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盘点]青史尽成灰》
1. 诸朝万代
看着手上的最终成品,李景有些犹豫。
“要不系统你先帮我看看?”
系统拒绝回答,并直接将视频丢到了诸朝万代。
随后,系统冷酷道:“本月的KPI已完成,基础工资已发放,提成会在视频播放完后打到卡上。现在是员工休息时间,员工可自行支配,如有需要,公司可提供公费旅游以便员工调整身心状态。”
李景被系统壕无人性的举动惊到,试探性的提到:“那我要去泰国。”
“好的。请员工注意,员工护照签证将在一小时后送达,飞机将于三小时后起飞。祝一路顺风!”
李景一走了之了个痛快,诸朝万代却因此掀起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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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1年 秦咸阳
咸阳宫因北陵营殿,秦皇听事,有臣起身道:
“臣启陛下,半月前,天忽现异象,有幕垂空,其色皓皓,其大无垠。黔首见之,惶惶。幸数日稍安。臣窃思,此殆上天垂象,示警于陛下。敢请诏太卜,灼龟观兆;命祝官,具牲牢,祀于上下神祇,以禳灾咎。”
始皇沉思,道:“准!”
正有司人专记,此时大殿外却传来宦官禀报声,声调惶惶:“报!”
慌乱使其无法维持冷静,其高声道:“陛下,天幕陡现异兆!”
始皇长目微抬,宽大衣袖抚动,而其下臣子皆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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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不同于秦时的庄重肃穆。
刘邦歪在席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伸着。底下那群人更是没眼看——周勃靠着柱子打盹,樊哙蹲在地上跟曹参划拳,赢了的笑,输了的骂,闹哄哄跟菜市没两样。
萧何看着这满殿的莽汉,恨不得掩面而走。
吕后坐于刘邦左侧,位置稍下,仪态端庄。
她轻咳一声,目光却锐利:“大家…”
刘邦听见,僵了一下。
他侧过脸,正对上吕雉那双眼睛——吕后面上笑着,眼里却写着:你给我坐好。
刘邦一仰头,全当没看见。
吕后无奈,还要出言提醒,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外头,舌头都打结了:
“禀,禀大家!那天幕,那天幕它亮了!”
刘邦那一瞬间的反应,快得不像个刚还在歪着的人。
他腰杆一挺,身子坐正了,眼里的懒散全没了,眼底闪过一丝沉郁,嘴上却还端着:“这白布也亮了快半月了,久不见动静。今儿终于有动静了,乃公可得去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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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站在空地上,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朝臣。
日头毒辣,晒得官员们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把官服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有人偷偷抬起袖子想擦一把,余光瞥见前头那抹明黄,手又悄悄放下去。
没人敢出声。
朱元璋思忖着,这天幕出来得蹊跷。
起初,他怀疑这天幕是否是元朝余孽弄出来的不祥之兆,可在亲手朝着天幕搭弓射箭后,朱元璋挥散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笔,但那又如何呢。
朱元璋静静地想。
他见过太多好人横死,见过太多恶人善终。
神佛?
哼。
他不信。
面对着天幕,朱元璋心中有忌惮,有厌恶,唯独没有敬。
他背手看了许久,良久,正欲离开。
可天幕却陡然换了模样!
身旁胆小者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胆大者则在最初惧怕下跪后,试探性地抬头看向天幕。
唯独朱元璋,纵然天幕如何动荡,他自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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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居于天穹之顶,其广其大犹如半天。
然后,它动了。
初一乍动,便若雷霆。
诸朝万代的百姓以为是天公动怒,密密麻麻得跪作一片。
“天公恕罪!”
“天公息怒!”
然后,一道声音自天畔传来。
是女声。
满是悲悯,又充满力量。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泱泱华夏,巍巍中华,多少王侯将相,多少英雄豪杰,转头成空。一个时代终会结束,但一个时代的精神,永不磨灭。”
那声音顿了顿。
“回顾悠悠史书,有功于社稷者,泽被苍生,有罪在千秋者,万世共唾,今在此,在此细细评说。”
话音刚落,诸朝万代皆惊。
评说历史?
当着他们的面儿?
那岂不是—
众人呼吸急促起来。
能亲耳听见后人对自己的评价!
庙堂之上,衮衮诸公,谁不曾想过死后谥号如何,史官如何落笔?
江湖之远,草莽之间,谁不曾盼过有朝一日名动天下,叫后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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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内,嬴政端坐于御座之上,鹰目如炬,长望天幕。
史书?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下方伏案记录的史官身上。那史官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中笔顿了顿。
嬴政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他足够自信。
自信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后人评说。自信自己立下的功业,足以让千秋万代仰望。自信那个“始皇帝”的名号,会刻在史书最前面,谁也抹不掉。
可他同样热烈地望向天幕。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不知道这天幕是何方力量,不知它是神迹还是妖异,但他只迫切地想知道一件事,天幕可否赐予他长生。
上天啊,如果可以,请让我再多活几年!再多几年!
让我再多做些事吧,让我再多历练几年扶苏,让我亲手一个个按死那些六国遗老。
这样。
他就能交给扶苏一个更好的大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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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朝,刘彻。
朝堂上的老臣们看着这个少年天子,心里头多少是松了一口气的。
总算熬走了那个强势的窦太后,总算迎来了一个可以好好辅佐的年轻皇帝。
他们等着,等着这个少年按部就班地学习政务,等着他像历代先王一样,垂拱而治,与民休息。
但他们不明白。大汉拥有刘彻是幸运的,但对于他们和当时的百姓来说,是不幸的。
刘彻从不是文帝景帝,他也绝不向往他们。
已然亲政的刘彻几乎是在亲政第一时刻就展现出了十足的攻击性。
他要改制,要更定律令,要重新丈量天下土地。要——
打匈奴。
那个自大汉开国以来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雄敌。
大汉从未遇到过如刘彻一般的君主,这是个从锦绣堆里长大的,从小被皇帝偏爱一手扶上太子位的皇帝。
他猖狂,他纨绔,他锐意进取从不考虑其他。
平静了近百年的大汉朝堂被他搅了个天翻地覆,没人能制住这位君王。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打!
他要打得匈奴跪地求饶,他要打得匈奴后悔对于大汉的一切挑衅,他要让匈奴知道,在这个时代,汉,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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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世界的王。
所以,即使面对着朝上诸臣的极力反对,即使面对着可能会将文景两代以来积攒的国库全部掏空,即使他的那些计划或许会拖跨整个大汉,刘彻还是要做。
这是上天赋予刘彻的使命。
刘彻明白,他的这些行为会招致史书的厌恶,骂他穷兵黩武,骂他不顾百姓,骂他好大喜功。
于是,面对着天幕,这位桀骜不逊的年轻帝王侧了侧头,厌恶之色转瞬即逝。
他不欢迎天幕的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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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祖年间
李渊居于高位,在他下方,有两人近乎并肩而立。
其一为太子,李建成。
其二为秦王,李世民。
他们二人看向天幕的目光是如出一辙的热切。
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想要知道在未来是谁当了皇帝。
他们两个都有非当皇帝不可的理由。
李建成想,我是长子,还是嫡子,父皇还是唐国公的时候他就是世子。父皇起兵的时候,他留守后方,运送粮草,稳住民心。
大军在外征战,是他在长安坐镇,处理政务,安抚百姓。他有哪一点做得不够?有哪一点配不上那个位置?
李世民想起了虎牢关,想起那三千铁骑,想起那十万敌军,想起那场杀得天昏地暗,杀得他浑身是血的恶战。
父亲当初欲要撤兵,是我在外哭得父亲心软这才未曾误了征战天下的时机。这天下,有一半是兄弟们打下来的。还有一半,是他用命搏出来的。
他凭什么不能坐?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兄弟情分都没了。
只剩下—
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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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天幕陡变。
万代人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各朝更是早已安排好了至少几十位书吏伏案执笔,时刻记录天幕一字一句,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见天幕中央隐隐可见金光,众人凝神看去,一时未曾看清,只觉那金光神圣异常。
一声长啸,那声音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雷霆炸裂,又如地鸣翻涌。众人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既非虎啸,亦非雷震,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直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而在听到这一声长啸的一瞬间,不少胆小者竟当场跪倒在地,毛骨森竦。
而此时的各位帝王,却在那一声长啸时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共鸣,其中,尤以朱元璋为甚。
就在众人为着长啸发抖时,天幕上终于展现出了那物的全貌。
有画家惊呼道:“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是龙!这是龙啊!”
炽阳倾泻而下,落于金色身影上,鳞甲生辉,须发飞扬,眼睛俯视着大地,如同神明俯视着蝼蚁。
见到金龙,众人一时又是惊又是敬,慌忙跪下,口称圣龙。
随后,在众人目光中,那金龙口吐人言,音调绕口而典雅,分明是陌生的语言,其下诸人却又都听得分明。
【历史盘点一:纵观历史,帝王得位之正,莫过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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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一个陌生朝代,不少人眼中划过遗憾。
可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却早已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天幕,眼中没有遗憾,只有—
严阵以待。
后世。
那是一个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那里有他们不知道的兴衰,有他们没见过的得失,有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变局。
而那天幕,会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他们面前。
2. 盘点一:朱元璋
明?
百官愣住。
是他们大明!
明初的官员猛地抬起头,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陛下!这天幕上说的是我大明!说的是我大明啊陛下!帝王得位之正,莫过于明——这是后世在夸咱们啊陛下!”
不同于这位官员的兴奋,在他身后,好几个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神色灰暗。
帝王得位之正,莫过于明。这句话评价之高,便是寻常百姓听了都能明白,更何况他们这些天天和文字打交道的文臣。
可,
可凭什么?!
他们眼中闪过怨恨和不忿。
朱元璋,那分明是个暴君,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而就这样一个暴君,竟能得到天幕如此高的评价?
老天爷!难不成你竟是非不分到了如此地步?
朱元璋那笑意压都压不住,从嘴角漫到眉梢,从眉梢漫到眼角,整张老脸都亮了起来。偏他还端着,还要装出一副不甚意外的模样,好像这天幕夸的是别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他手一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去!给咱把皇后和标儿叫来!那几个兔崽子也一块儿叫来!他老子要给他们上上课!”
说完,朱元璋的眼神光扫过身后诸臣,那目光淡淡的,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圈。
可被他扫到的人,脊背齐齐一寒。
他心中冷笑一声,莫以为他老朱没文化就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和他玩权力,这些人还嫩着呢。
等他腾出手来,一个一个,一锅端了。
天幕上,画面一转。
元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天灾人祸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等等,朱元璋的嘴抽动了一下。
是,他是猜到了。天幕肯定要放他当年逐鹿中原的经历,放他如何从一介布衣打下这偌大的江山。他做好了准备,甚至心里头还有点得意—让后世看看,咱老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可,可有必要从这么早开始放吗?这个时候他才刚脱下开裆裤没多久啊!
他的僵硬被马皇后看在眼里,马皇后就站在他旁边,把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她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跟春风拂过似的。可听在朱元璋耳朵里,比打雷还响。
他的老脸腾地红了。
“妹子,”他压低声音,往她那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可别笑话咱。那时候咱家穷得很,能有块布遮着就不错了。”
马皇后看着他,目光渐渐柔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重八。”
朱元璋看向她。
她正色道:“我不是笑你。”
顿了顿。
“我是自豪。”
朱元璋愣住,一张老脸倏地通红。
“重八!重八你快来!你爹他不好啦!”
自光秃山坡上跳下来一个老实小子,说不上多俊俏,却也五官端正,只是饿得面黄肌瘦,瞧不出什么特殊来。
“婶儿!我爹怎么了?!”他着急问到。
一个婶儿抹着眼泪,身板瘦得像纸,急道:“快别问了,你爹就等着死前最后见你一面呢!”
朱重八撒腿就往回跑。
他冲进屋,床上躺着个人——不对,是一把骨头,蒙着层皮。那皮是青灰色的,眼窝深深凹下去,两颗眼珠却还瞪着,直直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他的儿子,可他终究没能等到。
在极度的饥饿和思念中,这个老人痛苦地离开了。
炕角缩着他娘,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朝着屋顶。
这是一场没人逃得过的□□。
而后,厄运缠上了朱重八一家。
四月初六,父亲饿死。
四月初九,大哥饿死。
四月二十二,母亲饿死。
天幕上,少年人眼中的光逐渐熄灭。
一连串的名字,打得天幕底下的百官猝不及防,他们所能想象的最悲惨的帝王,不过是刘邦——亭长出身,起于微末,好歹也是个官。再不济也是刘备,织席贩履,好歹有口饭吃。
可这个朱重八呢?
有人喃喃道:“这世上…竟有如此惨事?”
没人接话。
忽然,有人指着天幕顶端,惊呼出声:“哎!你们看,天幕顶上有字!”
众人应声抬头,果然。
只见其上写着,【天崩开局啊】
“天崩开局?”有人不明地重复这句话,随即若有所察,崩者,塌也。话虽粗俗了些,却也不失形象。
这些是天幕的注解?他们不解,可天幕上的惨剧还在继续,他们抛去疑问,接着看下去。
天灾过后,家里只剩下了重八和重六。
少年看着家里已然发臭得尸体木然想到,他起码得让爹娘和大哥有个葬的地方。
可拿什么埋?他们家世世代代给地主种地,种了一辈子,连口薄皮棺材都攒不下。
而更要命的是,连埋人的地都没有——那是人家的地。
朱重八找上了他们为其世代耕田的地主刘德,只求一方能下葬的地,而地主送给朱重八一个字,滚。
朱重八看着嚣张离开的地主不明白,在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的佃户到死都没能攒到一颗粮食,养尊处优的大老爷却拥有满满的粮仓。
爹娘大哥活着的时候死活不能离开的地,到了死后却被人打发得远远的。
他没时间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要吃饭。
就在爹娘大哥快要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村里的另一个地主刘继祖伸出了援手,他给朱重八划了块儿小地皮。
“埋吧,好歹让人入土。”
朱重八感激涕零,深深叩谢。少年人饿得连跪下都颤颤巍巍的,一双眼睛却亮堂。
他说,“刘老爷放心,此大恩,我朱重八必报!”
刘继祖随意一摆手,没当回事儿,只当自己积阴德。
底下人看得不由得眼眶一热,此时,那文字再次出现,且这次,出现得还不止一条。
【古今第一投资人啊。】
【记住这个人,后面要考。】
【与国同休义惠侯。】
【这一块儿地,换了刘继祖家好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准确来说是两百多年,那可是两百多年的荣华富贵啊,就靠这一块儿地。】
看到这里,虽然仍然不明白这些文字从何而来,但其中含义已经非常明显了。
明初朝堂上的众人看向义惠侯的目光当即就变了。
早知道义惠侯对陛下有恩,却没想到这恩居然如此之大,难怪陛下直接给了个侯爵。
朱元璋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望着天幕上那个跪在刘继祖面前的少年。
他眼睛微微泛红。
当初的朱重八无能,没办法救活爹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入土为安—而这件事,是刘继祖帮他的。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对着百官,是对着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老人。
好。
咱的后辈,记着这份恩情。没忘。不是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只是,他明朝只延续了两百八十年?
