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联姻对象真香,我原地结婚》 第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1 京城帝都酒店,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本该是商家与苏家两大顶级豪门的联姻盛宴,现在乱成了一团。 音乐停了,没人跳舞,大家都尴尬的看着大厅中央。 那里站着个穿廉价白西装的男人,正在扯着嗓子喊。 “洲洲!跟我走!” 陈嘉行红着眼睛,自我感动得简直像苦情剧男主附体,对着台上的苏家大小姐大喊: “我知道你不爱他!为什么要为了家族利益牺牲?难道我们的爱情,还比不上这些铜臭味的钞票吗?” 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要是放在二十年前的苦情剧里,高低能骗得大妈们两行热泪。 放在今天,油腻得让人想用洗洁精洗眼睛。 商苏两家长辈沉着脸,苏家大哥苏月淮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玩意儿给扬了。 主位上,商半城漫不经心地晃着红酒杯。 男人五官冷硬英挺,一身纯黑高定西装包裹着极具侵略性的身材,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和“生人勿近”。 他冷淡的看着这一幕,完全置身事外。 台上的苏月洲睁开了眼。 脑海中,系统警报声拉得比救护车还响: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野生普信男陈嘉行正在邀请您去“挖野菜”,《王宝钏受难记》地狱级副本即将开启!】 【选项A:丢掉王冠跟他走,从此住桥洞、喝凉水,每天挖野菜养老公。】 【选项B:让他滚,抱紧首富老公的金大腿,从此躺赢人生巅峰。】 苏月洲眼皮一跳。 视线扫过陈嘉行腋下起球的西装、没熨平的裤脚,再转头看了看主位上那个权势滔天、颜值逆天的人间妄想商半城。 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男的哪来的自信?西装看起来都是九块九包邮租来的。 放着商半城这种极品不睡,跟他去住地下室喝西北风? 果断选B。 苏月洲推开正要发火的大哥苏月淮,提起镶满钻的高定礼服,一步步走向陈嘉行。 陈嘉行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苏月洲这个恋爱脑最好骗,只要卖卖惨,她就会乖乖…… 他伸手想去拉她:“洲洲,我就知道……” “停。” 苏月洲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还嫌弃的退了半步。 “陈先生,奥斯卡没你我不看,但能不能别在我订婚宴上发癫?” 陈嘉行手僵在半空,表情裂开:“洲洲?我是为了救你……” “救我?” 苏月洲歪了歪头,桃花眼弯着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客气: “我承认我这人随和,没第一时间拒绝你路边两块钱一朵的‘玫瑰’,让你产生了某种‘我也能吃上软饭’的错觉。”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可惜啊陈先生,想吃软饭也得看硬件。就你这寒碜的条件……这饭真轮到你吃,估计都能硌掉两颗牙了。” 旁边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嘉行脸涨红了大吼:“我没有!我是爱你的!我们的爱情是无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这么物质?!” “无价?” 苏月洲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后。 “陈先生,‘无价’是给有情人的,对你,我有明码标价。” 她掰着手指算账,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是砸在陈嘉行脸上的金砖: “商苏联姻,商家聘礼现金99亿;附带商氏集团5%原始股,一天分红就够你从猴子进化到人了;外加十二座庄园、三座私人岛屿,还有我头顶这顶——” 她指尖轻点发间那顶闪瞎人眼的钻冕: “Y国皇室孤品,苏富比拍卖价九位数。” 苏月洲微微前倾,看着他: “请问陈先生,你一口一个‘无价’,是不是因为你家里穷得只剩一张嘴了?” “还是说你家里有皇位能继承?让你有底气两手空空,来跟我谈‘无价’?” 周围全是嘲笑声,啪啪扇在陈嘉行脸上。 “论长相,商先生是女娲毕设,你是泥点子乱甩;论身价,商先生能买下半个京城,你连这身西装都要赶着明天中午前还。” 苏月洲沉下脸,豪门千金气场全开: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放着财貌双全、权势滔天的人间理想不要,去捡你这块厨余垃圾?” 陈嘉行气得发抖,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个拜金女!满嘴都是钱!庸俗!” “拜金?” 苏月洲抚了抚价值连城的耳坠,笑得明艳张扬,活脱脱一朵用金钱浇灌的人间富贵花: “陈先生,麻烦搞清楚,我全身上下都比金子还贵。你说我拜金,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想让我为你‘下凡’,也得看你自己配不配当那个‘人间’。图你口袋比脸还干净?图你穷得稳定丑得五花八门?还是图你混在癞蛤蟆堆里,都算不上是眉清目秀的那一只?” 这一套连珠炮般的“灵魂发问”,直接把陈嘉行轰成了渣。 宴会厅全场绷不住了。 名媛们捂嘴笑得花枝乱颤,精英们肩膀疯狂耸动。 就连主桌上必须维持威严的长辈们,也纷纷战术性低头喝茶,拼命压制上扬的嘴角。 苏家这丫头的嘴,简直是人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商半城身旁的发小陆子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凑过去小声说: “半城,苏月洲这嘴绝了!太毒了哈哈哈哈!听兄弟一句劝,以后在家别跟她对线,这输出能力谁上谁死!” 输出爽了,苏月洲懒得再给垃圾一个眼神。 对于这种想“硬吃软饭”的渣男,多看一眼都是对视网膜的霸凌。 下一秒。 她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直直扑向主位上的商半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软软地拽住男人昂贵的西装衣袖。 她仰起头,眼眶立马红了。 三分委屈,三分惊恐,四分依赖。 顶级的夹子音信手拈来: “老公~这人好凶,吓死宝宝了……我们是被碰瓷了吗?” 全场:“???” 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女王呢?被夺舍了?! 商半城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看似惊慌、眼底却藏着笑意的脸。 变脸真快。 有点意思。 男人喉结动了动,对保镖下了命令: “扔出去,别脏了夫人的眼。” 随着陈嘉行鬼哭狼嚎的声音消失在门口,原本紧绷的宴会厅气氛骤松。 苏月洲刚想松开手,顺势再演一波“小白兔受惊记”,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演得不错。” 商半城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跟上。” 他直起身,迈开长腿走向出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们谈谈……出场费。” 第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2 订婚宴在闹剧般的开头和爽文般的结尾中“圆满”落幕。 京城的夜色被隔绝在加长林肯的单向玻璃之外。 隔板无声升起,后座成了绝对的私密空间。 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雪松味,和商半城这个人一样——贵,且写着“莫挨老子”。 苏月洲毫无形象地踢掉了那双恨天高,脚趾在厚软的长绒地毯上踩了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就对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商半城叠着长腿,手指在膝盖轻点。 哪怕不抬头,他也能感受到身边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苏月洲瘫在座椅里,单手支着下巴。 那双刚才还在宴会上大杀四方的桃花眼,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停在那两片薄唇上。 热烈,直白,像是在看橱窗里标价昂贵的限量手办。 “苏小姐。” 商半城终于开口,自带低音炮特效:“看够了吗?” 他侧过头。 本想冷脸立几条“商氏家规”,敲打一下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但脑海里闪过刚才宴会上她狂怼普信男的画面,还有发小陆子骁那句“谁跟她对线谁死”的逆耳忠言。 商半城顿了半秒,即使是掌控半个京城的商界帝王,偶尔也会选择一些更高效的沟通方式——也就是俗称的“从心”。 他换了个切入点。 “今天表现不错,维护了商家颜面。” 苏月洲眼尾一挑,声音软得能拉丝,眼神却依然在他脸上流连忘返: “那是自然,毕竟对着商先生这张女娲炫技的脸,我很难不超常发挥。” 商半城眉心跳了一下。 他自动过滤了这句调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姿态,两指夹出一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递到她面前。 “既然联姻已成定局,苏小姐是聪明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男人的目光极具压迫感,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出的傲慢: “我不希望有人干涉我的生活。这张副卡不限额度,代表商氏在京城的特权。买楼、投资、或者处理一些不长眼的东西,随你高兴。” 黑卡悬在半空,泛着金钱特有的迷人光泽。 表面上,苏月洲淡定得像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豪门千金。 实际上,她内心的小人已经激动得满地乱爬,甚至想当场表演一个托马斯全旋加劈叉。 【洲洲: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亿”表人才吗?本来就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现在直接镶上了24K圣光金边!】 【洲洲:从此以后,他不是我老公,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生财神爷!】 见她迟迟不接。 商半城眸色微沉,以为她想要更多。 他声音冷了几分,抛出最后的警告: “作为交换,我希望苏小姐能保持今天的‘清醒’。” “我可以给你无限的纵容和地位,但这桩婚姻里,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尤其是——”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要爱上我。” “也不要试图窥探我的隐私,干涉我的自由。” 噗。 苏月洲必须死死咬住下唇,才能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爱,我什么都能给你”?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我很贵、别妄想染指我灵魂”的帅脸,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甲方吗? 给钱,给权,长得赏心悦目。 还不回家、不查岗、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更不用担心陷入豪门狗血虐恋! 这是婚姻吗? 这是带薪休假!这是公费养老! 苏月洲强压下想给金主爸爸磕一个的冲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优雅且迅速地抽走了那张黑卡。 下一秒,她欺身而上。 混合着玫瑰与奶香的气息瞬间侵入商半城的安全距离。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在他瞳孔中放大:“商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 “您放心,”苏月洲将黑卡贴在脸颊边蹭了蹭: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做有钱有闲的商太太快乐?” 商半城身形微僵,那股甜香太近了,近到有些扰乱他理智的思考。 苏月洲眨着眼,继续输出她的“渣女语录”: “只要您的钱和颜一直在,我的职业操守就永远在线。无论您在外面是夜不归宿还是逢场作戏,我保证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绝对做那个最懂事、最安静、最漂亮的——顶级吉祥物。” 商半城:“……” 男人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眉头一点点皱紧。 是哪里不对劲。 正常的联姻对象听到这种近乎羞辱的“无爱宣言”,不该是委屈、愤怒,或者演两滴眼泪试图争取一下吗? 可她眼底的快乐太真实了。 真实到,商半城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明码标价”、不仅倒贴钱还主动提供服务的冤大头。 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罕见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苏月洲见好就收,美滋滋地瘫回椅背,内心弹幕早已刷屏。 【洲洲:听听!钱多事少离家远,位高权重不黏人!】 【洲洲:又要我有钱,又要我漂亮,还要我独守空房?这是什么神仙甲方!菩萨,是你吗?!】 “那就好。” 商半城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偏头看向窗外。 玻璃倒映出女人正拿着黑卡对着车灯鉴赏的侧脸,哼着小调,快乐得不得了。 看着那一脸的“人畜无害”,商半城阖上双眼,心底倒也满意。 娶个省心的漂亮花瓶,也不错。 殊不知,此刻坐在他身边的“吉祥物”,是一颗即将引爆全网热搜、让整个京城商圈都跟着抖三抖的——核弹级“泥石流”。 第3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3 回到苏家,苏月洲的演技就上线了。 先是敷衍完一脸喜色的苏父苏母,又用几句话把激动的大哥苏月淮给安抚住,这才把一大家子忽悠过去。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刚才还乖巧懂事的苏月洲,立马浑身瘫软下来。 她踢掉镶钻的高跟鞋,鞋子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啪”的一声飞进衣帽间。 下一秒,她整个人呈“大”字型,狠狠把自己砸进了两米宽的柔软大床里。 累死本咸鱼了。 苏月洲把脸埋进枕头,在脑海里懒洋洋的戳了戳系统: “统子,出来接客。这世界怎么个事儿?” 系统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 【宿主……简单来说,原主是个顶级恋爱脑。不仅为了陈嘉行掏空家底,最后还落得家破人亡。原主遗愿:打脸渣男,守护家族财富。】 听完这令人智熄的剧情,苏月洲在床上咸鱼翻身,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洲洲:这就叫虽然但是……放着商半城那种顶级男色不要,去扶贫那个不仅穷还丑得很有创意的陈嘉行?这得是把脑干挖出来洗了多少遍啊?】 【咳,恭喜宿主,鉴于您刚才凭本能完成了鉴渣第一步,原主献祭剩余灵魂之力,奖励本世界专属金手指抽取机会一次!】 苏月洲一下子不困了,垂死病中惊坐起:“抽!不抽是傻狗!” 巨大的虚拟转盘在脑海中飞速旋转,金光闪烁,最后指针颤巍巍停在一个散发着土豪气息的格子上—— 【天赋:财神之眼】 描述:一眼看穿万物钱途。 能够将气运具象化,预判出价值的巅峰,还能对风险进行预警。 一股暖流冲刷过双眼,苏月洲眨了眨眼,这挂简直是为了她量身定做。 系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宿主!现在美股还没收盘!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入场,大杀四方?!】 “大杀四方?”