂橘子时间。”
他长腿一迈,消失在了帐后。
帐内咒力波动更浓郁了,他悬在断崖谷底的那个木茧上空,捏着下巴看了几秒,落在茧前方,屈起手指敲了敲:“不在家啊,真逗,躲过了严防死守去散步了吗?”
他追着那一丝咒力残秽,没管帐外的辅助监督们,一路走到了帐的对角线,显然,那家伙在防御不那么严谨的对岸溜走了。
就这样一路追到了一家医院,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个被诅咒导致昏迷的国中生住的那家。
刚刚受肉了咒灵,就能一路溯源追着诅咒定位到位于市中心的目标,成长速度很快嘛,也是,这孩子之前就是野生的小咒术师呢。
只不过,这个时候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森谷同学。
——
森谷萤借着夜色蹲在病房外的窗台上,隔着窗帘的缝隙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大概十三四岁,苍白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乱七八糟连接着一堆仪器,心电监护仪上闪烁着微弱的心跳频率。
森谷萤的视线定在女孩的腹部,那里亮着一团绿色的光晕。
她悄悄金蝉脱壳之后,在仙台市内并没有感知到雪纪的气息,思索片刻,带上冲锋衣的兜帽,跟随着一条河自己同源的气息,来到了仙台市第三医院,利用傀丝躲开监控,跳到了这个女孩的窗外。
她皱了下眉,隐约想起在咒灵体内的时候,通过咒灵的眼睛看到过这张脸。
在咒灵甩着藤蔓刺向几个少年时,下意思清醒了几秒,挤占了咒灵的意识。
在清醒过来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原来是被咒灵打下了标记。
忽然病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病房外,是个女人,推门走进来时病床前的那盏小灯照亮了她憔悴的脸,眼圈浮肿,貌似刚刚哭过。
女人轻手轻脚坐在病床前,握住了女孩的手,忍了片刻,眼眶再次湿红了,低下头额头抵着女孩的手臂,轻轻地说:“友梨,快醒来吧,不是说好了暑假要一起去东京玩吗?快醒来吧。”
病房里寂静,只剩下机器的滴滴声,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说:“友梨,不要抛下姐姐一个人啊。”
森谷萤一愣,想起临行前,雪纪打过电话,因为森谷萤对她隐瞒了威胁信的事情而有些生气,到最后被她哄着,很轻易的原谅了她。
她还能回忆起雪纪无奈的语气:“萤,放暑假来东京吧,我们一起好好给你过十五岁生日哦。”
然而两天后,她就独自赴约,自此没了音讯,雪纪在这段时候,会不会,也像这个女人一样伤心呢?
森谷萤垂下眼,喉间滚动,手指微动,一根傀丝伸出,游冶进入房间,埋入了病床上女生的腹部,缠绕着捆住那团跳动的光晕,手指蓄力下压,诅咒绽开逸散,绿色碎光飘荡而起,似林间飞舞的萤火虫。
解咒完成。
女孩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心电监护上心跳攀升,又稳定在正常值内。
女人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光彩,激动地按响呼叫铃。
森谷萤在一片混乱中跳下窗台,借着楼下的一棵香樟树荡出很远。
走出医院,愣了一会,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今夜月光不错,云也不见一片,银光打在身上,照亮她的狼狈。
黑色冲锋衣破破烂烂,左手袖子不知所踪,光裸的手臂上沾着泥沙,腰腹间破了个窟窿,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对世界亮起了肚皮。
头发垂在腰间,卷曲的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左眼幽绿,整个人简直就是个刚从坟坑里爬出的鬼魅。
她站在左右向的街道边,这个样子也无法继续待在人类社会中了。
总不能再回去拖累雪纪吧?
真好笑,隐藏了那么多年,如今仍然是个被隔离在玻璃缸中的异类。
森谷萤呆呆地占了一会儿,抬脚右转,不知道走了多久,拐入一片树林之中。
眼前逐渐开阔,森谷萤停在了中间那片树木包围的空地上,她没有转头,背对着来时的方向,说:“呐,还要跟我多久?”
话语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又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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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仿佛只是路过散步一样。
森谷萤闻到那股味道更浓烈了,从医院出来开始就一直萦绕在鼻尖前的那股冷杉的气味,奇异的是类似柑橘的清冽气息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啊啦,警惕性不错嘛,森谷同学。”
森谷萤转过身,不远处站着一个身量很够看的男人,黄金比例的超模身材,九头身简直就是人类中的黄杨木,穿着一身挺括的绛紫色制服。
白发在月光下闪着稀碎银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月下湖泊中那点银波,发丝竖着,用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眼罩箍着,竟然一点也不塌,正歪着头“看着”她。
没有见过的装束。
她暗自思索着,看上去不是和那个家伙一伙的,她指的是诱骗她送威胁信的家伙。
他身上太干净了。
“你是谁,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傀儡丝自指尖悄然伸出,似游动的神经芽,蓄势待发。
五条悟歪着头说:“啊,非要说的话,是来抓你的,听说你吞了咒灵逃之夭夭,上面那些老爷爷可是被吓坏咯,一个劲要判你死刑,不过啊……”
听到上面和死刑,森谷萤心中微沉,身体重心悄无声息下移,毫无征兆抬手,瞬间傀儡丝飞舞,细线削铁如泥,所过之处树木被剃了秃瓢捏合成三个高大木偶排开阵势。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木偶与萤白丝线配合着,一个留守保护森谷萤,两个左右夹击袭向那棵做出无奈状的顶级黄杨木。
五条悟在灰尘中闻声不见人,有些苦恼地说:“不要那么乱来嘛,虽然老师对你的术式很感兴趣……”
木偶被摧毁,碎屑炸成了木头烟花。
森谷萤挑眉,下一秒,木屑燃起苍蓝色咒力,轰然刺向五条悟。
这一下避无可避,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被扎成刺猬。
森谷萤转身,打算借着那个白发男人受伤自顾不暇时逃脱。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还是不要闹得太过。
但是——
就在森谷萤在林间飞跃逃出二十米时,那人的声音却猛然在耳后响起。
“咒力操作和狡猾程度都不错呢。”
——很可惜,她遇到的,不是普通的家伙。
一丝寒意顺着脊背掐住大脑中枢,森谷萤惊讶地瞪着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男人,咬紧牙关抬手,细线追着男人鬼魅一样的身影绞杀。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大脑在隐隐作痛,啧,要撑不住了。
眼前忽然一黑,森谷萤整个人被布料从前往后兜头罩住上半身,那股清冽和甜滋滋的味道混合成的气味霸道地灌、满了鼻腔。
还没来得及挣扎,额角轻微痛了一下,身体当即软倒,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几秒钟前,木屑的突刺停在无下限之外,五条悟摘下了眼罩。
哎呀,术式扩张吗?
有意思。
发现那只野猫一样的学生又跑了,他饶有兴趣地追上去,并在森谷萤鼻尖滴落第一滴鲜血时,躲过了她的攻击直接瞬移到她身后。
脱下教师制服外套把她整个人从前往后罩住,遮住了她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接近裸奔的上半身,并且利落用袖子绕着女孩一圈在她后背上打了个结。
并在她试图防抗时大拇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烧坏了脑袋就糟糕了喔,先睡一会吧。”
他把人往肩膀上一抗,很开心地说:“哎呀又找到一个好苗子呢,今年一年级真是大丰收!”
他扛着女孩走出树林,手机开始疯狂地振动。
嘛,不过,有的忙了呢。
6. 谈判谈了两辈子
森谷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沉在一片浅浅的水波之中,一望无际,只有不远处一座乌龟壳一样的小丘,水泽之中生长着芦苇。
她正躺在芦苇荡之前,手边游过几尾红尾金鱼,她慢慢起身,身体沉重得要命,她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手掌,长久流转在身体里的咒力如水滴蒸发了一样,荡然无存。
抬眼望去,满是白茫茫的水,一望无际,这是哪里?
该不会上天堂了吧?
“你醒了。”
森谷萤一惊,踉跄着站起身,一个黑发碧眼的女人在身后看着她。
女人扯开一抹很温和端庄的微笑,开口的语调也很复古:“初次见面,吾等待千年之人”。
女人赤足站在水面上,却犹如站在实质上的镜面上,巫女装扮,白衣,浓绀色行灯袴,袖口和袴脚绣着墨色的细密“水波纹”,仿佛衣角浸润在水中就这样伫立了千年,染上了永恒的流动印记。
额头上戴着一条水滴形,灰月光石削成的薄片。
什么古怪打扮?
森谷萤打量着她:“……你谁?”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折扇,遮住脸说道:“吾名为御门美津,是千年前的咒术师,身前是净水操使,想必您有所耳闻。”
森谷萤:“没听过,很厉害吗?”
御门美津:……
折扇收拢,御门美津嘴角笑容有点僵,继续说:“没关系,时间太过久远,没听说过也正常,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吾等待千年的命定之人即可。”
森谷萤皱起眉,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御门美津却恍然未觉:“吾千年之前命陨三大家族之手,心有不甘,化为过咒怨灵(1)守护着这处灵魂的净地,等待着有缘的、能担大任的后人能够结果我的职责,完成我的心愿。”
森谷萤不耐烦地挥挥手:“所以?关我什么事?你不会就是那只吃了我的怪物吧?”