朱元璋皱了皱眉,犹嫌不足。
不过,朱元璋看了看天幕,目光中满是不服输的劲头,左右现在是非功过都会被天幕一一指出。
咱就不信,二百八十年就是头了。
而后,同村的兄弟汤和离开了。
朱重八点点头,没留他。那个时候,谁也不敢留谁。留下就得一起死,分开,兴许还能活一个算一个。
朱重八和朱重六也分开。
天蒙蒙亮的时候,背起各自那个空荡荡的包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回头。
朱重八进了皇觉寺,剃了头当和尚。
在笃信佛教的元朝,佛教有着极高的地位,不仅可以免税,还拥有大量的土地。
当时,像朱重八这样投奔佛寺的不少。洗衣挑柴撞钟做饭念经,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往朱重八身上扔。老和尚高兴了赏两句,不高兴了抬手就打,打完了还得干活儿。
朱重八一声不吭。
他什么都忍。只要碗里还有一口稀的,只要晚上还有块破席子能躺下,他就忍。
马皇后心疼地握住了朱重八的手。
当时的朱重八想,活着就成,活着就行。
可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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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口稀的都不给他留。
刚进入佛寺不到两个月,又是饥荒。
佛寺不再养着他们,并要求他们下山化缘。然而,说是化缘,实际上就是乞讨。
十七岁的朱重八,没爹没娘,没家没业,没兄弟没朋友,全身的家当就是一身衣服加一个破碗。
这狗日的老天。
然后,就在这凄苦悲凉的乞讨日子里,朱重八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朱重八曾经失去过很多。
在天灾中,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大哥,失去了侄子。
在各奔前途的时候,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兄弟。
而现在,朱重八又失去了一样东西,他的尊严。
当乞丐,是没有尊严的。
被骂,被赶,被嫌弃,被吐唾沫,被人围着嘲笑。风吹着,雨打着,日头晒着,雪埋着。
好在,他没死,他活下来了。
弹幕终于忍不住了,如泉水般喷涌而发。
【真正的开局一个碗,我就问中国,不对,我就问世界上,有任何一个比朱元璋身世还要低的国家政治领导人的吗?】
【没有。】
【他爹的,朱元璋牛炸了。】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
【好了,楼上别说了,一想到崇祯我就想哭。】
【论明朝皇帝的含金量,没得说。】
【除了易溶于水(狗头保命)】
【还要除了堡宗【狗头保命】】
【这个直接砍死好吗?我相信朱元璋看见他恨不得直接把他摁死在襁褓里。】
弹幕议论得激烈,底下人也看得认真。
一开始就算了,很明显是在吹捧他们陛下,但后面展现出来的含金量可就大多了。
开局一个碗他们能理解,说的该是陛下当年端着破碗要饭的事。他们听天幕讲了半天,自然明白。牛炸了这话虽然粗俗,可那语气里的佩服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可这结局一根绳是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这瞧着不像好话。一根绳能干什么?上吊?砍头?捆人?
可再看接下去的态度,又好似不是在嘲讽。那语气里分明带着惋惜,带着心疼,带着不忍。
而其下也是奇怪,什么叫易溶于水?瞧着像是术语。
堡宗又是什么意思?这俩字不伦不类的,像是谑称,又像是蔑称,可又分明是在指某一个皇帝。谁会给皇帝取这种谑号?那是要杀头的。
朱元璋对于弹幕直接叫他名字有些不满,但看在是后世人的份上,他勉强不计较了。
让朱元璋冷下脸来的是后面那几句。
他虽然没完全看懂,可字里行间那语气,他看得明白——
“这个直接砍死好吗?”
“我相信朱元璋看见他恨不得直接把他摁死在襁褓里。”
这是人话吗?
那是他朱家子孙!是他朱元璋的后代!能把后世人气成这样,能让后世人说出这种话—
这个叫“堡宗”的东西,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他一挥手,声音冷硬:“来人,将这几句单独记下,日后多加观察。”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哪个儿孙,在后世的风评竟能坏到如此地步。
想着,朱元璋眸中闪过狠厉,他最好祈祷他距离咱远点,不然…
三国蜀
刘备盯着天幕,略显困惑,看向自己的外置大脑。
“丞相对于这天幕有何看法?”
诸葛亮持着羽扇,微微欠身,而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文字,不疾不徐。
“据臣目前观察,这天幕上的文字应当不是出自天幕本身,而是出自后世中人,并且应当不是出自一人。”
刘备认同。
“而且,臣还发现一件事。主公细看,这些文字字里行间虽然展现出对于这位明朝皇帝的欣赏,可言语间却总是直言皇帝姓名,其态度,颇有几分狂悖。可看那模样,后世似乎习以为常。””
说这话时,诸葛亮语气带着犹疑,终还是将那惊世骇俗的想法压了下去并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这几人如此罢了。
刘备未曾察觉诸葛亮的未尽之言,只点点头,“丞相果然高见。”
“主公言重。”
他望着那天幕,握着羽扇的手紧了紧。
3. 盘点一:朱元璋
许多人当乞丐,学会的往往是偷奸耍滑,不要脸皮,可朱重八不一样。
在乞讨的时候,他以双足熟悉了淮西,他结交了许多豪杰,加入了当时著名的革命集团明教。
而就在朱元璋以乞讨为生的那三年,天下骤变,元朝的末日,来了。
至正十一,公元1351年,山东民工从河道下挖出了一个一只眼睛的石人,背刻:石人一只眼,搅动黄河天下反。
于是,1351年。
那些在元朝人眼里只值一头驴的南人,那些世世代代趴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那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穷鬼,反了。
唐太宗年间
等等,正看得起劲的李世民浑身一僵,原本斜倚的身子一寸一寸坐直了。
“什么叫做……南人?”
他一字一句的迟缓地问出声。
什么情况下会有这么具有歧视性的称呼,李世民想,这绝对不是寻常汉人王朝。
而其下已然早已有所察觉的魏征勃然大怒,
“大胆!这后世竟然有此等骇人听闻的律法!这所谓元朝定是那异族所建!”
魏征还要再说,却被长孙无忌悄悄扯了一把,示意魏征看看上方帝王此时神色。
李世民盯着天幕,属于青年帝王的屈辱记忆被唤醒。
异族。
渭水之盟。
李世民挑眉,他是一位真正动怒时反倒格外收敛情绪的帝王。
当初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初初登上帝位。突厥如嗅着血腥味儿而来的饿狼,张口欲要吞下大唐。
在彼时恰逢政权动荡的大唐,此举无异于雪上加霜。
然而,就在所有人焦灼于此时如何解决时。
李世民,出手了。
这位著名的马上天子,展现出了超人的胆量和谋略。
仅率六骑,李世民出现在了便桥。
面对突厥大军,李世民没有丝毫惧怕。他操纵着马,缓步靠近,他居于突厥前锋一射之地。
这是个极为冒险的行为,李世民甚至能看清突厥士兵手中的箭簇头。但凡此时突厥前锋有一人放箭,中国历史的车轮将会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
风把他身上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就那样傲然端坐在马上,质问颉利:你背信弃义,何故来犯?
突厥首领颉利没料到这个刚刚登基的唐朝皇帝竟敢这样轻骑简从的前来,更没料到这人眼中的冷意,比草原上的朔风还要刺骨。
在这句质问下,在李世民辉煌战绩的镇压下,部落首领们惶惶不安,匆忙下马跪拜,口称,天可汗。
其胆量,其气度,威震突厥。
金银绢帛,从国库如流水般被拿走,重新立了盟约,突厥撤兵北归。
满朝文武松了一口气,长安城里的百姓欢呼雀跃,说陛下英明,说陛下神勇,说一场灭顶之灾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可李世民忘不了。
忘不了自己勒马站在渭水边上的那一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冰冷的,刻进骨头里的耻辱。
他是天子。
他可是大唐的天子啊!
可他的长安,他的子民,他的江山,要被这样一群豺狼堵在门口,拿钱买命。
那不是议和。
那是受辱。
皇之辱,必要以鲜血清洗。
李世民闭眼,再度睁眼时已将激荡心绪压下。
正如一柄刀,在出鞘之前,敌人不会看见锋芒。
--
天幕上,朱重八回到了皇觉寺,已然二十岁的朱重八很是沉默。
此时,天下造反大势浩荡。
寺庙中的日子不好过,常有官吏随意抓老百姓杀掉充作起义军。
弹幕又开始活跃,
【说真的,朱重八一开始哪儿想过造反】
【在元朝末期,当别人怀疑你是起义军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是。】
可下决定依旧很难,他只是一个要饭的和尚,一个佃户的儿子,一个连爹娘都埋不起的穷鬼。
他没念过书,没打过仗,没带过兵,拿什么去造反?拿什么去跟那些官军拼?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朱重八是英雄,可他同样也是人,面对造反,他有着先天的惧怕。
在深知造反困难和生命可贵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这条路的朱重八,才是个真正的英雄。
这个时候,汤和来信了。
汤和,那个小时候一块儿放牛的汤和,那个在村里一块儿挨饿的汤和,那个临走时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窝头的汤和。信上说,他在起义军里当上了千户,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他说重八,你来吧,咱们兄弟在一块儿,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
朱重八还是没有应下,他在烛光下思考。
直到他被逼上绝路。
有人要告发他。
【哈哈哈哈哈,逼朱元璋走上反元道路的竟然是元朝自己的官吏。】
【元朝:活爹】
【元朝:我真求你了。】
已经被朱元璋撵得到处跑的元末帝:…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不知道是谁看见了那封信,不知道是谁想去官府讨点赏钱。那天傍晚,有人跑来告诉他:你快跑吧,明天一早官府就来抓人。
于是在绝路上,朱重八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与其被人撵得到处跑,狼狈不堪,不如干脆一点。
他转身,回到屋里,把那件破僧袍脱了,换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身短打。
他走出柴房,走出院子,走出庙门。
朱重八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好几年的皇觉寺。
然后他转过头,往前迈了一步。
从今天起—
他朱重八。
反了。
明朝,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年轻的自己,眸中闪过怀念。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二十三年前还是个乞丐的农家小子,翻身一跳,竟成为了一座辉煌帝国的主人。
人生的际遇啊,就是如此奇妙。
一旁的朱棣看得眼睛直发亮,父皇终于走上这条路了。
朱重八很狼狈,他没死在元军手里,却差点死在了看守濠州城城门的起义军手里。
此时的濠州城被元军围困,士兵误以为他是奸细,带了人就要去祭旗。而郭子兴正好路过,他看到了朱重八。
一个冷静得不像是被人用刀抵着脖子的人。
郭子兴看中了这个青年人,在了解到朱重八是被汤和介绍过来的后,朱重八成了郭子兴的亲兵。
朱重八开始念书。
他小时候没念过书,那些字认得慢,可他记性好,学一个是一个。慢慢地,他能看懂一些东西了。
而看懂了一些东西后,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明白了当年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以前想不明白,以为是自己命不好,以为是老天爷不长眼,以为是这世道本来就该这样。
现在他知道了,什么狗屁的命,都是骗他们这些老百姓的!
这不是命。不是老天爷。
是这吃人的世道,是这喝血的朝廷。
是大元!
只要大元在一天,他爹娘就该死。只要大元在一天,他朱重八就该跪在地上,就该端着破碗要饭,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就该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要改名。
他不要那些寓意美好的字,他也不要那些寓意着远大志向的字。
这个从土地里走出来的小伙儿如老黄牛一样务实,他低着头,眼中带着股狠劲儿。
他要改名朱元璋。
元,大元朝也。璋,锐利玉器也。
他要当一把利器,一把插进元朝这个庞然大物心脏的利器!
朱元璋不是权贵之后,世代务农,先祖已不可追。爹娘死在大旱中,险些死无葬身之地。他身世可怜,在当时一抓一大把。他总是沉默,寡言少语。
但这是我私以为的,朱元璋一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人的一生中,最辉煌的一天并非功成名就的那天,而是从悲叹和绝望中产生对人生的挑战,以勇敢迈向意志的那天。
弹幕直接看燃了。
【饿殍千里元末行,启动!】
【恭迎大明开国皇帝!】
…
看着弹幕上慷慨激昂的夸赞以及溢于言表的崇拜,朱元璋的背悄悄挺直了。
哼,看在他们对自己这般推崇的份儿上,之前的事儿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秦
端坐于高位的嬴政长眉微动,他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同为帝王,他知道这不容易。
他嬴政,十三岁即位为王,二十二岁亲政,而后用了九年时间,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可那是他站在先王积累的基业之上,有秦国六世余烈,有精兵强将,有雄厚的国力支撑。
即便这样,他也用了整整九年。
不易。
当真不易。
他嬴政向来不怎么把旁人放在眼里,六国贵族也好,天下豪杰也罢,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些该被扫进历史尘埃的东西。
可这个朱元璋,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
嬴政顿了顿,在心里寻了个词。
好感。
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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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若是有幸相见,倒是应当好好促膝谈话一番。
永乐年间,朱棣望着天,神色难辨。
那三个字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看了无数遍,刻在心里,印在骨子里。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那是大明的开国皇帝。那是他一生都在追赶,却永远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的人。
朱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崇拜。
是的,他崇拜父亲,崇拜那个从泥土里杀出来,把整个天下踩在脚下的男人。小时候听父亲讲起那些往事,他听得眼睛发光,恨不得自己也在场,跟着父亲一起扛过那些苦日子。
可父皇选中的继承大业的人不是他,是大哥。
虽然失落,但他朱棣服!
他服大哥。大哥在的时候,他从没动过别的心思。大哥是太子,他就安安分分当他的燕王。大哥说什么,他听什么。大哥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
可朱允炆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不知道江山是怎么打下来的孩子,成了皇太孙,成了大明的新皇帝。
那时的朱棣近乎绝望地想,或许在父亲眼里,除了大哥以外,其他儿子不过就是个添头。
他低下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身后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太子朱高炽走上前来,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站定。
“父皇。”
朱棣没有回头。
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父皇,若祖父在天有灵,知道当初那些事的原委,定然不会责怪您的。”
殿中一片寂静。
朱棣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的儿子。
良久,他摇了摇头。
成为了郭子兴的亲兵后,朱元璋迅速展示出了自己的才能,他勇敢,有智谋,为人又义气。当兵后不到两个月,朱元璋升任九夫长,得到郭子兴的重视。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朱元璋成婚了,这是个很重要的人,无论是对于朱元璋个人,还是对于整个大明来说。
那是个漂亮温柔的姑娘,马姑娘。
一切好像越来越好,朱元璋升任军中总管,越发得郭子兴重视。
直到郭子兴被人绑架,那是同为起义军统领的孙德崖。朱元璋重情重义,从孙德崖处将人救了回来。
可大恩如大仇。
经历了这件事情,郭子兴不但没有更加重用朱元璋,反倒记恨起了他来。
他忌惮朱元璋,他或许有些本事,但在朱元璋身旁,他黯淡下去。
某天,暴怒的他将朱元璋关了起来。关起来不要紧,可下头的人却连吃食都不肯给朱元璋。
经历过饥荒的朱元璋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忍饥挨饿。而此时,马姑娘来了,带着刚做好的烧饼。
没人说得清当时朱元璋的感受。
他曾经无数次希望有人给他送点吃食——小时候饿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要饭时被人泼水赶走的时候,那些年没有一天不在盼着有人能给他一口吃的。
明明此时已经过了那个没吃没喝的时候。
昏暗牢房内,朱元璋想哭,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塞。
香。
真香。
【我滴妈,给老子看哭了。】
【不敢想这对于从小爹娘被饿死的朱重八来说这得是多大的一个暴击。】
【更不敢想的是,朱重八要是知道马皇后为了给他送饼胸口每天都会被烫伤一次会是什么反应。】
他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马皇后。
“妹子!”