苏月洲重新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统子,你知道美容觉对一个美女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的命。” “钱可以明天赚,脸垮了你负责?” 系统: 【……?】 (刚拿了外挂就睡觉?这届宿主怎么带?) “跪安吧。” 苏月洲一秒入睡。 只要躺得够快,生活的烦恼就追不上她。 …… 第二天,苏月洲睡到自然醒。 她是被燕窝的香气勾醒的。 一边小口喝着佣人送上来的血燕,一边慢悠悠的打开那台粉色的定制笔记本。 上午十点半,股市正开盘。 “来吧,让本小姐看看,这‘财神爷的眼珠子’到底好不好使。” 【财神之眼】,开启! 原本的红绿K线图瞬间变了样。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股票缠绕着灰绿色的死气,有的甚至冒着即将暴雷的黑烟。 苏月洲嫌弃的划着鼠标,直到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两支被全网嘲讽为“谁买谁傻X”的垃圾股上。 那是两团简直要灼伤视网膜的金光! 她看到K线图底部,凝聚着两条金色的气运,正不断向上攀升,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第一支:【天威科技】 气运备注:核心技术壁垒昨夜秘密突破,三日后官宣国家级战略合作。 未来30天涨幅预测:1200%! 第二支:【蓝海能源】 气运备注:废弃矿区即将勘探出稀有能源矿脉,世界级聚宝盆预定。 未来90天价值巅峰倍率:2500%! “啧,25倍?” 苏月洲咽下最后一口燕窝,心情好得想唱歌。 登录账户,输入密码,操作行云流水。 原主小金库里的三个亿现金,没有任何分仓策略,做法简单粗暴—— 全仓梭哈!买入! 看着账户余额眨眼间归零,变成满仓的垃圾股,苏月洲满意的合上电脑。 搞定收工。 她拿起手机,点开原主那个百万僵尸粉的微博,唇角扬起坏笑。 “作为一个合格的作精豪门未婚妻,败家这种事,怎么能不广而告之呢?” 她手指飞快,连发三条动态,茶味超标,精准踩在网友的雷点上: 1. “早安~又是努力不想动的一天。今天的阳光适合躺平。[图片:丝绸睡裙下一双白得发光的极品美腿]” 2. “聘礼太多了花不完,看着这俩名字挺吉利的,随便买三个亿玩玩。希望能红红火火呀~[图片:全仓持有天威科技、蓝海能源截图]” 3. “未来老公好帅,赚钱给他买领带。[害羞][图片:商半城那张禁欲感拉满的侧脸偷拍]” 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天威科技?那不是马上要退市的夕阳产业吗?” “三个亿?随便玩玩?苏家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种败家女!” “楼上的酸鸡闭嘴!只有我在舔屏吗?这大长腿……我想魂穿商大佬一分钟!” “救命,最后那张图是活的商半城?这侧颜杀我。苏月洲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 商家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压低得吓人。 商半城坐在主位,一身纯黑衬衫扣到领口第一颗,神色淡漠。 几个高管战战兢兢的汇报着项目进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时,特助硬着头皮走上前,将平板递了过去,声音都在抖:“商总……苏小姐她……上热搜了。” 商半城签字的手微微一顿。 目光扫过屏幕。 对于那两只全网嘲讽的垃圾股,他直接略过——三个亿对他来说,和三块钱没区别。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张偷拍上。 照片里的男人侧脸冷峻疏离,配文却是:未来老公好帅,赚钱给他买领带。* 视线再往上,是那双慵懒舒展、白得晃眼的美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纵和勾人。 指尖轻轻摩挲过屏幕上的“老公”二字,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她在车上那句不知死活的“职业操守”。 这女人还真是把吉祥物这个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胡闹。” 嘴上斥责,可那低沉的嗓音里,哪有一丝怒意?反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见鬼了。 商总这是……在笑? 商半城将平板扔回给特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随她去。要是亏了,直接从我私人账上划给她。” 特助嘴角抽搐,深深低头:“……是。” ……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副总办公室。 “砰!”一声巨响,刚刚看到热搜的苏月淮差点把手机砸了。 “三个亿?!全仓两只垃圾股?!” 苏月淮血压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他脸色铁青地冲出门,怒吼道: “备车!回家!” 第4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4 “砰!” 苏月淮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 屏幕上两道垂直落水的绿色K线图,简直是给苏家的金融心脏来了一记暴击。 “苏月洲,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这是在玩哪一出?” 苏月淮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威科技都快停牌了,蓝海能源就是个无底洞,你把三个亿全砸进去?” “还闹得全网皆知。”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苏家大小姐脑子烧坏了,你让咱爸妈脸往哪儿搁?” 苏父苏母坐在对面。 苏母一脸心疼地揉着女儿的手心。 “洲洲,钱花了就花了,你想买什么包、买多少珠宝,妈妈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这钱扔水里好歹有个响,扔这两支股里……外面的人说话可难听了,妈怕你受委屈。” 苏父也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全是宠溺的无奈。 “洲洲,要是你真反感这门亲事,咱不联姻就是了,苏家养得起你。” “别拿这种方式跟自己过不去,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处在风暴中心的苏月洲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天鹅绒沙发里。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真丝吊带裙,一双白得发光的细长匀称美腿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搭在扶手上。 手里捏着颗紫得透亮的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洲洲:三个亿而已,看把我这便宜哥哥气的,心眼子还没葡萄籽儿大。】 【洲洲:在他们眼里,这钱不是钱,是我离经叛道的证据。】 “哥,消消火,皱纹多了不帅了。” 苏月洲吐出葡萄籽。 “再说了,那三个亿是我的私房钱,亏了也是我的,愿赌服输嘛。” “这不是钱的事!” 苏月淮气得扶额。 “这是态度问题!你这样胡来,败的不是钱,是苏家的脸面!” “趁现在还没亏成负数,赶紧把账户密码给我,哥替你止损!” 苏月洲腰肢一扭,像条滑不溜手的漂亮鱼儿,轻巧地躲到了沙发另一头。 她指了指墙上那台百寸高清电视,笑得没心没肺。 “哥,别急啊,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要是这钱真打水漂了,我以后保证不折腾了,安安心心当个只会花钱的小仙女,行了吧?” “还飞?再飞天威科技就直接飞出股市了!” 苏月淮扫了一眼实时行情。 “蓝海能源还在跌停板上躺尸呢,它拿什么飞——” 话没说完,电视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各位观众,插播一条紧急快讯!” 央视新闻的主持人面色严肃,声音铿锵有力。 “刚刚,国家科研组正式宣布,我国半导体领域长期被外界限制的‘核心芯片’技术,已由天威科技科研团队全线攻克!” “目前天威科技已正式挂牌国家战略储备项目……” 苏月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暂停。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第二条新闻紧随其后。 “最新消息,国土资源部在蓝海能源名下的一处废弃矿产区,意外发现特大型稀有能源矿脉。” “该矿脉初步估算价值超万亿!蓝海能源将成为我国未来十年的能源心脏……” 随着这两声惊雷,苏月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滴滴”声。 那是触及涨幅预警的声音。 天威科技从跌停到涨停,直线拉升,成交量直接把大盘都给拉红了! 蓝海能源封单百万手,直接封死了涨停板,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别人! “涨……涨停了?” 苏父颤颤巍巍地扶了扶眼镜。 “不对,这是要翻天啊!” 苏月洲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桃花眼里全是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光芒。 “哎呀,好像真的涨了?那我是不是不用去公司打工还债了?” 苏月淮僵硬地转过头,盯着自家的亲妹妹,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财神爷追着她喂饭,还得跪着喂! “你……你怎么做到的?” 苏月淮嗓音发哑。 苏月洲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 “我说我做梦,梦见财神爷非要拉着我蹦迪,临走前告诉了我两个数字,你信吗?” 【洲洲:傻了吧?本仙女可是自带气运外挂。】 【洲洲:基操勿六,坐下。】 …… 与此同时,商氏集团。 陆子骁火急火燎地推开总裁办的大门,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半城!你那未婚妻疯了……不,她成精了!你快看大盘!” 商半城坐在办公椅后,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天威和蓝海,一家濒临退市,一家是赔钱货,甚至从未进入过他的投资视野。 她居然用三个亿,在最低点全仓买入了? 商半城脑海中浮现出苏月洲那张明艳娇憨、又坏又萌的脸。 还有她那条“赚钱给老公买领带”的微博。 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 这小东西…… 胆子和运气都挺好。 娶回来,似乎也不错。 …… 苏家客厅,气氛瞬间反转。 苏母拉着女儿的手笑得停不下来。 苏父更是一个电话打给秘书,直接要把郊外那套避暑山庄划给女儿当零花。 苏月洲对这些“小奖励”兴趣一般,她拿起手机,指尖飞快跳动。 “既然赚了点小钱,”她抬起头,冲着苏父歪了歪脑袋。 “爸妈,商家的聘礼里,那99亿现金、商氏的股份,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海岛庄园,说好了都是我的嫁妆吧?” 苏家众人一愣。 苏月洲桃花眼弯成月牙,语气软糯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霸道。 “既然是我的,那房产证、股份转让书什么的,现在就过户到我名下呗?” “我想提前感受一下当富婆的快乐嘛。”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女儿这操作有点反常,但刚才那三亿翻了数倍的战绩摆在那,见她有打理资产的念头,自然是满口答应。 “行吧行吧,”苏父大手一挥。 “回头让你哥带你去办手续,都转到你名下,随你折腾。” “但股票这种事,以后可不许这么玩了,买点奢侈品败败家就行了。” 苏月洲美滋滋地看着账户余额和即将到手的资产,心情好得想飞起。 突然,手机微博弹出一个特别关注提醒。 点开一看,是陈嘉行的更新。 照片里,陈嘉行正坐在一间破旧的地下室里,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配文酸得让人牙疼: “浮华褪去,真情不移。月洲,我知道那些金钱和联姻只是你的保护色,我看透了这世间的虚伪,我会在原地,守着我们那份纯真,等你回来。@苏月洲” 第5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5 苏月洲看着那条@,冷笑一声。 【洲洲:yUe了,我这暴脾气,见过碰瓷的,没见过往化粪池里拉人跳的。】 她连骂人的欲望都没有,反手拨通了苏氏集团法务总监的电话。 “王总监,微博上有个叫陈嘉行的,持续对我进行名誉骚扰和精神侵害。” “对,就是那个。” “给我发律师函,措辞严厉点。” 苏月洲语气懒散,却字字见血。 “就说他再敢CUe我一次,就告到他把牢底坐穿。” 不到半小时,#苏氏法务部律师函#爆了。 那封盖了红公章、内容霸气至极的律师函被全网疯传。 核心就一个意思: 离我们大小姐远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关系,但吐口水就是你的不对了。 网友们快笑疯了: “哈哈哈,这大概是陈嘉行这辈子拿到的最贵的一张纸。” “求陈嘉行的心理阴影面积,人家正数着百亿聘礼呢,谁理你这碗泡面?” “这哥们儿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建议苏大小姐申请个人身限制令。” “苏大小姐:谢邀,人在豪门,刚下豪车,律师函已寄。” …… 陈嘉行的“泡面情深”,在苏氏集团的律师函面前,屁都不是。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现在的网友显然更爱看“豪门清道夫”手撕垃圾。 这封律师函措辞犀利到极致,简直是把陈嘉行的遮羞布直接扯下来擦了地板。 上面不仅要求他删帖道歉,还详细列出了一张“软饭清单”。 从九块九包邮的拼团袜子,到几十万的定制名表,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哥们儿哪是什么清高才子,分明是软饭硬吃的专业户。 “砰!” 发霉阴冷的地下室里,陈嘉行猛地把半桶泡面扣在了墙上,面汤溅了一地。 “苏月洲!你这个贱人!”他气得五官乱飞,原本那点伪装出来的文艺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癫狂。 “以前追着给我送礼物、求我多看一眼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骚扰?现在爬上了商半城的床,就开始装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小姐?我呸!”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手机,由于苏氏的施压,他刚刚接到的几个工作邀请全都被光速秒退。 “不就是看商家有钱吗?还装什么股神……你要是懂投资,母猪都能上树!” 他嘶吼着,像只掉进陷阱里还在疯狂磨牙的耗子。 然而,更让他破防的是微博评论区的画风——原本那些被他“纯爱战神”人设蒙蔽的网友,已经全员倒戈,甚至压根没人关心他这只瘌蛤蟆的死活了。 “兄弟们撤了撤了,别给这瘌蛤蟆热度了!快去看天鹅本鹅的微博,女神杀疯了!” “我当初真是脑子进了开水,觉得他是清流,结果连内裤都是苏小姐买的?退退退!大家快去拜财神奶奶,这软饭男身上晦气重,别影响我发财。” “笑死,这哥们儿刚才还深情告白说在原地等人家回来。人家苏大小姐已经在百亿豪宅里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谁要在地下室陪你吃过期泡面啊?” 此时,苏月洲几天前发的那条被全网群嘲“败家”的微博,已经成了大型“真香”朝圣现场,楼层数跳动得快要冒火星了。 “966楼:我收回前言!我是草包,我全家都是草包!天威科技直接五连板封死,这是什么神仙眼光?” “1375楼:卧槽!这曲线图拉得比我人生志向都直!苏女神买入的那三个亿,现在得翻了多少个小目标了?在线求一个金融大佬算账,让我死个明白!” “1872楼回复1375楼:别算了,算出来我怕心梗。我只恨当初女神发微博时,我笑她太疯癫,现在我跪在屏幕前喊奶奶。奶奶,饭饭,饿饿!” 此时的苏月洲,正毫无形象地摊在价值六位数的超大按摩浴浴缸里,整个人陷进厚厚的玫瑰泡沫中,只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肩膀。 