御门美津点头,露出赞赏的笑:“就是我,那只是我失去理智时的样子,吾等了太久了,只好陷入沉睡,直到你的出现,千年来只有你一个,能够包容下我并且到达了这片滞灵川,而我确信你就是能使我安心去往彼岸的人。”
森谷萤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到达这里,是指被你挤进身体还没死吗?我没兴趣帮什么千年老鬼,你能不能离开?”
御门美津微笑但拒绝:“不能,我们已经融合成一体了,谁也无法分割我们,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你啊,这片[滞灵川]的控制权,我的术式,我的咒术知识等等都可以教给你。”
“你清楚的吧,你以特级过怨咒灵受肉、体的身份行走世间,免不了被那些咒术师家族追杀,你需要我,一如我需要你。”
森谷萤沉默,她想起那个白发男人的话,上面那些老爷爷、死刑,确实像这女人说的一样,现在的她就像是刚迈入森林的幼鹿,一堆麻烦事在等着她。
而她现在既做不到完全消化她,也没办法完全分割她,处于完全的被动位。
倒不如先争取和平共处,徐徐图之。
想通之后,她抬起头问道:“但是?”
她可不信,天下有免费无病毒的经验包。
御门美津随手扔了折扇,呲牙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一个你很上道的表情:“只要你答应我——”
森谷萤打断:“我拒绝。”
“你要我答应你条件才肯教我,万一我做不到,或者你干脆抢占我的身体,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赔本买卖我可不干。”
御门美津噎住,无奈地说:“那我和你立束缚,任何情况下都不挤占你的身体,你的意识占据绝对地位,可以了吧?”
“哈?”
森谷萤冷笑:“别说得像是赏我一样,归根到底是你有求于我吧?大不了带着你一起死咯。”
御门美津正色起来,打量着她,她知道眼前这女孩真能干得出来,毕竟是“她”呢。
“那你要怎么样?”
森谷萤抱着手臂,思索几秒后在水里坐了下来,一尾金鱼在她身后跃出水面,扑通一下溅起的水花洒在她的发间,她说:“首先,名词解释大会咯,比如,束缚、过咒怨灵,还有什么滞灵川。”
御门美津咂舌,这家伙,但还是和她相对而坐,不同于陷在水中的森谷萤,她坐在水面之上却半点没有沾到水面。
简单讲了绝对没有人会违背的咒术约定,和咒术师死后有几率会生成诅咒,森谷萤没有打断,安静听着。
“滞灵川,”御门美津抬手指向整片空间,说:“人世间和彼世之间的地方,人死后若怀有无法释怀的遗恨,灵魂是渡不过黄泉的,为了这些灵魂有所归,不至于沦为地缚灵,或者化为飞灰,就有了这片净地,而我作为守护者,负责维持滞灵川运转,以及灵魂的安眠,以待来日将释怀的灵魂超度往黄泉。”
森谷萤:“听起来像是很无聊的工作,你要把它交给我?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御门美津摇头,笑着说:“不,你是最合适的,等到了时候,你会明白的。”
“故弄玄虚。”森谷萤支起一条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你的条件是什么?”
御门美津严肃地说道:“我要你清除掉天门寺。”
森谷萤歪头:“什么意思,天门寺是谁?你的意思是要我杀人,你自己就能做到吧。”
御门美津摇头说:“这不一样,必须要由你来清除她,换句话说,只有你能杀死她,并且,要在11月之前完成计划。”
森谷萤直直盯着她:“又是要等到特殊时刻才能兑换的彩蛋?”
御门美津竖了个大拇指,说:“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嘛,小萤酱,你就把自己当成被编到绳子上的蚂蚱就好了嘛,反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哟。”
森谷萤:……脸皮能再厚一点吗?
“我可以答应,但是时间和方式我说了算,”森谷萤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角度,说:“而作为交换,你,御门美津,将你的一切献给我,毕生所学,以及你的使用权,我要你在我需要时,无条件服从我、帮助我,怎么样?”
这条件苛刻又蛮横,但是和一个千年老鬼讲什么良好品德。
御门美津仰起头,咂舌,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很痛快地说:“成交,束缚可就定下咯。”
她站起身,示意森谷萤跟上,向远处的小丘走去,森谷萤跟在她身后,状似无意说道:“在这里身体都轻快了很多,很适合养老吧。”
御门美津哈哈笑了:“在这里,除了掌控者之外都不可以使用咒力,等到你接管了滞灵川,就可以为所欲为咯。”
“不过要想彻底掌握这片地方的话,要自己打赢最终大boss才行哦?现在嘛,可以回去好好修炼了。”
“我可爱的弟子。”
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森谷萤猛地一震。
整个人像是在洗衣机里过了一遍水,她头晕目眩地睁开眼睛,想要伸手揉一下胀痛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这是一个满是黄、色符纸的昏暗房间,只有角落的灯盏散发着米粒般的烛火。
她仰面躺在正中、央的布団之上,小孩手腕粗的黄绳子捆住了她的双手,一直延伸至两侧角落,导致她双臂打开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森谷萤抬起脑袋往身上看了眼,那身破烂衣服被换成了一件水粉色浴衣,胸口还盖着薄被。
森谷萤:……什么情况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
她蹬掉被子,费劲地挪动身体,翻身跪坐起身,这时开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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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谷萤努力稳住身体,抬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来人,是之前见过的白发高大男人,那根人中黄杨木。
五条悟拖了个椅子坐在她对面,笑吟吟问道:“感觉怎么样?你昨天可是闹得很呢。”
森谷萤叹了口气,问:“你到底是谁啊?想干什么?”
“五条悟,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班主任。”
他反坐着椅子,手臂搭在椅背上垫着下巴,一只手自然下垂,森谷萤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手指上。
“简单来说就是,你因为受肉咒灵搞出了前所未有的动静,高层的老爷爷们判了你死刑,而我觉得让你死去很可惜,所以就为你争取到了缓刑喔。”
森谷萤抬起眼,脸色沉了下来,一连串的变故早就让她忍耐到了极点,这些人,一个两个的,把人当什么。
“死刑?”
她挑起嘴角,五官轮廓本就是锋利型,压抑着的戾气让她更添一分野性,异色瞳孔没有被暖热色调的烛火感染分毫,如同两团跳跃的森然鬼火。
更像是只呲着獠牙的黑豹,五条悟想着,歪了歪头,好奇她的反应会是什么。
“照这么说,你们就是传说中的相关部门?咒术高专,学校?专门培养超级特种人吗?”
“不是超级特种人啦,是咒术师,这些之后会教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死刑缓刑啦,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
“你们会给我说话的余地?”她挣了挣双手:“还是说你是想听临死感言的变、态。”
五条悟揉了揉脑袋有些苦恼:“说过了是缓刑啦,说起来我……”
“有什么区别吗?”森谷萤提高音量打断,瞪着他,努力挺直腰:“既然杀死那些怪物是你们的职责,我作为普通居民遭遇咒灵事件,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
“我还没有向贵方问责,你们有什么立场判处我死刑?有什么依据?”
“我杀人了还是放火抢劫了?你们咒术界是不法之地吗,我不服。”
五条悟嘴角弯起,精彩,出乎他的预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要好。
不是绝望,不是恐惧,也不是祈求,而是质疑。
以一个公民身份,对不讲理的判决发出的基于常识和法、律、知识的问责。
不仅智商和理智完全稳定且在线,并且性格很疯嘛,在情况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还在试图用规、则来保护自己。
尽管这份努力,在咒术界的高墙前显得天真又渺小。
换做别的咒术师可能会说她胡搅蛮缠,嘲笑她果然是不懂规矩的野生种,然后拿一大堆大局大义来逼她就范。
他抬手摘下了眼罩,睁开了眼睛认真看向她。
这孩子真不错呢。
森谷萤愣住,这家伙眼睛好漂亮,比任何一种数据建模都好看,像是冰原……不,是像是阳光下的冰川,冰凌漂浮在蔚蓝海水之上,折射出碎银般的光纱,似极品蓝宝石的火彩。
森谷萤有些晃神,几秒之后立刻警觉。
美人计?!
五条悟轻笑,白发垂落下来飘荡在额角眉梢,轻盈、柔软。
……像云朵一样。
啧,她别开了眼。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喔,森谷同学。”
“是继续以普通人的身份,带着这份无法隐藏的力量潜逃,然后被老头子们派人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许在某一次力量失控时变成让我不得不出手的家伙。”
森谷萤用余光瞥他一眼。
他笑眯眯地说:“还是认清现实,接受你已经是‘咒术师’的事实,来高专当我的学生呢?”
“嘛,森谷同学,选一个吧,虽然两条都不是什么好出路,但是老师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呢,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7. 风水轮流转
森谷萤愣了,转过头,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选择第一条路,你会让我顺利离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听他话里的意思,高层的命令下达之后相当于法律上的通缉令,咒术师听起来很像特殊警察,那他为什么会放过她?
至少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条悟点了点头。
森谷萤:“为什么?你说我会被咒术界的人追杀,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也是咒术界的一员吧?”