那声音又急又响,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瞒我?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整个大殿都是朱元璋的声音,臊得马皇后耳根发红,多大的人了,这么点事儿就这样大声嚷嚷。
“这些事儿回去再说。”马皇后侧开脸,实在是没办法像朱元璋没脸没皮。
朱元璋才不管那些。
他扫视一眼朝堂上诸臣,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底下人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当即老实了,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抬头。
那几个年轻些的皇子,刚才还在偷笑,被朱元璋一眼瞪过去—
“就你!还有你!你们几个!”
他指着那几个小子,气不打一处来。
“还敢看你们娘的笑话?胆子肥了是吧!”
几人被骂得脖子一缩,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老老实实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4. 盘点一:朱元璋
朱元璋认清了郭子兴,被放出来后,他暗自决定单干,趁着郭子兴派他出兵的时机,朱元璋回到老家。
这一次回老家,可谓是一次惊天转折。
他招揽了二十四人,本来没打算继续招。奈何他荣归乡里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一共招收了七百人。
他回到濠州城和老上司告辞,回去的时候,郭子兴那满脸震惊,没想到他能活着回来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好在,朱元璋已然不介意了。
他请辞离开,郭子兴也没拦他。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将近七百人,只带走了那二十四人。
而事实证明,朱元璋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眼光。
这二十四人中,有一个人叫徐达,日后被人称作天下第一名将。有一个人叫花云,日后为他战死沙场,死得壮烈。有一个人叫耿炳文,日后替他守城,守了整整一生。
二十四人,二十一人封侯,三人封公。
天幕上的画面飞快地转着。
朱元璋打滁州,打和州,打太平,打集庆。一座一座城打下来,一块一块地盘啃下来。
仗打了一场又一场,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他从一个带着二十四人的小头目,打成了拥兵十万的一方诸侯。
然而有人会问,那朱元璋的军事能力到底如何呢?
天幕缓缓出现一行字,那是一句评价。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话音刚落,天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是李世民!】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七世纪亚州州长来了。】
【是李世民,我们有救了。】
【好家伙,李世民粉丝还真是无处不在。】
【白月光名不虚传。】
【(邪笑)好样的朱元璋,给唐太宗当第二名,不丢人。】
看着弹幕上对于李世民的吹捧,朱元璋哼哼两声,到底没说什么。
贞观年间
“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自殿上传入殿外,惊得廊下的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太极殿里,李世民笑得开怀,笑得得意,笑得眉眼都弯成了两道月牙。他坐在御座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扶着膝盖,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天可汗的威严?
长孙皇后在旁边看着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陛下,”她轻声道,“收敛些。”
李世民勉强收了收笑。
可他脸上那股子喜意,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往上翘,眼角往下弯,整张脸都写着两个字:高兴。
这可是后世子孙对他的赞扬啊。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他李世民,排第一。
想着,李世民的眼神在魏征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暗示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魏卿,你看见了吗?后世说朕打仗第一。你平时总说朕这不对那不对,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魏征冷着脸当全然没感受到那炽热目光。
李世民却又乐了,看魏征这憋闷着不说话的样儿他就高兴。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长笑,传入殿外。
然而,若要了解朱元璋,你决不能仅仅只从军事去看。
1353年,一个文人来了。他叫李善长,也是明朝第一开国功臣。
有了这人的加入,朱元璋的队伍可算是有了个正经文臣。
而后,在朱元璋二十六岁的时候,他拿下了滁州。这时候的朱元璋,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而就在这时,他的老领导来了。
郭子兴来得灰溜溜,他是来寻求朱元璋庇护的。
来之前,他惧怕着朱元璋记仇,惧怕朱元璋不肯收留他。
但他实在不了解朱元璋。
他来之后,朱元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不但没有驱赶郭子兴,相反,在郭子兴来后,朱元璋将统帅的位置以及手下三万精兵的指挥权尽数交给了郭子兴。
史书上没有记载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后人只能猜,可猜来猜去,没人能确定。
【到现在都还有人觉得朱元璋是在作秀呢。】
【难道不是?滁州和那三万精兵指挥权就算给了郭子兴又如何?那些人还不是只听朱元璋的。】
【那是因为朱元璋每每亲自练兵啊!你让郭子兴他们来练兵试试?】
【不练兵是他们不想吗?】
【说得那么容易。当初西楚霸王项羽,有一个手下军功足以封爵了,这都还不是让他把自己的元帅位置让出去呢,他呢,怎么做的?把印都快要在手里面磨平了还不肯给。那还是项羽呢,你也就现在嘴上说说厉害,真到你了你就知道了。】
历史没有给我们答案,但有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
无论朱元璋如何想的,事实就是,他善待了那个当初重用他也薄待过他的老领导。
朱元璋,作为明朝开国皇帝,他的军事能力固然是他统一天下的重要因素。可一个人的力量,从来不止是暴力。
此事之后,众人敬服。
1355年,郭子兴病逝,能挡住朱元璋的最后一块儿障碍被搬走。
1356年,朱元璋占据集庆,改名应天(今南京)。占据这里,朱元璋捡了大便宜。
刘福通,那个当年在黄河边上挖出石人的汉子,如今正领着红巾军跟元军死磕。他把元军的主力死死拖在北边,替朱元璋挡下了最要命的攻击。
朱元璋获得一段发育时间。
但很快,朱元璋遭到了张士诚和徐寿辉的双面夹击,好在,这次战争以张士诚惨败为结局。
而后,朱元璋集团对于是先打陈友谅还是先打张士诚的问题上产生了争论。
大多数谋士下意识选择了张士诚,因为那是相对弱小的一个。当然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两方选一个,当然是选择更弱的那个。
但对此,朱元璋有着与众人截然相反的看法,而这,也正是朱元璋战略层次的对于敌人的降维打击。
朱元璋说,论实力,张士诚弱,陈友谅强。可张士诚器小,陈友谅器骄。
他断定,出兵攻打张士诚,陈友谅必定全力援助,可若是攻打陈友谅,张士诚必定龟缩不敢出。
【我去!这思维确实牛啊!】
【什么叫做军事天才,懂了吗?】
【可笑的是还有许多人觉得朱元璋纯粹是因为手底下能人多才打赢了陈友谅。拜托,动动脑子想想,你猜那些人为什么不敢掀翻朱元璋自立?是因为他们不想当皇帝吗?】
【虚假的明朝第一名将:徐达
真实的明朝第一名将:朱元璋】
听到此处,百姓懵懵懂懂。
庙堂之上却有一个人猝然站起,双手猛然相击。
那英挺少年如一把利刃,光华灿烂,常人不可视。
“妙啊!实在是妙!”他浑然不觉自己站了起来,浑然不觉满朝文武都在看他,只是盯着那天幕,眼中满是憾色。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英才!可憾竟不能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卫青训斥。
“去病!陛下面前,岂容你这样无礼,还不快求陛下饶恕。”
少年人满不在乎的一撇嘴,被舅舅狠狠瞪了一眼后才不服气地拱手行礼。
话还没说出口,刘彻便抬手止住。
君王居于高坐,斜倚着,骄横霸道,他出言,带着天生的贵气。
“去病年纪小,便是性子跳脱了些也无妨。卫卿何必多加苛责。再说了,此人,的确大才,若是在我麾下…”
他浑然不觉把一个开国皇帝想象为自己的将领这事儿有多狂妄。
听闻这话,霍去病得意洋洋的一抬下巴,锐利又意气。
卫青性柔顺,略微责怪地看了眼武帝,终还是无奈道:“也就陛下容着你。”
武帝和霍去病同时旁若无人的大笑出声,那模样,胜似亲父子。
很快,属于朱元璋和陈友谅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多少你来我往不必多言,但有一战却是无法忽视的。
洪都奇迹。
至正二十三年四月,最后的战役即将打响,陈友谅拟进攻洪都。
他不会知道,在这里,他遇到了此生的噩梦。
镇守洪都的,是一个年轻人,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一个人们眼里绝对的关系户,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在这场战役之前,没人把他看在眼里。
但,这位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将会爆发出令青史侧目的能力。
洪都战役,双方兵力,两万对六十万。
孙子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孙子兵法明指明:若是己方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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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方的十倍,那么就将对方围困住,自然就能获得胜利。十倍,这是个足以让无数人绝望的数字。
而是朱文正面对的,是三十倍。
【好家伙,两万对六十万。】
【朱文正:优势在我!】
三十倍。
韩信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他已经是鼎鼎有名的以少胜多的扛把子了。可就算如此,著名的以少胜多的背水一战也仅仅是三倍到七倍的兵力罢了。
三十倍,韩信想不到朱文正如何赢,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可这样悬殊的兵力,就是死守,又能守多少天呢?
上首,刘邦观察到了韩信的神情,一挥手,点了韩信的名。
“韩王,你如何看?”
韩信拱了拱手,目光却忍不住又往天幕上飘。天幕上,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城头,远处是黑压压的战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道:“难。”
他说完,眼睛又粘回天幕上,挪也挪不开。
他没看见刘邦脸上那笑容底下,一闪而过的光。
也没看见刘邦身侧,吕雉那双沉静的眼睛,正从他身上慢慢扫过。
忌惮而又欣赏,残忍而又怜惜
开国皇帝和开国皇后,在这个时代,没人能和他们夺权。
他们会杀掉一切可能威胁皇权的人。
而后,艰苦卓绝的对阵开始了。
朱文正穿着盔甲,站在城墙边。那身盔甲已经一个多月没脱了,上面沾满了血——敌人的血,同袍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脸上全是灰,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深凹进去,颧骨高高支起来。
但他不能睡
亲兵跑过来,他点点头,转身就走,大步赶往另一处城门。
那边又打起来了,陈友谅的人跟疯了似的往上爬。
他赶到的时候,城墙上正在肉搏。他抽出刀,冲上去。
攻势暂且稍缓,他靠在城墙上喘气,又有亲兵跑过来,他又赶往下一处。
一个多月了,天天如此。
大家坚持着,互相打气,他们在等着什么?毫无疑问,他们在等朱元璋的援兵。
守城战已经打了一个多月,可为什么援军还没来。难道是元帅那边出现了问题?大家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可事实上,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朱文正根本没有发出求援信件。
【我去,真的假的?第一次看明史。】
【回楼上,当然是真的。这小子是名副其实的疯子。】
【说白了,这事儿也就是朱文正赢了,但凡他要是输了,那得和赵括一个待遇了。】
【没办法(摊手),谁让这小子真赢了呢?】
【其实说起来,难道赵括就真的弱了吗?他的对手是谁?白起啊!进武庙的存在!谁家新手村刚过就对战传说级大boss的?并且就算这样,在被围困四十余日,还没有粮草的情况下,他军中居然没有哗变。寻找突破时机五次都失败了,他手底下的士气还不见衰,这战绩说实话足够藐视绝大多数人了。】
【实则不然,当时的赵括其实连新手村都还没过,还在家里看兵书攒经验条呢,结果被赵王一杆子支出去了。】
【可惜啊,成王败寇,就是这么简单。赵括输了,成了纸上谈兵,朱文正赢了,名震天下。】
“什么?!”
饶是军事天才李世民也不禁震惊。
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奇人,竟敢在两万对六十万的情况下还不在第一时间发求援信件?
下方,程咬金也忍不住瞪大了眼。
“俺滴个乖乖,这小子未免也太…”
程咬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语塞片晌。
李世民赶紧瞪程咬金一眼,“我可警告你们!不准学他,这小子可不是好人!”
这样的先例可不能开,也就是这朱文正能力超群,你换个人试试呢?
此时,再见那弹幕争论,原本正在为朱文正震惊的众人不禁为这赵括叹了口气。
众人皆知纸上谈兵,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赵括在当初的无奈呢?当时的秦国临时换将,原主将王龁被降为副将,由杀神白起作为主将,其消息之严密,除了绝对高层外无一人知道。
更何况,两国大战到了这个地步,拼的往往是国家的能力。
当时的秦国,天下又有哪个国家敢说胜过他呢?
5. 盘点一:朱元璋
朱文正是个奇人,但不是个蠢人。
在坚守洪都一个多月后,他终于派出了一名书生求援,这名书生在得到了朱元璋答应出兵的消息后火速赶往洪都。
可惜的是,他被陈友谅抓住了。陈友谅将他带到阵前,意图用书生动摇洪都坚守的决心。来之前,他和书生说好了。
但在阵前,这位名叫张子明的书生只说了一句:‘大家坚持住,援军马上就来。’
刀落下来的时候,他还在看着那座城。
陈友谅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看着城头上那些忽然燃起来的眼睛,忽然想不通了。
为什么会有人,在明明能活的情况下,甘愿去死?
他不懂。
杀恩人,杀上司,杀战友的他这辈子都不会懂。
在两万对六十万的战役中,洪都坚守了八十五天。
这是一场足以震撼世界的守城战,这是一场被称为冷兵器守城奇迹的战役,完成这场奇迹的主将叫朱文正。
【我去,燃得我头皮发麻。】
【朱文正,陈友谅一生的噩梦。】
【意气风发啊。】
【洪都拉斯保卫战】
【天知道这时候的朱文正有多帅。】
然后这一场战争的高潮还未彻底结束。
天幕上,那支船队出现了。
应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八十五天。
两万人,对六十万。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求援信。只有一个纨绔子弟,带着一群快要死光的兵,硬生生扛了一个多月。
朱元璋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城池,望着城头上那些摇摇欲坠却还站着的守军,望着那个瘦得脱了相、却还穿着盔甲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他明白,这是朱文正给他创造的前所未有的机会。
一个已然疲惫的的陈友谅。
他转身,看向另一边。
那里,是陈友谅的战船。
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六十万人打了八十五天还没打下来,陈友谅如今正憋着一肚子火,等着跟朱元璋算账。
朱元璋和陈友谅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来吧。
双方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
朱元璋掏出了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老底,陈友谅也一样。
这是一场无关正义的战争。没有什么好人坏人,没有什么对错是非,只有两个想要这片天下的人,在这里决一死战。
这是一场注定名留青史的大战,这是一群注定名留青史的人。
胜的人,活下去,往那个位置再进一步。
败的人,沉进湖底,变成鱼虾的吃食。
朱元璋的火船撞上陈友谅的巨舰,烧红了半边天。
【就是这场战役以后,朱元璋花了大力气建立船队,他再也不要体会像现在看着自己的士兵因为两方战船巨大的差距而死去了。】
【以往的农民起义,往往战到最后都成了地主阶级的战争。唯独这次,鄱阳湖大战,一个是佃户的孩子,一个是渔民的孩子。】
陈友谅站在他的大船上,看着四周的船一艘一艘沉下去,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看着那面应天的旗帜越来越近。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
他兵更多,船更大,准备更足。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怕过谁。他杀了自己的主子夺了兵权,从长江中游一路打到鄱阳湖,眼看就要吞掉整个南方。
他怎么会输?
