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 第972章 等不起 夜晚,顾昭去了何明风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案,两排书架,案上堆着公文账册,还有几张地图。 何明风点了一盏油灯,又给顾昭倒了杯茶。 “蓟镇那边,”何明风铺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蓟州的位置,“离宣府远,离朵颜三卫近。你去了,可能会遇到不少胡人。” 顾昭看着那个位置,心里明白何明风的意思。 “你是想说,我娘的身份,在那边可能是好事?” “是也不是。”何明风说,“朵颜三卫跟兀良哈部有亲,你母亲的旧部说不定跟他们有往来。” “但你初去乍到,别急着认亲——先站稳脚跟,把兵练好,把上下关系处好。” “身份这东西,用的时候是刀,不用的时候,最好藏起来。” 顾昭点头。 “还有,”何明风看着他,目光有些深,“你去了蓟镇,顾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他明着不能动你,暗地里肯定会想办法。” “明白。”顾昭说,“我会多加小心的。” 顾昭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若是轻易落在他手里,我还有什么脸面说替我爹报仇!” 何明风点点头:“那就好,你还是得自己小心,兵营里不比别处,亲兵要自己挑,酒要少喝,话要少说。” 两人谈了很久,从蓟镇到宣府,从兵部到朝中。 油灯添了两回,窗外月亮升到中天,又渐渐西斜。 临别时,顾昭站起身,朝何明风行了一个大礼。 “何大人,”顾昭说,“我顾昭这条命,是你救的。” “往后不论走到哪里,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何明风扶住他,没让他拜下去。 “别说什么刀山火海,”他说,“好好活着,好好做事。将来有一天,咱们一起看看,这幽云的地,能不能长出点新庄稼。” 顾昭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让泪落下来。 他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何明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走远。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巧手坊那边静悄悄的,女娃们都睡了。 何三郎的铺子也关了门,只有“塞北春”的招牌在月光下隐隐反光。 何明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案上的地图收好。 桌上有一封信,是下午收到的,兵部尚书赵烈的亲笔。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调令已发。此人可用,但须谨慎。” “朝中有人问起顾家事,我替你挡了。下次见面,你得请老夫喝酒。” 何明风笑了笑,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窗外,月亮落下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十日后,顾昭乘快马抵达蓟镇。 同一天,宣府镇国公府,顾宏收到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顾昭去了蓟镇,兵部调令。” 顾宏捏着那封信,脸色铁青。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苗一点点把它吞没。 “蓟镇……”他喃喃道,“跑得倒远。” 窗外,有人在说话,是马彪的声音:“世子,北边来人了,要不要见?” 顾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见。” 他推开门,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炭盆里的信纸已经烧成灰烬,被穿堂风吹散,落得到处都是。 …… 另一边,天刚亮,何明风就醒了。 窗外有鸟叫,是那种灰扑扑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他躺了一会儿,听远处传来巧手坊开门的声音。 葛知雨起得比他还早,这些日子女娃们多了,羊毛手套的订单也多了,她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处理完顾昭的事儿了,接下来…… 何明风翻身坐起来,披衣走到书案前。 案上摆着一份卷宗,厚厚一摞,是他花了三个月攒起来的。 十七名军户的联名状,被烧房屋的残垣绘图,军饷被克扣的账目,还有几份手写的口供。 都是张龙赵虎在怀安卫蹲了大半个月,一个一个军户私下问出来的。 卷宗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何明风昨夜睡不着时写的: “顾嗣源已死,马彪失庇。王佥事骑虎难下,顾宏新袭爵位,根基未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何明风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大人,”门外传来钱谷的声音,“车备好了。” 何明风应了一声,把卷宗夹在腋下,推门出去。 院子里,钱谷正等着。 钱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今天要用的文书。 见何明风出来,钱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何明风问。 “大人,”钱谷压低声音,“今天去按察使司,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 何明风笑了笑:“先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 “王佥事那个人,吃软怕硬,但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也敢咬人。” 钱谷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何四郎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明风,今天去按察使司?” “嗯。” “那我在外头等着,要是王佥事不给面子,您喊一声,我冲进去。” 何明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冲什么冲,在外头老实待着。” 何四郎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的铺子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小孩追着狗跑过去,笑声清脆。 何明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大人,”钱谷在对面坐着,翻开手里的文书,“王佥事那边,我打听了。” “他最近跟周年走得近,上个月又去了两趟永丰号。” “马彪躲在宣府,他倒是清闲,每天按时上衙按时下衙,像是把这事忘了。” “他没忘。”何明风说,“他在等。等马彪的事冷下去,等军户们认命,等我这个学政调走。” “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拖。” 钱谷叹了口气:“可学田等不起。” “再过两个月就入冬了,地要是还不还回去,军户们今年冬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3章 要人 马车在按察使司门前停下。 何明风整了整衣冠,夹着卷宗下了车。 门房认得他,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书吏出来,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王佥事的签押房在东厢第二间。 门开着。王佥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批什么公文。 见何明风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 “何大人来了,快请坐。” 何明风走进去,在客位上坐下。 钱谷站在他身后,把卷宗放在桌上。 王佥事看了一眼那摞卷宗,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何大人这是……” “王大人,”何明风开门见山,“怀安卫学田侵占案,搁了三个月了。” “马彪至今不到案,十七名军户的状子还在您这儿压着。今天我来,是想问问这案子,到底还办不办。” 王佥事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放下笔,搓了搓手,干笑两声:“何大人说笑了,这案子当然要办。” “只是……您也知道,马彪是宣府镇的人,老国公新丧,镇国公府那边——” “老国公新丧,”何明风接过话头,“跟马彪侵占学田有什么关系?” 王佥事被噎住了。 何明风不紧不慢地把卷宗打开,一份一份摆在他面前。 “王大人,这是十七名军户的联名状,这是被烧房屋的残垣绘图,这是军户们的口供笔录。” “每一份都有签字画押,证人、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何明风顿了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行踪记录”的节选。 王佥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记录上写着: 盛德五年三月十二,马彪带人丈量学田,怀安县学教谕劝阻,被扇耳光。 三月十五,马彪手下烧毁军户刘大家房屋。 三月二十,刘大之妻到怀安县衙告状,被轰出来。 四月初二,十七名军户联名状递到按察使司,王佥事批示“查无实据,驳回”。 四月十五,何明风在按察使司会议上提出学田案,王佥事以“学政不管军务”为由推诿。 王佥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抬头看何明风,眼神里有些什么。 不是愤怒,是恐惧。 “何大人,”王佥事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这是……什么意思?” 何明风把那份记录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折好,重新塞进袖子里。 “没什么意思,”他说,“我就是想提醒王大人,这案子每一步拖延、每一次推诿,我都记着。” “现在老国公故去,马彪没了庇护,这案子您办还是不办,给句痛快话。” 王佥事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王佥事的手在微微发抖,何明风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何大人,”王佥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这案子……我这就安排人手,尽快提审马彪。” “好。”何明风站起身,“那我在靖安等王大人的好消息。” 何明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王佥事一眼。 “对了,王大人,”他说,“三日内,我要看到海捕文书发出。” “否则,这份汇编里缺的那几页——比如永丰号粮铺的往来账目——我只好递到承天府去了。” 王佥事的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永丰号粮铺的往来账目”指的是什么。 那里面记着他连襟周年给马彪送粮送银子的每一笔账,也记着他自己收过的那些“节礼”。 那些东西如果捅到京城,别说乌纱帽,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何明风说完,带着钱谷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出了按察使司,钱谷才开口:“大人,您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太狠了?王佥事要是狗急跳墙——” “他不会。” 何明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就是条狗,谁手里有骨头就冲谁摇尾巴。” “现在骨头在咱们手里,他不敢跳。” “那永丰号的账目……” “没有。” 何明风睁开眼,“我诈他的。” 钱谷愣住了。 “永丰号的账目我查过,周年做得干净,查不出什么。” 何明风说,“但王佥事不知道我查不出来。” “他心里有鬼,我只要提一嘴,他自己就会把那些账目往坏处想。” 钱谷看着何明风,半晌才叹了口气:“大人这一手,高明是高明,就是太险了。” “万一王佥事反应过来……” “他不会。” 何明风说得笃定,“他要是能反应过来,就不会被马彪当枪使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会儿,让一辆拉草料的牛车先过。 何明风掀开车帘,看见城墙上贴着的告示。 是顾嗣源去世的讣闻,墨迹还没干透。 他盯着那张告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钱师爷,替我写封信,送到宣府镇国公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谷一愣:“写给顾宏?” “对。”何明风放下车帘,“就说学田案的事,请他给个说法。”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一天下午,宣府镇国公府。 顾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何明风写的,措辞很客气,通篇都是“下官”“冒昧”“叨扰”之类的谦词。 但顾宏读了三遍,越读脸色越难看。 信的核心意思只有一条:马彪侵占学田、烧毁军户房屋、拒不到案,按察使司准备发海捕文书。 此人是您的亲信,下官不愿与镇国公府交恶,请国公爷给个说法。 信里还附了一份东西——马彪在怀安卫的军饷账目复印件。 顾宏看完,把信拍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 “何明风!”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就是这家伙在顾昭背后充当狗头军师,不但指导顾昭那小子写策论。 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把人弄到蓟镇去了,现在他想下手也够不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顾宏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来”,门推开,是他的师爷孙先生。 孙先生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又看了一眼顾宏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国公爷,”他拱了拱手,“何明风的信,是不是为马彪的事?”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4章 审讯 顾宏哼了一声,把信推过去。 孙先生拿起来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怎么会有马彪的军饷账目?” 孙先生问。 “我怎么知道!”顾宏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个何明风,一个小小的学政,手伸得比谁都长!” “管学田还不够,现在连军饷的事也要插手!” 孙先生没有接话。 他把信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国公爷,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马彪这个人,”孙先生斟酌着措辞,“该舍了。” 顾宏猛地转头看他。 孙先生不慌不忙地说:“老国公刚走,您的袭爵公文还在兵部走流程。” “这时候闹出亲信侵占学田、克扣军饷的事,兵部那帮人顺藤摸瓜查下来,对您不利。” 顾宏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再说,”孙先生继续说,“何明风手里有账目,有人证,有物证。” “马彪在怀安卫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那儿。” “您保他,保得住吗?” 顾宏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孙先生说得对。 马彪在怀安卫干的事太出格了——侵占学田、克扣军饷、烧军户的房子,哪一桩都是死罪。 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马彪不一样,马彪是他的人,是他花了几年时间拉拢过来的。 如果连马彪都保不住,那些跟着他的人会怎么想? “国公爷,”孙先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您不是保不住马彪,是不能保。” “军中那些老将,本来就对您不服。马彪在怀安卫克扣军饷,得罪的不只是军户,还有那些被扣了银子的中下层军官。” “您要是保他,那些人会怎么看您?” 顾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忽然问:“何明风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孙先生想了想:“少年状元,现在石屏待了四年,又在在滦州干了四年。” “清丈田亩、剿匪设仓,干得不错。” “跟兵部尚书赵烈有些交情,据说赵烈欠他一个人情。” 顾宏哼了一声:“赵烈的人情,能管多大用?” “管不管用另说,”孙先生压低声音,“关键是顾昭。顾昭在蓟镇,赵烈的人。” “何明风跟顾昭什么关系,您比我清楚。” “这时候跟何明风撕破脸,顾昭在蓟镇得了消息,趁乱杀回来——” 顾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起顾昭那张脸,那张跟他有五分相似、却比他年轻比他英武的脸。 那个庶弟从小什么都比他强,骑射比他强,读书比他强,连父亲看他的眼神都比看自己这个嫡子温柔。 他恨了顾昭十几年,好不容易把人赶出宣府,好不容易袭了爵位,这时候要是因为马彪的事把何明风惹急了,顾昭那边—— 关键是……他父亲的死…… 万一被顾宏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顾宏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孙先生,”顾宏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替我回封信。告诉何明风,马彪的事,我不管了。” 孙先生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顾宏叫住。 “等等,”顾宏说,“你再派人去一趟怀安卫,把马彪那几个手下的嘴封上。别让他们乱说话。” 孙先生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顾宏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他赢了顾昭,袭了爵位,当了镇国公。 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 八月初六,何明风又做了一件事。 他让钱谷把马彪侵占学田、克扣军饷的案情摘要,悄悄透露给了宣府镇的几个中层将领。 这些人大多是老国公顾嗣源一手提拔的,对顾宏本就有些不服。 听说顾宏的亲信在怀安卫克扣军饷、烧军户的房子,一个个义愤填膺。 “世子爷——不,国公爷怎么能这样?马彪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怀安卫作威作福?” “那些军饷,可是弟兄们的血汗钱啊!” “老国公刚走,就出了这种事,往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消息传到顾宏耳朵里,他彻底明白了:马彪这个烫手山芋,再捂下去,非把自家房子烧了不可。 八月初七,王佥事的海捕文书发了出去。 何明风说三天,王佥事一天都没敢拖。 八月初十,宣府镇守备营的人马在城南一处宅子里堵住了马彪。 据说马彪当时还在喝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你们干什么!”他拍着桌子站起来,“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国公爷的人!”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他,二话不说往囚车里塞。 马彪挣扎着骂了一路,从守备营骂到按察使司,骂完何明风骂王佥事。 骂到后来嗓子哑了,只剩下干嚎。 八月十二,马彪被押到按察使司大牢。 审讯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 王佥事选这个日子,大概是想着过节了,何明风能回家陪老婆,别在这儿盯着。 他算错了。 八月十五一大早,何明风就来了。 他还带了两个人——张龙和赵虎,一人手里拎着一摞卷宗。 王佥事坐在堂上,看见何明风进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何大人,”他干笑着,“今天是中秋,您不回家——” “案子要紧。” 何明风在下首坐下,朝王佥事拱了拱手,“王大人请。” 王佥事没办法,只好拍了拍惊堂木:“带马彪。” 马彪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三天前的嚣张。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据说是押送途中跟守备营的人打了一架,没打过。 他站在堂上,看见王佥事,又看见何明风,忽然笑了。 “哟,”他阴阳怪气地说,“两位大人都来了?今天是中秋,不回家吃月饼?” 王佥事沉着脸拍了一下惊堂木:“马彪,你可知罪?” “知罪?”马彪歪着头看他,“王大人,您倒是说说,我犯了什么罪?”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5章 案子判了 王佥事翻开卷宗,念道:“盛德五年三月,你带人丈量怀安县学田,强占民田二百三十亩。” “三月十五,你指使手下烧毁军户刘大家房屋。” “三年来,你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共计白银一千二百两……” “等等,”马彪打断他,“学田的事,是怀安县衙批的。” “烧房子的事,是那泥腿子自己放的火,跟我有什么关系?