“因为结果都一样啦,”他晃了晃手指,说:“虽然我提出了你的案例太过稀奇了,想研究透彻了原因再杀你这样的理由,但是我们这边的老人家胆子都很小,吵着要马上杀掉你,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行走的核弹,所有只能是缓刑。”
森谷萤歪了歪头,挑眉:“所以?”
“我之前对你进行了一个小小的调查,悠仁说是因为提到了雪纪你才醒过来反杀了咒灵,缓刑之下你大概不会乖乖待着。”
“作为小咒术师生活,很辛苦吧?”
这个女孩明面上的出生、教育背景和社会经历干干净净,只是2005年和2015年两个时间点出现异常状况。
2005年就医记录上疑似被迫害妄想症,伴有幻视幻听症状这一类的诊断。
2015年在警方记录中留下的一张监控截图和一桩失踪案。
森谷家的遗留木偶傀儡、监狱里离奇痴傻了什么都问不到的邪教成员,都指向一个事实,森谷萤这个遗落在普通人社会的咒术师幼苗的失踪,和咒术界有关系,极大可能是诅咒师出于某种目的拿森谷雪纪威胁她,而她为了姐姐的安危孤身前往了。
因为她知道无人能够帮助她,警方指望不上,家人被她护在安全范围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
三年后进入咒术界的视野,没了半条命不说,这个最能理解她的组织却判了她死刑。
这孩子像个流浪了很久的动物,习惯了独自面对危机,习惯了用最坏的角度思考,所以在初见时,能那么果断地对他出手。
森谷萤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蹙起了眉:“你在可怜我?”
五条悟摇摇头说:“没有喔,只是微妙的感觉有点抱歉,我不会主动对你下手。除非在你逃亡期间搞出大乱子。”
所以结果都一样,森谷萤想。因为最后都会杀她,只是他为这支已在弦上的利箭设置了一个前提。
这家伙话说得不明不白,没头没尾,但森谷萤同样莫名其妙理解了他要说什么。
森谷萤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点,转移话题问:“那个什么学校又是怎么回事?既然要杀我,又收我当学生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我要收你当学生,这可不一样。”
他讲述了一下高专是做什么的,站起身走近了一些蹲在她面前:“加入高专学习咒术,学会控制住你身上的家伙。”
“虽然表面上需要监管,但实际上是我的问题学生,最重要的是你能拥有变得更强的机会和时间。”
“强到有一天,足以让那些随便判处你死刑的老爷爷们再也无法用死刑威胁你,强到你可以当面发泄你的不服气为自己讨公道,或者……改变这套规则。”
“当然,作为‘咒术师’入学,你也需要和那些咒灵战斗哦,在这条路上你会遇见很多死亡事件,也会遇见很多不讲理的家伙,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在死亡中麻木。”
“左右都不是什么好结局,就选择一条你看得上眼的地狱吧。”
森谷萤看着他,思考着他的话,她已经无法在普通人社会中生存是不争的事实。
但雪纪怎么办,这些家伙蛮横得判处死刑,听他的话推测,让她入学就是所谓的缓刑,但他又强调是“他”要收她当学生……这人和高层有分歧。
“让我入学当你的学生,让我变强,说了那么多鬼都知道怎么选择,你在第二条路上铺设好了,你需要我。”
五条悟笑,等着她能说出什么,对于森谷萤这样经历过最黑暗的过往,而且在警觉中长大的这种孩子来说,高洁的理想主义言论远不及棋盘上可视的棋局让她安心。
森谷萤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决定赌一把。
“让我猜猜,成为你的学生,不会就意味着隐形站队吧?你和上层也不是手拉手瓜分利益的好朋友?你需要我的力量,至少是立场贴向你,等我变得强大起来,去支撑你的派系力量,没错吧?”
五条悟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冰川和晴昼的交相辉映,他抬手比了个大拇指,甚至愉悦得笑出了声:“真是……敏锐得让人省心。”
“嘛,全——中!老师都想要为你喝彩了。”
他爽快地承认,笑容里带着点兴奋,没有一丝被戳穿的尴尬或者懊恼。
她是第一个才两个照面就能明白他这么多的人,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欣快、感顺着背脊爬上大脑。
他忽然非常非常期待森谷萤未来能成长成什么模样。
不过嘛,他歪了歪头,白发从额角轻轻滑过,不能太着急呢,这孩子现在需要的是自己去看、去感受咒术界的真正模样。
“嘛,当我的学生的确是会被上面视为麻烦的家伙,我也正在汇聚寻找和培养像你这样被上面不看好的‘异常’。”
“我确实想要你站在我这一边,至少是当我和老头子们产生冲突时不要站在我的对面,最好能成为我的助力,当然,至于原因,我想你真正进入咒术界的话就会明白了。”
“你愿意把这看做一场交易,没问题,这很聪明,我会提供给你庇护、知识、变强的能力、而你,付出你的潜力、你的立场、以及用自己的眼睛和头脑理解世界后,在必要时刻的力量和选择。”
他重新挂上了轻佻大大咧咧的笑,说:“顺带一提,我可是一心为学生着想的绝世最强好老师喔!”
森谷萤:“……我有条件,即使我成为了你的学生,高层也会因为想要削减你,通过我和你对着干的话抓我的软肋很简单吧——持续监控或者控制我姐姐,我说的没错吧?”
“我要你答应,在我能力足够强到让高层畏惧不敢动她之前,保证森谷雪纪绝对不会被咒术界波及,我要她的绝对安全。”
五条悟认真看了她片刻,神情极致专注,那双眼睛似乎能够将她的灵魂都剖析、掂量清楚。
森谷萤不由自主绷紧了脊背,心里有些忐忑,但是,她咬牙,绝对不能让雪纪深陷在她带来的危险中,哪怕只是可能。
她可以成为毒蛇刽子手,但是绝对不可能再次失去雪纪。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里没有被得寸进尺的冒犯和不悦,而是含、着安抚,温和到反而让森谷萤心中酸涩。
“这才是你一直试探我,要说出来的真正的‘代价’和‘底线’。”
她用自己未来的自由和力量,换取姐姐在她强大到能保护她之前短暂的绝对安全。
刚刚一针见血敏锐得不得了的派系分析,其实都是在为这个目的做铺垫,展示她在头脑上的价值,让他甘愿为了她这个人的重量,去换取保护雪纪这个能让她这枚棋子甘愿走棋的能力。
“这个条件我接受。”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但是,这不是因为你答应做我的棋子,还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是教师保护学生全身心安稳发展的责任喔!”
“交给我吧,”他比了个大拇指,“我以个人名义担保,我会安排可信的人留意她的状况,同时确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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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咒术界的势力能够接触威胁到她,除非我失去行动能力。”
森谷萤定定看了他片刻,松了口气,说:“成交。”
“我选择你,我选择当你的学生。”
“哟西——”五条悟站起身,说:“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合适的时机让你入学啦,悠仁那孩子可是很担心你的哟,整天茶饭不思可怜兮兮哭鼻子呢。”
森谷萤下意识想象了一下,嘴角抽搐:“……不,悠仁那家伙,我就没见他掉过眼泪……”
五条悟揉了把她的脑袋,把她搓得东倒西歪,解开了她手上的咒缚,说着现在还不太稳定喔,接下来修养好身体为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做准备吧。
最后五条悟问:“唔,能感受到你身体里的咒灵吧?什么样子的?”
他用手指虚空点了点她的腹部,普通咒术师的咒力起源点在腹部,森谷萤也同样,但不同于他人,她那一团星云状的幽蓝中像是被河流分割出的滩涂,几股墨绿缠在她的核心上,稳定的同时又极具崩裂的风险。
森谷萤活动活动手腕,说:“能,在脑袋里吵吵嚷嚷很烦人。”
五条悟歪头,能说话?是人类啊……看来是咒术师死后衍生出的咒灵呢。
“萤了解到了什么吗?比如名字,来历。”
“说是什么净水操使,来自千年前,其他的不知道,啰里啰嗦吹嘘了一番她有多厉害,我没注意听,你听说过吗?”
森谷萤没理会脑海里御门美津的炸毛,心安理得真话假话对半说的套话。
五条悟捏住下巴想了想,似乎隐约在一本古籍中瞥见过,哎呀,看的书太多了,有点记不清了:“嘛,算了,老师查到以后再告诉你好了。”
森谷萤点了点头,站起身时顿了一下,初见的时候没仔细看,只觉得这家伙身量很高,现在仔细看,这人有一米九以上了吧?