没人回答,但谜底就藏在陈友谅人生轨迹中。
【别的不说,陈友谅是个狠人,要不是他对面是朱文正,是朱元璋,说不定真就赢了。】
【就凭陈友谅把自己的女人送给下属拉拢人心就不可能会赢,你看哪个汉人开国皇帝这么干过?也就是当初乱世五代十国时期,后唐主李存勖把自己的一位美貌妃子送给了大臣。结果呢,那位大臣后期自己割据地方开国称帝了,妃子还生下了继承人。】
【陈友谅输只是因为他的实力?大错特错。从一开始,从陈友谅杀了自己的恩人开始,陈友谅就不可能赢。最多也就是个枭雄。】
【古代人最讲忠信正统。你猜为什么曹操到底都没有称帝?是他不想吗?就因为他儿子曹丕当初立国不正,破坏了正统性,司马氏直接有样学样。
还有当初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辈子弟一看,我祖宗都行,我为什么不行?然后个个都野心勃勃。真以为正统和你说着玩呢?嫡长子继承制和你说着玩呢?】
天幕下,正在看天幕的曹操脸黑了,哞的一声将碗里的饭倒扣在了桌子上。
原本笑嘻嘻看着天幕的李世民不嘻嘻了,扯住长孙皇后的衣袖:“观音婢,你看他们!”
朱元璋站在战船上,四周是投降的敌军,是漂浮的尸体,是渐渐熄灭的火。
这一年,朱元璋,四十岁。
南方,伸手可握。
然而,就在朱元璋休养生息,准备一举拿下南方的时候,一条消息送到他案头。
朱文正,投敌了。
这个问题,其实早有预兆。
打败陈友谅后,本该论功行赏,朱文正功劳最大,于是朱元璋率先提问朱文正,朱文正推辞。
他本只是客气客气,谁曾想,朱元璋欣喜异常,以为是侄儿长大了,竟真如朱文正所言。
于是,在看到远不如自己的人借着官职在应天耀武扬威的时候,极度不平衡的朱文正爆发了。
他非常愚蠢的和张士诚私底下达成了交流。
在这一刻,朱文正的人生提前告终。
这无疑是一场背叛,还是来自亲人的背叛。
马皇后来劝他。她说文正年纪轻,一时糊涂。说他立的功劳,抵得过这一回。说杀了他,往后谁还敢替你拼命。
朱元璋听了。
朱文正没死。
可也和死区别不大了。
终生软禁。
如何不让人惋惜。
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将领,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一个有资格跟徐达,常遇春他们并排站在一起的名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了四堵墙里。
【其实朱文正也不是真的想投敌,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就能投敌?这要是不狠狠罚,以后朱元璋怎么服众?】
【糜芳行为。】
【你们都说他行为可恨,但我是真惋惜啊。这么一个守城大将,但凡脑子清楚点,日后得多辉煌。】
【性格决定命运罢了。朱文正本身就是个纨绔子弟,属于是人坏但是有能力的典型,早晚把自己作死。】
朱元璋统一南方的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
1367年,张士诚东吴政权灭亡。
同年,小明王意外沉船死亡,朱元璋下令取消龙凤纪年,改纪年为吴元年。
方国珍投降。
自此,从江苏到浙江,从安徽到江西,从湖广到两广,尽数归朱。
这该是朱元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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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满的一年。
可请大家不要忘记他的名字。
他叫,朱元璋。
他没有一刻沉溺在以往的胜利中,他没有一刻没忘了自己的爹娘亲人是如何死的。
深仇大恨,日夜难忘。
公元1367年,十月二十一日,撼人心魄的《谕中原檄》出世。
【写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宋濂。没错,你没有看错,就是那个写《送东阳马生序》的宋濂。】
【国父孙中山先生的偶像就是朱元璋。】
【现在都还记得那几句,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看见天幕提及自己,宋濂不由得呼吸急促了几下,竟是一时间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幸得一旁同僚扶住。
《谕中原檄》喊出了当初所有被压迫民族的心声。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而十分超前的是,在这封檄文中,朱元璋并没有被民族仇恨蒙住双眼。在文章的最后提到了当时同样作为被压迫人民的蒙古族和色目族。
文字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封谕中原檄点燃了诸多被压迫人民对于元朝的怒火,并从根本上点出了朱元璋反元的正确性。
在谕中原檄以前,我们可以说朱元璋是一个野心家,是一个投机分子,而在这一封谕中原檄以后,我们不能这样说了。
这不是一场争夺地盘的战争,这不是一场改朝换代的战争。
这是一场来迟了百年的民族战争,这是一场汉族反侵略战争。
一百年前,蒙古人的铁骑踏破了长江天险,踏破了临安城门,踏破了最后一丝汉家衣冠。
一百年来,蒙古人色目人汉人被分成四等,南人被踩在最底下,只值一头驴的价钱。
现在,有人站起来,咆哮北方。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一百年里死去的、跪着的、活不下去的所有人。
自此始,汉人终于向那百年的屈辱宣战。
无数文人握着那一篇谕中原檄双手颤抖,他们痛哭,他们怒吼,他们自发的在街头巷尾,在茶馆酒楼,他们高声念着谕中原檄。
他们念“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他们念“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
百姓们听不懂,他们就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
民众中,有男子嚎啕大哭,有女子轻声掩面而泣,有老人低着头,蹒跚着要走去爹娘坟前。
此时,自巷尾跑来三五小童,手上持着拨浪鼓,嬉嬉闹闹。
见大人哭泣,一女童歪头,递出拨浪鼓,“你们不要哭啦,给你们玩。”
公元1368年,正月初四,不到四十岁的朱元璋于应天登基称帝。
站在紫金山上,朱元璋昭告天地皇祗,自今日起,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长达二百八十年的大明王朝,落笔青史。
诸朝万代,万人噤声。
他们未曾料到,未曾料到那一句得国最正下竟是这样一段百年屈辱的历史。
嬴政怒极反笑,掀唇问到:“如今,知晓寡人为何执意修建那长城了吗?”众臣沉默,却再也无法像先前一样极力陈词。
一直悄悄靠着自家娥姁的刘邦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竟是前所未有的和那位秦皇共了心声。
6. 小番外 南宋崖山
其他几朝只是共情,而唯有一朝,臣民皆泣下沾襟。
这是,南宋末期。
公元1279年,崖山。
那本该是由一千多条船的千蛇阵已经在元军的攻势下破烂不堪。
元军的奏乐声就在耳边,欢欣鼓舞。
可这不是南宋军民的欢欣鼓舞。
元军在乱箭掩护下,已然夺走了宋军的战船七艘,各路元军又一齐猛扑过来,在张世杰目眦欲裂的目光下,周边的宋船已然接连落下了旗杆,停止了反抗。
张世杰怒吼:大势已去啊,大势已去。
他的吼声在海面上回荡,嘶哑,绝望。
可他仍不甘愿投降,他派出一只小船和十多名士兵去接帝昺前来,准备突围。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陆秀夫,已然抱了死志。
陆秀夫远望,怆然涕下,他已然无法分清这是敌船还是张世杰派来的船了。
但是都无所谓了。
这位年仅四十四的权臣,这位玩转大宋朝堂的权臣,终究还是没能拯救南宋的命运。
陆秀夫站在甲板,远眺北方。
父母口中的中原,他从小听到大的中原,他魂牵梦绕了一辈子的中原——再也去不了了。
海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那是一身朝服,一身属于南宋左丞相的朝服。
威严,庄重。
回到船舱,妻子和孩子看向他,目光中满是依赖和惊慌。
陆秀夫突然不忍。
顿了顿。
他说,你们先跳海,等我来寻你们。
妻子什么也没说,牵着孩子转身离开。
舱外,传来落水的声音。
年仅七岁的小皇帝此时正乖巧地坐在大船上,身边围着一群宦官。他太小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大人告诉他该做什么。
陆秀夫走近,愣住。
他看着那群宦官—那些平日里被士大夫鄙夷的人,此刻围在小皇帝身边,守着他,护着他,等着最后那一刻。
反观那些往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此时只怕正坐在元军船上,迫不及待看他们这旧人赴死。
陆秀夫郑重地行了一礼。
宦官们慌忙避开,有人眼眶红了。
小皇帝似乎看懂了什么,他站起来,那张尚且稚嫩的小脸满是了然。
他喊,陆相公。
陛下,陆秀夫应到。
说着,他转过身蹲下,他温声道:“陛下,臣背着你。”
赵昺乖巧地伏至陆秀夫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陆秀夫背着小皇帝,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甲板。
他解释,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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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自太祖以来,至今已有三百一十九年。
他说,陛下,宋朝已然有三位皇帝受辱了,您定然不能再受辱了。
他说,陛下,国破,家亡,我们当以身殉国。
一滴泪落下,陆秀夫顿了一下。
他听见小皇帝说,陆相公,这里,好高啊。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回到:陛下莫怕,臣背着你。
又是一滴泪。
小皇帝看了眼天,陆相公,如果你的陛下是朱元璋就好了。
陆秀夫笑了,我亦非李善长。
他纵身一跃。
海风呼啸,海水翻涌。
那身朝服在海风中张开
“陛下——!”
宦官们悲呼。
那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一声接一声,撕裂了那片灰蒙蒙的天。
船上,哭声震天。
宋一朝,三百一十九年,终未曾白来一遭。
崖山一战,十万余人投海殉国,宁死不降。
这是南宋最后的气节。
而在当时无人知晓的是,就在这殉国的十万余人中,有一位关键人物侥幸活了下来。
其名字已不可追,唯有一件事史笔如铁,他将他的女儿嫁给了朱五四。
近半个世纪后,一场宿命的轮转,开始了。
7. 盘点一:朱元璋
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在快速拿下山东和河南后。
一个光荣的任务落在了徐达和常遇春身上。
他们的任务:拿下元朝首都,大都。
公元1368年七月二十七日,明军势如破竹,徐达军顺利攻克通州,挥刀直指大都。
在这位天下第一名将眼里,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大都,作为元王朝的首都,这是个城防坚固,拥有着大量军队和粮食的都城。并且,就在不远处的太原,王保保带着他的十万大军随时准备勤王。
常遇春和徐达不得不重视,他们做足了准备,终于在八月二日包围大都。
但是,历史给徐达开了个玩笑,这场预料中本该十分艰难的战争,却根本没有打起来。
元帝跑了。
早在七月二十八日,元帝早已带着老婆孩子以及大军逃之夭夭。
一箭没放,一仗没打,就这么跑了。
徐达站在空荡荡的皇宫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何其可笑的一幕。
又何其相似的一幕。
当年,金军兵临城下,宋高宗赵构不顾大将宗泽极力反对,如丧家之犬般一味南逃,从应天逃到扬州,从扬州逃到临安,把中原大地和几千万百姓,就这么拱手送予了金人。
而如今,当初不可一世的,踩着宋金两国尸骨登顶的辉煌元朝,如今竟也出了个逃跑皇帝。
历史真会开玩笑。
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大功一件,当日之徐达,不可谓不得意。
他纵马疾驰,一马当先进入齐化门。
我们并不清楚当时的徐达是否知道这个举动的含义,但给他安排任务的朱元璋一定清楚。
远处,朱元璋遥望那座久远都城。
大都,其实有一个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
他是燕云十六州的核心,幽州。
有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有诗云:“北望燕云不尽头,大江东去水悠悠。夕阳一片寒鸦外,目断东南四百州。”
燕云十六州为什么重要?
盖因在古代,当人们还未曾初步征服自然之时,地形是决定生死的关键。而燕云所处的位置,十分关键。
太行山北部,燕山,以及大兴安岭——这三条山脉,是游牧渔猎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分水岭。
而燕云十六州,恰好处于这三条山脉的交汇之处。
换而言之,燕云十六州,便是中国北方的大门。
得此门者,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失此门者,黄河以北的广袤平原,将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自春秋战国时期就存在的大门,又是如何失去的呢?
因为石敬瑭。
这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儿”皇帝。
燕云十六州可以是被抢去的,可以是被夺去的,甚至可以是战败被迫割让的——可唯独不能是这样:自己双手奉上的。
五代十国时期,后唐将领石敬瑭为了活命,为了争夺皇位,主动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提出了一个条件:若契丹出兵助他称帝,他便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
耶律德光大喜过望,当即出兵。
石敬瑭如愿以偿,建立了后晋。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位已经四十七岁的新朝皇帝,竟主动认了当时不过三十八岁的耶律德光为父亲,自称“儿皇帝”。
自此,燕云十六州,脱离了中原的怀抱。
那是公元938年。
从那一年起,北方的大门,不再姓汉。
从那一年起,黄河以北的广袤平原,暴露在游牧铁骑的马蹄之下。
【石敬瑭,你上不得那庙堂!】
【搞笑的是现在还有人给石敬瑭洗白,说当初石敬瑭也是没办法,是为了保命。】
【卖国贼就是卖国贼!他为了保命卖了燕云十六州,那那些夺回为了燕云十六州而丧命的将领呢?那些在异族统治中丧命的百姓呢?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可实际上当时的石敬瑭根本没有燕云十六州的实质控制权啊?】
【楼上又来个洗白的。】
【难道我说错了?】
【对,当时的石敬瑭确实没有实质控制权。但是既然他没有实质控制权,那么请问耶律德光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口头条件帮他建立后晋呢?请问耶律德光是猪吗?】
【别和这种人说,他根本不懂。】
【在石敬瑭让出燕云十六州,我们势要收回燕云十六州那叫夺回。在石敬瑭之后,契丹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我们是入侵。懂吗?!】
【要不是因为朱元璋,要不是因为徐达,燕云十六州不知道还得经历多久才能回来。】
直到今日。
直到徐达率军驰入齐化门的那一刻,已经足足过去了四百三十年。
四百三十年。
在当时民众平均年龄不过三四十岁的时候,那可是四个世纪的阔别已久啊。
而这场收复,只是一个开始。
朱元璋,这最后一位汉人开国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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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他会拿回属于汉人的一切。
洪武三年,收复甘肃,此时,距西夏叛宋立国已有了三百年。
洪武十五年,收复云南,此时的云南已经脱离汉人王朝六百三十年。
洪武二十年,收复辽东,而这块遥远的土地,自从唐中期失去,已经过去了六百二十六年。
洪武二十一年,于捕鱼儿海,彻底击败北元。
那个从大都跑出来的那个皇帝,他的儿子被俘,他的臣民投降,他的传国玉玺落到了汉人手里。
朱元璋。
诛元璋。
忽必烈建立元朝的时候,想过吗?
想过推翻这个庞大王朝的,居然是一个只值一头驴的南人。
一个放牛娃,一个泥腿子,一个当过和尚、当过乞丐的农民。
一个死了爹娘、被迫远走他乡的丧家之犬。
朱元璋,历史会记住你。
---
此刻,诸朝万代,哪怕是高傲如刘猪猪,独尊如秦始皇,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后世帝王的成就。
刘彻难得坐直片刻,凤目微阖,随即又歪坐于王座上,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道:“好吧,勉强认可他了。”
不过,刘彻看向天幕的目光带着危险,语调拖长:“但是,若是这天幕胆敢把我说得比这朱元璋差!他就等着我把这天幕一把火烧了吧!”