军饷的事——” 马彪忽然不说了,盯着王佥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军饷的事怎么了?”王佥事追问。 马彪没说话,只是看着王佥事,眼神里有些什么。 是嘲讽,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王佥事的脸色变了。 何明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马彪那半句话——“军饷的事”——后面跟着的,八成是“王大人您也知道”之类的东西。 王佥事跟马彪之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勾当。 但何明风没有追问。 今天不是查王佥事的时候。 今天的目标是马彪,是把学田拿回来,是给那十七个军户一个交代。 王佥事的事,以后再算账。 “王大人,”何明风开口了,“马彪不认罪,但人证物证俱在。” “卷宗里有十七名军户的联名状,有被烧房屋的残垣绘图,有军饷账目的复印件,还有马彪手下三个小兵的供词。” “这些东西,够定案了。” 王佥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马彪急了:“等等!王大人,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当初是您说的——” “住口!”王佥事一拍惊堂木,额头上青筋直跳,“本官问你,盛德五年三月,你是否指使手下烧毁军户刘大家的房屋?” 马彪愣住了。 他看看王佥事,又看看何明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大堂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容渐渐变得狰狞,“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老子当猴耍是吧?” 马彪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嘴。 审讯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马彪始终没有再开口,但何明风带来的证据已经够了。 八月十八,按察使司作出判决:马彪侵占学田、克扣军饷、纵火伤人,数罪并罚,革职查办,追缴赃银一千二百两,发配岭南充军。 被占的学田全部清退,发还军户耕种。 宣判那天,何明风没有去。 他坐在书房里,听钱谷念完判决书,只是点了点头。 “大人,”钱谷犹豫了一下,“王佥事这次虽然按照咱们的心意办了事,但他跟瑞文阁那条线还没断。” “马彪在堂上差点把王佥事咬出来,那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王佥事当初给马彪撑腰,怕是收了不止永丰号的好处。” 何明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我知道,马彪的事只是个开始,王佥事那根线,还得慢慢捋。” “那马彪的判决……” “就这样吧。” 何明风喝了口茶,“发配岭南,路上会不会‘意外’死掉,看王佥事和顾宏谁的胆子更大。但学田回来了,军户们能种地了,这就够了。” 钱谷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大人这‘犁地’的法子,还真是慢。” “马彪在国公府躲了三个月,大人就等了三个月。” 何明风笑了笑:“等也有等的讲究。顾嗣源活着,马彪就动不得——动了就是打顾家的脸,顾家那些旧部会跟我拼命。” “现在老国公死了,顾宏新袭爵,脚跟还没站稳,军中那些老将正盯着他。” “这时候动马彪,顾宏不敢保,也保不住。” 何明风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犁地就是这样——土冻着的时候,犁不动,硬来会伤犁。” “等开春化了冻,轻轻一翻就过来了。” 窗外,巧手坊那边传来女娃们的笑声。 何三郎的铺子开了门,正在跟客人讨价还价。 一切都很寻常,像是那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钱谷知道,这靖安府的天,悄悄地变了。 八月底,被清退的学田重新分给军户耕种。 虽然过了农时,只能种些荞麦、白菜之类的晚秋作物,但军户们还是高兴。 刘大带着几个军户,给何明风送了一篮子鸡蛋和两只鸡。 何明风没收鸡蛋,让人把鸡送去了巧手坊。 “跟弟兄们说,”他对刘大说,“地拿回来了就好好种。往后谁再敢占,直接来找我。” 刘大千恩万谢地走了。 何明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高云淡,是秋天该有的样子。 学田案,终于翻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王佥事身后那条线还没断,顾宏对顾昭的恨意还没消,北山部的渗透还在继续,瑞文阁的钱掌柜还躲在不知道哪个角落。 幽云这地方,就像一块被翻过的地,表面上平整了,底下的石头还多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明风转过身,走回书房。 案上还有一堆公文等着他批,特别是巴图尔前天送来的那封信。 信里说,阿日斯兰又去了一趟张家口堡,回来后闭门不出。 榷场的谣言还在传,说什么的都有。 巴图尔的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但何明风看得出,那歪扭的笔画里藏着焦虑。 何明风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回信。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巧手坊的灯亮了,女娃们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 何三郎关了铺子,正在院子里跟何四郎说话,隐隐约约听不清,但语气是轻松的。 何明风写完信,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明天该去塞北书院看看了。 卫先生的病好了没有? 阿古拉的汉字学得怎么样了? 那些闹事的汉人家长,还有没有再来找麻烦? 事情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今天是八月十八,中秋刚过,月亮还是圆的。 “明风!”何四郎在院子里喊他,“弟妹让你过去吃饭!巧手坊今天做了月饼,其其格调的馅,说是草原上的做法,快来尝尝!” 何明风应了一声,锁上书房的门,往巧手坊那边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远处有狗叫声,有孩子的笑声,有谁家在拉二胡,曲调歪歪扭扭的,但听着喜庆。 何明风加快脚步,推开了巧手坊的门。 里头灯火通明,女娃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葛知雨在分月饼,其其格在旁边帮忙,小娥在给新来的几个女娃讲故事。 讲的什么听不清,但女娃们听得眼睛亮亮的。 何明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看到的。 地翻过来了,种子撒下去了,苗正在长。 虽然慢,但在长。 他走进去,接过葛知雨递来的月饼,咬了一口。 甜的,里头有果仁和蜂蜜,是草原上的味道。 “好吃吗?”其其格仰着头问他,眼睛亮亮的。 “好吃。”何明风笑着说道。 女娃们笑了,笑声像小鸟一样,在夜里飞得很远很远。 月光照着巧手坊的屋顶,照着塞北书院的大门,照着榷场上巴图尔的那盏孤灯,照着蓟镇城墙上顾昭巡夜的身影。 八月十八的月亮,照着整个幽云。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6章 有摩擦 何明风起了个大早。 昨晚总算了解了一桩心事,睡得早,今早起来的就早。 何明风起来后还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这是白玉兰教他的,说是强身健体,他练了几个月,身子骨确实结实了些。 打完拳,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大人,”钱谷在书房门口探出头,“药包备好了。” 何明风应了一声,擦了把脸走过去。 书案上摆着几个纸包,用麻绳扎着,里头是党参、黄芪、枸杞之类的补药。 这是葛知雨昨儿特意去药铺挑的,说是给卫先生补身子用。 “夫人说了,”钱谷学着葛知雨的语气,“卫先生教书辛苦,这些药拿回去煲汤喝,比吃什么补品都强。” “还有这包红枣,是巧手坊女娃们自己晒的,让带去给学生们尝尝。” 何明风笑了笑,把药包和红枣包好,拎在手里。 “我四哥呢?” “在外头套车呢。” 钱谷顿了顿,又说,“大人,今天去书院,要不要带张龙赵虎?” 何明风想了想:“带赵虎吧。张龙留在城里,盯着王佥事那边。” 钱谷点点头,出去吩咐了。 马车出了城,往北走了七八里,远远就看见塞北书院的灰瓦屋顶。 塞北书院建在靖安府城北的一片高地上,背山面水,风水不错。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前头是讲堂,后头是先生和学生的住处。 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秋风里摇摇晃晃。 何明风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地方破败得可惜。 当年建的时候,据说花了三万两银子,是宣府镇几个大户凑的。 后来边防吃紧,大户们跑的跑、散的散,书院就一年不如一年。 到卫先生接手的时候,讲堂的屋顶漏了三个洞,学生的桌子缺胳膊少腿,库房里连多余的纸都找不出几刀。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 何明风刚下车,就听见里头传来朗朗读书声。 是汉人学生在念《论语》,声音整齐,中气十足。 念完一段,停了一会儿,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磕磕巴巴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浓重的草原腔。 那是胡人学生在学汉语。 何明风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何大人!” 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书院的老工友王叔,看见何明风,连忙迎出来。 “您来了!卫先生在后头,我去通报——” “不用通报,”何明风摆摆手,“我自己进去。” 何明风拎着药包穿过前院,绕过讲堂,往后头走。 经过讲堂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瞥了一眼。 汉人学生坐了满满一堂,少说也有二十来个,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各色衣裳,有家境好的穿绸缎,也有穷的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 先生不在,学生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跟麻雀似的。 再往前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些,但收拾得干净。 