她站直才到他的肩膀。
五条悟已经又戴好了眼罩,转身正要离开,就听见森谷萤说:“能先把相关的教材给我看看吗?我想大概心里有点数。”
“……五条老师。”
女生声音有点闷,这声老师叫得别别扭扭。
五条悟回头看她,开心点头:“当然可以,哎呀真是好学生呢,这样就简单很多呢”
“高专一年级的教材还有基础常识读物,我待会就让人送过来。不过……”他话锋一转,森谷萤睁大眼睛疑惑。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些都是‘官方说法’和‘标志答案’,真正的咒术和咒灵,可是比课本上写的要混沌、有趣、也危险的多哦。”
“说起来在你养伤这段时间也要突击一下才行,嘛,下次有适合的教材的话,老师会带上你的,这段时间就看看书吧,有什么不懂得随时问老师喔。”
森谷萤点点头。
五条悟挥了挥手,说:“好好休息,书马上就到,到晚上不会再次失控的话,就可以去新房间啦。”
说完推开门离开了禁闭室,在门缝关上之前,他听到里面的女孩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五条悟无声扬起了嘴角。
森谷萤卸力,疲惫地趴在布団之中,闭上了眼睛。
真是……半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忽然想起来忘记旁敲侧击一下关于她的失踪案的定论。
五条悟他们知道多少?
还是以为真的只是和邪教信徒有关?
她的脑海里复现出白鹭谷那个女人,在最后被她扔下断崖时,森谷萤用仅剩的一只蜘蛛木偶击中了她的那张素白面具,隐约从缝隙中看见那女人脸上有一块怪异的花纹。
啧,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意识逐渐昏沉,好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8. 菜鸟和菜鸡的区别
第二天深夜,森谷萤睡不着,干脆待在院子里看鱼。
手指浸没在水流之中,脑中却思绪纷飞,不知不觉就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今天清晨,五条悟将她从那间禁闭室带出来,说顺路带她去见见选出来保护森谷雪纪的咒术师。
从暗处走出来,森谷萤缓过光线带来的刺痛,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个很大的和式别院,回廊木桥,不同于一般的枯山水造景,小桥下的水池中种植的是淡粉荷花,荷叶下游动着五颜六色的金鱼,一路走过去到处绿意盎然。
来往的除了穿和服的帮工,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
远处的院落前站着一个粉色莫西干头的肌肉男,身边是深紫色衬衫的高个子女人,一头浓密的波浪长发,正在拨弄院门口那丛绣球花。
就是他们?
“那就是喔,”五条悟走在她右侧,说:“粉头发的是高桥,长头发的是清水,都是和老师一样可靠的咒术师呢。”
他抬手招呼道:“哟——来的很准时嘛。”
森谷萤正要问候,下一秒就庆幸自己开口慢了一步。
粉发肌肉男和波浪发女人先后开口:“五条先生。”
森谷萤大脑卡顿,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和费解,这两个人的声音完全反了吧?
为什么肌肉男开口是御姐音?波浪发女人一把烟嗓,即使夹着嗓子也能听出来不对劲。
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五条悟双手插兜,翘着嘴角也在看她,催促道:“打个招呼吧,小萤。”
明晃晃的在等着看好戏啊,五条老、师!
森谷萤:“……初次见面,高桥前辈,清水前辈。”
五条悟耸肩笑了几声,高桥点了点头,清水饶有兴趣弯腰凑过来:“哟,小朋友的眼睛很特别呢。”
得益于森谷萤对体内咒灵的主位压制,除了左眼瞳孔变成了墨绿,眼角细藤蔓状的咒文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见。
森谷萤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您的眼睛和我姐姐一样,像是黑珍珠,很漂亮。”
清水顿了一下,挑眉笑了起来,退回了安全距离,说:“五条先生这次带回的小女孩嘴巴真甜。”
五条悟推开院子门让森谷萤进来,长腿一迈走在最前面:“欸,小萤不光嘴巴厉害,人更厉害哦”
院子里的石板桥两侧挖了水池,清澈的水中跃出一只红鲤鱼。
进了主厅中,五条悟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包装盒递给森谷萤,森谷萤拆开发现是一部新手机。
她抬眼看去时,五条悟已经在和高桥和清水谈论护卫事宜了,她听了一阵,发现很详细的包含了雪纪的绝大多数活动轨迹。
清水留下两张名片后离开了,五条悟带她认识了一下负责这个院落的帮工,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说,不过老师不能做到随时回复啦,很忙的,紧急的事情直接打给我哦。”
他抬手在耳边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
森谷萤伸开手,手掌向上摊开在他面前,五条悟笑,故意逗她:“欸,小萤想要什么呢?老师的帅气签名吗?”
森谷萤说:“联系方式啊,不给我我怎么联系你。”
最后他在新手机里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森谷萤拿回来时记住号码,顺手把他的line窗口置顶。
五条悟撸了一把她的脑袋,挥挥手走了。
手指忽然被鱼尾巴扫了一下,有点痒,森谷萤把手抽出来,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哟。”
五条悟懒散地倚在院门边,面罩下的面庞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噙着一抹笑,白发被月色染成金属般的银光。
蓝紫色绣球花簇拥着开在他腿边,他的手指漫不经心拨弄着垂落的花球,指节像玉一样,另只手臂弯里挂着一个甜品袋。
他直起身走进来,声音甜腻腻的:“这么晚还没有睡,是在等金鱼姬吗?”
“……这是鲤鱼,”森谷萤站起身,问:“找我做什么?”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必须要现在说,只是刚刚路过,瞥见森谷萤一个人蹲在池塘边发呆,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走了过来。
他想了一下说:“唔,我是想问一下你的术式啦,刚好你没有睡,给我看一下?”
森谷萤看了眼时间,23:06。
“现在?你不累吗?”
“喂喂,老师可是最强的哦,”他笑,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森谷萤跟上,他说:“小萤的术式是通过傀丝操控木偶吧,控制精度和战斗思维都不错,叫什么名字呢?”
“[玩、偶之家]。”
“我看教材上说术式是刻在大脑上的,那也就是说只能使用自己的术式,没有特例吗?”
“有啊,”五条悟回头看她,说:“你和悠仁就是特例,迟早有一天你们的身体里会刻下借住者的术式的。”
“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把咒力比作电流,那么咒术师的大脑就像一个特殊的端口,而术式就是对接的那枚特殊独立显卡,三者俱全才是咒术师哦。”
“但这个物理端口也可以因为插、入另一枚显卡被改变,刚开始会出bug,但后期端口会记住这种改变,刻印下这种显卡的运行逻辑。”
森谷萤懂了,教材果然有防自学效果,他这么一说,那一大堆文字就简单多了。
等下,她大跨步走到他面前,问:“我和悠仁?悠仁怎么了?话说这孩子既没有电也没用显卡,怎么会成为你的学生?”
“欸?”两个人面面相觑,五条悟在她越发犀利的目光下揉了揉脑袋:“我没有说过吗?”
然后他夸张地比划着,讲述了虎杖悠仁是怎么样为了救可怜的海胆头吞下一根千年手指尸蜡的。
森谷萤:……该说不愧是他吗,太乱来了吧。
五条悟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说:“千年术师的遗恨和千年前的诅咒,小萤你和悠仁真是传奇姐弟喔。”
这是什么好事吗?她问:“是吗,这么说谁更传奇一点。”
“当然是你,历史上不乏吞了宿傩手指而死的人,但是能受肉过咒怨灵的你是第一个。”
森谷萤捧读:“真是荣幸呢。”
五条悟噗的笑出声,放下甜品袋子站在了森谷萤对面,森谷萤同样放下手机,两个人相对而立,森谷萤抬手释放了傀丝,左手五指间莹白丝线迅速衍生而出,围绕在她身边。
五条悟捏住一根,森谷萤没提醒傀丝的锋利,想看一看初见那次他到底是怎么从木偶爆炸的突刺阵中全身而退的。
森谷萤紧盯着他的手指,莹白丝线在他手指间快被盘成了蚊香,森谷萤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因为丝线始终没有触及到他的感觉,像是再被空气揉、捏着。
她几步走到五条悟身边,抬起右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睁大了眼睛,她的手掌和那节绛紫色衣袖间有一层无色无形的隔膜,无论怎么用力下压都只能停在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你的术式效果?”
五条悟放过那段傀丝,屈起手指在她的右手掌心弹了一下,懒洋洋说:“是哦,[无下限]啦,在教材里看过吧?御三家历史那一节。”
森谷萤缩回手,掌心那里的触感是真实的,五条悟觉得她脸上懵逼的表情很有意思,说:“唔,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讲刚刚碰到的是我们中间的无限,越靠近我就越慢,而我却能靠近你。”
“……彭罗斯阶梯?”
听起来很像那个著名几何悖论,始终向上却无限循环永远到不了终点。
五条悟摇摇手指:“不是哦,那个是循环的无限,而我的更像是那个乌龟悖论啦,是收敛的无限哦。”
森谷萤放弃理解,毕竟她是个薛定谔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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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生,既高中读了也到了毕业的年纪但实际上了个寂寞。
“代价呢?我目前最多能操作三具大型木偶,超过的话大脑会疼,你呢?”
五条悟夸张地比划着脑袋说:“唔,我们是一个类型呢,老师我啊,为了不烧掉端口可是拼命学会了反转术式呢。”
他巴拉巴拉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他的术式顺转苍,以及当时[无下限]的手动挡很麻烦,学会反转术式之后才发现原来反转术式是负负相乘,而且把翻转后的正向能量注入术式中居然可以实现术的逆转……
森谷萤:……?