话音刚落,卫青当即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刘猪猪仰头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
明朝,鸦雀无声的大殿。
高位上,朱元璋静默良久。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天幕上那些缓缓消失的字。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继而笑意蔓延到整张脸,最后——
他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豪迈,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震得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他年轻时骑马疾驰的笑,是他打了胜仗后开怀畅饮的笑,是他站在应天城头望着北方时,压在心底没来得及笑出来的笑。
在此之前,朱元璋曾想过。
后世人是否会鄙夷他,是否会鄙夷他这个当过乞丐当过和尚的皇帝。
他也想过,要不要像以前的皇帝那样,给自己祖宗安个好听的名头。朱熹不错,大儒,有名望,认了他当祖宗,自己也算是名门之后了。
可最后,朱元璋没有。
他是农民的儿子。
没什么可遮掩的。
8. 盘点一:朱元璋
但很快,天幕给出转折。
“在认识到朱元璋本人出众的能力时,我们也必须要认识到朱元璋后半生的错误之处。”
天幕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无数人心中一凛。
“每一位封建帝王,都必定有其历史局限性。我们可以敬佩他们,可以学习他们,但绝不可以盲目吹捧他们。”
三国,诸葛亮那双素来洞察世事的眼睛垂下,长睫落下阴影。
明朝开国,朱元璋登帝,马姑娘被封为皇后,其嫡长子朱标封为太子。
其下诸臣一一封赏,共计一百五十位。
徐达封魏国公,常遇春封鄂国公,常遇春其子常茂封郑国公,李善长封韩国公,李文忠封曹国公,冯胜封宋国公,汤和封信国公等等文武开国功臣,共计公爵25位、侯爵79位、伯爵12位、子爵11位、男爵23位。
一人登天,封妻荫子,当时众人可谓是意气风发,人心鼓舞。
可朝堂之上的波澜永不可能停歇。
震惊明初的四大案,正逐步浮出水面。
新生的王朝朝堂实力大致分为两派,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集团,以刘伯温,宋濂为首的浙东集团。
政见不同,利益相争,双方缠斗不休。
洪武四年,浙东集团斗争失利,诚意伯刘伯温回乡。
然而,这场争斗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其背后的推手远不止李善长和淮西集团。
此时,一位关键人物逐步登上舞台。
胡惟庸,李善长的学生,作为淮西集团成员的他,于洪武六年被封为中书右丞相,同年,再次晋升右丞相,1377年晋升左丞相。
其晋升速度不可谓不快,一时间风头无两说的便是他。
升任左丞相后,谨慎小心了数十年的胡惟庸按捺不住了。
他开始截留奏疏,任意升职官员,并陷害政见不一的大臣。
按理来说,朱元璋这样的开国皇帝,早该废除掉胡惟庸。
可令群臣疑惑的是,从始至终,朱元璋竟一言不发。
就在胡惟庸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就要取代朱元璋成为最高统治者的时候,一场策划已久的朝廷清洗和制度废除开始了。
洪武十三年(1380年)正月,涂节上书举报胡惟庸谋反。
洪武四大案,胡惟庸案,正式开始。
事实上,胡惟庸并没有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相反,他做的事越多,心里的恐惧越深。可他应对恐惧的法子,不是收手,而是——拉更多人下水。
他想,这么多官员,朱元璋如果要下手,那必定要有所顾忌。
他甚至想过去拉拢李善长,因为李善长手里有着一样东西——
免死铁券。
李善长当时已然年老,并不愿意参与这件事情,更何况他深知朱元璋的可怕。他拒绝了胡惟庸,奈何胡惟庸令人不断游说李善长,李善长只说了一句: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就是这么一句话,李善长迟早得死。】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句话,也会有另外的话。李善长的死无关其他,无非就是朱元璋忌惮李善长罢了。】
【李善长根本没有背叛朱元璋的理由,他已经是明朝第一重臣了,干嘛要去帮胡惟庸,到了胡惟庸那里不还就是个第一重臣。】
【没办法,朱元璋怕啊,当时的朱元璋老了,偏偏李善长瞧着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他是生怕步了曹魏后尘啊。】
等等,天幕下面的曹操急了。这都第二次了!第二次提到他了!你们有本事提,有本事把事儿说清楚啊!到底是什么后尘啊!
事情到了这里,胡惟庸自以为已经拉拢到了所有人。
他自鸣得意,认为朱元璋也不过如此。
可是他忘了,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朱元璋。
面对着胡惟庸所谓的人海战术,朱元璋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都杀了吧。”
于是,胡惟庸,诛三族,诛党羽,其案件牵连之深之远,被杀者甚至超过了一万人。
血流成河之后,朝堂安静了。
可朱元璋绕了这么大一圈,要的从来不是杀几个人。
胡惟庸死后一个月,朱元璋废除了延续了一千六百多年的丞相制度。
这个时间太微妙了。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胡惟庸案的余波还在朝堂上回荡,人头落地的血还没洗干净,朱元璋便以雷霆之势,将这块压在他心头多年的石头,一脚踢开。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朱元璋的设计。
他故意挑选了胡惟庸,故意纵容他,以至于牵连出这样一桩惊天大案,这样一桩影响了往后数百年的大案。
看着他一步步膨胀,看着他截留奏疏、安插亲信、陷害忠良,看着他从谨慎小心变得不可一世。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收网。
这不是一桩谋反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
而这是好事吗?
绝不是。
丞相是个什么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为了辅佐皇帝。
同时,他也制约皇帝。
在这个以皇帝为尊,皇权高于一切的封建时代,丞相是先人在这个制度中留给天下百姓的,最有力的对于皇帝的制约。
但朱元璋不管,他要权力,谁也无法拘束他的权力。
这是朱元璋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但事实上,即使朱元璋费尽心机,他也还是没赢。
历史大势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执拗而改变。洪武时期没有出现代替丞相的人,仅仅是因为朱元璋本人太过于勤政,而朱元璋不会永远存在。
朱元璋死后,后世没了丞相,却出现了内阁。
而因为内阁的权力从来没有明确规定,于是,这群内阁大学士的权力有时候大过了丞相。
他们不是丞相,可他们做了丞相的事,甚至更多。
并由此开启了一个名臣时代。三杨,李贤,徐阶,高拱,张居正——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能争。
而胡惟庸案,看似只是一个谋反案。可从中透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朱元璋变了。
那个当初只想为爹娘报仇的朱重八,那个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放牛娃,在漫长的、纯粹血腥的征战中,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他用故意的宽纵,用无数条人命,换来了他想要的权力。
可在那权力之下,有多少无辜人的怒号呢?
洪武朝堂上,殿内一片寂静,天幕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多得洪武群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是从胡惟庸,还是从丞相制度开始,亦或者是天幕口中的那个名臣时代。
朱元璋一时也未曾开口,天幕所言实在是戳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权力。
作为一名开国皇帝,朱元璋权力欲望之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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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难以想象。废除丞相是他想了许久的事情,这件事情过于惊世骇俗,于是哪怕是皇后,他也只是旁敲侧击过。
如今被天幕这样明晃晃的指了出来,却是在批评。
朱元璋沉默片刻,再度睁眼,他看向了胡惟庸。
“胡惟庸可在?”
话音刚落,早已被天幕内容惊得肝胆俱碎的胡惟庸即刻跪了下去,恐惧紧抓着他的心。
“陛下!陛下!臣,臣不敢啊陛下!”他已然怕得连话也说不清了。
朱元璋扫他一眼,唇角微掀,天幕上的事的确还未曾发生过,可他对于胡惟庸其人却早有判断。这样的事,他胡惟庸干得出来。
一挥手,侍卫上前。
刀柄落下,精准地砸在胡惟庸嘴上。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架了出去。
此刻,那位居于群臣之首的老人动了。
他已然年老,略佝偻着。
是李善长。
他跪下,以头叩首,声音嘶哑:“臣,有罪!”
李善长心中忐忑着,方才天幕所言也正是戳中了李善长心中最担忧之处。
他们这位陛下,太过于暴烈,太过于残酷。他太清楚这人的心有多狠,而力量又有多么惊人。
他不知道陛下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他只能请罪。
明堂之上,长久沉默,李善长危惧着,朱元璋考量着,最终,朱元璋叹息一声。
他自那皇位上缓步走下,扶起了那位自微末时陪伴他的好友。
“百室何罪之有。”
朱元璋未曾回避问题,他很清楚李善长在这件事情上其实并无过错,按照李擅长在朝中的地位,他是不可能谋反的。
“当初在定远,是百室于我困惑不解时告知我,帝王中亦有刘邦,起于微末,而成于帝王。而后南征北战,是百室在后方为我等提供粮草,做到“转调兵饷无乏”,使我无后顾之忧。而就连武将之间偶有矛盾,也多是百室从中调解。”
“百室无错”
他顿了顿。
“真正有错的,是我啊。”
李善长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看着这位他辅佐的君王,第一次为自己先前的刻薄忌刻而羞愧。陛下口中的他的确无错,可他和陛下都清楚,他李善长并非毫无把柄可抓。
但当着群臣的这一番话已然很明白,陛下是在和百官保证,他朱元璋,不会杀李善长。
君既如此,他李善长也必须有所表示。他不能只领这份情,不能只流几滴泪。他得让陛下知道,他值得这份情。
李善长一掀长袍,那本已衰老的躯体仿佛被重新注入活力,他深深叩拜。
“陛下所言,臣愧不敢当。”
“为请陛下放心,臣在此立誓,请群臣见证。”
他挺直脊背,郑重起誓:“臣在此立誓,臣及臣之家族后人必一生效力大明。若有忤逆犯上者,对国不忠者,绝非臣之子孙。天下,共诛之!”
最后三个字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那是将整个李氏家族的命运,同大明牢牢绑在了一起。日后但凡有子孙生出异心,无论走到何种地步,无论身居何等高位,天下人皆可诛之。这句话说出口,再没有回头路。
朱元璋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伸出手,再一次将人扶起。
“百室,”他说,“我自是信你的。”
9. 盘点一:朱元璋
然而,就在朱元璋享受权力的美好滋味时,一件举国震动的事情发生了。
在说这件事情以前,需要向大家讲述一下洪武朝官员的生存环境。
在洪武朝当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具体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是朱元璋的第一套招数,九族剥离之术。
在其他朝,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洪武朝也差不多,一人得罪,九族升天。
朱元璋的连坐能力是不用怀疑的。毕竟,一个胡惟庸案朱元璋就杀了超万人,更不要说后面还有郭恒案,空印案,蓝玉案了。
其二,便是朱元璋的人造监视器,锦衣卫。
据史记载,有一日国子监祭酒宋讷上朝,朱元璋把人召过来,问他为什么昨晚上不高兴,并且还拿出了一副昨日宋讷生气时候的画像。宋讷大吃一惊,昨日晚上他一直待在自己府中,外人如何得知。
而更让人恐惧的是那副画像,可以想象一下,你此时坐在自己家中生气,结果就在离你不远处,有人一边盯着你还一边画像,只是初初一想,宋讷毛骨悚然。
只是这两件事便足以见得洪武一朝官员们的压力有多大。在外面不能释放自己就算了,就算到了家中,也需要时刻警惕着是否有人在盯着自己,唯恐下一秒祸从口出。
也因此,洪武朝出现了一个十分常见的现象,那就是在每日上朝前,官员们都会写下遗书,以免猝死之后家中许多事务无从下手。
其官员压力之大,可谓历史之最。
当然,有人这时候会说,那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我辞职,我不干了行不行?
那到底行不行呢?
答案是不行。
想走?为什么想走?在朝廷当着大官为什么想走?怎么,你觉得在朝廷当官不好吗?
【好家伙,依旧老一辈打法。】
【并且再提一嘴,当初洪武朝一开始官员假期一年只有三天,分别是过年,冬至,以及朱元璋本人生日那天。后续调整是因为发现三天实在不够。】
【论起剥削人还得是封建地主。】
想走走不了,想跑跑不掉,没办法,只能继续为朱元璋效力。
这个时候,马皇后的重要性就出来了。
铁券不一定能保住你的命,但马皇后的劝是真能啊。
当时马皇后在群臣心中地位,不言而喻。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皇帝爱重,受朝臣敬仰的皇后。
在公元1382年,病危。
一时间,朝臣们如丧考批。
最悲痛的远不是他们,而是朱元璋。
朱元璋的这一生失去过太多东西,唯独这位皇后,自年少时相伴,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也一同见证了彼此的荣耀。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谁离开,身边的皇后,他的妹子也绝不会离开。但他错了。
面对这一切,这位早已权倾天下的帝王,痛苦得欲要死去。
这一刻,朱元璋信了漫天神佛。
他跪下来,跪在那些他从未信仰过的神佛面前,磕头,祈求,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
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如果世有神明——,求您救一救她,救一救她。
没有回应。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谥号孝慈皇后。
面对死亡,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贤后是从容的。
据史料记载,在临死前,因惧怕朱元璋在她死后牵连他人,这位皇后拒绝了太医为她医治。
她珍视每一个人的生命,无论是功臣,还是任何一名微小太医。
贤之一字用在她身上,当之无愧。
没有人知道那天朱元璋在她的殿里待了多久。
朝臣们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本就让人胆寒的陛下,愈发偏激,愈发狠厉,愈发——
孤独。
-
“不可能!”
妹子的年纪比他还要小四岁,怎么可能在他之前离去。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字——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瞪出一个窟窿来。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捉住身旁马皇后的手,攥得死紧,骨节都泛了白。
“妹子!”
马皇后任由他攥着,温柔地一笑。眼尾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宽和,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重八,生死有命。总会走到那一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朱元璋不愿意听,他开口打断马皇后,“来人!快宣太医!”
马皇后拉住他的手,却不忍在此拒绝,也罢。
此时距离洪武十五年为时尚早,想来不会连累这位太医。
【据野史记载,马皇后死后,群臣悲痛,曾商议让朱元璋陪葬,只不过被朱元璋拒绝了。】
【这野史,是真屎啊。】
【楼上哪儿来的野史!朱元璋分明同意陪葬了!】
【好家伙,还有高手。那请问朱元璋怎么没死。】
【因为最后经群臣商议,一致认为,朱元璋身份低微,不配陪葬。】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看着天上的玩笑话,洪武一朝的臣子们抖若筛糠,开,开什么玩笑啊!这些事情是他们能听的吗?他们真的不会被洪武爷打死吗?
不过,群臣们忍不住跟随着弹幕的思路走。
要是有一天皇后娘娘真的死了,那,那让陛下跟着去陪葬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儿啊!
他们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像天幕上说的那样嫌弃洪武爷!不就是出生低些了吗?他们能忍受。
朱元璋早知道这些后辈开起玩笑来没谱,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嘴一撇,目光下移,就瞧见自家好些臣子盯着天幕目光诡异,嘴角还不自觉的上扬。
他冷笑一声,他还能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瞧什么呢?这么起劲儿?”
众人忙低头,比起想象中的美好生活,还是现实里的命重要些。
-
说完了胡惟庸案,接下来便是洪武四大案之二,空印案,郭恒案。
先说空印。
那时候每年地方上要来户部报账,账本要盖官印。可万一户部说数字不对,就得回去重做,一来一回几千里地,错一次就得浪费好几个月的时间,于是自元朝始,底下人想了个法子——把盖了印的空白文书带着,省得来回跑。
这事儿干了多少年,从上到下都知道,谁也不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朱元璋知道了。
他大怒。
空白文书?那岂不是想填多少填多少?想贪多少贪多少?
查。
一查,又是一番人头落地,史料有说上万人的,有说几百人的。
【其实说到底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真来回跑他个好几个月吧,错两次,一年的时间就没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不能瞒着朱元璋啊?你想想,全朝上下,谁都知道,唯独朱元璋不知道,这事儿得多恐怖。】
【元朝传下来的风气,他们下意识就用了,都欺负朱元璋这人没文化。】
天幕上争论不休,天幕下头的洪武则是再次陷入了静默。
空印?朱元璋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来。
好啊,还真是件他不知道的事儿。
好好好,一整个朝堂,都清楚,就咱老朱不清楚!这还是咱的大明吗?!