左边一排矮房是学生宿舍,右边几间是先生的住处和厨房。 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槐树,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卫先生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瘦得像根竹竿。 旁边石桌上放着一碗茶,早就凉了。 “卫先生,”何明风走过去,“看书呢?” 卫先生抬起头,看见何明风,连忙站起来行礼:“何大人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何明风扶住他,不让他行礼:“先生别客气。我给您带了点补药,您身子不好,别硬撑着。” 他把药包递过去,又把红枣包放在石桌上:“这包红枣是巧手坊女娃们晒的,给学生们尝尝。” 卫先生接过药包,眼眶有些红:“何大人太客气了。上回您让人送来的米面还没吃完呢,这又——” “先生别跟我算这个账。” 何明风在石凳上坐下,“您在这儿教书育人,比什么都强。我就是跑跑腿的事。” 卫先生擦了擦眼角,坐下来,感慨道:“何大人,学田案的事,我听说了。您辛苦了。” 何明风摆摆手:“分内的事。” “不是分内。”卫先生认真地看着他,“学政管学田,是分内。” “但您为了这案子,得罪了王佥事,又跟镇国公府杠上,这就不光是分内了。” “您是在替我们这些读书人撑腰,替那些穷军户出头。” “这个情,我卫某人记下了。”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学田回来了,您这儿的日子能好过些。” “往后廪生银米、学田租子,该发的发,该收的收。” “要是有人再卡着不给,您直接来找我。” 卫先生连连点头,又说:“何大人,今天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顿便饭吧。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何明风本想推辞,但看卫先生眼神热切,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先生了。” 卫先生高兴得很,站起来就要去厨房吩咐。 何明风拦住他:“先生坐着,让赵虎去说一声就行。” 他回头喊了一声,赵虎从月亮门探出头来:“大人?” “去厨房说一声,今天中午我们在这儿吃饭。让厨娘多煮点饭,菜随便弄几个就行。” 赵虎应了一声,往后头厨房去了。 卫先生重新坐下,给何明风倒了杯茶。 茶是粗茶,泡得久了,有些苦。 但何明风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两人聊了一会儿书院的事——学生多了几个,都是周边村子送来的。 胡人学生进步不小,阿古拉的汉字已经能写简单句子了。 卫先生上个月的风寒好了大半,就是还有些咳嗽。 “先生,胡人学生和汉人学生相处得怎么样?”何明风问。 卫先生犹豫了一下:“还行……就是,有时候有点小摩擦。” 何明风看了他一眼:“什么摩擦?” “也没什么大事,”卫先生说得含糊,“就是孩子们嘛,难免有点磕磕碰碰。”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7章 争斗 何明风没有追问,但心里留了个底。 快到午时,厨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 何明风起身,跟卫先生一起往馔房走。馔房在前院东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几张长桌长凳,能坐三四十个人。 他们刚走到馔房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什么味儿啊!膻死了!” “就是,跟羊圈似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人家是草原上来的嘛,不吃羊肉吃什么?吃草?” 一阵哄笑。 何明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卫先生的脸色也变了,快步往馔房里走。 馔房里头,两张长桌。 一张坐着汉人学生,一张坐着胡人学生,中间隔了两个人的空位。 胡人学生桌上摆着几个碗,里头是羊肉汤和馕饼,是厨房专门给他们做的。 胡人学生不吃猪肉,卫先生特意吩咐厨娘,每顿给他们单做。 此刻,一个高个子的汉人学生站在两张桌子中间,手里端着自己的饭碗,鼻子皱得跟包子褶似的。 他旁边围着几个汉人学生,一个个捂着鼻子,做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胡人学生那边,阿古拉坐在最靠边的地方,面前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 他低着头,手里掰着一块馕饼,没有吭声。 但他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胡人学生。 叫什么来着,何明风想了一下……对,这孩子叫哈丹,是阿古拉的表弟,脸已经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们说什么?” 哈丹站起来,汉语说得很生硬,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羊肉怎么了?你们不吃,别人还要吃!” 高个子汉人学生翻了个白眼:“谁不让你吃了?你吃你的,别熏着我们就行。” “这味儿,啧,跟你们那草原上一个味儿。” 几个汉人学生又笑了。 哈丹的脸更红了,往前跨了一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草原上的味儿,跟我们这不一样。” 高个子学生笑嘻嘻的,“怎么着?还不让人说了?” 阿古拉站起来,拉住哈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 是胡语,何明风听不懂,但看哈丹的表情,大概是让他别冲动。 哈丹咬着牙,忍了又忍,终于坐回去。 但高个子学生不知道是没眼色还是故意的,又补了一句:“这就对了嘛,在咱们这地盘上,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别动不动就想动手,你们那套草原上的把式,在这不好使。” 这话一出口,胡人学生那边炸了锅。 哈丹第一个冲上去,一拳砸在高个子学生的肩膀上。 高个子学生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你敢打我?”高个子学生捂着手膀子,又惊又怒,“弟兄们,上!” 汉人学生那边呼啦站起来七八个,胡人学生这边也全都站了起来。 两拨人对峙着,桌子被挤得歪歪斜斜,羊肉汤洒了一地,馕饼踩得稀烂。 有人抓起碗,有人抄起凳子,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住手!” 卫先生冲进去,站在两拨人中间,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干什么?在书院里打架?成何体统!” 学生们看见先生来了,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在互相瞪眼。 哈丹被阿古拉拉着,还在喘粗气。 高个子学生揉着肩膀,嘴里嘟囔着什么。 何明风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慢慢走进去,不紧不慢的,像是去赴一个饭局。 馔房里的人这才注意到他。 穿的是便服,但气度不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何大人……”卫先生有些尴尬,“让您见笑了。” 何明风摆摆手,没理卫先生,而是走到那碗洒了的羊肉汤跟前,蹲下来看了看。 “羊肉汤?”他问。 没人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这是羊肉汤?” 阿古拉开口了:“是。厨房给我们做的。” 何明风点点头,站起来,看了看那些汉人学生,又看了看那些胡人学生,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我在滦州的时候,”他说,“最喜欢吃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羊肉汤。”何明风说,“滦州有一家老店,做的羊肉汤那叫一个鲜。” “我隔三差五就去喝一碗,冬天喝了暖和,夏天喝了发汗。” “那店里的羊肉味儿,比你们这碗膻多了。” 汉人学生们愣住了。 何明风继续说:“我有个同窗,是江南人,闻不得羊肉味儿。每次跟我去那家店,他都捂着鼻子坐在门口,等我自己喝完。” “我们俩处了三年,他嫌了三年羊肉膻,可我们照样是好同窗。”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高个子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学生犹豫了一下:“学生姓孙,孙文才。” “孙文才,”何明风说,“你不喜欢吃羊肉,是你的自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人家吃羊肉,也是人家的自由。你嫌膻,可以坐远一点,可以等他们吃完再进来。”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不让别人吃。” 孙文才低下头,不说话了。 何明风又看向哈丹:“你呢?你叫什么?” “哈丹。” “哈丹,”何明风说,“他说话不好听,你可以跟他讲理,可以来找先生评理。动手打人,对不对?” 哈丹梗着脖子:“他骂我们草原上的人!” “他骂你什么了?骂你‘草原上来的’?这是骂人吗?你是草原上来的,这不是事实吗?” 哈丹被噎住了。 何明风看着两拨人,语气缓和下来:“你们都是塞北书院的学生,坐在一起吃饭,在一个屋檐下读书。” “你们可以不喜欢对方,可以不认同对方,但你们得学会跟对方相处。” 何明风走到两张桌子中间,把那些歪歪斜斜的桌子扶正,把掉在地上的碗筷捡起来。 “这书院,”何明风面上淡淡的,“当年建的时候,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有人出了地皮。” “出钱的也好,出力的也好,出地皮的也好,都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儿打架。” 馔房里安静下来。学生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何明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都坐下吃饭。” “羊肉汤洒了,让厨房再煮一碗。哈丹,你打人不对,给孙文才道个歉。”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8章 圣人之教,教的是什么? 哈丹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阿古拉在旁边推了他一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孙文才揉着肩膀,脸涨得通红,半晌也说了一句:“我也不该说你。” 何明风点点头:“这就对了。坐下吃饭吧。” 学生们一个个坐下来。 厨房又煮了一碗羊肉汤端上来,这次放在胡人学生那边,离汉人学生远了些。 没有人再说什么,馔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 卫先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红。 