她手里捏着杯挂着水雾的冰镇葡萄汁,一双精致的脚丫在水面上撩起晶莹的水花,爽歪歪到了极点。 她压根没理会外面的血雨腥风,脑子里的内心弹幕却刷得飞起: 【洲洲:统子,你看陈嘉行那副德行。以前发过好几张原主给他买名表的照片,配文是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啧,他那水里是不是掺了立白?专门洗脑用的?】 系统小声哔哔: 【宿主……您现在的账户余额我都数不过来了。您的微博彻底爆了,网友们管您叫‘财神奶奶’,您要不要开机看看?】 “财神奶奶?” 苏月洲嫌弃地撇撇嘴,轻轻滑进温水里,锁骨在泡沫下若隐若现,“这称呼一点都不优雅,把本仙女都喊老了。本仙女分明是人间富贵花。” 她慢吞吞地摸过手机,指尖随意划拉了两下评论区。 好家伙,原本还在震惊股票起飞的画风,在短短半小时内,迅速演变成了大型在线许愿池: “3566楼:财神奶奶显灵!保佑我今年脱单又脱贫,我不贪心,只要有您千分之一的财运就行!” “3892楼:苏女神看我看我!我就剩两千块私房钱了,只要您指个方向,以后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奶奶!汪汪汪!” …… “5201楼:奶奶,我愿意献祭我那个只会画大饼的普信前任,换天威科技再来三个涨停!前任不值钱,哪怕换一个涨停也行啊!” “6666楼:以前觉得苏大小姐是恋爱脑,现在我觉得自己是脑血栓。奶奶看我一眼!” “7820楼:什么叫顶级名媛?长着最绝的脸,买着最妖的股,甩着最狠的律师函!姐姐杀我!” “9211楼:求指路下一支妖股!我也想去当富婆,从此去‘挖野菜’的只有陈嘉行那个普信男,我要在豪宅里给奶奶立长生牌位!” “10204楼:这就是女娲偏心的证据吧?给了智商,给了美貌,还给了商半城那样的顶级老公,柠檬树下你和我!” “15000楼:看了眼蓝海能源的涨幅,又看了眼我那只会惹我生气的男朋友,我当场就是一个分手。男人只会影响我拜财神奶奶的速度!” 苏月洲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愿望”,再次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洲洲:想得美,我是咸鱼,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第6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6 苏月洲这会儿正整个人陷在六位数的按摩浴缸里,指尖在屏幕上点点戳戳。 突然,一条被疯狂点赞的评论跳到了最上方。 发评人叫“老李爱玩石”,配图是几块看起来灰不溜秋、裂纹密布的石头。 老李:“苏大小姐,既然大家都说您是神之手,您帮我掌掌眼。这几块是我在石场看中的,您觉得哪个能发财?” 苏月洲眯起眼,笑了笑。 【洲洲:这就叫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来?本咸鱼只想安静地泡个澡,偏偏有人送上门来让本仙女显圣。】 她随手转发了老李的微博,回复极其符合“恃美行凶”的大小姐人设: 苏月洲:“别CUe,这些石头长得太不讲究了,歪瓜裂枣,看多了容易影响本仙女的审美。[嫌弃]” 这话一出,评论区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大小姐这颜控属性绝了,连石头都要看脸!” “老李,你那一堆破石头把奶奶看烦了,快收起来吧,别辣了女神的眼睛!” 远在数千公里外,石场现场的老李看到回复,非但不恼,反而像打了鸡血:“回了!财神奶奶点我名了!” 老李一拍大腿,对着旁边几个同伴喊道:“快,把这摊位上所有皮壳利索点的都搬出来!奶奶嫌刚才那些丑,咱换批好看的!” 同行的老王嗤笑一声:“老李,你真是魔怔了。股票那是金融,赌石那是玄学,你让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给你看原石?你脑子被门挤了吧?” “你懂个球!” 老李压根不理他,举着手机对着摊位上的石头一顿猛拍,再次发送:“苏大小姐,刚才是我没选好!您再受累给看一眼,这批长得顺眼!” 苏月洲原本想退出界面了,可就在扫向那张新照片的瞬间,【财神之眼】由于强烈的气运波动,自动开启。 原本普通的照片在她眼里变了样。 左边那些标价几十万、上百万的“高货”,皮壳上缠绕着灰蒙蒙的死气;中间几个被吹上天的“网红料”,内部全是乱糟糟的裂纹和黑点。 唯独在照片角落里,有个被摊主随意塞在筐子边缘、外表漆黑如墨却极其圆润的小石头,散发着快要冲破屏幕、浓郁得化不开的耀眼金光! 那股“气运”绿得惊心动魄,曲线稳如泰山。 苏月洲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冰镇葡萄汁,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这一届石头颜值还是不行。不过角落里那个最黑最圆的小疙瘩……长得倒是挺圆润,勉强长在本仙女的审美点上。至于其他的——长得太像陈嘉行的脸了,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倒霉相,谁买谁心梗。@老李爱玩石” 这话一出,评论区炸开了锅,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信徒派狂刷:“哈哈哈哈!虽然不懂石头,但既然奶奶说像陈渣男,那就是晦气!老李快听劝!” “这形容太绝了,坑坑洼洼倒霉相,陈嘉行:听我说谢谢你。” 技术流和黑粉则嗤之以鼻:“笑死,这是要把‘锦鲤’人设炒到底?股票那是运气,赌石可是要看皮壳、松花、莽带的硬技术!” “那个黑疙瘩明显是全赌的蒙头料,表现一点没有,苏大小姐还是去买包吧,别糟蹋翡翠圈子了。那几块高货皮壳老辣,才是大涨的料子,选个黑煤球是在搞笑吗?” 与此同时,一个正在进行“全网鉴宝”直播的著名翡翠专家“玉石张”也看到了这条热搜。 直播间里,玉石张看着那张照片,轻蔑地笑了,对着几十万观众摇头晃脑:“各位翠友,这就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那几块被苏小姐贬低的原石,皮紧沙细,大概率出冰种。至于她选中的那个黑疙瘩?呵,那就是块砖头料!要是它能涨,我当场表演手撕切石机!” 弹幕里一片附和嘲笑声。 石场现场。 老李看着微博,心一横,二话不说冲到柜台前,指着那块黑疙瘩:“摊主,这块开个价!” 摊主是个老油条,扫了一眼那石头,撇嘴道:“这料子个头不小,是我上次包车进货时配货过来的。虽然表现一般,但我成本也摊到了快一万。老李你要是诚心想要,八千块拿走,亏本甩给你了。” “八千?” 同行的老王和另外两个合伙人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老李,你疯了?咱们合资的一百万是用来买那三块高货的。这黑疙瘩要啥没啥,还得八千块?你这纯属打水漂!” 另外两个合伙人也赶紧附和:“就是,八千块钱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这么造啊。老李,咱们今天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陪大小姐过家家的!” 老李梗着脖子:“那可是财神奶奶指点的!” “什么奶奶!那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败家女!” 老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合资的一百万是用来买那三块高货的,这块黑疙瘩你要买自己掏腰包,别算在咱们公账里,我们丢不起这人!” “对对对,亲兄弟明算账,这废料你自己买着玩,切垮了别赖我们分担成本。” 老李梗着脖子,想起苏月洲那近乎玄学的战绩,咬牙道:“行!不出公账就不出!这八千我自己掏腰包!我就信财神奶奶一次!” 既然买了,那就得切。 老李顺手架起了直播支架。 由于苏月洲的转发,直播间热度很快破了百万。 甚至连刚才嘲讽的“玉石张”也跑来围观,准备在线拆穿苏月洲的“锦鲤”谎言。 解石机轰鸣启动。 第一块价值三十万的原石被推了进去。 老王满怀期待地搓着手:“这块皮壳这么老,怎么也得是个糯冰种飘花吧?” “滋滋滋——” 刀片提起,摊主泼了一瓢水。 老王的笑容僵住了。 “垮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切面上白花花一片,不仅没有种水,还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大裂,别说手镯,连个平安扣都磨不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老王脸色发白,汗珠子滚了下来:“快!切第二块!第二块表现更好!” 第二块,价值四十万。 刀起刀落。 甚至比第一块更惨,里面全是黑藓,一文不值。 老王腿都软了,扶着机器喘粗气,另外两个合伙人更是面如死灰。 “还有最后一块……最后一块肯定能翻本!”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第三块石头切开,依旧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料。 一百万,十分钟内,化为泡影。 直播间里的“玉石张”尴尬地咳了两声:“咳,这就是赌石的风险,神仙难断寸玉嘛……虽然这三块垮了,但也证明了苏小姐这套‘看脸’选石法更不靠谱,正经料子都这样,那块黑疙瘩更是不必说……” 老王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老李手里那块剩下的黑石头,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老李,你那破烂玩意儿别切了,扔了吧,看着心烦。” 老李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那块黑黢黢的石头,心里也在打鼓。 但他想到了苏月洲那句笃定的“圆润”,咬牙道:“切!哪怕切成粉我也认了!” 第7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7 第一刀下去。 “没色。” 人群中有人冷嘲热讽。 “早说了是垃圾,老李,省省力气吧。” 摊主摇了摇头,作势要收工。 “等会。” 老李额头青筋暴跳:“横着再来一刀,就切那个最圆润的位置!” 解石机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嗡——” 突然,砂轮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而高亢,那是金属摩擦到极硬玉肉的声音! 正在直播间喝茶嘲讽的“玉石张”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这声音……不对劲!” 摊主也变了脸色,赶紧关掉电源,颤抖着舀起一勺清水,猛地泼在切口上。 水雾散去。 一道浓郁、透着万年灵气的绿色,在阳光下炸开! 那道绿意,不偏不倚,正阳浓艳,种老肉细,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几秒后,摊主变调的尖叫声划破长空:“绿……绿了?!满色!起胶起荧光!这是……这是玻璃种帝王绿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直接卡死,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问号和感叹号。 “玉石张”死死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铁球,脸肿得像是被人反手抽了百八十个大口子,下一秒,直接黑屏下播。 现场,瘫着的老王像被通了电,猛地蹦了起来:“这……这是那块八千块的黑疙瘩?!” “我出两千万!” 直播间里一个挂着“翡翠大王”头衔的大佬直接发起了连线:“老李,别切了,剩下的半块我赌了,两千万立刻到账!” “我出两千五百万!这水头,这色泽,只要不裂,这能掏出两副帝王绿手镯!” “我出三千万!!我立马打款!” 对比八千块的本金,整整翻了三千七百多倍! 老王三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肠子悔得发青,老王颤抖着想去拉老李:“老李,咱们是兄弟……刚才那八千块,其实我们也想出的……” 老李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地大吼一声:“滚犊子!这是财神奶奶赐给我的福气,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 吼完,他对着镜头扑通一声跪下:“财神奶奶万岁!” 屏幕前的苏月洲慢吞吞地咽下一口雪蛤,看着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奶奶显灵”,挑了挑眉,嫌弃地嘟囔了一句:“都说了别叫奶奶,叫仙女。” …… 此时的微博,服务器不是崩了,是直接原地火化。 热搜榜前五,清一色挂着深红发紫的“爆”字。 那几个原本花大价钱买了热搜的一线顶流,吓得连夜让工作室撤榜——开玩笑,这种时候谁敢挡在“活财神”前面? 那是嫌自己路人缘太好,非要被这群求财若渴的网友喷到退圈。 而京城两大顶级豪门——苏氏与商氏的总部大楼顶层,气氛正经历着一场足以载入金融史册的魔幻现实主义巨震。 【苏氏集团·紧急董事会】 会议室里的低气压简直能把人肺管子压爆。 虽然冷气开到了最大,但那群平日里指点江山的股东们,脑门上全是冷汗。 投影屏上,苏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根近乎90度垂直向上的红色直线。 在金融圈,这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系统BUG,要么是崩盘前的回光返照。 “这是‘杀猪盘’!这绝对是资本做局!” 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级董事猛地将钢笔拍在红木桌上,假牙都快气飞了:“没有任何利好消息,股价一小时内暴力拉升,成交量放大十倍……这是有人在疯狂吸筹,准备高位套现,把苏氏几十年的基业砸进泥坑里!” “查出来是哪家的资金了吗?”另一位股东扯开领带,像热锅上的蚂蚁,“华尔街那几只秃鹫?还是咱们的竞争对手?这么大的资金量,这是要强行恶意并购啊!” “商半城那边也动了!动静比我们还大!” 有人指着分屏尖叫:“这是针对我们两家的联合绞杀!老苏,必须申请紧急停牌,不能再让他们拉了!” 苏月淮紧盯那条诡异的红线,脸色铁青。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符合经济学逻辑的解释。 坐在首位的苏父面沉如水,但他紧紧扣着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商海沉浮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风浪……有点太邪门了。 “王秘书。”苏父声音低沉,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技术部如果再给不出资金来源报告,全体卷铺盖走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砰”地撞开。 技术总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捧着平板,脸上挂着三观崩塌后的呆滞与茫然。 “查……查到了。董事长,苏总。”总监吞了口唾沫,声音飘忽,“没有金融大鳄,也不是恶意并购……” 苏月淮眉头紧锁,目光如刀:“那是谁?难道是散户游资抱团?” “是……是信徒。” “什么玩意儿?”苏父手一抖,差点把眼镜甩飞。 总监颤抖着将平板投屏,调出一份离谱到家的数据报表:“不仅仅是股票。半小时前,苏氏旗下地产那几个著名的滞销楼盘,被秒空;那个年年亏损的高端商场,刚才因为抢购导致收银系统瘫痪;就连……”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来描述这个荒谬的世界:“就连咱们集团用来凑数生产的定制款垃圾袋,刚才都爆单了三百万卷。工厂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催发货的。” 会议室画面卡死三秒,所有股东的表情定格。 “这……这世界疯了?”一位股东喃喃自语。 “原因呢?”苏月淮咬牙切齿。 总监点开微博热搜,指着那条红得发紫的词条,语气虚弱:“半小时前,大小姐在微博上帮人‘看相’选了块石头。八千块的废料,切出了三千万的玻璃种帝王绿。” 屏幕上,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弹幕海啸般滚过: “买不到苏大小姐同款石头,我就买苏家的股票!这是财神概念股!闭眼入!” “姐妹们!商场里只要印着苏氏和商氏LOGO的东西,买了就能沾佛光!那个垃圾袋我抢了五箱,准备拿来装我的彩票,绝对中大奖!” “跟着财神奶奶走,别墅靠海全都有!” 第8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8 苏父盯着屏幕上女儿慵懒随性的头像,又看了看那条引起全网暴动的“看脸选石”微博。