他说的这些教材上都没写,甚至刚刚提到的反转术式都只有一句“天才级别的术师才能掌握的绝技”。
术式能够反转更是一句没提。
编写员在末尾还以教训的口吻说,术的传承是绝密,也就是说五条悟告诉她的这些都是不传之秘。
这家伙就这么叽里咕噜地一股脑告诉她了。
她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了,只需要知道这家伙是个天才就可以了。
……而且心眼不算坏。
“反转术式能治愈伤势的话,也能一起消除疼痛吗?”
如果能,那可就是能介入神经元级别的操作了。
也是,都能实现细胞重塑,应该可以?
五条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被他揽着肩膀的女生,她仰着下巴,异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只是询问了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却是无数人忽视的,甚至连他本人都要忘了,他回忆了一下,大概不能消除痛苦的吧。
他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昨天捞回来送到硝子那里治疗的那个咒术师好像叫得很惨呢,明明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五条悟拍了拍森谷萤的肩膀,把她重新往对面推了推说:“这个嘛,就等到萤学会了之后自己体验一下吧。”
“好了好了,术式老师差不多懂了,是在提前雕刻好的木偶中埋入傀丝,注入一定量的咒力,就可以实现自动化了对吧,要是被破坏了,未耗尽的咒灵还能二次利用。”
“哦——顺带一提,你那一招是术式扩张哦,很聪明呢。”
森谷萤愣了一下,五条悟说的八九不离十,她顺势点了点头。
术式扩张?
“那一招叫‘爆流’。”
五条悟比了个大拇指,伸了下懒腰说:“哟西,现在让老师看一下你的体术,老师好针对需要调整的地方特训,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森谷萤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她跟着宫泽警官练了五年多格斗术,但白鹭谷一战让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菜鸡和菜鸟的差别。
至少菜鸟能飞。
她想知道,那个女人在咒术师里算什么段位,以及她的能力比起其他咒术师如何。
她燃起了斗志,五条悟伸出手让她先手。
森谷萤紧盯着他,接下来半个小时不断重复着被撂倒又爬起的死循环。
甚至连撼动他分毫都做不到。
好强,比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强大。
森谷萤眼睛越来越亮,五条悟漫不经心反手握住她偷袭的腿,天旋地转间把她按在了地板上。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开始锻炼耐力哦。”
“嘛,先围着别院跑十圈好了。”
森谷萤气喘吁吁:“等下,你的这个别院占地面积多大?”
五条悟把她拉起来:“也就一点大啦,萤的话老师相信能做到哦。”
第二天早上,森谷萤站在大门口,瞪着那个贴着起步点的手绘贴纸,A4纸上用水彩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右下角还画着一个比耶的简笔画五条悟。
她捏了一只山雀木偶,让它飞到别院上空,观测完路线,她陷入了沉默。
不,她觉得她做不到。
9. 师生二人贴脸连环问,烂橘子免费大甩卖
盛夏的风中夹杂着的蝉鸣越来越吵,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
森谷萤正坐在木廊下的阴影里拿小刀削木头,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衣领就被人给拽住了。
五条悟捞着她的手臂,绛紫色制服下摆有点长,遮住了他的腰胯,森谷萤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手肘顶、到了他的腰。
“哟,萤,老师安排好了你的评级任务喔,走吧走吧。”
森谷萤懵了,眼前一花,失重感使她的心脏紧缩,头皮绷紧了,身体像是被绑在弹簧上一样,砰的一声被弹了出去。
“!等——”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拖着她瞬移到了任务地。
脚踩在土地上,森谷萤脸色有点白,耳边嗡嗡作响。
等回过神来时,脑袋上压着一只大手轻轻揉搓着她的头发,肚子上被一只梆硬的手臂扶着。
五条悟像是撸猫一样企图安抚不适应的学生,女生半软在他手臂上,那头浓密卷发扎成低马尾,绑头绳的位置凹陷下一点,发尾搭在白卫衣上,蓬松的柔软手感让他想起了细绳切割开的黑巧大福。
女生脑袋蠕动一下,没能逃出魔掌反而招惹了无情的揉、搓,她压下那股恶心劲:“老师,下次能说一声吗?”
“欸?老师是觉得你坐不习惯车才用瞬移的,晕动病吗?”
前几次和他一起外出的时候是坐车,下车的时候她的脸都是苍白的。
自己无法察觉,但是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呕——”
五条悟连忙把她转了个方向:“抱歉抱歉,还好吗?”
森谷萤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树干摆手示意死不了,喘息了几声抬头看向四周。
茂密森林里远远传来几声山雀的鸣叫,这是座荒山,树冠层层叠叠间隐约露出一个倾斜的十字架。
“这是哪里?”
“是东京的一座荒山啦,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任务很适合你哦。”
五条悟弯腰,手从衣袋里抽出来伸到她面前,掌心里是一颗糖,橙黄、色糖块包裹在透明糖衣里。
她含糊道谢,接过来塞进嘴巴里,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泛滥,总算压下了那股不适。
森谷萤跟在他身后观察着四周,越走林间越阴冷,阳光逐渐被树冠遮掩,阴森感十足。
挺适合拍鬼片的。
“……所以,我会在外面看着你,但不会出手哦,萤?有在听吗?”
森谷萤差点撞在他后背上,停下脚步抬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眼前高达十米的废弃教堂和周围站着的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皱了皱眉。
五条悟侧开身体,露出开朗的笑容说:“是从极端信仰中诞生的咒灵哦,很适合当做复仇对象吧?可以痛扁一顿出出气哦。”
森谷萤抬头对上了他漫不经心的笑,那双惊艳的蓝眼睛蒙在黑眼罩之下,也无法透过他的眼神来判断他是在调侃还是真心这样觉得。
森谷萤点点头别开了眼,忌惮打量的目光似有似无的钉在她身上。
这时传来一声嗤笑,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那人吊梢眼微微眯着,带着审视的寒意瞥着她,阴阳怪气说:“这可是个高难度任务,小鬼,可别死在里面,让五条大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说得阴毒,不仅暗示了五条悟只是拿她当筹码,还无形中嘲讽了五条悟押错宝,白费工夫。
五条悟轻笑一声,随意地往她身前一站,懒洋洋地说:“哇,这话说得挺有意思啊,伊泽君——这是在咒谁呢?”
树林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伊泽绷紧了后背,即使上面有高层顶着,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他的腿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没关系的,只是动一点小小的手脚而已,压根不会被察觉,等这件事结束,就能获得大人的青眼升职了,五条悟也只是嘴上说说,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真的动手,没关系的。
伊泽咽了口唾沫,还没开口,就听到他继续说:“只是个一级任务而已,对于萤来说只是动动手指啦。”
“还是说,有不长眼的烂橘子在偷偷搞鬼呢?”
“我这个人啊,最讨厌的就是‘意外’,要是不小心发生了,那我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在‘竹篮打水’”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伊泽,转身在森谷萤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五指收拢,他歪了下头,竖起的白发轻轻摇晃,安抚道:“不用紧张啦,就当成是老师在带你练级就好了。”
过去七天内五条悟神出鬼没地带着她出了六次任务,头两次没让她动手,而是跟着他观看流程,跑跑腿。
森谷萤一直想和他打一架试试,愿望在第三次实现了,他闪身放过了一直咒灵扑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随手释放傀丝绞杀了咒灵,顺便清除了躲藏在暗处的,正在不断分、裂的咒灵母体。
她抬头和踩在石头上对她比大拇指的五条悟“对视”,下一秒两个人不约而同动手。
她的木偶最后全部被摧毁,湮灭在苍蓝的咒力光团之中,被他夸过一次的术式扩张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森谷萤蹲在废墟里自闭,自此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
森谷萤沉默几秒,回忆起来就觉得有点心梗,又因被强者承认了能力,诡异的感到一丝自得。
她撸起白卫衣的衣袖,慢条斯理翻折袖口说:“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痛扁一顿出出气的,”
余光瞥了一眼脸色青紫的伊泽,森谷萤抬脚走向教堂,却被他叫住了:“等一下哦萤。”
“小萤的咒力操纵已经到了90分了喔,但是体术老师只能给到60分,被突破防御线的话就会陷入被动呢。”
他从身后抽出一把软布包裹的物体递给她,森谷萤接过来,是把胁差,黑褐色刀柄上刻着三松纹,抽出刀身时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微弯,弧度有点像剪纸燕子的翅膀。
“这把刀叫做雨燕,以后慢慢教你,今天先试试手感吧?”
“不可以让咒灵出来哦。”
森谷萤还刀入鞘,将胁差抽出软布袋说:“知道了。”
随手把原装布袋折好放进衣兜,森谷萤向教堂内走去。
教堂前的辅助监督一动不动,森谷萤嗤笑一声,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并起食指和无名指竖在唇边,轻声念出那四句短语,之前五条悟教过的。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残污垢秽,皆尽祓除(1)”
体内的咒力随着话语飞散而出,在教堂上空形成一个游动的“黑月”,尾音的落下,漆黑帷帐倒扣下来,带走最后一丝光线。
脚步声回荡在拱顶之下,一排排木质长椅落满了灰尘,彩色玻璃窗前的圣所后架着的十字架上蒙着厚厚的蜘蛛网。
森谷萤握住胁差比划着抽刀拔刀的姿势,脑海中传来御门美津的声音。
“你好像很中意他?”