这一次,马皇后也没劝。
有些人,就是自己找死。
再说郭桓案,就是贪污。
户部侍郎郭桓,勾结地方,私吞官粮,数额巨大。一查,从二品到九品,一串一串往下揪。
牵连者,三万余人。
两个案子,隔了些年头,可根子是一样的。
这两案相隔时间有些距离,但若究其原因,其实能归结到一起。
众所周知,要当官不是件简单事。
在科举制之前,看身世,看才华,出身不好,直接重开算了。科举制之后,看才华了,但难度依旧不低。过五关斩六将,勉强当上,付出不可谓不大。
但在明朝,当官实在不是一个好差事。
其一,工资低。众所周知,朱元璋贫农出生,家中穷得开不起锅,节俭惯了。
这样一个人,指望他给官员们开高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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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称天方夜谭。于是在明初,一品大员一年一千零四十四石大米,正七品知县,一年只有九十石米。这些米一个人吃,绰绰有余。
但,哪有家中只有一个人的官员的?要养家,养父母妻儿,要来往应酬,上司下属朋友,而最重要的是,要发师爷和小吏的工资。
这样一算下来,朱元璋给的可谓是捉襟见肘。
其二,通货膨胀。
明朝实行宝钞,也就是纸币。发工资时,除了直接给米,还有部分会以纸币的形式发放。一开始,倒也没什么。
但问题就出现在朱元璋身上。在朱元璋眼里,纸币的印制简单,远比需要寻找的金银好弄。于是他灵机一动,既然如此,那只要纸币印得越多,岂不是就代表他拥有的财富也就越多了?
于是,纸币越印越多。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当然不行,一个国家的金银是有限的,产量也是有限的。被朱元璋这么一搞,纸币的含金量不断下降。】
【要论起经济来,那还得看别人吕雉,天生的天赋异禀,汉初那么一个死局都能给盘活咯。】
朱元璋被天幕这一连串的嘲讽气得不行,只觉得脸皮都被人扯下来踩了。
是,他老朱就是个没见识的农民怎么了?!
他气得直喘粗气,拉着马皇后求安慰。
纸币越印越多,可对应的金银却没有变多,只会出现一个结果,那就是纸币贬值。
可纸币贬值了,官员工资却没提高。于是捞钱的方法花样百出。
其三,是朱元璋的养“朱”政策。
朱元璋穷怕了,饿怕了,生怕自己的后代饿着。于是在定关于自己儿孙的俸禄和品级方面,朱元璋难得一见的大方。
在他看来,他的子孙亲戚也就那么几十上百个,能占用多少呢?但是朱元璋又错了。
明初的时候,养那么上百个不是问题,明中期国力强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到了明末,朱元璋的子孙已经到了三十万之多。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他们只占了极少的人数,却占据着全天下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土地。而在这之余,这群硕鼠还要占用地方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到三十以满足他们的生活所需,严重拖垮了明朝本就不容乐观的经济。
养猪政策,名副其实。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朱元璋是个粗人,许多事儿一旦专业了他就抓瞎,再加上对于子孙后代的疼爱,完全没想到这事儿到了后期这么严重。】
而在当时,这样的政策也造成了官员们的严重不满。
好家伙,要是你朱元璋一视同仁也就罢了,你苦我苦,大家一起吃苦。
可你朱元璋一面克扣我们的钱,一边给你子孙后代诸多好处。
这事儿换谁谁忍得住?
由此,朱元璋和官员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噗嗤。”
朝堂上某处不知名角落爆出一声爆笑。
养猪政策,这名字,取得还真是恰到好处。
朱元璋气得须发皆张,如狼似虎地俯视诸臣,要不是刚才天幕才批评了他的暴虐,只怕当即就要扑杀此僚。
即使这样,刚才那人也是被吓得够呛,才是抖着腿脸色煞白。
朱元璋想,我老朱辛苦了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后代过得好些吗?我有什么错?
可看到后面,朱元璋不说话了,他脸色铁青,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大胆!”
要说老朱这辈子最在乎什么,那自然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明,为了大明,朱元璋没什么不能牺牲的,可此时天幕却让他知道,明朝灭亡的原因竟有部分是因为他的子孙。
朱元璋心中那对于后代子孙深深的怜惜之情一下子弱了下去。
不行!任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摇他大明。
他毫不犹豫,当即下令废除此条。
李善长眼前一亮,当即领旨。
领旨后,李善长斟酌片刻,缓慢发问道:“陛下,那这官员俸禄一事,您看…”
李善长充满希望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面色凝住,良久后,在群臣希冀的目光中,他缓缓侧过头去。
群臣嘴一抽,竟是毫不意外。
10. 盘点一:朱元璋(完)
而后,便是洪武四大案最后一案,蓝玉案。
蓝玉?
正站在朝堂上的徐达经不住抖了抖,怎么会是蓝玉?
他后方,此时正年轻的蓝玉也是一愣。
而此刻,朱元璋那锐利目光直直射向蓝玉。
他记得这个名字,常遇春的妻弟,有些本事,但在一众淮西名将中不算出众。
如今看来,他倒是看走眼了。能在天幕中出现,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无名之人了。
徐达几乎是瞬间跪下了,他眸中是满盛的恐惧。他和朱元璋是一路从淮西走来的,朱元璋心狠,这点他清楚。
可,何至于此啊!
蓝玉案,表面上瞧着是对蓝玉下手,可他徐达猜得到,实际上,这是一场对于武将的清洗。
他们可是从老家就陪着朱元璋一路拼杀到此的,徐达跪着,仰头,在这个位置,他看不清陛下的脸。
那张记忆中总是带着爽朗的笑的脸模糊,只剩下此时高居于庙堂的陛下。
“陛下,真就…到了,如此地步吗?”
朱元璋沉默。
徐达面色灰败地低下头。
-
蓝玉其人,军事天赋惊人。
先前曾说过,洪武二十一年,明朝于捕鱼儿海彻底击败北元。
领军的将领,便是蓝玉。
在当时,朱元璋的确极为看重蓝玉,甚至夸赞蓝玉就是他的仲卿,药师。
那是汉唐两朝最耀眼的名字。
汉武朝
刘彻愤然起身,一手揽住了自家的卫青。
“什么破烂玩意儿就是我家卫青了?臭老头赶紧带着你那玩意儿滚开。”
卫青无奈,只能依着自家君王的手臂靠了靠,轻声劝谏。
“陛下,这太失礼了。”
刘彻可不管那些,眼角挂着点得意,早不耐烦在上头坐着了,总得给那些老臣找点不自在。
-
正如绝大多数武将一样,蓝玉缺少最基本的政治头脑。
他做过的错事数不胜数,而细细说起来,无非三件最为严重。
其一,在彻底打败北元后,蓝玉□□了北元王妃,致使王妃羞惭自杀。
其二,因城门开得慢了些,蓝玉竟强行攻打开了自家城门。
【北征还,夜扣喜峰关,关吏不时纳,纵兵毁官入。】
【在此之前,喜峰关基本上只被外族入侵打过,足以见得蓝玉有多作死。】
其三,在破例得到太子太傅的官衔后,蓝玉竟还不满,当着众多官员的面大喊,认为朱元璋给他的官职给小了。
看完这三件事,原本蠢蠢欲动的淮西集团集体沉默了。
一般来说,蓝玉作为常遇春的妻弟,他们是一定会维护的。
但这三件事情放在一块儿,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啊。
不过,徐达皱眉,他总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陛下,应该不至于心狠到要对淮西大开刀…
蓝玉作为常遇春妻弟,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十分相似,性格暴烈,天赋异禀,但常遇春有一点远胜于蓝玉。
同样都肆意妄为,常遇春从来不会去挑战朱元璋的底线。
第一件事,□□北元王妃。要知道,即使北元已经被灭,但在洪武一朝中,蒙古和色目民族的百姓绝不在少数,而朱元璋一向施行的是相对平等的民族政策,就是为了避免冲突。蓝玉此举,随时可能引发民族问题。
而更为重要的是,北元王妃是皇室中人。蓝玉此举,落在朱元璋眼里,无异于对于皇室的不敬。
第二件事,举兵攻打自家城门,简直无异于谋反。只是因为守城官兵开门稍没慢了些,便如此行事,若是有朝一日真让蓝玉恼了,他又能干出什么样的事儿呢?朱元璋不敢想。
而第三,便是明晃晃的对于朱元璋的不敬了。
【说真的,要不是他是蓝玉,干的这些事情足够他死好几次了。】
【其实当时蓝玉这么嚣张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他可是标准的太子党,太子在当时什么地位?就算朱元璋真生气了,看在朱标的面子上,保下蓝玉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但是可惜的是…】
朱元璋的心紧了紧,竟隐约有些惧怕接下来的事。他坐在御座上,脊背不知不觉挺直了,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事实上,蓝玉案的案发其实并不是蓝玉做了多少错事儿,而是因为,一个至关重要人物的死去。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重。
寂静,此刻的洪武朝堂保持着近乎诡异的寂静。
徐达想明白了,徐达什么都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他征战半生的脸上,此刻一片惨白。
蓝玉死,不是因为他桀骜不驯,也不是因为他肆意妄为,而是因为太子。
太子朱标,一个在华夏五千年历史中都格外特殊的一位太子。
论身份,他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嫡长子。
论出生时机,他出生那会儿朱元璋还没坐上龙椅,还在打仗,还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那时候的朱元璋,心还没硬成石头,会抱着儿子亲,会给儿子换尿布,会和马皇后一起,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
而论班底,朱标不需要班底,因为他的班底就是他老父亲的班底。
他老师叫宋濂,那个写谕中原檄的宋濂。太子少师叫李善长,左丞相,太子少傅徐达,右丞相,东宫詹事唐铎,兵部尚书,老丈人叫常遇春,鄂国公。而老丈人有个小舅子,叫蓝玉。
朱元璋洪武三十一年去世,太子朱标从洪武十年就开始监国理政。
寻常太子和皇帝之间,君臣的关系高于父子。可朱标不一样,在朱标和朱元璋之间,父子的含量远高于君臣。
可这样一个太子,这样一个稳若泰山的太子,死了。
宫殿内,仆从们噤若寒蝉。
寝殿内,坐着一位老人。
那个在朝堂上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人,此刻佝偻着背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留下哪些人。
媳妇儿走了,疼爱的长孙走了,而现在,就连自己儿子,也即将离去。
这位戎马半生,荣耀至极的老人,一时间竟开始怀疑起人生的意义。
榻上的朱标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自己父亲身上,他前所未有的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
那个在紫金山顶上敬告天地神灵的父亲,那个收复汉人山河的父亲,那个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人——
老了。
头发白了,脊背弯了,眼睛里头那股子锐利,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一个老人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
朱标忽然觉得心里头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需要他。
不是皇帝需要太子,是父亲需要儿子。
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需要有人在他走不动的时候扶他一把。是那个杀了一辈子人的人,需要有个人在他睡不着的时候陪他说说话。
可他做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爹”。
喊不出来。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堵得他喘不过气来,朱标无力而痛苦地喘气。
父皇啊…
父亲啊…
我多想活下去。
我多想完成曾与你的约定。
床边的老人还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
他只能看着那张越来越瘦的脸,看着那双越来越无神的眼睛,看着那个孩子,一点一点走进坟墓。
朱元璋的一生跌宕起伏为后人津津乐道,可谁又能体会他心中的苦呢?
幼年丧父母,中年丧妻丧孙,晚年丧子,人生三苦,朱元璋一一历遍。
他战在权力的巅峰上无所不能,此时却只能坐在病床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在病痛中挣扎。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朱元璋想怒吼,想痛哭,可情绪到了顶,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
那个他抱着亲过的孩子,那个他亲手教过的孩子,那个他托付了整个江山的孩——没了。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
太子死后,储君位置空悬,全朝震动的同时人心浮动起来,猜测着会是哪个皇子被立为太子。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朱元璋对于朱标的感情。
他直接跳过了诸多成年皇子,径直选择了太子尚且年幼的儿子朱允炆,封为太孙。诸大臣慌忙反对,却只得到一封坚定无可摧的圣旨。
朱元璋是个无情而又长情的帝王,在他眼中,诸皇子中配继承他大业的只有朱标。
所以,即使朱标去了,这个位子,也只能由朱标的后代来坐。
为此,朱元璋要用最后的年岁帮助太孙除去一切障碍。
而第一个障碍,就是蓝玉。
年迈的龙看向远方,金色的瞳孔中是足以燃尽一切的业火。
震惊朝野的蓝玉案,由此拉开帷幕。
据历史记载,此案被株连者共一万五千人,共计一个公爵,十三个侯爵,两个伯爵。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朱元璋仰头看天,那张早已被皱纹雕刻得年迈的脸此刻竟是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标儿,他的标儿,竟这般早的就走了?
“父皇!”始终端肃站着的太子忍不住了。
他猛地扑到朱元璋身前跪下,泪流满面。
“父皇!是儿臣不孝啊父皇。竟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元璋忙起身,当即扶起朱标,那双早已见过无数惨剧的双眼微红,猛然间,他急道:“快!快去光贴告示,寻求名医!”
侍卫急匆匆领命奔出,生怕留下惹了自家洪武爷的眼。
现在这情况,恐怕也就皇后娘娘和太子爷能稳得住了。
看着侍卫奔出大殿的模样,无数文臣武将伸出尔康手:等等,带我一起啊!
但他们显然多虑了,此时的朱元璋可没有多余的心思搭理他们。
他满目痛苦,伸手拂去了马皇后脸颊上的泪珠,“妹子别哭,咱老朱瞧了心疼。”
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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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些什么,此刻,天幕却发出“叮”的一声。
【朱元璋一生盘点已结束,下面进入最终评价环节。请问朱元璋是功于社稷,泽被苍生,还是罪在千秋,遗臭万年?
1.功于社稷
2.遗臭万年】
【建元,洪武!】
【果断选一好吗?!】
【这个问题真的有悬念吗?到底谁会选2?】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存!】
与此同时,诸朝万代所有人的面前都出现了该选项。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坚定,做出了选择。
【在答案出来以前,让我们再来看看朱元璋的一生吧。】
他是赤贫出生,在那个百姓甚至没有名字的年代,他们只能以数字命名。他祖父叫朱初一,他父亲叫朱五四,他叫朱重八。一串数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当过放牛娃,他当过和尚,当过乞丐,他在乱世里被裹挟着走了将近二十年。在那个时候,他死了或许连棺材都不会有,当然,地也不一定有。
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朱八八闯出来了。他的一生有三百多次命悬一线,有无数次功败垂成。
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陈友谅、张士诚、王保保,哪个不是人中豪杰?可他站到了最后。
在江南,他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在北伐,他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总有人说,朱元璋或许是上天派下来拯救百姓的。但与此同时,我们深刻地知道——
不是的。
朱元璋并不是上天派下来的。上天没有给他兵马钱粮,没有给他家族倚仗,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像样的名字。他只有自己,以及那颗会疼痛、会忧惧、但终将所向披靡的心。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
司马迁曾言,“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
纵观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北伐成功的帝王只有他朱元璋一人。
我们必须承认,朱元璋有着他的局限性,无论是作为帝王的,还是由于他的小农出生的,他做错过很多事。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记得,在那个汉人为最低等,在那个山河破碎,民众苦不堪言的时代,是朱元璋,保住了华夏九州,是朱元璋成就了了汉人王朝的最后一舞。
天幕上,播着最后一段。
朱元璋纵马奔驰,江河大地被他踩在脚下,锦绣山川被他抛在身后。
他勒住马,迎着昏黄落日,向壮美河山投下最后一撇,仰天长笑:
“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
朱元璋,后世依旧仰望你。
天幕下,朱元璋看得热泪盈眶。
刘彻猛拍一下桌子起身,他死盯着那句淮右布衣,气愤道:“天幕凭什么给他这么帅的台词!朕也要朕也要!”