他转头看何明风,低声说:“何大人,多亏了您。” 何明风摇摇头:“先生,这事儿我今天是碰上了才管的。平日里我不在的时候,怕是没少发生吧?” 卫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确实有些小摩擦。汉人学生嫌胡人学生身上有膻味,胡人学生觉得汉人学生瞧不起他们。” “我劝过几次,但效果不大。” “光劝不行。”何明风说,“得让他们互相了解。不了解,就会有偏见;有偏见,就会起冲突。” 卫先生若有所思。 午饭过后,何明风在书院里转了转,看了看讲堂和学生宿舍。 讲堂的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上了,是学生们自己动手修的,虽然手艺粗糙,但至少不漏了。 学生宿舍还是挤,一间屋子住八个人,汉人和胡人分开住,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 他正看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大人!”阿古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纸,“您看看,这是我写的。” 何明风接过来一看,是一篇短文,写的是兀良哈部的草原风光。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还错了,但能看出很认真。写的是: “草原上的天很高,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草很长,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起伏。” “牛羊在草地上吃草,马儿在远处奔跑。” “我小时候最喜欢骑马,骑在马上,觉得天和地都是我的。” 何明风看完,拍了拍阿古拉的肩膀:“写得好。比上次进步多了。” 阿古拉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卫先生说,我再用功半年,就能跟汉人学生一起上课了。” “那敢情好。”何明风把纸还给他,“好好学,以后把兀良哈部的事都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阿古拉用力点了点头,跑回去了。 何明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屋子和那些认真读书的学生。 这书院就像一块地,石头多,土又硬,但只要肯下功夫,总能种出东西来。 何明风正准备离开,门口传来马车的声响。 一辆驴车停在书院门口,车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胡人的袍子,头上包着布巾,是阿木尔大嫂。 “何大人!” 阿木尔大嫂跳下车,手里拎着一个药箱,“我听说书院的事了,来看看。” 何明风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的?” “巧手坊的其其格告诉我的。” 阿木尔大嫂往里走,“她说胡人学生在书院被人欺负了,我来看看有没有受伤的。” 何明风跟着她进去,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阿木尔大嫂听完,叹了口气:“这些孩子,在草原上自由自在惯了,到了这儿,什么规矩都不懂。” “被人骂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嘴,只会动手。” 她找到哈丹,看了看他手上的伤。 打人的时候蹭破了一层皮,不严重。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用布条包好。 “以后别动不动就打人。” 阿木尔大嫂一边包扎一边说,“打人解决不了问题。你把人打了,人家更恨你,有什么用?” 哈丹低着头,不说话。 阿木尔大嫂包好伤口,站起来,走到卫先生面前:“卫先生,我跟您商量个事。” 卫先生有些意外:“您说。” “我在巧手坊教女娃们认草药,懂些医理。” “我想着,能不能每周来书院两天,给胡人学生们讲讲草药知识?” “草原上缺医少药,这些孩子学些草药知识,以后回去了也有用。” 卫先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书院是读书的地方,教草药? 这不是把书院变成医馆了吗? 何明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先生,我觉得可以。” 卫先生转头看他。 何明风说:“阿木尔大嫂懂医术,在靖安城里开了好几年医馆,口碑很好。” “她来教胡人学生认草药,是好事。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阿木尔大嫂:“您刚才说‘每周来两天’,是只教胡人学生?” 阿木尔大嫂点头:“胡人学生底子薄,学汉字吃力。让他们学点实用的,也算一门手艺。” 何明风想了想:“不如这样,您来教胡人学生草药知识,作为交换,胡人学生每天教汉人学生一句胡语。互相学,谁也不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木尔大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主意好。胡语我懂,我可以先教胡人学生,让他们再去教汉人学生。” 卫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何大人,这……书院是读书的地方,教胡语?这成何体统?” 何明风看着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先生,您知道宣府镇有多少军户子弟在学胡语吗?” 卫先生一愣。 “不多,”何明风说,“但学过的那些,在榷场上能跟胡商讨价还价,在军营里能听懂胡人的号令。” “这年头,多会一门话,就多一条路。” 卫先生还是摇头:“圣人之教,岂是胡语能比的——” “先生,”何明风打断他,“您觉得,圣人之教是教什么的?” 卫先生被问住了。 何明风继续说:“圣人之教,教的是仁义礼智信。” “教胡人学生学汉语、读圣贤书,是让他们懂仁义礼智信。” “让汉人学生学几句胡语,也是让他们多了解胡人。了解了,就不会因为一碗羊肉汤打架。” 他看着卫先生,语气缓和下来:“先生,让他们学学胡语,这不丢人。” 卫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想反驳,但何明风的话句句在理。 他教了一辈子书,信了一辈子圣人之教,可圣人之教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让汉人和胡人坐在一起吃饭不打架。 “好吧,”卫先生终于松口,“试试看。”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9章 内部出事 阿木尔大嫂高兴得很,当场就跟卫先生商量好了时间. 每旬逢五来书院,上午教胡人学生认草药,下午让胡人学生教汉人学生胡语。 何明风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临走的时候,阿古拉追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羊肉汤,是厨房新煮的,还冒着热气。 “何大人,”他把碗递过来,“您中午没吃饭,喝碗汤再走。” 何明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很鲜,羊肉炖得烂,里头放了些草原上的香料,味道跟滦州那家老店不一样,但也好喝。 “好喝。”他说。 阿古拉咧嘴笑了。 马车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墙在暮色里变成一道黑影。何明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大人,”赵虎在外头赶车,忽然开口,“您说那个孙文才,是不是故意的?” 何明风睁开眼:“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赵虎斟酌着措辞,“他那话说得太难听了。什么‘草原上的味儿’,什么‘咱们这地盘’,这不是故意挑事儿吗?”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是故意的,也有可能就是嘴贱。不管怎样,事情解决了就行。” “那以后呢?万一他们再打起来呢?” “不会了。”何明风说,“阿木尔大嫂去教草药,胡人学生教汉人学生胡语,一来二去,就熟了。熟了就不会打了。” 赵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问了。 马车进了城,街上已经点起了灯。 何三郎的铺子还开着,里头传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巧手坊那边亮着灯,女娃们还没睡,隐隐约约能听见葛知雨在讲故事。 何明风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秋天的星星格外亮,一颗一颗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想起阿古拉写的那篇短文。 “骑在马上,觉得天和地都是我的。” 这书院,这块地,迟早会种出东西来的。 …… 榷场上,却没有塞北书院那么欣欣向荣了。 巴图尔在榷场司的签押房里坐了一整天,面前的公文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是榷场的喧嚣。 胡商汉贩的讨价还价声、骆驼的嘶鸣声、羊群的咩咩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往常他觉得这些声音亲切,像草原上的风,粗粝但真实。 今天却觉得刺耳,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戳他的脊梁骨。 巴图尔揉了揉眉心,把手从桌上拿开。 桌上摊着一封信,是他早上收到的,从草原上来。 信是阿日斯兰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部落里有些年轻人对巴图尔不满,说他“在靖安待久了,心也变成汉人的了”。 阿日斯兰说自己“尽力安抚”,但“力不从心”,希望巴图尔“早日回部落一趟,当面说清楚”。 巴图尔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大人,”门外传来亲随乌恩的声音,“有几个族人来了,说要见您。” 巴图尔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门帘掀开,进来三个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叫哈那,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还带着草原上晒出来的红印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更年轻些的,一个叫布和,一个叫苏赫巴鲁。 三人进来也不行礼,就那么站着,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坐。”巴图尔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哈那没坐,站在原地开口:“大哥,我们听说了些话,想问您。” “什么话?” 