森谷萤脚步停在距离读经台前,咒灵从十字架上挣脱而下,臃肿的身躯扭曲着站起。
“中意是什么意思?不当人太久了,看人都不是人了?”
森谷萤只听说过用这个词形容物品,比如中意的包,喜欢的颜色,中选哪所学校,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后面跟着人的。
森谷萤抽刀,狮头咒灵有一副骏马的身躯,长得不伦不类,扬蹄喉咙中爆发出绵羊的叫声。
头顶穹顶上褪色的壁画中伸出几只婴儿的手,五个天使脱壁而出,伸展开长满肉瘤的翅膀,包围了她。
“啊拉,这把刀上刻的家纹可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荒枝左向三阶松纹’,这是他们家传的特级咒具哦,当代六眼神子,在咒术界的人眼中本来就不能算做人吧?”
森谷萤一刀削掉左边包抄的小天使,送它们去见了真天使,皱了皱眉,反身跃起踩着椅子跳出包围圈,直逼狮子头咒灵,咒力被她导入刀中,一点银光在咒灵脖颈间一闪而过,燃起一团幽蓝火焰。
她闪身下蹲躲过马蹄,落地借着转身的力度扬刀向上用力挥出,咒灵被分、裂成两半,乌紫色的液体喷溅。
“当代神子?听起来很厉害。”
“就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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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小天使咒灵并没有消失,仅剩下的两只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巴,发出尖利哨鸣声。
森谷萤捂住耳朵拉开了距离,不对,那只狮头马身咒灵不是这里的“王”。
常常和天使相伴出现在画作之中的,不只是圣子。
森谷萤冲向教堂的侧门,一脚踹开半塌的木门,果然,小教堂中、央,那尊圣母怜子雕像咔吧咔吧地扭动着,高约两米的“圣母”站起身,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
——还有被天使“报喜”的玛利亚。
森谷萤扬起手释放傀丝勾住了雕像后的穹顶的吊梁,利用惯性将自己拉到半空之中躲过刺耳声波的攻击。
在“圣母”下一波再次嘶吼发动的前一秒,森谷萤倾尽咒力交付于“雨燕”之中,狠狠一刀刺入咒灵口中。
咒灵被她劈开了头,森谷萤却依然没有收刀离开,她观察着房间,目光定在地板下。
傀丝自指尖衍生,铺天盖地挤满整个小教堂,把屋子开了个天窗的同时狂暴的凿穿地板,傀丝拧住圣母像脚下三公分的地下那只蠕动着的“白虫子”,有样学样,钉住头尾轻轻一扭,爆开一团紫雾。
森谷萤踏入小教堂就察觉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偷偷吸取着两只咒灵的咒力,导致三者链接到了一起,不仔细看恐怕都发现不了这只小虫子才是幕后“真凶”,祓除那两只时,虫子就能在期间偷偷逃走。
这样没有拇指大的玩意,躲藏在“圣子”和“圣母”之后才能活下去,可笑。
“我只是更偏向于他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而已。”
御门美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说:“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
森谷萤在衣袖上擦干净刀上的污迹,挥刀入鞘装进原装布袋中。
为什么?
因为毫无算计的当着她的面制定雪纪的保护计划,因为手机里每隔三天传回的照片。
因为深夜每一次毫无保留的教导和藏在鼓励下的含蓄的温柔,既指出她的问题又顾忌着少年人的自尊心。
因为挡在身前的背影,和随手递来的特级咒具。
“因为他不屑于这种手段。”
帐碎了。
五条悟抱着手臂扬起了笑。
一级咒灵,祓除之后除了沾了点灰和擦破点皮外毫发无损。
用的是自己的咒力,只是之前说了几句就能顺利将咒力引入咒具之中。
而且那位千年术师的亡魂老老实实没有伺机而动挤占身躯。
捡到宝了呢,越来越期待她成长起来的样子了。
森谷萤提着刀跨过大门,午后的烈阳越过教堂的遮蔽,倾洒在女生身上。
那头乌发闪烁着金丝的光芒,鼻尖那枚小痣血一样浓艳。
伊泽阴沉着脸开始发难:“该术师在任务中表现出高攻击性和不受控的可能,我代表总监部,要求暂停她的评级待审。”
五条悟挑起嘴角:“嗯?什么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伊泽背后冷汗直流,咬牙准备复述一遍,森谷萤已经走到了面前,说:“不如伊泽先生先来解释一下这个如何?”
“在咒灵的藏身之处,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森谷萤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仰着下巴看着他,抬手将掌心的东西递到眼睛之前。
莹白丝线之间,裹着一枚被符纸包裹着的东西,像是一根手指。
五条悟踱步站定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把那东西抬得更高了一点。
特级咒物,诅咒之王的手指,而且在原先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一层隐蔽性的封印。
刚刚“小白虫”被掀出来时,就趴在这个上面贪婪地吸食着。
“真有意思,两面宿傩的手指,出现在我为学生选定的评级任务里。被小瞧了啊。”
“比起我的坏脾气,为了排除异己随意动用这种东西的人,危险性更高吧?”
伊泽面对师生两人贴脸连环问,豆大的汗珠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10. 獠牙,“罪”与“罚”
任务后五条悟没有让她参与后续,把她送上山脚下伊地知的车回了五条别院。
这晚他回来的格外晚,森谷萤照常等在水池边,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幕。
“在想什么呢?”
御门美津的脸倒映在水面,森谷萤垂头,手指撩起一捧水搅碎了她的脸。
“没什么,觉得自己未来的处境或许会更艰难一点。”
“担心什么,”御门美津的咒力围绕着她的手臂,无所谓地说:“有最强顶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
森谷萤甩开御门,这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森谷萤在这个院落里前后见过十几个咒术师,他们大多匆匆而来,有的身上带着包扎好的伤,往哪个方向一钻待上一晚后又慢悠悠不知去往何处。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气息,森谷萤很熟悉,是那种紧绷着神经的压抑感。
就像是零落在荒原之上的独狼或被驱逐的动物一样,彷徨压抑在深处,承受不住寒风和烈阳返回五条别院的时候,才有了一处安息之所。
不只是因为这处院落,更因为别院的主人。
森谷萤偶尔碰到时,对方见到陌生的人下意识防备,听说是五条悟把她带来的才放松下来,嘟囔几句五条先生啊。
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当主,六眼神子,无下限术师,当代最强,每一个头衔拿出来都足够撑起这一个伊甸园。
而照理来说伊甸园之主本该是随心所欲的,但五条悟却依然受制于所谓的高层,依然在连轴转地处理任务。
森谷萤皱眉,他和高层或许划清了界限,但是却依然受制于高层,至少是部分受制。
月亮出来了,倒映在水波之中,兀自运转着洒下皎洁的光,不在意有多少人妄图捞月,只牢牢牵引锁住潮汐,一如五条悟抵挡住高层的恶意庇护着这处伊甸。
“你好像很喜欢把责任甩给别人,清除什么天门寺推我救世是这样,劝说别人也是这种风格,怎么?把包袱甩给别人和拿人不当人是你们的传统艺能吗?”
“活了千年结果还是个巨婴?”
这话说得尖锐,水面折射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波光粼粼在她的眸光中荡漾着。
“生气了?”
御门美津稀奇地看着她,理所应当地说:“哈哈,咒术界别的不好说,但是这种不要脸和将强者异化的传统却继承下来了呢,比起千年前,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互相使绊子扯后腿可是特色啊。”
这倒是该死的正确,森谷萤没继续搭理她:“你今天为什么频繁出来,说过了吧,没事别烦我。”
“哎呀,我还想给你送个新礼物呢,真是不识好人心啊,伤心。”
森谷萤冷哼,好人心?省省吧。
说得好像她是生来就在她身体里,倒计时和杀、人束缚都不存在一样。
“礼物留下,人不用出来,看见你就烦。”
“啊拉,脾气真大呢,好吧好吧。”
森谷萤将左手小臂浸没入水中,墨绿色咒力荡开一个漩涡,阴冷地触感刀一样划开她的皮肉,血液晕开染成一团漆黑,在她忍不住要缩回手的下一秒却闪电一样涌入伤口处,前后只有一分钟时间。
一只裹在绛紫衣袖中的手掌忽然猛地捏住了她的左腕,水花四溅,森谷萤重心偏移,踉跄着摔坐在地,后背撞在身后人的腿上。
“欸?可爱的学生在瞒着老师做什么坏事呢?”