卫青方才还沉浸在那明太祖的辉煌事业中,一转头,就瞧见自家陛下那耍赖模样,不由自主地,他道:“陛下,您也是时候像明太祖一样稳重些了。”
话音刚落,卫青便道不好,正要收回却于事无补。
刘彻大闹未央宫。
-
此时,天幕停下,重又回到了那问题。
此刻,答案已出。
其余的字渐渐隐没于黑暗中,只剩下四个字占据了整片天幕。
【此次评定结果为,功于社稷。】
【功者赏,过者罚,在此,为明太祖朱元璋降下奖励:寿命十年。】
寿命?!
刘邦眼眸闪了闪,却无太大欲望。但如刘邦一般的帝王却少之又少。
例如:秦始皇几乎是瞬间呼吸一滞,天幕,天幕竟真有此等威能?那岂不是!
例如:刘彻,几乎是瞬间眼睛亮了,盯着天幕不肯移开眼。
再例如:朱厚熜,这位被人生拉硬拽出来的嘉靖皇帝原本一直兴致缺缺,哪怕天幕上讲的是他老祖的事儿也提不起精神,但天幕此言一出,可谓是神采奕奕,眼也不肯眨一下。
而此时十年寿命到手的朱元璋则是陷入了纠结,他自己倒是已经足够长寿了不在乎,可十年到底是给媳妇儿呢,还是给儿子呢?
朱标即刻推辞,“父皇,观天幕,儿子是因着急病死的,日后只要加以防范,再加上有名医,定然不会重蹈覆辙,这寿命给娘。”
马皇后怒瞪了朱标一眼:“说什么呢?你娘我已经这把岁数了,要活那么久做什么?这十年当然是给你!”
正当朱元璋犹豫不决之时,天幕却再次响起。
【在此通告诸天万界,寿命奖励,盖因于民。民生利好者奖,民生凋敝者罚,每五年为期,以观成效。】
说完,天幕好像想起来了些什么。
【政绩不可假手于人,出于何人,奖于何人。】
嘉靖皇帝刚扬起来的嘴角扬不起来了,他怎么觉得这天幕是在针对他呢?
李景:嘻嘻,你猜猜看。
-
【历史盘点一:纵观历史,帝王得位之正,莫过于明】
盘点结束。
11. 盘点二:朱棣
李景小心数了数银行卡余额的零,一阵狂笑。
“在此提醒员工,新的一月已开启,请尽快完成本月任务。”
李景二话不说,以高涨的工作热情坐到了电脑前。
终于,在第三次日升月落后,视频剪辑完成。
-
自上次播放完明太祖朱元璋的一生后,天幕已然平静了将近一月。
此刻终于再放光芒,面对此状,百姓们没了最初的惊慌,只是十分好奇。他们想,也不知道这次要讲哪位帝王。
比起民众们的纯粹好奇,朝堂之上的众人则是分外凝神,诸朝尽聚,严阵以待。天幕虽说只是盘点,可盘点之时放出来的视频却都是后代的,其中不少东西都是他们从未曾见过的。
就说先前那明太祖的盘点,就让他们学到了不少。例如那降低马匹消耗以及上马难度的马蹄铁马镫以及马鞍,再例如那曲辕犁等等。
画面虽然一闪而过,可自有那悉心研究的人格外重视,如今不过短短一月,各朝便多少有了变化。其中尤以春秋时期诸国和秦朝为受益最深,毕竟谁让他们全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祖宗呢。
便是先前对天幕颇有几分忌惮的刘彻,此时也坐上了高位以待。他斜倚着,长衫曳地,只手撑着头,倒是难得有兴致。先前还不觉,如今看了天幕才知晓原来这平时的日子竟如此无趣,好在还有这天幕解闷儿。
这话也幸亏就在刘彻心里滚了滚,要是让底下那群践律蹈礼的老臣知道了,只怕又得好一阵暴跳如雷了。
此刻,一如先前,又是那条自天而降的金龙,他傲视天下,口吐人言,天幕上文字随之显现——
【历史盘点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下皆惊。
好大的气魄。
随后,一道坚实而有力的女声朗声道:
“今日,我们要讲的帝王,是朱棣。”
话音刚落,洪武年间。
反应过来的朱元璋怒发冲冠,一把抓住此时正欲把自己缩到最小的朱棣。
“好小子!还敢篡位!”
朱元璋气得不行,这死小子,竟然还有篡位的胆子!
朱元璋又气又急,环顾四周,找寻着合适的物件。奈何此时还在朝堂之上,找不到其他的,他也不顾了,一把夺过了李善长的笏板。
“老子让你篡位!让你篡位!”
笏板在空气中发出呼啸的声音,一打下去,更是惊起了朱棣的一声惨叫。
“爹!爹!我不是,我没有啊!你要打也去打日后那个朱棣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以为老子不想打!”
他单手抓住这死小子,还欲揍。
却被天幕上的内容吸引住,硬生生凝在了半空。
无他,盖因耳边的那四个字。
-
女声清朗:
“在后世,有无数人评述过这位明成祖。有人骂他穷兵黩武,五征漠北,以小宗入大宗抢了自己侄子的帝位。有人夸他,夸他永乐以后无大帝,夸他将永乐大典修成了古今第一奇书。大家各有各的评价,但我想——”
“评价朱棣最恰如其分的,是明史中的这一句。”
“即位以后,躬行节俭,水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受朝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然而革除之际,倒行逆施,惭德亦曷可掩哉!”
与这句话一同出现的,是一张不断迭代的地图。
汉的疆域,唐的疆域,明的疆域——一张叠着一张,一层覆着一层,不断扩大,不断扩大,直到那张属于大明的版图铺满了整个天幕,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比汉朝大,比唐朝大,大到几乎望不到边。
远迈汉唐?
朱元璋愣住了,手底下的朱棣赶紧爬到了自家大哥身后。
朱标看了看那天幕上的篡位,还是将人护至身后。
自己清楚自己弟弟,朱棣不是那等会随意篡位的人。想着,他的眼眸深了深,那就必定是自己那儿子做了什么了。
朱元璋瞪那小子一眼,一时没追上去。
他心里头琢磨着,这小子,这么有本事?
-
此刻永乐年间
已然登基十数年的朱棣愣了愣,那张已然被皱纹爬满了的脸凝滞住。
他想过后世会骂他。篡位、弑亲、起兵造反,哪一条都是死罪,哪一条都够后世史官写上一千遍一万遍。他做好了准备,于是那句“倒行逆施”落下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骂就骂吧,他不在乎。
可他竟不知道,原来他的功绩,竟能称之为,远迈汉唐。
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汉,李靖李世民横扫天下的唐。他的大明,他的永乐,竟能与汉唐并列,竟能“远迈”?
这是多么高的评价。
朱棣整个人的魂都要飘到那天幕上去,飘到那句远迈汉唐上去。
身后,太子和群臣的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以朱高炽为首,文臣武将齐齐躬身。
以太子朱高炽为首,其下群臣不曾有一个不心悦诚服的。
这是什么?明史!
那可是明史的评价!是后世修的正史,是盖了棺定了论的千古评说。
再看那天幕上所说的永乐之后无大帝,更可以清楚朱棣在后世的地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们高呼万岁,满心都是对于朱棣的臣服,以往种种,此时被他们竞相丢在脑后。
朱棣转身,大笑出声,亲手扶起了太子,并让群臣起身。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
他神色一凛,眉头猛地拧起来。
“怎么是成祖?!”
天幕下,嘉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这,这也不能怪他,没办法的事儿。
-
秦。
秦始皇的脸自从在看见那远迈汉唐四个字的时候就彻底黑了。
丢人。真是丢人。
他嬴政自以为打下了天下,可瞧瞧!瞧瞧这后世人的地盘有多大?!
这都快有他两个大秦大了!
这下子好了,比较的时候压根都不提他们秦朝了。
他嬴政打下的天下,他嬴政开创的帝制,他嬴政立的规矩、修的驰道、统一的标准。
到了后世,连提都不提了。好像秦朝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好像他这个始皇帝,不过是个垫脚的石头。
黑眸锁着那张疆域图,嬴政良久才侧头对着一旁的书吏问到:“那疆域图,画下来了吗?”
书吏哪里敢说自己没画,那陛下只怕是得把他生吃了,忙举起手中匆忙赶制的疆域图。
看着那张图,嬴政轻轻笑了笑,那张继承了赵姬美貌的脸满溢着野心。
他夸赞:“善哉。”
书吏跪在阶下,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是老秦国人,对于这位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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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君崇敬异常,几乎被这两个字敲击得心荡神移。
他猛地叩首,额头砸在殿上,声音都变了调:
“为陛下效死!”
---
此刻,斜倚在帝位上的刘小猪猛地坐正,紧盯着那张疆域图。那张疆域图铺在天幕上,铺得漫山遍野,铺得他眼珠子都瞪圆了。
下方,众臣心中皆有了不好的预感。汲黯的眼皮已经开始跳了,公孙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就连一向沉稳的卫青,也微微蹙起了眉。
果然,不等他们有所防备,帝位上的那只小猪猝然起身。长袖被甩得横飞,案上的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他也不管。
“你们看看别人!你们看看!凭什么他朱元璋能收燕云、复辽东、把四百年的地盘都拿回来,朕却连个匈奴都还没打下来?”
刘彻现在是满心满意的委屈。
同样都是皇帝,凭什么他的土地比朕的多?不行,我也要!
“不行,朕也要!朕要打匈奴!你们瞧瞧——”
他一把扯过舆图,摊在众臣面前,“我们现在甚至还没那张汉朝地图大呢!北边被匈奴占着,南边还没全收回来,西边那些小国也不听话。”
下臣中,汲黯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拱手,也不管刘彻同没同意,那声音又急又硬,张口就是训斥。
“诸朝异势,陛下安可因一己之私,遽举大汉而投于兵燹之中乎?”
话一出口,满殿皆静,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可刘彻没有发怒,那个撒泼甩赖的刘彻好似陡然变了个人。他收起那些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略显夸张的动作,缓缓坐下。
动作不快不慢,从肩到腰,从腰到膝,一寸一寸地落回帝位上,像一把刀慢慢收回鞘里。
“朕的一己之私?”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朝堂上,砸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汲黯,你忘了白登之围了吗?”
“当年高祖被匈奴困于白登山,被围了七天七夜,还是依靠贿赂单于的阏氏,才勉强脱围。高祖这辈子,打过败仗,逃过命,可什么时候被人围成那样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当初,高祖刚死,那匈奴单于竟敢修书请求娶我汉朝国母,逼得高皇后自称人老珠黄,配不上对方。”
殿中有人攥紧了拳头。
“还有那日日遭受劫掠的大汉百姓,边境被杀的太守更是几乎数不胜数!汲黯,你数过吗?”
“这些年来,我们送去了多少宗室女子?送去了多少金银布匹?可匈奴可曾有过一日停止南下!”
“汲黯,这是朕的一己之私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汲黯。
汲黯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知道那些屈辱是真的,知道边境的血还没有干。可他抬起头,满目悲戚,那悲戚里没有不甘,只有心疼。
可,他抬头,满目悲戚。
“陛下,此已经是最好之策了!一旦开战,百姓们又会遭受多少磨难啊陛下——!”
打仗要死人,粮草要征税,那些刚刚喘过气来的百姓,又要被拖进这场战争里。他汲黯不怕死,可他怕百姓死。
刘彻垂下双目。
目光从汲黯身上移开,落在舆图上,落在那片北方草原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让史笔如铁——”
“刻下朕的狂悖吧。”
12. 盘点二:朱棣
【引燃一切的导火索】
天幕上金字消失,图景悄然浮上。
那是一场冲天的大火,熊熊烈火犹如一只巨兽,他咆哮他侵蚀,他肆无忌惮地在那辉煌王府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梁柱崩摧,瓦砾飞溅,浓烟裹着火星直冲天际。
而在那王府匾额上,书写着三个个大字:湘王府
湘王府?
此三字一出,朱元璋神情狠厉,骨节攥得透白。
这是他亲封给小十二的,他没忘。
可,究竟是什么,为何湘王府竟会烧成这副模样?
朱元璋不敢细想。
很快,天幕给出了答案,朱允炆削藩。
登基不到三个月的新帝朱允炆在黄子澄,齐泰以及方孝孺的帮助下,开启了对于自家叔叔的屠戮。
第一位,周王朱橚,贬为庶人,流放云南。
第二位,代王朱桂,贬为庶人,流放蜀地。
第三位,便是湘王朱柏。
兄弟们相继被削,朱柏清楚的知道此时朝廷派人前来的原因,但是他不愿屈服。
这位年仅28岁的湘王不愧为朱元璋的子孙,他少有大志,常以辅佐社稷、济世安民自励。
在面对朝廷派来的使臣,这位湘王拒不接见,他仰天叹道:“唉!我观前代大臣,遇到昏暴之朝而下狱,往往多自尽而亡。身为太祖之子,今日将受辱于奴仆之辈吗?我岂能如此苟且求生!”
而后,便是开头那一幕。
那是一场大火,熊熊火焰燃烧一如湘王朱柏那绝不屈服的意志。
朝廷派来的使臣闻讯疾驰而来,却来不及阻止这一切。
火光中,有人看见朱柏换上了亲王衣冠,身骑白马,手执弓箭,立于宫门之前,看着烈焰燃烧。
烈焰在他身后翻涌,浓烟在他头顶翻卷,他望着北方——那是应天的方向,是他父亲定都的地方。
然后,他纵马一跃。
毫无迟疑。
火光吞没了他。白马,弓箭,衣冠,连同那颗济世安民的心,一同化为了灰烬。
朱允炆闻讯,不仅未曾感愧,反倒为朱柏定了个恶谥,谥号,湘戾王。
戾,知过不改、不思悔过。
【我都不敢想,朱元璋刚到了地下,正准备和马皇后朱标诉说这些年发生的事儿,结果一扭头,自家疼爱的小十二紧跟着就下来了。】
【据历史记载,这位柏王幼而美异,长而通敏,平日没事儿就喜欢走访点道观,且夫妻俩相当恩爱,陪着朱柏自焚了。】
【朱柏连个儿子都没有,在当时相当于绝嗣。只有王妃生的女儿,而这两个女儿也都幼年夭折了,朱允炆说他意图谋反,朱允炆自己信吗?】
【朱允炆纯二缺来的。朱柏哎?藩王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堪称团宠。更何况他连兵权都没有,你没事儿杀他干嘛?这下好了,朱棣和朱柏本来就关系好,这下子不起兵才怪了。】
【岂止朱柏冤枉,周王朱橚还不是,别人连文人雅客都不结交,没事儿就喜欢和药草待在一起,一天到晚都是和老农采药人打交道,结果被你建文帝第一个削藩,纯欺负老实人来了。】
-
“朱-允-炆——”
朱元璋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吐一个字都似乎是在怒吼。
一旁的马皇后更是早早地红了眼眶,哪怕不是亲生的,可从小养在身边,看着他从襒褓婴儿长成少年,看着他读书识字、行礼问安——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她如何能不心疼?