巴图尔心下一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有人说,您在靖安跟汉人走得太近。那个何大人,您跟他称兄道弟,替他跑腿办事。” “榷场的规矩也改了,以前胡商能优先挑摊位,现在改成抽签,说是‘公平’——可这公平,是汉人定的公平,还是咱们的公平?” 巴图尔看着哈那,没有立刻回答。 “还有呢?”他问。 哈那咬了咬牙:“有人说,朝廷迟早要把榷场关了,把咱们都赶回草原。” “您替他们做事,到时候汉人拍拍屁股走了,咱们怎么办?您有没有想过?” “谁说的?” 巴图尔问。 “大家都这么说。” 哈那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家都这么说,”巴图尔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那我问你,你信不信?” 哈那愣了一下。 “我问你,”巴图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自己信不信?” 哈那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所以我来问您。” 巴图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困惑和不安。 他想起了哈那小时候。 那时候哈那才七八岁,骑着小马跟在巴图尔后面,喊“大哥大哥,等等我”。 那时候草原上的日子虽然苦,但人心是齐的。 “榷场不会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巴图尔说,“谣言是有人故意放的,就是要让你们慌,让你们跟汉人闹起来。” “闹起来了,两边都吃亏,只有躲在背后的人得利。” “谁躲在背后?” 布和忍不住插嘴。 巴图尔看了他一眼:“我还在查。” 苏赫巴鲁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查?查多久?我们可等不起。” 这话像根针,扎在巴图尔心口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哈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巴图尔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拉了拉布和和苏赫巴鲁的袖子,三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哈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巴图尔一眼。 “大哥,”他说,“我们不是不信您。只是……我们都怕。”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巴图尔站在窗前,看着三个年轻人穿过榷场,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部落里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商量。 商量完了,不管结果怎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会怀疑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北山部在拉拢,朝廷在观望,族人们在恐慌,他这个当家人说的话,已经没人全信了。 巴图尔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0章 深夜来访 当天夜里,靖安府城西,阿日斯兰的住处。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阿日斯兰三年前从草原搬来靖安,说是“做点小买卖”,实际上在做什么,巴图尔心里清楚,只是一直没有撕破脸。 此刻,院子里灯火通明,酒肉摆了一桌。 阿日斯兰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地给几个年轻人倒酒。 哈那、布和、苏赫巴鲁都在,还有几个从草原上来的年轻族人,七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喝!” 阿日斯兰举起碗,“难得你们来看我,今天不醉不归。” 年轻人本就有心事,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叔父,”布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舌头已经大了,“您说,大哥他……是不是真的被汉人收买了?” 阿日斯兰放下酒碗,叹了口气:“你们大哥有他的难处。在靖安做事,不跟汉人打交道不行。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哈那追问。 “担心他忘了自己是谁。” 阿日斯兰的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咱们兀良哈部,几百年来在草原上放牧打猎,自由自在。” “现在呢?年轻人跑到汉人的书院里读书,学他们的字,说他们的话。” “时间长了,还认得自己是草原上的人吗?” 苏赫巴鲁一拍桌子:“就是!我早就说了,大哥变了!” “以前在草原上,他说一不二,谁不服就打。” “现在呢?整天跟那个何大人喝茶聊天,说话都文绉绉的,跟个汉人书生似的!” “北山部那边,”哈那犹豫着问,“叔父,您跟他们有往来吗?” 阿日斯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北山部的人来找过我,说只要咱们肯跟他们走,草场、牛羊、盐铁,什么都好商量。”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为什么不答应?”布和问。 “因为我是兀良哈部的人。” 阿日斯兰说得大义凛然,“你们大哥当家,我当叔父的,不能拆他的台。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你们大哥现在这样,我怕他把你们带偏了。” “咱们是草原上的雄鹰,不是汉人圈里的鸡。跟北山部走,至少能保住咱们草原上的根。” 酒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哈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叔父,您说得对。” “咱们不能就这么被人当枪使。北山部要咱们,咱们就去北山部。总比在这儿被人瞧不起强!” “对!”苏赫巴鲁跟着站起来,“跟北山部走!” 布和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阿日斯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他举起酒碗:“好!有骨气!这才是我兀良哈部的汉子!来,干!” 七八只酒碗碰在一起,酒液溅出来,在灯火下闪着光。 没有人注意到,院子外面,一个黑影贴在墙根听了一会儿,悄悄消失在夜色里。 子时三刻,何明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衣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门环在响,一声接一声,急得像催命。 “谁?” 何四郎已经起来了,手里拎着根棍子。 “我,巴图尔。” 何明风心里一紧。 巴图尔很少深夜来访,更不会这么急。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门一开,巴图尔就冲了进来。 何明风第一次看见巴图尔这个样子。 这个在榷场上跟胡商汉贩周旋从不落败的汉子,此刻满脸焦灼,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袍子,下摆沾着泥,靴子上全是土,显然是一路骑马从城北赶过来的。 “明风,”巴图尔的声音沙哑,“我有事找你。” 何明风没多问,把他让进书房。 何四郎要去倒茶,何明风摆摆手:“你回屋睡吧,这里不用你。” 何四郎看了巴图尔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巴图尔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很久。 何明风没有催他,坐在对面等着。 “今天,”巴图尔终于开口,“几个族里的年轻人来找我,问我是不是被汉人收买了。” 何明风没有意外。 榷场的谣言传了这么久,早晚会烧到巴图尔身上。 “你怎么说的?” “我说榷场不会关,谣言是有人故意放的。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巴图尔苦笑了一下,“他们走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信。” 何明风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晚上,”巴图尔的声音更低了,“我的人告诉我,他们去了阿日斯兰那里喝酒。喝到半夜,有人放话说‘要跟北山部走’。” 何明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巴图尔,”他说,“你叔父这个人,你比我清楚。” “他不会明着跟你翻脸,但他会一点一点把你的根挖空。” “今天拉走几个年轻人,明天拉走几个老人,等你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巴图尔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明风,草原上有人在烧我的根。” “我当了这么多年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以前不管出什么事,族人都会站在一起。” “现在……他们不信我了。” 巴图尔的声音在发抖。 何明风认识巴图尔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 这个在草原上跟风雪搏斗、在榷场上跟奸商周旋的硬汉,此刻像个被人抢了家当的孩子。 “巴图尔,”何明风给他倒了杯茶,“你信我吗?” 巴图尔愣了一下,点头:“信。” “那我告诉你几件事。”何明风坐直身子,“第一,榷场不会关。朝廷在北边设榷场,不是为了做善事,是为了安抚各部、控扼边贸。” “关了榷场,等于把你们往北山部那边推——朝廷没那么傻。” 巴图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何明风继续说,“谣言是北山部放的,这个你我都知道。” “但怎么破谣言,不是靠说,是靠做。你得让族人们看到,跟着你,比跟着北山部强。” “怎么做?”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1章 信还是不信 “你手里有什么?” 何明风问,“榷场司的差事能给你什么?稳定的盐铁来源,公平的交易渠道,还有你们那些年轻人在书院里学到的汉字和算账本事。” “这些东西,北山部给不了。”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第三,”何明风的声音沉下来,“也是最要紧的——你得防着你叔父。” “阿日斯兰这个人,不是一时糊涂。” “他能在靖安待三年,跟各路人马打交道,说明他有脑子。” “他现在拉拢年轻人,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架空你。” “若阿日斯兰真带人投了北山部,你在兀良哈部的地位就保不住了。”