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 反反复复三次,终于确认自己没瞎。 “你是说……”苏父声音干涩,透着些许怀疑人生的颤抖,“苏氏几十年兢兢业业的品牌经营,还抵不上洲洲随便指的一块破石头?” 苏月淮也是一脸恍惚。 他那个只会撒娇、只想躺平的咸鱼妹妹,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严肃的金融圈和零售圈,硬生生变成了大型玄学现场? 足足过了三分钟,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紧接着,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焦虑得快要心梗的元老股东们,眼中的恐惧退去,转而换上了精明老狐狸特有的——贪婪与狂热。 那是嗅到了巨大商机,以及……一丝想要“蹭欧气”的冲动。 之前那位拍桌子的老董事,不着痕迹地整理好领带,默默地将椅子连人带座往苏父身边挪了挪。 “咳,老苏啊。”老董事慈祥得有些过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父手腕上的那块表,“我记得这块表……是上次洲洲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苏父警惕地捂住手表:“老李,你想干嘛?这是非卖品!” “没干嘛,没干嘛。”老李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绿光,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最近手气不太顺,打牌老输……能不能让我摸摸?就摸一下!我沾沾财神奶奶亲爹的喜气!”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原本正襟危坐的精英股东们,画风顿时崩坏。 他们展现出了几十年商海沉浮修来的顶级厚脸皮。 “董事长!那个……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要不请大小姐来剪个彩?” “老苏,咱们两家可是世交!”另一位秃顶股东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串平时盘得锃亮的菩提手串,死皮赖脸地往苏父衣袖上蹭,“借个光,借个光。哎呀,既然是‘玄学式’牛市,那咱们就得顺应天意嘛,格局要打开!” 甚至连苏月淮身边都围了几个人。 一位平时最严厉的副总满脸堆笑,递上一杯温水:“小苏总,那个……令妹平时有没有送过您什么不起眼的小物件?比如用过的笔啊,喝剩的……不是,喝过水的茶杯啊?不要的垃圾袋也行,我也想给家里供一个。” 苏月淮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嘴“数据模型”、“风险控制”的长辈,眼下这副求神拜佛般的姿态,嘴角疯狂抽搐。 他胸口起伏,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三观尽碎的长叹。 “爸,”苏月淮神色复杂地看向同样被包围、一脸懵逼的父亲,“看来这季度……咱们不用做财报分析了。” “直接给洲洲在公司大堂立个长生牌位,可能更管用。” …… 【商氏集团·总裁办】 商氏这边比苏氏更热闹。 商半城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特助赵诚就推门而入。 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金牌特助,这会儿步履虚浮,领带歪了都没发现,满脸写着“世界观重塑中”。 商半城语调平淡:“怎么,天塌了?” “商总,天没塌,是咱们集团全产业链的库存……塌了。” 赵诚咽了口唾沫,递过平板,声音发颤: “刚才,商氏旗下高端商超爆发了抢购潮。不是打折,是全价抢!各大门店外的队能绕商场三圈。” 他顿了顿,语气魔幻:“按各地店长的汇报和这抢购速度,库存恐怕撑不到下班。” 商半城眉头微皱,眼里闪过意外:“理由?” “因为……网友说苏小姐是财神转世。既然苏小姐是咱们未来的老板娘,那商氏的超市就是‘财神行宫’,里面的货架就是‘供桌’,买回去的东西那都沾着喜气。” 赵诚擦了擦额头的汗,“据说有个大妈一口气抢了十箱进口矿泉水,说是回去煮饭能旺三代。” 商半城:“……”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离谱的“旺三代”理论,赵诚又调出一组组触目惊心的红线数据,继续补刀: “而且不仅是超市,包括汽车、地产、珠宝在内的所有C端业务,也遭遇了‘洗劫式’抢购。” “地产部那边刚打来电话哭诉,说几个顶级富太为了争抢‘离财神最近’的一套现房,差点在售楼部打起来。珠宝线更夸张,柜姐说连展示柜里的非卖品都被强行买走了!” 商半城目光扫过平板,屏幕上正是那群平日里优雅端庄的贵妇名媛们在网上的疯狂吐槽: @林家小姑奶奶:“气死我了!本来想去商氏旗下的‘云顶天宫’买两套别墅沾沾苏小姐的喜气,结果居然只剩最后一套!我还差点跟王家那泼妇打起来!还好我手快直接刷卡,这下我老公的公司肯定能上市!” @爱吃鱼子酱:“谁懂啊家人们!商氏珠宝店的现货全空了!我看柜台里那个模特脖子上的展示品还在,二话不说直接‘抢’走买单!柜姐都懵了,说那是道具……道具怎么了?沾了商家的气就是财神奶奶的仙气!” @发财暴富看今朝:“商氏官网的运营是死了吗?快上架苏小姐同款啊!我们要全款预订财神奶奶同款耳环、项链、哪怕是同款指甲油!链接呢?上链接!” 商半城按按眉心,刚想开口,桌上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 “嗡嗡”声密集得像指压板上的电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扫了一眼,是那个平日里集结了京城各路顶级二代的群聊——“游手好闲”。 这平日只聊超跑、嫩模和各种局的群,消息红点眨眼飙升到了999+。 陆子骁(语音):“@商半城 哥!亲哥!嫂子太牛X了!我就问一句,能不能把嫂子借我十分钟?不,一分钟也行!让她帮我看看我城南那个度假村项目,长得顺不顺眼?我想沾沾嫂子的仙气啊!我都到你楼下了!” 蒋宇(地产少东):“滚滚滚,陆子骁你别插队!@商半城 半城哥,看我看我!我新投的那个科技园,虽然数据一般,但万一嫂子觉得它长得圆润有福气呢?” 裴景(娱乐大亨):“都闪开!@商半城 兄弟,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那新电影刚扑街,能不能让嫂子给海报吹口仙气?以后嫂子指哪我打哪,嫂子想放火,我负责递柴,绝无二话!” 第9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9 除了这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发小,还有几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边缘二代也冒了出来,语气极其谄媚。 陈二少:“商总,虽说咱们平时走动少,但我对嫂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我刚从庙里求了个平安符,想给嫂子送过去,就在大堂候着呢……” 宋家老三:“@商半城 哥,听说嫂子喜欢颜色鲜艳的?我刚拍了一颗粉钻,这就给您送上去给嫂子当弹珠玩!” 谷家浪荡子:…… 左小四:…… 王家旁支:…… 赵五:…… 满屏全是“嫂子万岁”、“求嫂子看脸”、“给跪了”的鬼哭狼嚎。 商半城还没来得及屏蔽这群发癫的损友,座机又响了。 这次打来的是商家那位最讲究规矩、平时最难伺候的二叔公。 “半城啊!”电话那头老人家声音洪亮,没了往日威严,透着压不住的热情,“周末家宴,你一定要带月洲回来!我都听说了,这孩子……旺!大旺特旺!” 商半城揉了揉眉心:“二叔公,她性格有些跳脱,不一定愿意……” “无妨无妨!我就喜欢跳脱的孩子!哪怕不吃饭,来家里坐坐也行!” 二叔公急切地打断他,“我已经通知了家族里那几个老家伙,他们都要来!大家就是想凑个热闹,看看咱家的‘活财神’。对了,告诉月洲,不用带礼物,人来就行!” 挂断电话,商半城只觉得耳边还回荡着那句离谱的“我就喜欢跳脱的孩子”。 他看向赵诚,想让特助安排一下清净的行程,却发现赵诚正欲言又止,眼神甚至还在往门外瞟。 “还有什么事?”商半城声音微沉。 赵诚指了指百叶窗外的办公区,表情一言难尽:“商总……您最好还是别出去了。” “为什么?” “外面的员工们……都在‘卷’。” 赵诚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荒谬,“大家都在传,说苏小姐是顶级颜控,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现在整个总经办的人都在补妆、换衣服、收拾桌面。” 赵诚说着都觉得离谱:“还有男同事借女同事的遮瑕膏盖黑眼圈,有人反复研读苏小姐微博,分析她审美喜好,说要狙击老板娘的‘审美点’。万一哪天苏小姐来视察,觉得顺眼,不就能原地飞升、升职加薪了吗?” 透过百叶窗缝隙,商半城确实看到平时雷厉风行的精英下属们,正一个个对着镜子整领带,还有个秃顶高管往头上喷发胶,试图挽救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商半城收回目光,指尖点在那个黑不溜秋的石头上,脑海里却是苏月洲那张把“颜值即正义”刻在脑门上的娇纵脸蛋。 男人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忍住,气极反笑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真是好样儿的。 这就是她信誓旦旦的“安静的顶级吉祥物”? 这分明是请回来了一尊让全京城、全集团都恨不得顶礼膜拜的“活财神”。 …… “财神奶奶”这四个字,在微博热搜榜首挂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直接把几个买好位置准备宣布结婚、离婚的明星挤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苏家大宅外,轰鸣声不断。 保镖队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 “大小姐,刚才又打下来三架无人机。还有个狂热股民试图挖地道进咱家花园,就为了埋个硬币许愿!您再不出门避避,明天咱家就要变成5A级许愿景区收门票了!” 苏月洲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捏着颗金箔巧克力懒懒听着,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就在这时,她手边的私人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 【财神爷(备注:不可再生资源)】 苏月洲挑了挑眉,接通电话,立马切换成甜度超标的夹子音: “喂,未来老公~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诡异地静了几秒,随后商半城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托苏小姐‘金口’的福,” 男人声音冷淡,却听不出怒意。 “商氏集团上下三千名员工,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服务器扩容了三次,连我办公室门口都被求签的人堵住了。” 商半城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苏月洲,你这‘神通’,能不能收一收?” 苏月洲咬了一口巧克力,理直气壮: “怎么能怪我呢?我这叫旺夫。”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大概是男人点了支烟,在努力平复情绪。 片刻后,商半城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纵容: “行了,这种‘旺夫’国内股市承受不起了。我安排了私人飞机,直飞巴黎,三小时后起飞。” 苏月洲眨了眨眼,声音立马变得委屈巴巴,手里却诚实地剥开了第二颗巧克力: “未来老公你这是要流放人家吗?” “是请你去避风头。”商半城连哄带骗。 “与其你在国内指点江山搞崩服务器,不如去祸害一下国外的奢侈品店。你不是喜欢热闹吗?叫上几个朋友陪你一起去。” 没等苏月洲说话,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装死的亲哥苏月淮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抢过电话对着那头大喊: “半城!哥谢你了!赶紧把她弄走!咱爸已经在公司连轴转三天了,说是这泼天的富贵太烫手,家都回不了!这福气我们全家都想歇歇再享!” 旁边的苏母也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疯狂点头,用口型示意女儿: “去!赶紧去!妈给你报销!” 苏月洲:“……” 电话那头,商半城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 “听到了?为了两家的安宁,所有的开销记在商家账上。只要你肯换个地方折腾,我给你兜底。” 【统子,听听!这就是顶级甲方的觉悟!怕员工太红影响公司运营,直接公费送我去巴黎团建!甚至愿意为我的败家买单!】 系统兴奋得电流乱窜: 【宿主,快答应他!巴黎那个地方老东西满地,咱们去捡漏哇!】 “既然未来老公这么大方,”苏月洲美目流转,唇角扬起,“那我就勉为其难,去换个地方躺平好了。” 第10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0 机场贵宾室。 苏月洲正没骨头似的陷在真皮沙发里,指挥着旁边穿香奈儿当季高定的小美女干活。 “乔乔,这颗不太圆,我要吃那颗紫一点的。” 被唤作乔乔的女孩,正是京城王家的大小姐。 她正一边翻白眼,一边认命地剥山竹,刚做的镶钻美甲显得格外不搭。 “苏月洲,你做个人吧!”乔乔气鼓鼓地把剥好的肉递过去。 “我好歹也是豪门千金,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剥皮丫鬟了?我这指甲可是花了一万八做的!” 苏月洲张嘴接住果肉,眨巴着桃花眼,真诚夸赞: “可是乔乔的手指最好看了呀,又细又长,剥山竹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别人剥的哪有你剥的甜嘛~” 乔乔被这一记直球彩虹屁砸得晕头转向,原本要发作的脾气顿时消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哼……算你有眼光。那、那我就再勉强给你剥两个,就两个啊!” 苏月洲这只男默女泪的小妖精,那是真的男女通吃。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 商半城大步走了进来。 男人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宽肩窄腰,禁欲感拉满。 只是眼底压着层青黑,眉宇间那股被“财神热搜”折磨后的疲惫感挥之不去。 苏月洲立马坐直身体,看着男人这副模样,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呀!未来老公,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 商半城脚步微顿,睨着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心底冷笑:谁搞的事,你自己心里真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他没接她这茬关心,递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邀请函,上面印着卢浮宫的浮雕,边缘烫金。 “巴黎古董双年展。”商半城的嗓音磁性且低沉。 “既然你有独到的眼光,去这里逛逛,总比你在微博上给人看相安全。”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之前订婚宴上给你的那张副卡呢?” 苏月洲心里“咯噔”一下。 【洲洲:完了完了,这资本家难道是后悔了?觉得我这几天太能作,要把财政大权收回去?】 她磨磨蹭蹭地从包里翻出那张黑卡,捏着卡片的一角依依不舍地递过去,眼神里写满了“你真的很小气”。 商半城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样子,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并没有把卡收走,而是用修长的手指在卡面上点了点。 “原来没丢。” 苏月洲一愣:“啊?” “这张卡给你之后,你一次都没刷过。” 商半城看着她的眼睛,透着妥协。 “去巴黎刷这张卡,随便你买什么,但别再让赵诚给我汇报‘未来老板娘又让哪支股票涨停了’。” 这是要把她这就连神仙都摁不住的运势,强制转移到消费上去。 原来是嫌她花钱不够狠! 