她挥手,将此时还懵懂的朱柏召了过来。天幕上的朱柏已然成年,容貌俊美,而此时的朱柏还小小一个,生得玉雪可爱,见马皇后哭得伤心,他伸出手为其拭干眼泪。
“母后别哭,柏儿在这儿呢。”
马皇后闻言,眼泪越发扑簌而下,她一把将朱柏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谁抢走了似的。然后她抬起头,怒视朱标——
“看你生的好儿子!”
朱标的脸色早已煞白一片,他如何也未曾料到,日后允炆竟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弟们。
他咬着牙,慨然跪下,“都是儿臣教养无方。”
朱元璋虽深恨朱允炆,却也无法怪罪自家长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邪火往下压了压。
“那孽障现在何处?!”
“父皇…”
纵使朱标心中对于朱允炆也多有愤慨之情,可,他看父皇模样,竟是有杀人之相。
“怎么,你还想护着他?护着那个逼你十二弟自焚而死的小畜生!”朱元璋陡然暴怒,怒喝出声。
他的确最爱朱标,顺带着也疼爱朱标的孩子,可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其他孩子。
朱标心中剧痛,一边是他疼爱的弟弟,一边是他的亲生骨血,两边的亲情牵扯得他一时间痛不欲生。
他只能道:“父皇,可否先看完这天幕?”他终究还是没能心狠到亲手杀子的地步。
朱元璋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那个小畜生。
只是这事儿,没完!
-另一端
朱棣早知道自家十二弟是自焚而死。
可当这一幕切实出现在他眼前,烈火翻涌,白马悲鸣,那个身着亲王衣冠的身影纵身一跃——他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把。
十二弟,是四哥对不起你。
若是,若是能早早地除了那建文帝,你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他想起当年,当年大哥还在,爹还在,当时的他才十一岁,还正是少年人调皮的时候,整日不是折腾先生就是祸害宫里头,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哪一样都少不得他。
十二弟出生的时候是秋天,那时候他刚从爹那儿领了顿竹笋炒肉,回头就听说宫里的娘娘又生了个孩子。
他一听就坐不住了——宫里又添了个弟弟?他得去看看。
他偷偷拉着大哥,两个半大孩子鬼鬼祟祟地溜到胡顺妃宫外头,扒着门缝往里瞧。
那时候的弟弟刚出生,小得像个猫崽子,脸蛋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丑得不行。
他不敢碰,大气不敢出,说话不自觉放轻。
那时候的十二弟远没有日后可爱,他朝着大哥嘿嘿嘿的笑。
“大哥,我们又多了个弟弟,你看他,长得真丑啊。”
大哥瞪他一眼。
后来的事就不怎么美好了——他们被发现了。
爹偏心,训了大哥一顿,转而对他下狠手,打得他走路都一瘸一拐。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有些发酸。
都怪他。
-
朱柏的死是一切的导火索。
自那以后,所有的藩王都对这位新帝心寒了。
建文元年,七月,朱棣挥兵造反。
【注意,造反的朱棣看着很帅,实际上慌得一批。要知道,在朱棣之前,大一统王朝没有藩王造反成功的先例。】
【对,在朱棣以前,藩王造反成功的数量为,零。】
【朱棣能造反成功其实也和朱元璋把能打的武将都带下去了有很大关系,那些老一辈能打的,什么蓝玉啊,傅友德啊,全都没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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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朱棣造反才这么顺利,但凡那些老将还在,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其实就是朱允炆自己问题,谁让他压不住那些老将呢,朱元璋不把人带下去根本不能放心。】
朱元璋看着那些文字,再度臭骂了朱允炆一顿,咱都这么费心了,结果呢,这小子还撑不起来!窝囊废!
这场奉天靖难的战争从建文元年持续到了建文四年,朱棣赢了。
攻入皇城,朱棣没有立即去找此刻奇怪的消失不见的侄子。
他去了太庙。
那个供奉着他父亲牌位的太庙。
他身着戎装,铠甲上还带着血。
天幕下,早已登基数年的朱棣目光复杂。
他跨进门,走到正殿,端正跪下。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叩首。
额头触地的那一瞬,他想说很多话。
他想说些什么,他想说,是朱允炆逼他的,他一开始也不想的。
他想说,对不起爹,我夺取了属于大哥血脉的位置。
可到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不是被逼的,他想要那个位置。他渴望权力,渴望得骨头发痒。这一点,他骗不了自己。
他像他的父亲。像那个从泥土里爬起来、要把天下攥在手心里的人。
朱棣在太庙里跪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铠甲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斑块,擦不掉了。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做一个好皇帝。
【来了来了,好戏来了。】
弹幕忽然热烈起来,下面正看得一阵沉默的众人微讶。
这是?
建文四年,发生了一件事情,明太祖朱元璋,死而复生。
不对!
刚还一脸平静接受朱棣继位的朱元璋挺直了脊背,死盯着那四个字,目光中透露着惊疑,不对啊,先前天幕没说这一遭啊?不是说他洪武三十一年就去了吗?
诸朝万代更是猝然惊呼,死而复生?这世上竟真有死而复生?!
据历史记载,这位复活的明太祖只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传位于燕王朱棣。
下方众人正纳闷,弹幕则是乐得不行。
【孝,太孝了!简直是哄堂大孝。】
【朱元璋知道自己活到了洪武三十五年吗?】
【那四年朱元璋应该是在孝陵办公,大家理解一下,特殊时期。特殊时期。】
天幕上那番话落下,诸朝万代,大多数人还蒙着圈,面面相觑。而有小部分聪明人已然了然轻笑。
三国,蜀中。
刘禅实在没看明白,他茫然地下意识看向诸葛亮寻求解释,对方此时正以羽扇遮面,眸中盛满了笑意。周围人也簇拥着相父一起笑,只剩他一人迷茫地瞪着眼。
但很快,刘禅也乐起来。
诸葛亮眸光一暖,还以为自家小皇帝开窍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微微弯腰问道:“陛下可是知道臣等在乐什么了?”
他眸中隐约盛着期待。
刘禅摇了摇头。
诸葛亮一愣,笑意还在嘴角,却多了几分意外,正欲继续发问,刘禅却笑着将答案说了出来。
“我笨,猜不出相父在笑什么。
他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也不觉得“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高兴是因为,”那双澄澈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诸葛亮。
“自从父皇离世,相父好久没笑得这般欢悦了。”
13.盘点二:朱棣
永乐大帝竭尽一生,只想证明一件事——他比建文帝更配得上那把龙椅。
他做到了吗?
他做到了。
他修成了永乐大典,那是三千多人、五年时间、上万卷典籍汇聚成的一本书。天文、地理、医卜、释道、农艺、工艺,凡是世上有过的学问,他都收进去了。
那本书太大,大到没法印,只能手抄;大到几百年后只剩残卷,依旧是世界第一。那是一本光耀古今的书,一本即使一千年以后,也足够震撼人心的书。
他让郑和七下西洋,或许在当时,朱棣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为了宣扬国威,又或者是为了寻找那位早已失踪的建文帝,但出于什么目的在此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郑和七下西洋。
当时的人们对这次行为定义得很单薄,不过是扬威,不过是寻人,不过是花了许多银子、走了许多冤枉路。可站在后世遥望以前,我们会知道:这是一次意义深远的航行。
郑和,这是一个伟大的人。
他的船队从南京出发,过南海,穿马六甲,越印度洋,一路走到非洲东海岸。他走了半个地球,比哥伦布早了八十七年,比麦哲伦早了一百多年。
他走的那些航线,后来被一个词概括——大航海时代。一个完全崭新的概念,一个改变了整个世界格局的概念。
可这个概念的开端,不是欧洲人的帆船,是大明的宝船。是朱棣在永乐年间,挥手说出的那一声:“去吧。”
天幕之下,刚得知了在大秦之外还有那么多土地的嬴政蹙了蹙眉。
何为,地球?
这大航海时代又为何物?
这位时代的主角惊觉,原来,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多他未曾领略过的事物。
-
郑和,其实最开始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叫马三保,是云南人,家中世代信仰□□教,而所有的□□教信徒都有一个梦想,去圣城麦加朝圣。
于是,对于马三保而言,航海成了他的兴趣。
洪武十四年,云南被征服,马三保成了战俘,被迫阉割成了太监。
但身体的残缺并未让马三保屈服,他去到了朱棣的身边,成为了他的侍卫。
而后,在奉天靖难时,马三保主动站出来献策,连破七营,大败敌军。
在永乐元年,他被封为内官监太监,升无可升。在永乐二年,朱棣为他赐下了更大的荣誉,赐姓“郑”,自此,马三保改名,郑和。
他已经足够荣耀,但上天犹嫌不足,他的荣耀,绝不仅限于朝堂之上,他值得拥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大海。
他带了两万七千人下西洋,以及一只在当时可谓是无敌的舰队。
这次的终点,是古里。
在这里,郑和留下了碑文。
“其国去中国十万余里,民物咸若,熙同风,刻石于兹,永昭万世。”
古里国王受宠若惊地接过诏书,心甘情愿做大明的臣子。不用打,不用抢,不用把旗帜插在别人的土地上宣布这是自己的领土。郑和要的,只是那四个字——永昭万世。
【大概就是如今的印度半岛西南端,郑和最远是到了非洲东海岸赤道以南地区。】
【我去牛逼,居然在古代都能到这么远了吗?】
【当时郑和的任务就是给当时的古里统治者发放诏书,正式承认他的国王地位。嘿嘿嘿,很明显了吧,当时的古里也是大明的臣子哦。】
【并且这一次征途回程的时候去了特别多的使者,都是因为崇拜大明,重点,真的崇拜!没使用武力的那种!】
郑和一共进行了七次航海,收获颇丰。最后一次,是在朱瞻基的支持下。此后,朱瞻基以耗费甚大为由,停止了航海。那支庞大的船队,那两万七千人,那片走了二十多年的海,就这么停了。在那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样和平的舰队。
【郑和据说是死在了最后一次航海的途中。】
【唉,其实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好结局吧。他这一生没有子女也没有妻子,最爱的就是那一片大海,死在最爱的地方,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就是不知道郑和有没有去到麦加朝圣。】
【历史上没写,但我希望他去了。】
【所以说,同样都是发现新大陆,西方是怎么做的,中国又是怎么做的。西方所谓的航海家伽马,在郑和之后六十多年以后也到了古里,一上岸就到处寻找财宝,还在古里竖了一根标柱,说以后这里就是葡萄牙的领土。他们到底是航海家还是海盗?】
【郑和领着两万七千人去古里,友好交流和平相处,互换财物。伽马四艘船过去,直接占领古里,认为被他发现了那块儿地就是他们的。同样拥有暴力,中国带来的是和平的交流,立下了和平的丰碑,而西方带来的就是战争和掠夺,竖下一根殖民的旗杆。】
【伽马叫什么航海家,充其量就是个会开船的,叫殖民者算了。】
天幕上争论得激烈,底下的众人却是看得云里雾里,什么叫西方?什么叫殖民?
众人不明所以,只一字一句的记下,不敢有丝毫疏漏。
永乐朝上,朱棣满意地点头,一拍郑和肩膀。
“朕就知道朕没看错你!”
这位素来以稳重闻名的太监眼圈微微发红,语调依旧沉稳:“不曾辜负了陛下重托便好。”
明朝时期,其实并不如后世人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封闭。相反,这时候的明朝,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正如《明史》中的那句——“四海宾服”。
在古代形容天下归顺,等级秩序的服有很多,大致可分为五服。
甸服,是直接统治区。侯服指的则是诸侯王需要保卫边疆、为王室服务。总的来说,这两服在名义上都是王朝的一部分。
而在此之外,便分为了宾服,要服,荒服。荒服只需要在名义上承认即可,要服则需要定期朝贡,而宾服,也就是这三者之中最高等级的一个,宾服国家则必须要捍卫王朝威严。
简单而言,对于外邦而言,宾服,可谓是最高等级的尊敬。
而在正史中明确留下“四海宾服”记载的杰出君主,一共就只有四位,在朱棣之前的那位,还是唐朝唐太宗,李世民。
看着天幕上再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李世民自豪地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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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是这么牛。
而此时还未曾当上皇帝的秦王,得意的看了眼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大哥。
明朝时期前来朝贡的国家不可谓不多,据历史记载,永乐年间前来朝贡的使者,甚至还有国家的国王。而朝贡之中,仅是与郑和下西洋有关的,便足足有三百来次。
【哈哈哈哈,国王自己来享福来了。】
【据说他们来还不是只来一天两天,而是连着来玩上一两个月,实在被催得没法子了才肯走。】
【国王:你说(嚼嚼嚼),这宗主国的东西(嚼嚼嚼),怎么就这么好吃呢(嚼嚼嚼)。】
【忘记在哪儿看的了,我记得当时有国家国王在来大明的时候病逝了。结果遗嘱中居然说自己不要回祖国,就要葬在大明。】
【这得是有多喜欢大明啊。】
【注意注意,在这朝贡国家里面,还有日本。】
看着这个名字,朱棣一扬眉,没太在意,不就是个小国嘛,他堂堂大明没那么小气。
天幕下其余人也都没在意,只当是有什么趣事。
谁料,刚才还一片欢悦的弹幕几乎是瞬间爆炸。
【我靠,晦气啊。】
【别逼我在这高兴的时候扇你。】
【简直要跨火盆了好吗?】
【你强,他就学习你,你弱,他就欺负你。】
【畏威不畏德,小人罢了。】
【叫什么日本,直接叫倭国。日本这个名字是武则天赐给他们的,他们显然配不上。】
【有小礼而无大义,也不知道当初在大唐学到了些什么,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无师自通了。】
天幕之上,一眼看过去,甚至连一句略显平和的评价都没有,言词之犀利,可谓是自天幕起始后最激烈的一次,厌恶之意一目了然。
贞观年间
程咬金砸吧砸吧嘴巴,挠了挠后脑勺:“这还是第一次瞧见这后世人情绪如此激烈呢。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儿,这倭国就这么招人恨?”
他抬眸,看向上首的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接话。他盯着天幕上那些翻滚的文字,眉头越蹙越深。
不对劲,李世民觉得这太不对劲了。
他们早已通过推理得知,这天幕上的文字多是后世人发出来的。
而通过文字判断,这群后世人应该普遍年纪不大,平日里的生活应当也十分优渥,虽然性子散漫恣意了些,说话间过于大胆了些,可在大是大非上想来分明。这是一群好孩子。
可现在,李世民久久凝视那那文字。他看到,在那愤怒的文字背后,藏着的情绪是委屈。
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找大人告状,又怕大人觉得自己不懂事,便咬着牙不肯哭,只把拳头攥得死紧。
他们知道不应该,可就是委屈,为什么老祖宗们要教给那倭国那么多?为什么没能提前灭了那倭国?老祖宗,您不护着我们了吗?
我当然会护着你们。李世民想,长辈护着后辈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望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文字,他轻声应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