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捅在巴图尔最疼的地方。 他知道何明风说得对。 兀良哈部虽说是他当家,但阿日斯兰是长辈,在族里经营多年,根基比他深得多。 那些年轻人现在只是被谣言蛊惑,但若阿日斯兰真的带他们投了北山部,事情就不可挽回了。 不是几个人的事,是整个部落的分裂。 “我不能让他们走。”巴图尔攥紧拳头,“兀良哈部不能分。” “那就得抢在你叔父前面。” 何明风说,“我帮你查谣言的源头。阿勒坦在榷场活动这么久,总会留下痕迹。” “找到了源头,破了谣言,族人们自然就信你了。” 巴图尔看着他,目光里有感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话:“明风,你是学政,本可以不管这些事……你……为什么帮我?” 何明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巴图尔肩膀上。 “若是有朝一日我遇到这种麻烦,你帮不帮?” 巴图尔眼眶一红,心里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眼睛红了,但是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帮,我巴图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何明风闻言,也笑了。 笑过之后,何明风轻叹一口气。 “为什么帮你,除了因为咱们是兄弟,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巴图尔下意识问道。 何明风起身,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 “因为你在这榷场上,让胡人和汉人都能做生意养家。” “因为你在做一件很难的事——让两边的人不用打仗也能活下去。” 何明风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倒了,北山部就得逞了。” “他们得逞了,幽云就更乱了。” “幽云乱了,我在这个位子上也坐不稳。”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巴图尔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点点暖意。 “明风,”他说,“你们汉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 “帮就帮,非要扯什么‘坐不稳’。” 何明风也笑了:“那我说直白点——你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搞垮。” 巴图尔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喝酒一样。 “明风,”巴图尔放下茶杯,一抹嘴,“有你这句话,够了。” 两人又谈了很久。 何明风问了阿勒坦在榷场的活动规律、跟哪些人来往、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巴图尔一一说了,说到最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你先回去,”何明风站起身,“稳住族人,别让他们再去找阿日斯兰喝酒。” “榷场那边照常开,该做什么做什么。谣言的事,我来查。” 巴图尔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明风,”他说,“我巴图尔在草原上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求过谁。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若有一天,我真的保不住兀良哈部了,”巴图尔的声音有点抖,“你帮我照顾好那些年轻人。他们在书院里读书,在榷场上做生意,在学做汉人的那些本事。” “别让他们……别让他们白学了。” 何明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会的,你保得住。” 巴图尔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晨曦里。 他的背影很长,在晨光中拖出一道影子。 何明风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站了很久,直到何四郎打着哈欠出来,才回过神来。 何明风转身回屋,没有睡觉,而是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想了想,写下了几行字: “阿勒坦,榷场活动频繁,近日尤甚。此人背后必有人指使,查清他跟北山部的联络渠道。” “另,阿日斯兰住处盯紧,看他跟哪些人来往。” 写完了,何明风看了一遍,把纸都折好,塞进信封里。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传来巧手坊开门的声音,女娃们的笑声隐隐约约。 何三郎的铺子也开了,有人在跟讨价还价。 何明风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图尔说得对,草原上有人在烧他的根。 但根烧了,还能再长。只要人还在, 只要还有人愿意信他,那根迟早会长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何明风叹了口气,转身去洗漱。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当天下午,巴图尔回到榷场司的时候,哈那正等在门口。 年轻人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显然昨晚喝了不少。 他看见巴图尔,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大哥,”他说,“昨晚的事,您知道了?” 巴图尔看着他,没有回答。 哈那低下头:“我们去叔父那儿喝了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我不该那么说您。”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来坐,”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进了签押房,巴图尔给哈那倒了碗奶茶。 奶茶是早上煮的,还温着。 “哈那,”巴图尔坐下来,“你信不信我?” 哈那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信不信我?” 巴图尔又问了一遍。 “信。” 哈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好,”巴图尔说,“我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榷场不会关。第二,那些说我跟汉人跑了的谣言,是北山部放的。” “你猜,阿日斯兰跟北山部的人谈的条件会是什么?” 哈那的脸色变了:“什么?” “你昨晚喝的酒,吃的肉,都是北山部出的钱。” 巴图尔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哈那心上。 “你以为阿日斯兰是好心请你们喝酒?他是在拉你们下水。” “你们跟他走了,就是投了北山部。” “到时候,你们在北山部眼里算什么?”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2章 找人 “算棋子。用完就扔。” 哈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在发抖。 “大哥,我……” “你不用说什么,”巴图尔摆摆手,“我知道你们是怕。怕榷场关了,怕朝廷不要咱们了,怕在汉人的地盘上活不下去。这些怕,我也有。” 他顿了顿,看着哈那的眼睛。 “但怕归怕,路不能走错。北山部是什么人?他们是草原上的狼,谁跟他们做邻居,谁就得把肉分给他们吃。咱们兀良哈部几百年了,什么时候给人当过狗?” 哈那的眼眶红了。 “大哥,”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错了。” 巴图尔扶住他:“知道错了就好。回去告诉布和他们,别再去阿日斯兰那儿了。榷场的事,有我在,塌不了。” 哈那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巴图尔。 “大哥,”他说,“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兀良哈部分了。” 巴图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榷场的人群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奶茶喝了一口。凉了,有些腥。 但他喝完了。 窗外,榷场依旧喧嚣。胡商汉贩的讨价还价声、骆驼的嘶鸣声、羊群的咩咩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巴图尔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不那么刺耳了。 他拿起笔,开始批今天积压的公文。 第一份,是榷场摊位调整的请示。他批了个“准”字。 第二份,是盐铁交易的账目。他仔细看了一遍,在几处有疑问的地方画了圈,准备明天找管事的来问。 第三份,是一封信。从草原上来,是部落里一个老人写给他的。信里说,阿日斯兰最近在部落里走动很勤,到处跟人说他“在靖安忘了本”。老人问巴图尔:你到底在靖安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巴图尔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在靖安,替咱们兀良哈部找一条活路。等我回去。”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把榷场染成一片金黄。巴图尔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阿勒坦,正跟一个胡商说着什么。巴图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记住了那个胡商的长相。 他想,何明风说得对。烧根的人,得一个一个找出来。 至于找谁帮忙…… “大人,”钱谷在外头轻轻叩门,“白大侠来了。” 何明风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白玉兰站在廊下,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白兄,”何明风把他让进书房,“有件事,得麻烦你。” 白玉兰点点头,坐下来,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何明风把巴图尔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 阿勒坦、阿日斯兰、北山部的谣言、年轻族人的动摇。 何明风说得很克制,但白玉兰听出了分量。 “你想让我查阿勒坦?” 白玉兰问。 “对。”