苏月洲眼睛一下子亮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卡揣回怀里。 她立马端正坐姿,脸上挂起标准的“豪门完美未婚妻”假笑,声音甜度超标,充满了营业气息: “未来老公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保证在巴黎做一个只会刷卡、绝不动脑的漂亮花瓶。” 她眨了眨眼,为了表达对这张黑卡的敬意,特意夹着嗓子补了一句:“我绝不给您惹事!” 商半城看着她那副“只要给钱,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老婆”的狗腿模样,喉结滚了滚。 原本想敲打她两句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无奈的轻哼。 这哪里是娶了个老婆,分明是供了尊惹不起还送不走的活祖宗。 “最好是这样,未来的……商太太。” 商半城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透着些许意味深长。 他没再多看她的营业脸,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却透着“终于把麻烦送走了”的轻松。 “登机吧。” …… 巴黎。 “洲洲!咱们不是说好去香榭丽舍大杀四方吗?你带我来这儿吃土?” 乔乔踩着那双十厘米的满钻恨天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圣图安跳蚤市场的碎石路上蹦迪。 她满脸都写着“本小姐要报警了”。 周围尘土飞扬,满地都是看起来刚从古墓派批发来的破铜烂铁。 空气里那股陈年老霉味,简直让人上头。 “有什么好买的,都是流水线的工业品,没灵魂。” 苏月洲鼻梁上架着副遮住半张脸的超大黑超,手里摇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蕾丝折扇。 那股子“我很贵、别挨我”的顶级凡尔赛气场。 硬是把这乱糟糟的跳蚤市场,走出了巴黎时装周压轴大秀的既视感。 【财神之眼】,开!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灰扑扑的市场,在苏月洲眼里直接变成了K线图现场。 百分之九十的摊位都顶着死气沉沉的灰色,有的甚至冒着黑烟—— 那是专门坑骗游客的假货。 但在市场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旮旯里。 一团紫金色的光芒,差点闪瞎了苏月洲的钛合金美眼! 那光芒醇厚得像化不开的蜜,带着一股子“我是国宝,我很贵”的嚣张气焰。 跟周围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苏月洲红唇微勾,脚尖一转,直奔那个破烂摊位。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法国老头,正瘫在椅子上抽烟斗,一副“爱买不买”的摆烂样。 他脚边那堆杂物底下,垫桌角的正好是一幅大概二十寸的油画。 画布黑得像是在烟囱里熏了三个月,亲妈来了都认不出原色。 【气运备注:失落的印象派遗珠,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晚年未公开的私人习作——《沐浴少女》。】 【价值评级:S级国宝。】 苏月洲刚想开口,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极其亢奋的声音。 “家人们!大鱼!今天这波绝对是大鱼!” 一个举着云台、自带打光板的男青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了过来。 这人是最近跳得正欢的打假博主“巴黎鉴宝小王子”。 眼下,他的直播间标题赫然改成了—— 【偶遇国内顶流“玄学女”?在线打假!看“财神奶奶”如何在国外交智商税!】 第1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1 因为时差,国内这会儿正是晚高峰。 吃瓜群众瞬间涌入,人数秒破十万加。 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那墨镜,那拽上天的气场……真是苏月洲本洲?!” “笑死,这姐们儿终于对古董圈下手了?” “主播冲冲冲!她在国内被吹成神了,我不信她在国外还能开挂!坐等翻车!” “虽然我是颜狗,但这行水太深,大小姐这回怕是要交智商税咯。” 鉴宝小王子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流量密码啊! 踩着这位“财神奶奶”上位,他今天就能封神! 他故意把镜头怼到苏月洲脸上,语气浮夸且满含优越感。 “哎哟,这不是咱们京城那位‘点石成金’的苏大小姐吗?怎么,股市不够您玩的,跑这儿来‘扶贫’了?” 苏月洲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她用折扇指了指那幅画,言简意赅: “这玩意儿,怎么卖?” 老头瞥了一眼她那身昂贵的行头,又看了看垫桌角的脏画。 狮子大开口,比划了五根手指: “五百欧,不讲价。” “五百欧?!” 旁边的乔乔白眼翻上了天。 “洲洲,五百欧买个脏垫子?这老头把你当冤大头宰呢!” “哈!五百欧?” 鉴宝小王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立马把镜头怼到那幅画上,开启了“专业拉踩”模式。 “家人们快截图!这就是典型的‘杀猪盘’现场!” 他指着画框,唾沫星子横飞。 “画布纹理这么规整,明显是二战后的工业品,但这框却是维多利亚风格。” “这叫‘老框装新画’,专门骗这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苏大小姐,这一波您买的不是艺术,是纯纯的智商税啊!” 直播间里满屏的“哈哈哈哈”: “主播专业啊!一眼假!”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神眼光?连做旧都看不出来?” “快劝劝她吧,别给咱们丢人了,五百欧买个垃圾,那老头今晚做梦都要笑醒。” 苏月洲终于微微侧头。 她隔着墨镜扫了一眼那个上蹿下跳的博主。 她没搭理那些嘲讽,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葱白的指尖随意一挥: “严管家,付钱。” “是,大小姐。”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存在感极低的中年管家立刻上前一步。 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西装,戴着白手套,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凡尔赛宫赴宴,而不是在脏乱的市场买破烂。 严管家取出那张象征着商氏无限特权的黑卡。 “滴”的一声。 五百欧元,秒付。 与此同时。 远在京城被文件淹没的商半城,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提示:您尾号8888的副卡在巴黎消费500.00欧元。】 五百欧? 商半城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点,紧绷了一上午的眉头居然松了。 终于开始了。 看来把这位“小祖宗”送去巴黎是个英明的决定。 虽然第一笔只花了五百欧,估计是在路边摊买了什么小玩意儿,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终于把那令人头秃的精力从搞崩股市转移到了“买买买”上。 “随她买。” 商半城在心里给这笔“安抚费”盖了章。 他甚至希望她能买得再狠点,最好忙到连发微博的时间都没有。 …… 巴黎现场。 见她真掏钱了,鉴宝小王子乐得像是刚中了彩票。 他对着镜头摊手,语气极尽刻薄: “看到了吗家人们?这就叫‘有钱任性’!明知是坑还要跳,这是为了面子硬撑啊!” 他得寸进尺地凑近,想拍苏月洲后悔的表情。 “苏小姐,恕我直言,这破烂您打算怎么处理?带回国当传家宝供起来吗?” 身材魁梧的保镖已经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抄起了那幅画。 苏月洲隔着墨镜,目光轻蔑地扫了镜头一眼。 她完全没接关于真假的话茬。 而是指着画上那团污渍斑斑的颜色,语气认真得离谱: “这画上的那团土黄……跟我家那个客用卫生间的墙纸色调特别搭。” “买回去正好挂马桶对面,上厕所的时候盯着解解闷。” 苏月洲顿了顿,红唇轻启: “怎么,你有意见?” 直播间弹幕卡顿了一秒,然后炸裂了。 “???” “神特么挂马桶对面解闷!这是什么由于有钱而产生的神逻辑?” “五百欧买幅‘假画’是为了配色?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只有我觉得主播脸都绿了吗?人家根本不在乎真假,人家只是为了配墙纸!主播这波在大气层,苏小姐在外太空啊!” 鉴宝小王子被怼得老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你……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这是……” “艺术?” 苏月洲嗤笑一声,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看智障的怜悯。 “在这个市场上,本小姐看顺眼的就是艺术。” “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博主,嫌弃地摇摇团扇: “长得太潦草了,严重影响本仙女的购物心情。” “乔乔,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那幅画都没多看一眼。 “哎!你别走啊!心虚了是吧?!” 鉴宝小王子哪里肯放过这个热度,举着云台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追了上去。 “家人们快看,她这是落荒而逃!被我揭穿了没脸见人!” 然而还没等他的脏手碰到苏月洲的衣角。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挡在中间,将他隔开。 苏月洲优雅地钻进那辆加长劳斯莱斯。 严管家“砰”地关上车门,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而那幅“国宝”,则被保镖随手扔进了后备箱。 就在后备箱即将合上的瞬间。 一缕正午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刁钻地折射在画布那个脏兮兮的角落。 鉴宝小王子的镜头正怼着后备箱拍摄,这一幕被4K高清传到了直播间。 下一秒。 原本还在嘲讽的弹幕里,突然跳出几条加粗加红的VIP特效弹幕,字大得吓人: 【等等!别关门!刚才那道光下的笔触……那是‘羽毛状笔触’!那是雷诺阿独有的技法!】 【卧槽!我也看见了!角落那个模糊的签名好像是……RenOir?!】 【主播你完了!你刚才嘲讽的那是个屁的假画!那特么好像是失踪的一九一九年《沐浴少女》!价值连城啊卧槽!】 车队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昂贵的尾气,喷了鉴宝主播一脸。 第1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2 罗马的太阳毒得像在搞露天烧烤。 波特塞门跳蚤市场里,热浪滚滚,空气都烫人。 “我不行了……苏月洲,你做个人吧!” 乔乔没骨头似的蹲在一个卖二手家具的破摊位边。 手里那把两万块的定制遮阳伞,早就歪到了姥姥家。 “乔乔,这才哪到哪?” 苏月洲鼻梁上架着副超大黑超,手里举着开心果味意式冰淇淋。 她舌尖卷走一点奶霜,语气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前面还有两个区没逛呢。” “还逛?!” 乔乔崩溃地指着脚边那三个编织袋,声音都在抖,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你看看你买的都是些什么破烂!” “那块生锈的铁片子,老板瞎扯说是二战坦克残骸,你居然真掏钱?” “还有那个破了三个角的陶罐,我都怕里面爬出几只意大利老表来!” “最离谱的是这个——” 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个断了一条腿、漆面发黑的小木马。 那架势,活像拎着什么生化武器。 “这玩意除了拿去烧火,还能干嘛?你花了八百欧!八百欧啊!” “我拿去给‘太子’买条丝巾,也比这强啊!” 太子,乔乔家养的嫡长狗。 苏月洲瞥了一眼那个在风中晃荡的残疾木马。 在普通人眼里,这确实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木头疙瘩。 但在她的【财神之眼】下,那木马周身缭绕着一股刺眼的白色灵光! 光晕中,隐约浮现出一位长须老者,正拿着刻刀在阳光下专注雕琢。 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胡说!咱这才不是捡破烂!那是达·芬奇!列奥纳多·达·芬奇童年时期的练手作!】 【虽然没签名,但这刀工、这力学设计,绝对是文艺复兴的沧海遗珠!】 【八百欧?这要是上苏富比,起拍价至少八百万美金!后面还得加个零!】 还有那块“生锈铁片”。 那特么是公元前古罗马军团统帅的佩剑残片! 上面凝聚的紫红色杀伐之气简直要冲破天际,绝对是辟邪镇宅的神器。 至于那个破陶罐?那是古希腊黑绘陶器。 教科书级别的文物,放进卢浮宫都要打特级防弹玻璃保护的。 苏月洲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要维持“人傻钱多大冤种”的作精人设。 她走过去,伸手在那木马剩下的一条腿上拍了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乔乔,这你就不懂了。你看这残缺的马腿,这种断裂感。” “多么像我们现代人破碎且荒芜的内心?” “这叫‘Wabi-Sabi’,这叫‘破碎美学’!” “买回去往客厅的展柜里一摆,立马拉开和那群暴发户的审美差距。懂?” 乔乔嘴角狂抽,白眼翻上了天:“……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严管家适时上前,稳稳接过编织袋,面不改色。 苏月洲满意地点点头,最后舔了一口冰淇淋。 “走,下一站,伦敦。” 乔乔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掐人中。 …… 三天后。 这三天里,苏月洲秉承着“只要最破不求最好”的原则。 硬是把欧洲三大古董市场,逛成了大型垃圾回收站。 而远在京城的商半城,看着手机里每天弹出的百十条破烂消费记录。 这位被“活财神”折磨得神经衰弱的商界帝王,终于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伦敦,波多贝罗路市集。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古董市场之一,这里鱼龙混杂,水深得能淹死一船人。 但最近,整条街的摊主都在口口相传一个惊天好消息—— “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富婆’来了!” “就是那个在巴黎买脏画,在罗马买了一堆工业垃圾的东方冤大头美人?” “对对对!就是她!只要是没人要的垃圾,她统统都要!” “而且给钱极其爽快,主打一个‘不求最好,但求最破’!” 一时间,整条街的摊主都像打了鸡血。 有人翻出了压箱底的断把茶壶,有人摆出了发霉的维多利亚时期假发。 所有人眼神狂热地盯着街口。 一辆加长宾利缓缓停下。 苏月洲裹着一件BUrberry风衣,踩着长靴下了车。 她今天没戴墨镜,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摊位。 【财神之眼】,开启! 眼前原本琳琅满目的“古董”,眨眼间变成了大片灰白色死气。 “赝品、赝品、小作坊工艺品、现代做旧……” 苏月洲心里撇了撇嘴。 看来这“古董天堂”的水分,比伦敦的雨水还大。 这里的摊主心都黑透了,全是科技与狠活。 她兴致缺缺地往前走。 身后的乔乔倒是满血复活,正对着几个闪亮亮的银发卡爱不释手。 就在苏月洲准备打道回府时,余光突然被角落里的一抹亮光刺了一下。 那是一个位置极偏、快要被隔壁二手皮衣摊位挤没的小地摊。 摊主是个醉醺醺的红鼻子老头,面前铺着一块满是油污的防水布。 布上堆满了发黄的旧杂志、缺页小说。 还有一堆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甚至有些发霉的散乱手稿。 那些手稿被随意丢在最外层,显然是当成了垫脚的废纸。 但在苏月洲眼里—— 那根本不是纸。 那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金色火焰! 金光浓郁得近乎实质,在半空中交织、盘旋。 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顶镶满红蓝宝石的皇冠虚影! 