森谷萤僵住,她的左臂被握着提起来,五条悟微弯腰凑在小臂处,一只手勾起眼罩,光线全部被他的身影挡住了,那只苍蓝的眼却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五条悟用了点力气,女生瘦削的手臂泛起红印,但更刺眼的是她的手腕内、侧靠近尺骨处的烙印,手掌大小的墨绿色勾玉纹样,深深刻入她的皮肉之中。
在他眼中,咒灵的咒力顺着血管的方向,一路上行停在肩膀处,如果不是他阻止,现在已经进入了心脏。
“嗯?不说话?是偷偷和那只老家伙立了什么束缚骗老师吗?欸,这样的话,老师很伤心也很为难喔,毕竟老头子们又下了三道死刑令和一张诅咒师的清除令啊。”
森谷萤僵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并没有释放出咒力,从始至终都是气定神闲的,她却感受到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五条悟蹲下身,手指摩挲着按在勾玉纹样上,女生的皮肤柔软,但那个碍眼的纹样却冰冷,似乎是在不断地夺取她的体温。
不爽,偏偏她一句话都没有解释。
五条悟抬起右手落在她的头上,柔顺黑发浮动了两下,这个姿势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里,哄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托住她的后脑。
这个动作本身是温柔的,但森谷萤见过这只手释放出过巨大的导弹般的咒力团碾碎了她的木偶军团,后劲不由自主绷紧。
“本来想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谈的,但是现在看来行不通了啊,呐,萤,告诉老师全部吧?”
“从三年前,为什么独自赴约开始。”
今天下午和老头子们的例会上,五条悟本身是去兴师问罪的,伊泽只不过是个被推出来当刀的,真正的幕后从来都是高层。
五条悟很好奇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在他强硬把森谷萤带回五条别院,宣布过要收她当学生之后还敢对她下手,还是在他眼皮底下。
谁知道一进门,老头子反而群情激奋要求立刻处死不明受肉、体森谷萤。
一沓警情记录和监控视频截图被摔在他面前,最上面那张监控截图上,森谷萤戴着帽子,只露出下颌紧绷的半张脸,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照片是从白鹭谷的主干道入口处捕捉到的,她整个人像是把拉满绷紧到极致的弓,在如血的黄昏步入了那条废弃兽道。
五条悟知道那背包里面是什么,木偶。
她的那副姿态他从别的咒术师身上看过无数次,是预备拼死一搏的决绝。
老头子们叫嚣着森谷萤可不是青白的野生咒术师,她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站在了诅咒师的边缘,现场除了她的血迹,还检测到第二人的血迹,不管是普通人也好,诅咒师内斗也好,森谷萤都有咒杀人的嫌疑。
“死刑!”
“必须死刑!森谷萤太过危险,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咒灵体内活了三年还能反向吞噬掉咒灵核心的,什么人能这么狠?绝对不能留!”
“不能对她留情,为了咒术界的安危,必须驳回死刑缓刑,改为立即执行!说不定,这小鬼是比诅咒之王还要危险的存在!我们不容许这样的东西成为咒术师!”
仅凭一张照片和记录而已,五条悟和他们吵了一顿,气得老头子们脸当场五彩斑斓。
可走出会议室,等在外面的伊地知却战战兢兢地递给他一个新的文件夹,是针对森谷萤生平的详细调查结果出来了。
翻开后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在神奈川医院的出生证明之后跟了一份由总监部出具、神奈川“窗”人员负责执行的、名为“星浆体备选体计划”的项目书。
咒术界对森谷萤的监视从她出生就已经开始,一只持续到零六年夏天。
他捏紧了那几张照片,伊地知在旁边屏住了呼吸,内心恨不得变成呐喊名画,糟糕啊,五条先生生气了。
第一张是从车祸现场拍摄的,辅助监督从侧翻的汽车后座提出一个小型的足以装下六七岁女童行李袋,底部滴落的血珠被相机定格。
第二张照片这个行李袋被从高专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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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了等待着的高层直系术师。
第三张则是在薨星宫,御神木之下,一个木匣摆放在祭台之上,隐约能看清其中那个闭目的女孩鼻尖上那枚鲜红的小痣。
森谷萤,天内死亡后被紧急启用,天元拒绝同化后被弃用的,星浆体备选体。
原来不是离奇到前所未闻的受肉咒灵的缘故,而是身为星浆体却和咒灵同化才必须死刑。
对于咒术界来说,森谷萤存活从根本上瓦解了天元体系和依靠天元稳坐后方,绵延千年的咒术师家族的正当性。
那年夏季一系列事件像是滚雪球一样,毫不留情裹挟着所有人滚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现在告诉他,就算当年他和夏油杰保护了天内理子,保证了她未来的人生,他们从一开始也输掉了。
因为在他们毫不知情的背后,还有一个牺牲品。
而这个被献祭的才六岁的孩子,独自挣扎了十一年之久,被不知名的人员诱杀,自己在咒灵体内支撑了三年,拼了命回来之后,这些老头子却因为对她的恐惧就宣判了死刑。
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咒术界的罪行证书。
哈,真是,让人火大啊。
他返回了会议室,当场撕碎了四张处刑单。
“我现在通知你们,森谷萤会在明天以一级咒术师的身份入学东京校,从此由我直接管辖,任何人要是越过我动她一下,就相当于跟我对着干,谁有意见?”
那双苍蓝色眼眸扫视过在场所有人,老头子们噤若寒蝉,暗地里咬碎了牙,但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谁也不敢像伊泽一样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旧账暂时不提,森谷萤是不是真的咒杀未遂,她是否保有着杀心,她的这份杀心是否会受到咒灵的影响,会不会失控。
他会亲自询问清楚。
结果刚刚进门,就看到这家伙在他还没搞明白这只咒灵的底细的情况下,进一步加深了同化。
五条悟扶着女孩的脑袋,这种一言不发就搞大事的脾气多少有点扎手啊。
果然,森谷萤抬起了头,露出一个满是戾气的笑:“说什么?前情提要你不是查得清清楚楚吗,连我小时候喝什么牌子的奶粉都知道了吧?”
“那家伙拿我姐姐威胁我,诱我赴约之后对我下杀手,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有什么错?”
“死刑?你也这样认为?”
森谷萤喉头燃起一把火,连五条悟都觉得她要服刑这个念头烧得她浑身骨头都在颤、抖。
这么久的相处,虽然短暂,但是她觉得这家伙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灵魂太干净了,待在他身边时直觉都在告诉她,可以松懈下一直紧绷的神经。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张皮裹住的鬼,随波逐流,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在事不关己,肆无忌惮地向世界倾洒着恶意。
而他不一样。
森谷萤在普通人社会中是板上钉钉的异类,所以她没有对他们抱有一点期待,直到遇见他,受肉、体的意义她早已经在其他术师明里暗里的忌惮和审视中明了。
在同样怀有咒术,能看见诅咒的“同类”之中,她依然是异类。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呢?
不是她选择在普通人社会中觉醒,不是她主动咒杀他人,她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雪纪好好过完被她拖累的一生。
凭什么对她下死刑?
凭什么将她视为异类?
她原本以为五条悟是例外,他是第一个用欣赏的目光看她,真心实意在教她变得更强,要将未来的选择和可能交还给她的人。
她原本以为他是不一样的那个。
森谷萤感到一股浓烈的被欺骗的愤怒。
11. 赠刀与长寿面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仰头时她的后颈压住了他的手,黑发网一样淹没了他的手臂。
这孩子有一双内眦尖利眼尾低垂的瑞凤眼,眼尾窝处长睫笔直低垂,一点弧度都没有,垂眼时像是一只敛翅飞鸟。
但她却生了一张圆脸,两腮圆润,鼻头也是圆钝的,两相对冲更添了矛盾感。
鼻尖那点小红痣落在左侧鼻翼,锚点一样,第一眼就牢牢抓住了人的视线。
似一只亚成年猎豹,身躯里潜藏着猎食者的野性难训。
五条悟捏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加上她现在同化的特殊性,本身就站在“人”和“咒灵”的脆弱平衡点上,让他担心会不会某天她偏向了咒灵的一侧。
他轻叹,捏捏她的头发说:“老师冤枉哦,明明很努力保护学生不要沾上烂橘子汁哎,结果回来就看到你跟着坏东西做坏事,老师很担心啊。”
“担心什么?我失控后大开杀戒吗?”
“老师刚刚担保了你,要是失控放出咒灵,大概我们会一起挂掉吧。”
“哈?”
森谷萤用力抽回左手,靠在水池边的低矮围栏边上,五条悟也顺势坐下了,长腿盘起有点委屈巴巴的。
“老师说真的啊,萤为什么要加深同化?对那家伙不算了解就冒险的话会被千年老怪物骗哦。”
“还是说其实萤知道它的底细但是没有告诉老师呢?这样的话虽然我会安心一点,但是会有一点点难过哦。”
森谷萤眉心微蹙,一起挂掉的意思是为了保护她,他做了类似乙方犯罪,甲方连坐的要求?
沉默片刻后,森谷萤别开眼睛,语气平淡:“只知道她叫做御门美津,千年前的静水操使。”
“进步同化是因为反正无法分割,不如趁早转化为助力。我想夺取她的术式使用权,弥补自己出战携带木偶受限的缺点。”
“就这样。”
“嗯嗯,那老师一会儿帮你测试吧,”五条悟双手托住脸:“那三年前的事情呢?咒灵送信的经过,以及对方是什么人,和你交手的人的情报老师也想知道啦。”
也隐瞒也没有了意义,如实相告和或许能获得他的助力,森谷萤拉下衣袖遮住左手臂,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那家伙始终蒙着一张素白能面,我在最后被扔下断崖时击碎了才看见那女人脸上有个奇怪的图案。”
“在左脸上,”她用手指沾水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带有微小弧度的横线:“深红色的。”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脑海里并没有又这样特征的人,问道:“有没有交谈呢?”