何明风把那两张纸递给他,“此人是北山部的商人,在榷场活动很久了。” “但我觉得他不只是商人,商人不会这么卖力地散播谣言。” “他背后有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在替谁做事。” 白玉兰接过纸,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给我五天时间。” 白玉兰站起身。 “白兄,”何明风叫住他,“你在幽云这边,有朋友?” 白玉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 “有。” 白玉兰没多说,推门出去了。 何明风站在窗前,看着白玉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心里有些好奇,白玉兰来幽云才多久?怎么就交了朋友? 但转念一想,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子,不是他这种官场上的人能懂的。 白玉兰出了何家,没有往榷场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巷子。 城南是靖安府最乱的地方。 流民、乞丐、逃兵、做黑市买卖的,都挤在这一片。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的墙根堆着烂菜叶和破布头,空气里有一股馊味。 他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停下来,敲了三下门。 两短一长。 门开了,露出一张刀疤脸。 “谁?” “找老贾。”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让开了门。 里头是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些破旧的马鞍和车轮。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地上修马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只手缺了两根手指。 “哟,”老贾放下马鞭,“白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白玉兰蹲下来,跟老贾平视:“打听个人。” “谁?” “阿勒坦。北山部的商人,在榷场活动。” 老贾的手指在马鞭上敲了几下,没说话。 白玉兰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老贾面前的地上。 老贾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白玉兰一眼,把银子收起来。 “这个人,”老贾压低声音,“不简单。他表面上做皮毛和盐铁的买卖,实际上,他是北山部的斥候。” 白玉兰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冬天,”老贾说,“张家口堡那边出过一档子事。” “几个军户偷偷跟胡人做买卖,被宣府镇的人抓了。” “审了半天,供出来有人给他们牵线搭桥,就是阿勒坦。军户们不知道他是北山部的人,只当是个普通胡商。” “但我在张家口有个老兄弟,在守备营当差,他跟我说,阿勒坦那段时间跟北山部来的人见过面,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白玉兰沉默了一会儿:“他在靖安有没有眼线?” 老贾笑了:“白爷,您这话问的。他是斥候,能没有眼线?” ‘据我所知,他在靖安、宣府、张家口三地都有人。” “靖安这边,城西有个车马店,是他的人开的,专门接待从北边来的客商。” “宣府那边,他跟镇国公府的一个管事的有些来往。” “张家口那边更不用说,半个榷场都跟他有生意往来。” 白玉兰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你那个在张家口守备营的老兄弟,能帮我引见吗?” 老贾犹豫了一下:“能是能,不过那人脾气怪,得看您给多少。”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3章 话里有话 白玉兰又摸出一块银子。 这次比上次大些。 老贾接了银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白爷爽快。我写封信,您带着去张家口找他。” “他姓孙,叫孙老七,在守备营喂马。” “您说是我介绍的,他准帮忙。” 白玉兰拿了信,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老贾,”他回头问,“你这两根手指,是在关外丢的?” 老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道:“白爷好眼力。” “当年跑关外卖命,被北山部的人砍的。” “要不是命大,丢的不是手指,是脑袋。” 白玉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回到住处,换了身衣裳,又去城西转了一圈。 城西有一片破旧的土坯房,住的大多是些穷苦人家和做小买卖的。 老贾说的那家车马店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平安车马店”四个字。 白玉兰没有进去,在对面的一家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他观察了半个时辰。 车马店里进进出出的,大多是些赶车的脚夫和做小买卖的商人。 但有两拨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拨是三个胡商,穿着草原上的袍子,牵着一队骆驼,进了店就没出来。 另一拨是两个汉人,穿着普通,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做买卖的,倒像是在军营里待过的。 白玉兰记住了这两个人的长相,喝完茶,起身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白玉兰像一条蛇,在靖安府的大街小巷里无声地游走。 他跟了阿勒坦两天。 第一天,阿勒坦上午在榷场跟几个胡商喝茶,下午去了城东的一家茶楼,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白玉兰认出来了,是那天在车马店看到的两个汉人之一。 他远远地跟着,看两人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白玉兰看到那个汉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阿勒坦。 阿勒坦看了一眼,折好收起来,两人分开走了。 白玉兰没有跟阿勒坦,而是跟了那个汉人。 那人穿过几条巷子,进了城北的一家铺子。 白玉兰绕到铺子后面,看见后门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本书的图案。 瑞文阁。 白玉兰心里一震。 他记得何明风说过,瑞文阁是条断了线的案子,钱掌柜跑了,线索全断了。 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 他没有声张,记住了铺子的位置,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去了张家口。 张家口堡在靖安府东边,骑马两个时辰的路。 白玉兰天不亮就出发,到的时候刚过午时。 守备营在城北,一圈土墙围着的营房,门口站着两个兵,懒洋洋的,枪都拄在地上。 白玉兰报了老贾的名号,等了一会儿,一个黑瘦的老兵从里头出来。 他五十来岁,满脸褶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神很亮。 “你就是老贾说的那个人?” 孙老七上下打量他。 白玉兰点头,把老贾的信递过去。 孙老七看完信,收进怀里,也不说话,转身往里走。 白玉兰跟上去。 两人走到马厩旁边,孙老七停下来,靠着马槽,掏出烟袋锅子点上。 “你要查阿勒坦?” 他问。 “对。” 孙老七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半天:“这个人,我盯了他大半年了。” “他是北山部的斥候头目,明面上做皮毛生意,暗地里替北山部刺探军情、拉拢人心。” “靖安、宣府、张家口,三地都有他的人。” “他在张家口的眼线是谁?” “榷场里有几个胡商,都是他的人。还有——”孙老七压低声音,“守备营里也有。” 白玉兰的眼神一凛。 “谁?” “一个叫王三的兵,冀州人,来了三年了。” “这小子最近手头宽裕得很,隔三差五就请人喝酒。” “我打听过,他跟阿勒坦的人有过往来。” 孙老七说完,又抽了一口烟,忽然问:“你跟老贾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孙老七笑了,“老贾那个人,不轻易交朋友。” “他能把我介绍给你,说明他信你。老贾信的人,我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白玉兰:“这里头是我记的一些东西,阿勒坦在张家口的活动,什么时候跟谁见面,大概在什么地方。” “不一定全,但有用。” 白玉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几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有日期、地点、人物。 “谢了。” 他把布包收好。 “别谢我,”孙老七摆摆手,“我也看那小子不顺眼。北山部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天傍晚,白玉兰回到靖安,没有去何明风那里,而是先去了一趟城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去了那条死胡同。 老贾还在院子里修马鞭,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 “查到了?” “查到了不少。” 白玉兰蹲下来,“老贾,你在幽云待了多少年?” 老贾想了想:“二十年了。” “当年在关外卖命,被北山部的人砍了手指,跑不动了,就在这儿落脚。” “二十年,”白玉兰说,“你在幽云认识的人不少。” 老贾笑了:“白爷,您这话里有话。” 白玉兰看着他,认真地说:“老贾,我想在幽云扎下来,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你帮我牵线搭桥,我不会亏待你。” 老贾沉默了一会儿,把马鞭放下,叹道:“白爷,您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几年前,有个胡人也找过我,说要查北山部的事,后来他死了——死在关外,叫什么铁什么来着……” 白玉兰闻言一怔。 “铁山?” “对对对,就是这名字——咦?白爷您也认识这人?” 老贾眼中闪过一惊讶:“您不是才来幽云没多久时间?怎么连这么多年前的事儿都知道?” “我知道。”白玉兰心下大震,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他是我师兄。” 老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白玉兰,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眶红了。 “你是……铁山的师弟?”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