一股庄严、厚重、裹挟历史尘埃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仿佛能听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钟声在耳边敲响。 【滴!高能预警!检测到SSS级捡漏目标!】 系统的声音带着颤音,电流过载: 【物品名称:爱德华八世退位前夕绝密私人手稿及皇室内部通信档案(全套原件)。】 【价值评级:无法估量(历史与政治双重核弹)。】 【气运备注:这堆东西一旦公开,足以重写半部近代英国皇室史!这是大英博物馆找了一百年都没找到的镇馆级机密!里面甚至有那位温莎公爵对于二战的……咳咳,宿主,买它!拿回去无论是收藏还是敲诈……不是,谈判,都是大杀器!】 苏月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好家伙。 她本来只想买点古董装点门面,这下倒好,直接把人家皇室的底裤都给翻出来了? 【洲洲:这要是带回国……以后苏家要是破产了。】 【洲洲:拿着这玩意儿找英国皇室喝喝下午茶,光是封口费,估计都能买下半个伦敦眼吧?】 第13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3 苏月洲屏息凝神,压下眼底的狂热。 一秒切回“恃美行凶作精大小姐”模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乔乔,突然大惊小怪地娇呼一声:“哎呀!” 乔乔吓了一跳,手里的银发卡差点飞出去:“怎么了?踩到狗屎了?” “不是。” 苏月洲娇气地蹙起眉头,指着路边一张长椅:“我走累了,脚酸,想坐会儿。但这伦敦的公共长椅也太埋汰了吧?上面居然还有鸽子屎!” 乔乔无语凝噎:“……那你想怎样?现场给你劈树做个太师椅吗?” “那倒也不必。” 苏月洲娇气地哼了一声,左右挑剔地张望。 目光最终“勉为其难”地落在了那个红鼻子老头的摊位上。 她指着那堆发霉手稿,极其嫌弃的开口。 “老板,这堆废纸卖吗?我拿去垫在长椅上坐。” 红鼻子老头正喝得迷迷糊糊,闻言睁开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那堆垃圾。 那是他清理阁楼翻出来的烂账本和旧信件,字迹潦草,拿来生火都嫌烟大。 本来打算收摊后直接扔进垃圾桶的。 既然有人要…… 老头眼珠子一转,英国商人的精明瞬间占领高地。 “噢,美丽的小姐,您真有眼光。” 老头打了个酒嗝,伸出五根脏兮兮的手指。 “这可是……呃,古老的羊皮纸文献,非常有质感。五十英镑!不二价!” “五十英镑?!” 乔乔在一旁炸毛了,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这一堆烂纸还要五十?给我五块钱我都嫌占地方!洲洲,你别理他,大不了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垫着!” “太贵了,而且这纸看着也不怎么干净。”苏月洲也摇摇头,转身就要走,一脸的不耐烦。 “前面报刊亭买份新报纸才几便士,还干净。严叔,我们走。” 见大肥羊要跑,老头急了。 “哎哎哎!别走啊!尊贵的小姐!”老头一把抓起那堆手稿。 “四十!不,三十英镑您全部拿走!这旧纸垫着特别舒服!” 苏月洲用两根手指捏起兰花指,隔着半米远扇了扇风,满脸嫌弃。 “三十?这上面都有伦敦上个世纪的脚气味了吧?” “严叔,给他十镑,多一便士我都觉得是对我鼻子的侮辱。” “好的,大小姐。” 交易完成。十英镑。 红鼻子老头拿着钱,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心里暗爽:这东方女人真是人傻钱多的典范,一堆垫屁股的破纸都能卖十镑,今晚的威士忌有着落了! …… 伦敦郊区某仓库。 乔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几乎要顶破天花板的“战利品”,心态彻底崩了。 “洲洲!这可是整整三个仓库啊!” 乔乔指着那堆东西,声音直发颤。 “全是破木头、烂铁片、发霉的纸……我们怎么运回去?” “海关绝对会以为我们是跨国收破烂的犯罪团伙好吗!” 苏月洲毫无心理负担地晃了晃手指,顺手撩了下头发。 “安啦,摇人。”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此时,国内正是深夜。 商氏集团顶层,灯火通明。 商半城刚结束一场长达六小时的跨国并购会议,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作精”三个字,商半城眼皮微掀。 接通。 “未来老公,晚上好呀~” 这一声千回百转、甜度超标的夹子音,杀伤力极大。 直接让对面正在整理文件的特助赵诚手一抖。 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商半城倒是很受用,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嗓音低沉慵懒:“怎么了?” “人家有个小事情,想跟您请示一下嘛~” 苏月洲在那头语气乖巧,透着一股子虚假的恭敬。 商半城挑了挑眉。 黑卡都不限额了,这位小祖宗还需要请示? 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开口。 “除非你是打算把白金汉宫买下来,其他的,不用请示。” “哎呀,白金汉宫那是国家资产,人家怎么可能有那个想法嘛。” 苏月洲在那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人家给你买的小礼物有点多。” “未来老公能不能把商家的私人专属物流线,借给人家用用?” “物流线?” 商半城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估计是买了些领带、袖扣、高定西装,顶天了再加上几个古董花瓶。 “有点多是多少?”商半城随口问道。 “也就……‘亿’点点吧。”苏月洲含糊其辞。 商半城没多想。 对他来说,所谓的“多”,也就是多装几辆货车的事。 既然她想折腾,那就随她高兴。 “地址发给赵诚。” 商半城挂断电话,看向还在地上捡文件的特助。 “苏小姐在伦敦,你去安排一下物流,把她买的东西运回来。” 赵诚立刻站直身体:“是!商总,需要走特殊安保通道吗?” “夫人买的大概是珠宝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马虎不得。” 商半城想了想她之前那副财迷样:“嗯,走最高级别的安保线。别丢了。” …… 六个小时后。 伦敦郊区仓库。 商氏欧洲物流线的王主管,领着两辆加长防弹押运车,杀气腾腾地冲到了现场。 随行的还有八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毕竟是老板娘买的“贵重礼物”,这要是少了一颗钻石,他们全得卷铺盖走人。 “夫人好!” 王主管抹了把汗,恭敬地凑到苏月洲跟前,“车到了,请问您买的贵重礼物在哪儿?” 苏月洲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个破木箱子上嗦奶茶。 她咬着吸管,随意地拿指尖点了点身后那三座高耸入云的“垃圾山”。 “喏,都在那儿了。” 王主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缺胳膊少腿的破家具?生锈的铁疙瘩?发霉的旧书? 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从哪个大桥底下捡来的破石柱子! 空气里全是能让人打喷嚏的陈年老霉味。 王主管脸上的职业假笑裂得稀碎。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两辆造价千万、装配着防弹玻璃的押运车。 这车平时可是用来押运黄金钻石的啊! 现在您让我用它来拉……废品? “夫……夫人,您确定这些是……礼物?”王主管声音都在飘。 “对啊,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绝世大宝贝。”苏月洲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怎么,咱们商氏的物流拉不了这些?” 王主管狂擦冷汗:“拉是能拉……但这数量,两辆车不够啊。这得调个重卡车队吧?” 他不敢耽搁,赶紧缩到角落,哆哆嗦嗦拨通了赵诚的电话。 第14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4 国内,清晨。 赵诚刚眯了不到两小时,就被夺命连环Call吵醒。 “赵特助,夫人的礼物……有点超纲了。” 王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像被吸干了阳气, “两辆车根本不够看,这数量直接捅破了咱们商氏私人空运的历史天花板!” “超纲?” 赵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想这位大小姐估计是把伦敦哪条高定街给包圆了。 “买多了就多调几辆车,这还用问?” “真不是几辆车能解决的……” 王主管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破烂山,欲哭无泪。 “是整整三个大仓库!而且夫人放话了,这不过是伦敦一站的战绩。” “数量太大,光是打包分装就得要命,赶紧给我拨十倍的人手过来!” 赵诚握着手机:“???” *** 十分钟后,这通离谱的汇报传到了商半城那里。 男人正坐在长桌前用早餐。 纯黑衬衫扣到最顶端,禁欲感拉满,手里还端着全英文的财经报纸。 听完汇报,商半城端着黑咖啡的手顿住了。 三个仓库? 这女人是去伦敦搞批发进货了吗? “商总,王主管问要不要核对一下清单类目?毕竟跨国空运……” “不用。” 商半城放下骨瓷杯,脑子里自动弹出了苏月洲那张理直气壮喊着要败家的娇纵脸蛋。 “她想买什么随她高兴,不用核对,更不用汇报。” 男人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只要是她买的,照单全收,直接运回来。” 他站起身,单手扣好西装纽扣,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让赵诚怀疑人生的指令。 “调那架最大的‘大力神’军用级货机去接货。” “另外,把北郊一号仓腾出来,给她放东西。” 赵诚眼珠子差点飞出去: “商总!那可是专门存放您那几幅唐宋绝版名画的顶级仓库啊!空气湿度都是精确到0.1%的……” “名画挪去二号仓。” “先把苏小姐的礼物存进去。要是受潮长毛了,拿你是问。” …… 视线拉回伦敦仓库。 苏月洲看着天空中呼啸降落的巨型货机,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看吧乔乔,我就说我这人办事,主打一个有分寸。” 乔乔仰头看着那架大得能吞下坦克的钢铁巨兽, 再看看工人们正小心翼翼把一堆“破烂”装进顶级防震箱里。 她麻了。 神特么有分寸!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爱情吗? 一个敢闭着眼睛捡破烂,一个敢闭着眼睛派专机收? “搞定收工!” 苏月洲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划开手机地图, “走着,下一站,埃及!” 她指尖在金字塔的地标上点了点,桃花眼里直冒绿光。 “不知道能不能给商半城淘个权杖回去……” …… 几天后,京城商氏一号顶级仓库。 整个商氏的安保团队如临大敌,气氛紧张得像在护送核弹。 几十个巨大的高科技密封箱,被整整齐齐地供在了最核心的温控区。 从下飞机到入库,全流程由商氏最精锐的保镖死死盯着。 没有商半城的口令,连只苍蝇都别想靠近半步。 “都给我轻拿轻放!” 赵诚亲自坐镇指挥,看着那些贴满“顶级贵重易碎”标签的密封箱,神情肃穆得像在参拜舍利子。 他哪里知道,这顶级温控仓里供着的,全是他家老板娘按吨批发的“绝世破烂”。 …… 苏月洲这场说走就走的“全球进货之旅”,直接化身一股让世界古董圈和时尚界集体瞳孔地震的“泥石流”。 埃及开罗,汗·哈利利市场。 头顶烈日暴晒,四周黄沙漫天。 苏月洲一身香奈儿当季限定小黑裙,踩着恨天高,精准停在一个连狗都不理的杀猪盘摊位前。 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那尊号称“胡夫金字塔原石”的精美雕像。 葱白的手指一抬,直接点向角落里一根黑乎乎、布满虫眼的烂木头。 “这烧火棍长得挺别致。” 五百埃及镑,爽快成交。 【财神之眼实况:古埃及第十八王朝大祭司权杖,内芯封存未面世的古法黄金卷轴。价值:卢浮宫馆长得连夜滑跪求你。】 镜头一转,伊斯坦布尔大巴扎集市。 在一群波斯地毯商人看大冤种的嘲笑声中,苏月洲眼睛都不眨,买下了一块被老鼠啃出三个大洞、褪色褪得像抹布的破挂毯。 理由极其嚣张: “这破洞的位置充满了破碎感美学,拿回去给本仙女的猫磨爪子刚刚好。” 三百里拉,再次拿下。 【财神之眼实况:失传百年的“拜占庭皇室金丝织法”孤品,织层夹带皇室绝密宝藏图。价值:有价无市。】 短短一周时间。 苏月洲踩着高跟鞋,硬是把亚欧大陆的跳蚤市场逛成了自家后花园。 而在外网的社交媒体上,她已经彻底火出圈,喜提一个嘲讽拉满的黑称—— “来自东方的垃圾回收女王”。 甚至有外网博主专门开了盘口,就赌这位人傻钱多的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崩溃把这堆破烂填进大西洋。 对于这些酸鸡发言,苏月洲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这一周里,她主打一个“走过路过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绝世破烂”。 硬生生靠一己之力,又买满了几个大仓库的“工业垃圾”。 最惨的莫过于商氏欧洲物流线的王主管。 这位一米八的汉子硬是憋着两包辛酸泪,顶着随时会心梗的压力陪飞各地。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疯狂摇人协调防弹运钞车和军用运输机。 把那些发霉发臭的“老板娘快乐盲盒”当成核弹头一样,战战兢兢地打包空运回京城。 此刻,苏月洲已经轻装上阵,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飞往南非开普敦的私人飞机上。 她没骨头似的陷在真皮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晃着高脚杯里的粉红香槟,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绝美小狐狸。 而在欧洲某机场的跑道尽头。 终于不用跟飞非洲的王主管,正迎着冷风,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他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颤抖着手点开商氏集团高管群。 给即将接手这尊活祖宗的非洲区物流总监,深情地发了一长排“点蜡”的表情包。 兄弟,挺住。 你的福气在后头。 第15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5 南非,开普敦。 大西洋的湿冷海风穿过十二使徒岩,吹进克里夫顿海滩边的顶级私人珠宝行。 苏月洲正瘫在一张价值百万的羚羊皮沙发里。 她指尖勾着一只装满冰镇葡萄汁的蒂芙尼蓝水晶杯。 一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美腿交叠,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勾人的弧度。 她的面前,几十个黑色丝绒托盘铺开。 里面躺着的每一颗宝石,放到苏富比拍卖会上都能引发一阵骚乱。 而在沙发旁边,刚接手这尊“活祖宗”的商氏非洲区负责人陈总,正像个敬业的贴身太监杵在一旁。 他手里死死攥着速效救心丸,连呼吸都只敢吸半口。 “苏小姐,这颗‘坦桑尼亚之星’,重达120克拉,拥有最纯正的深海蓝紫色调,是目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极品。” 经理搓着手,笑得像朵谄媚的菊花,脑门上直冒虚汗。 苏月洲的桃花眼只淡淡扫过托盘,便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在【财神之眼】下,那颗被吹上天的“极品”,气运曲线平直得像心电图停跳。 内部因为过度加热优化留下的裂纹,简直像老太太脸上的褶子一样清晰。 纯纯的科技与狠活。 “就这?” 苏月洲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嫌弃地隔空点了点。 “这颜色蓝得像劣质钢笔水,紫得像被人套麻袋打出来的淤青。你们管这叫极品?大可不必。” “本小姐想要那种,清晨第一缕光穿过极地冰层,深邃又透着一丝狂野的颜色。你拿这些地摊货糊弄我?” 经理后背一凉,只能硬着头皮半开玩笑地找补: “苏小姐眼光太高了,这已经是我们行最好的珍藏了。为了配您的星空裙,我们跑遍了整个产区……” “那种毫无瑕疵的‘完美之蓝’,市面上根本流通不到。怕是只有地底还没挖出来的原矿里才有了。除非……” “除非您直接去买座矿山,雇人挖出来亲自挑。”