森谷萤深回忆起那晚,刚进入小台室就遭遇了一只身上长满手掌跪地的咒灵,杀死它之后那女人才出现,一照面她的刀就劈了过来。
森谷萤虽然练过,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对战过,自然而然落了下风,期间那女人嘲讽的垃圾话说了很多,但真正让森谷萤在意的只有两句。
“‘我是谁无所谓了,因为你啊,必须死在这里’”
“‘只能怪你太碍事了’”
“就这两句吗?”五条悟捏住了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这样的话,原先诅咒师想要拉拢森谷萤不成杀人的猜测就不成立了。
这两句话带有明确的指向性,那个诅咒师是因为森谷萤碍事才下手清除,森谷萤这样老实本分的孩子能妨碍什么事?
两个人意识之间陷入了沉默,青蛙和夏蝉的鸣叫让气氛不至于死闷,五条悟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像是日程提醒。
森谷萤张了张嘴,正要说他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好了,五条悟却打了个响指,露出大大的笑说:“嘛,这些麻烦事等下再说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
森谷萤眼前一闪,睁大眼睛呆愣地看着忽然出现在他手里的奶油蛋糕。
“生日——快乐!!!”
“……哈?”
森谷萤脑袋完全无法跟上他的跳跃,一时间张着嘴没反应过来,生日?祝她生日?她的生日不是7月10号吗……等下好像就是今天。
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还在谈死刑啊之类的严肃的要命的话题吗?
蛋糕哪里来的?
五条悟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托着蛋糕盒向屋内走去,还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招呼着森谷萤:“萤快来啊,十八岁生日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不过没来得及组织一个超大party,小萤想要的话入学后和大家认识一下,再一起补办也好喔。”
不,大可不必。
森谷萤蒙圈地跟着他走进房间,蛋糕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森谷萤才意识到这居然是个十寸的蛋糕。
刚刚在他手里明明看着只有八寸吧?等下这吃的完吗?
五条悟说:“不用担心啦,老师会吃掉超大一半的哦,哎呀好饿好饿。”
森谷萤闻言抬头:“你没吃饭吗?”
话出口有点别扭,森谷萤抿唇。
他抽开了蛋糕绑带,语气轻快说:“唔,听了老头子们一顿吵,又去帮几个家伙善后,老师想到可以和萤一起分吃蛋糕……呜哇,看起来不错吧?萤喜不喜欢草莓味呢?”
森谷萤犹豫几秒,站起身往外走,五条悟:“欸?不会很讨厌吧?!”
“不是,”她回头,蹙眉说:“空腹吃蛋糕胃会不舒服吧,长寿面也是生日必备,分你一碗,我去做。”
他眨眨眼,双手合十说:“那就拜托啦~”
咔哒纸门关上了,森谷萤用了点力气,他坐在桌前笑了下,原本想跟去的,但再逗下去的话估计会炸毛。
手机震动几下,五条悟打开,是清水,传回照片说森谷雪纪独自带着蛋糕去了晴空塔附近。
大概两姐妹有什么成年生日一起去看晴空塔的约定,他想了想,这个约定还是留给姐妹俩好了。
森谷萤盯着沸水下、面,这家伙,开会和老头子们吵完架保下她的命,忙着任务没空吃饭,还记着她的生日,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随手扔了一把青菜进去,啧,哪有人前一秒还在剑拔弩张下一秒却掏出蛋糕过生日的?
面好了,清水面均匀装进白瓷碗里,青菜点缀在上面,再加上一只金黄的荷包蛋,森谷萤拿着筷子端详着,是不是太简单了?和那个蛋糕比起来太简陋了吧?
“噗哈哈哈——”
御门美津在她的意识里笑得打滚。
啧,森谷萤拧眉,把两碗面端到托盘上,管他呢,长寿面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五条悟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提前拉开了门,面放在面前的时候开心拿起了筷子:“清清淡淡很有食欲呢,老师不客气啦。”
“……吃你的吧。”
两个人对坐分食蛋糕,切之前五条悟问不许愿吗,森谷萤摇头,她从来不许愿,往年雪纪也会期待地让她许愿,她闭上眼时脑海里却什么都没有,她只要雪纪平安快乐一生,而这一点能实现的只有她。
既定的结局和答案,没有必要求谁,再说求谁实现愿望?蛋糕之神吗?
吃饱之后,森谷萤想起来刀还没有还,拿出之前那把叫做“雨燕”的特级咒具,软布被她打开露出刀柄,双手举着递还给他:“忘了还给你了,谢谢。”
五条悟用一根手指抵在软布包上:“哎呀,是拿给你用的啦,不用还给老师。”
森谷萤扬眉惊讶地将目光定在他的眼罩上:“意思是给我了?”
她的手指拂过刀柄上那个三松纹,三枝松竖向排列的同时向左、侧、倾斜,纹路走向圆润精致,她记得御门美津说过这是五条家的祖传咒具,价格无法衡量,就这样给她了?
他无所谓地挥手说:“嗯嗯,很适合萤呢,先用着吧。”
森谷萤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又说:“老师很有钱啦,这个对于别人来说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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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很贵重,但对我来说就是根糖棍,在你手里还能发挥点价值,不用有负担啦~”
森谷萤无语,根本不是一回事吧?就算对他来说是烧火棍也无法否认这份礼物很有价值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说:“这可不是给萤的生日礼物啊,别误会了。”
森谷萤抬头,他指了指放在茶桌上面的那个木盒,雪松木材质的,上下两层抽拉设计,森谷萤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给我的?”
五条悟轻笑:“萤,这是你的院子啊,放在你这里当然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喔。”
森谷萤语塞,起身把盒子抱过来,轻轻打开时雪松的清香扑面而来,木盒里垫着软衬做成的刀具挂带,一把把闪闪发亮的雕刻刀躺在里面。
森谷萤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小心抽出一把圆刀,黄杨木手柄入手温润,锋利的高碳钢刀头,底端刻着一个小小的纹路,是木偶师梦寐以求的唯一缺点就是贵的天花板品牌。
森谷萤小小的抽了一口气:“……说吧想让我卖、身多少年?”
他愣了一下,夸张地笑倒在榻榻米上:“哈哈哈哈哈,一套刀具就能收买你,也太好哄了吧?”
“吵死了,”森谷萤耳尖涨红,据理力争:“这叫一套刀具?你知道这个牌子卖得多贵吗?我只在田中师傅那里用过一次,手感毕生难忘,这不是刀,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涉及到喜欢的领域,森谷萤眼睛闪亮地和他科普刀刃的选材和刀身黄杨木的名贵,她打开了话匣子,爱不释手地小心抚摸着刀身滔滔不绝。
五条悟笑着支起头,时不时“喔!这么厉害吗”的捧场,直到森谷萤察觉到在被当小孩哄,才说:“欸,就算是老师,被当面这么热情的赞扬送出的礼物也会害羞的啦。”
森谷萤闭上了嘴,激动稍退才后知后觉,贵重的不只是这套顶奢刀具,还有他的心意。
田中师傅那套用的是寻常的檀木,市面上也大多如此,而他这套显然是特殊定制,用了名贵但是手感绝佳的黄杨木。
这是一份认真、用心、用时良久绝不是心血来潮、每一寸都饱含心意的礼物。
贵重到森谷萤有点不知所措,她不喜欢谢来谢去,但是呐呐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
五条悟笑着坐起身,探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地说:“啊拉,老师只是很期待萤的未来,绝佳的刀具当然是必备啦。”
森谷萤被他揉得低下头,收好那套刀具抱在臂弯里,闷闷地说:“我会用好的。”
“用来威胁坏家伙也行哦,”他像个给孩子出主意的家长,低声说小话:“很锋利呢,拿出来绝对能吓到人。”
森谷萤:“……啊?”
他最后揉了一把她的卷发,说:“明天老师会带你办理入学手续哦,校服明天早上回送过来,呐,今晚好好休息吧。”
森谷萤眼睛跟着他转,在门口和他道别,抱着木盒发呆。
这一天也太迷幻了吧。
第二天早上,森谷萤收到了校服,漆黑的衣料挺阔有型,穿在身上尺寸正合适。
夹克式的立领短外套,肩膀上两枚暗扣扣住克莱因蓝色的三角巾装饰,左胸、前两枚金属螺旋纽扣,下身是条有四个大口袋的工装裤。
森谷萤穿好后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雨燕”被战术带固定在她的后背上,遮掩在外套下,腰间的尼龙腰带扣在最后,其余几个环扣上勾住一个小猫木雕,小猫随着她的转动晃了晃尾巴。
五条悟在她出来时弯起嘴角,女生眉眼舒展,乌发扎高成马尾,额发蓬松地随着步伐在脸颊旁飘荡,肩膀上的三角巾亮眼,两条带子系在胸腔前,一晃一晃的像是两只兔子耳朵。
话说这孩子还真像兔子呢,看起来好脾气,惹到了就会跳起来咬人了。
嘛,他的眼光真不错啊,蓝色果然很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