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恶狠狠地剜了经理一眼,恨不得当场把这货塞进碎石机。 你个卖破石头的瞎出什么馊主意?! 这位祖宗在欧洲按吨进货工业垃圾还不够,你特么居然撺掇她买矿?! 果然,珠宝行内陷入了一秒的死寂后,苏月洲却来了精神,桃花眼瞬间亮了。 “买矿?” 她呢喃了一句,红唇轻启,“好主意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苏月洲转过头,葱白的指尖冲着陈总勾了勾: “老陈啊,去把现在非洲挂牌出售的矿区照片都给我找来,我看看哪个长得顺眼。” 陈总两眼一黑,差点原地升天。 神特么看脸买矿! 但商半城可是下过死命令的,“只要是她买的,照单全收”。 陈总只能咽下这口黄连,连滚带爬地让助理去搜集资料。 半小时后。 苏月洲舒服地窝在真丝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全是各大待售矿区的实景照片。 陈总在一旁疯狂擦汗,试图尽最后一点人事: “苏小姐,您看这块A矿区,虽然照片看着灰扑扑的,但地质报告显示它毗邻主矿脉,出矿率极高;还有这块B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苏月洲捂住耳朵,嫌弃地挥了挥手。 “陈总,你挡着我看风景了。都说了我不看那些破资料,费脑子。” 陈总彻底闭嘴了,心如死灰地站在一旁。 他眼睁睁看着苏月洲像选妃一样,飞快地划过一张张价值连城的矿区照片。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土地在视野里呈现出灰败的死气,显示出资源已经彻底枯竭。 直到她的指尖划到一张被称为“死神禁区”的北郊废矿区照片—— 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固、带着冷硬金属质感的紫金光芒气旋,顺着照片上的红土地冲天而起! 那紫光浓烈得几乎要刺破视网膜,隐约间甚至带着大国重器般的厚重威压。 【气运备注:全球探明储量极少、比宝石珍贵无数倍的超导稀有金属矿脉。价值:无法估量(国家级特级战略物资,足以颠覆全球高精尖科技格局)。】 “啧,长得真顺眼。” 苏月洲指尖点在那团紫光中心,轻笑出声,“我就喜欢这种低调又奢华的。” “长得顺眼?你是说那片连仙人掌都不长的红土地?” 乔乔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刚喝的香槟喷出来。 “苏月洲你疯了!当地人都管那儿叫‘资本家的坟墓’!前前后后十几家跨国勘探队在那儿赔得裤子都不剩!” 陈总更是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沙发边,声音都在劈叉: “夫人使不得啊!那是北郊的死神禁区!连根草都不长,这边地质局盖过章的‘毫无矿产价值的废渣堆’!” “我要是眼睁睁看着您花一亿美金买这破烂,商总能把我发配去马达加斯加喂企鹅!” 苏月洲慢条斯理地放下平板,半点儿不在乎。 “废渣好呀,废渣才没人跟我抢,清净。” 她葱白的指尖夹出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随手扔到陈总怀里。 “一亿美金而已,洒洒水啦。刷卡,拿下。”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一亿多美金的账单行云流水般划走。 陈总捧着那张薄薄的土地转让协议,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他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随着这笔巨款一起驾鹤西去了。 陈总欲哭无泪,这简直是离大谱! 这位活祖宗买个废矿倒是一句话的事,后续的烂摊子难道全砸在商氏非洲分部头上? 凭什么只能可着他一个人薅羊毛? 苏家作为娘家人,怎么也得派个人来分担一下这泼天的“福气”吧! 于是,他硬着头皮上前提醒: “苏小姐,这地是买下来了。但这南非不比国内,治安乱得很,而且矿山勘探开采流程极度复杂……您看,要不要联系一下苏家,派点专业的人过来管理?” “有道理。” 苏月洲摸了摸下巴,顿时来了精神。 她端出一副“我很懂事”的完美未婚妻架势: “未来老公已经很大方地给我报销了买矿的钱,总不能连挖土这种粗活也去麻烦他,那显得我多不懂事呀。” 【洲洲:这种风吹日晒吃黄沙的苦力活,当然得让我那精力过剩的便宜老哥来当这天选牛马啦!既然是国家级战略物资,肥水不流外人田,苏家这波绝对赢麻了,我可真是个顾家的好妹妹。】 她愉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月淮的视频电话: “喂,哥,快来南非,妹妹给你准备了个天大的惊喜哦~” 第16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6 视频接通时,苏月淮正坐在苏氏集团的高管例会上。 “祖宗,你又去哪里造孽了?”苏月淮揉着狂跳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被掏空灵魂的疲惫。 “哥——”苏月洲这一声九转十八弯的娇嗔还没落音,镜头就怼到了那份刚签好的土地所有权证书上。 “我刚在开普敦买了块地,还没巴掌大呢。” “南非这地方风吹日晒,我这娇弱的身体哪受得了。哥你最疼我了,赶紧从国内派个高管团队过来,顺便带几支顶级勘探队呗?” 苏月淮脸上的表情当场裂开。 他盯着证书上的经纬度,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当场超度。 “苏月洲!”苏月淮猛地拍桌站起,吓得满屋子高管齐刷刷一哆嗦。 他一把扯松领带,指着屏幕的手指抖成了帕金森:“你买了北郊红土区?!你脑子进开水了?!” “那地方是全世界公认的‘钱坑’!‘死神禁区’!” 苏月淮血压直逼两百,声音劈叉得像只尖叫鸡:“你花一亿美金,就为了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玩泥巴?!” 视频那头,苏月洲毫无负罪感,甚至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眨巴着那双无辜又勾人的桃花眼,理直气壮地开麦:“哎呀哥哥,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吓到人家了。” “我就是觉得那里的红土颜色,跟我今天穿的裙子绝配呀~” “你——”苏月淮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爆血管。 “哎呀,哥哥最疼我了对不对?”苏月洲双手托腮,笑得又纯又欲。 嘴里吐出的话却能把人气进ICU:“你赶紧从国内抽调个百八十人的顶级勘探队过来。” “带上最好的挖掘机,帮我随便挖两铲子嘛,说不定能挖出个大宝石给我做吊坠呢~” 苏月淮胸口剧烈起伏,活像一台快要炸缸的拖拉机。 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张“我这么美做什么都对”的脸,他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跟这个作精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真派人去南非挖废坑,苏氏集团的脸还要不要了?他的命还要不要了?! 为了保住苏家基业和自己的小命,苏月淮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苏月洲,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苏家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空去南非陪你过家家!” “可是……” “没有可是!”苏月淮暴躁打断,为了甩掉这妖精,他连脸都不要了。 “你现在可是和商半城订了婚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买废矿、挖地球,这都是你们商家的内部事务!去找你未婚夫!让商半城给你兜底!” 吼完这句,苏月淮耗尽了毕生功力,恶狠狠地戳断了视频。 “嘟——”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月淮虚脱般瘫进椅背,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死里逃生的冷汗。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高管们恨不得原地隐身。 苏月淮捂着狂跳的心脏,脑子里闪过商半城那张脸,心底罕见地涌起一丝愧疚。 但这丝愧疚只活了一秒,就被强烈的求生欲碾得稀碎。 死道友不死贫道。半城啊,兄弟对不住了,但不折腾你,苏家就得绝后。这泼天的福气,还是你来享吧! “嘟嘟嘟……” 看着被无情挂断的界面,苏月洲嫌弃地撇撇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啧,这便宜老哥,满汉全席都喂到嘴边了,居然还能嫌烫嘴给吐出来?” 【系统:宿主不气,咱有顶级甲方爸爸。按照你俩的约定,他管钱你管花,他只求你不爱他。既然哥哥不肯当牛马,咱就呼叫金主爸爸!】 苏月洲娇哼一声,理直气壮地撩了撩长发。 “算了,既然苏家没这福气,那这天大的便宜,只能让我那有钱有颜的未来老公来占了。” 一旁全程被迫旁听的陈总,眼角正以八十迈的速度疯狂抽搐。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福气?这特么要是福气,我宁愿折寿十年! 连亲哥都吓得当场破防,表演了一个“兄妹断交”。 这未来老板娘的破坏力,绝对是留过严重案底的啊! 苏月洲压根没理会陈总崩溃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一秒切换委屈模式,拨通了那个置顶号码。 与此同时,京城商氏总部顶层。 商半城正听着赵诚汇报商氏被当成“财神行宫”的离谱股价,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接通,听筒里立马传来造作又委屈的抽噎。 “未来老公……呜,哥哥他凶我,还不管我了……” 商半城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眉心猛地一跳,雷达狂响。 他嗓音低沉,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清醒:“你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把你哥逼成这样?” “我哪有!”苏月洲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能拉丝。 “我就是……手滑买了个漂亮的小土坑。想给自己挖个亮晶晶的石头做吊坠。” “想让哥哥派几个人来帮我管管,可是哥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来找你……” 她顿了顿,直接祭出绝杀大招。 “老公,你说的……除了爱,什么都能给我,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听着那“漂亮的小土坑”和“泼出去的水”,商半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破坏力了,这作妖等级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但头疼归头疼,商半城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毕竟是他自己放的狠话——只要她不在国内搞崩股市,随便她在外面怎么折腾。 自己选的祖宗,跪着也得兜底。 “知道了。”商半城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却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苏家不管,商家管。既然你想挖地球,我给你派人。”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赵诚,果断下达指令:“通知商氏能源事业部,抽调最顶级的管理团队和勘探队。” “带上最好的钻探设备和一整支武装安保,连夜飞开普敦。” 赵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商总,北郊那可是著名的死矿,派顶级团队去纯属把钱往水里砸啊!” “砸就砸吧。”商半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破罐子破摔的淡定。 “就当给她买了个巨型猫砂盆。” 赵诚:“……”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维稳方式吗?打扰了! …… 半小时后,开普敦顶级酒店阳台。 苏月洲看着商半城发来的“团队已起飞”短信,心情好得想原地劈个叉。 【洲洲:听听!什么叫神仙联姻搭子!我只管貌美如花无脑败家,烂摊子甲方爸爸全包!】 【洲洲:我这软饭吃得,简直绝绝子!】 与此同时,珠宝行门口。 几个当地的矿主正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了吗?那个东方来的败家名媛,真把那个‘红土废坑’买下来了!” “商氏居然还真派了专业勘探队过去?商半城这是被美色迷晕了头吧!” “哈哈,那破地方要是能挖出宝贝,我当场把那些红土拌饭吃下去!” 然而,这群笑得像鸭子一样的反派并不知道。 在苏月洲的视野里,那一脉冲天的紫气,正静静等待着商氏这群顶级“天选牛马”挖下第一铲子。 然后,惊艳全宇宙! 第17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7 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私人停机坪。 商氏的私人湾流客机平稳降落。 舱门开启。 舷梯下方,两排黑衣保镖负手而立,墨镜遮面,气场全开,硬是把停机坪站出了“生人勿近”的肃杀感。 商半城单手插兜,纯黑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少了几分谈判桌上的凛冽,却依旧禁欲感拉满。 他看着舷梯上走下来的女人,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 苏月洲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身后,是提着大包小包、一脸菜色的乔乔。 “洲洲,你这未婚夫……” 乔乔压低声音,看着这夸张的排场暗暗咋舌。 “这架势,知道的是接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收尸的。” 苏月洲摘下墨镜,桃花眼弯起。 她转过身,一把拉住乔乔的手,嗓音甜得发腻: “哎呀乔乔~这趟环球之旅人家超开心的!下次再去度假,一定还找你哦~” 这话一出,乔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当场炸毛。 “别!姐我求你了!” 乔乔猛地抽回手,一脸惊恐地后退三步。 “下次你去捡破烂……不是,你去‘度假’,千万别叫我!我这双腿在跳蚤市场都要走断了,现在看到发霉的木头我都想吐!” “咱们就是纯纯的塑料姐妹花,这段时间我要去疗养院静养,告辞!” 说完,乔乔踩着恨天高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那背影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啧,不懂享受。” 苏月洲撇撇嘴。 随后她光速变脸,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轻快地“飘”到商半城面前。 “未来老公,你怎么亲自来了?” 她在距离男人半步远的位置精准刹车,主打一个“只撩不碰”。 微微倾身,仰起那张白得发光的精致小脸,眼波流转,抛了个媚眼。 “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商半城垂眸。 视线扫过她这副“看似深情、实则全是技巧”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呵。 “你想多了。” 他抬手,身后的特助赵诚立刻心领神会,递上一部平板电脑。 “看看这个。” 商半城将平板推到苏月洲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高清监控录像。视角是苏家豪宅的大门。 画面中,苏家大哥苏月淮正卷着衬衫袖子,指挥着两家大型搬家公司的工人,场面热火朝天。 “轻点!那几箱爱马仕包别压着了!” 苏月淮满头大汗。 “动作快!趁那祖宗还没下飞机,赶紧装车!” 镜头里,苏父和苏母也拎着几个首饰盒跑出来,一股脑塞进货车车厢。 装车完毕,苏月淮走到监控摄像头前,怼脸拍。 “半城啊。” 苏月淮对着镜头,语气沉痛且决绝。 “洲洲说要去南非挖地球,这工程量太大,苏家庙小,实在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为了不耽误她败家,我把她所有的行李、衣服、珠宝,连带她那只布偶猫,全打包送去你的月亮湾庄园了。” 苏月淮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 “人交给你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千万别送回来。哥代表全家给你磕一个了。” 视频播放结束。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商半城看着苏月洲,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被亲哥连夜打包扫地出门,正常名媛此刻应该已经开始落泪控诉了。 苏月洲盯着黑掉的屏幕,眨了眨眼。 【洲洲:哇哦!这就同居了?不用听老妈唠唠叨,不用被老爸碎碎念。】 【洲洲:最关键的是,直接拎包入住首富地盘!一个钱多、长得帅,还经常不回家的极品老公?】 【洲洲: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日子!苏月淮,你真是我亲哥!】 压下快要翘到天上的嘴角,苏月洲立刻调整表情管理。 她冲着商半城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声音更甜了。 “未来老公!哥哥太过分了!既然我无家可归,以后就只能赖上你了。” “你放心,只要软床够大、厨师够好,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惹事!” 商半城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狂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时竟不知该同情被苏家抛弃的她,还是同情即将接盘这尊“活财神”的自己。 “上车。” 商半城淡淡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居中的那辆加长劳斯莱斯。 苏月洲动作麻利地钻进车厢。 车队启动,驶离机场。 “去月亮湾。”商半城对司机吩咐。 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京城最私密、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月亮湾庄园依山傍水,占地极广,光是那个带喷泉的法式前庭就大得离谱。 主楼是一栋五层高的欧式建筑,恢弘大气。 车停稳。 管家领着两排佣人早已恭候多时。 “先生。苏小姐。”管家躬身行礼。 商半城迈步走上台阶,在大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回转身,看向跟进来的苏月洲。 “这是门卡。” 商半城将一张黑色的磁卡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三楼整层,归你。衣帽间、私人影院、恒温泳池都在那一层。你的行李已经安置妥当。” 商半城目光沉静,定下规矩。 “二楼是我的私人区域。一楼是公共活动区。你待在三楼,不想见我,可以不用下来。” 苏月洲拿起磁卡,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洲洲:划定地盘?互不干涉?这简直是天选合租室友啊家人们!】 【洲洲:甲方爸爸,你真是太懂我了!我就喜欢这种没有感情全是金钱的纯洁关系!】 “明白。” 苏月洲站直身体,俏皮地比了个两指敬礼的手势。 “我一定恪守本分,做个安静的透明人。祝您工作顺利,日进斗金。” 说完,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提着裙摆转身就往电梯跑。 “晚餐不用叫我,我要睡觉!” 随着“叮”的一声,苏月洲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门后。 商半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口。 这就完了? 她跑得简直比兔子还快。 商半城按了按眉心,转身走向书房。 三楼。 苏月洲推开主卧的门。 五米宽的定制大床,铺着真丝床品。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啊——自由的味道!” 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一个飞扑,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手机关机,世界清静。 苏月洲闭上眼,三秒入睡。 第18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8 法国巴黎,文化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堪比二战前夕。 “确认了吗?” 文化部长儒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屏幕上鉴宝小王子的直播回放。 “确认了,部长阁下。” 首席鉴定师皮埃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经过技术还原,那独特的‘羽毛状笔触’和光影结构,确实是雷诺阿失踪百年的《沐浴少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赌不起。” 儒勒颤抖着手,强装镇定地点开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里,那个名为苏月洲的东方女人,正用嫌弃到极点的语气说: “买回去挂马桶对面解闷。” “挂……马桶?!” 儒勒两眼一黑,血压当场飙升, “那是价值连城的国宝!是法兰西的艺术灵魂!她竟然要让雷诺阿看着她上厕所?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联系不到本人。” 助理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汇报,“我们尝试联系了她的哥哥苏月淮,但对方说……” “说什么?” “他说,苏小姐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售后问题请找商氏集团。他还说……既然那是他妹妹花五百欧买来‘配墙纸’的玩意儿,别说挂厕所,就是拿来垫桌脚,那也是她的个人自由。反正商家不差这五百欧,主打一个千金难买她乐意。” “荒谬!” 儒勒气得一把摔了手里的钢笔,彻底破防, “既然民间渠道走不通,那就走外交程序!通知驻华大使,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那幅画被挂进厕所之前,把它给我抢回来!” …… 次日清晨,京城,外交部办公厅。 朝阳透过红漆窗棂洒在办公桌上,室内茶香袅袅。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领导放下手中的《参考消息》,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看向对面早已坐立难安的秘书,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法国大使还在外面等着?” 老领导端起青瓷茶盏,慢悠悠地撇去浮叶,喝了口热茶,笑得像只老狐狸。 秘书苦笑着点头: “领导,何止是等着,大使先生怕是一宿没合眼。天刚亮就在咱们大门口蹲守了,这会儿在接待室里咖啡都干了三壶,急得直冒虚汗,非要见您不可。” “让他先急着,火候还不到。” 老领导放下茶盏,笑出了声, “苏家那小丫头去巴黎逛个跳蚤市场,花五百欧就把人家找了上百年的国宝拎回来了。现在法国人急得跳脚,连南非西海岸那两个战略港口的经营权都舍得拿出来当筹码,就为了换一个‘借展权’。这波啊,赚大发了。” 秘书在一旁连连感叹: “苏小姐这眼光绝了。那可是雷诺阿的《沐浴少女》啊!这事儿,咱们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咱们是礼仪之邦,但也讲究买卖公平。” 老领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沉稳有力, “人家小姑娘凭本事捡的漏,那就是她的合法私产。官方还能直接下场强夺民财?” 老领导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过,商半城那小子最近正好在南非死磕能源和航运。既然法国人上赶着送筹码,不顺水推舟帮那小子一把,岂不是浪费了这天赐良机?” 说完,他伸手拉过桌上的保密电话,按下了一串内部专线号码。 同一时间,月亮湾庄园,主楼餐厅。 晨光熹微。长桌边,商半城正动作优雅地切着盘中的流心蛋。 手边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商氏非洲区能源事业部发回的最新勘探日报。 字里行间,都透着负责人陈总即将崩溃的绝望。 【商总,勘探队连世界上最先进的深层超声波探地雷达都用上了。探测结果再次打脸:北郊红土区就是个纯纯的废坑。别说矿了,连块完整的煤渣都刨不出来。】 【我们已经往下钻了五百米,干废了三台千万级的进口盾构机。但是……苏小姐死活不让撤。她每天准点打视频电话云监工,非要我们继续往下挖地球。】 【苏小姐原话是:‘哪怕挖穿地心,也要把本仙女的大宝石挖出来!不挖出东西,谁也不准停!’商总,这每天烧掉的钱都是天文数字,咱们还要继续当这个大冤种吗?】 商半城看完最后一行字,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挖穿地心。 找大宝石。 商半城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要是换做商氏旗下的任何一个项目,敢下这种降智指令,负责人早被他发配去非洲大草原喂狮子了。 但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昨晚苏月洲那张理直气壮的娇纵脸蛋。 还有那句直击灵魂的夹子音—— “除了爱,什么都能给我,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商半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自己选的联姻祖宗,跪着也得兜底。既然承诺了给她绝对的金钱和特权,那就随她折腾吧。 他侧头看向候在一旁的特助赵诚,语气毫无波澜: “通知南非,继续挖。” 赵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为自己幻听了: “商总,这……” “资金走我的私人账户。除非她自己喊停,否则就按她说的,挖穿地心。” 商半城放下咖啡杯,神色淡定得不像个正常人。 “……是。” 赵诚硬生生咽下所有的震惊。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家老板贴了个标签——史上最强、顶级纯爱大冤种。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商半城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加密号码。 他神色一肃,立刻放下餐巾坐直身体,接通了电话。 “领导,早。” 商半城语气沉稳,“这一大清早的,您怎么亲自指示过来了?” “半城啊,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法兰西那边的文化部长,都快在咱们外交部大厅打地铺了。” 老领导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商半城眉头微蹙: “法兰西?出什么事了?” 南非的矿脉纠纷怎么也扯不到法国人身上,商氏最近在欧洲的业务也稳如老狗。 “你那未婚妻,这次可是给国家长脸了,顺带也惹了个‘大麻烦’啊。” 老领导语气悠哉,调侃意味拉满。 商半城握着手机的指节一顿。 苏月洲? 这女人不就去了一趟欧洲度(捡)假(破烂)吗?怎么还惊动国家外交部了? “她是不是从巴黎带回来一幅画?” 第19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9 老领导抛出重磅炸弹。 “法国人为了这幅画,愿意在南非西海岸的港口项目上全面松口,直接让渡三十年的独家经营权。” “半城啊,这波天降大饼,你那媳妇儿可是头号功臣。” 商半城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画? 他那颗极度理智的大脑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紧接着,前几天那一连串离谱的汇报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苏月洲在伦敦打来的那个夹子音撒娇电话。 要求全权调用商氏最顶级的专属物流线。 王主管在机场绝望崩溃的惨叫。 还有那架满载着三个仓库“小礼物”的大力神军用货机。 所谓的“画”,难道就混在那堆把“大力神”塞得满满当当的“破烂”里? “领导,您确定是……名画?” 商半城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自我怀疑。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苏月洲在那边主打一个“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千真万确。雷诺阿一九一九年的失踪真迹,《沐浴少女》。” 老领导语气变得严肃,又夹杂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调侃。 “这玩意儿一旦现世,足以引发欧洲艺术界的大地震。” “怎么,你自己媳妇买的‘土特产’,你这个当老公的还不知道?” 商半城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 那些东西运回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把那些“礼物”封存进了一号顶级温控仓。 现在看来,那一仓库的“盲盒”里,竟然还藏着这种核弹级的惊喜? “赶紧去问问你那宝贝媳妇儿把画放哪了。” “法国大使还在我的会客室里抹眼泪呢。” 老领导挂断电话前,没忍住笑骂了一句。 “你也给我把人看紧点,别真让她把画挂厕所去了!” “虽说那是她的合法私产,但要是真让雷诺阿对着马桶闻味儿,法国大使怕是要当场死谏在咱们大门口。” “到时候闹出外交事故,你也得跟着头疼。” 通话结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商半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挂厕所。 雷诺阿。 南非战略港口。 这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 最终,拼凑出一个极其离谱却又无比真实的结论—— 苏月洲在巴黎花五百欧买回来的“破烂”,不仅是真的,还能直接撬动商氏在南非死磕了三年都没拿下的核心港口! …… 月亮湾庄园,三楼主卧。 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商半城停在门前,抬手叩门。 一分钟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商半城继续敲。 足足敲了五分钟,实木双开门终于打开一条缝。 苏月洲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怀里紧抱着真丝抱枕。 她眼皮都没掀开,声音里满是浓重的鼻音和起床气。 “就算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顶。” 商半城视线扫过她光着的脚丫,落在她困倦的脸上,语气平静。 “法国那边在找一幅画。” “雷诺阿的真迹。” “你买的那幅画放在哪里了?” 苏月洲眉头蹙起,脑袋在门框上蹭了蹭。 “画?什么画。”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买了好多画。不知道,随便塞的。” 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你让人去仓库翻箱子找呗。” “别吵我,财神爷正给我发金元宝呢。” “砰。” 房门当着首富的面,无情且严丝合缝地拍上。 商半城盯着门板看了两秒。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竟被气笑了。 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 特助赵诚正拿着平板疯狂刷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商半城下来,立刻迎上前。 “商总,外交部那边又来电话了。” “法国大使催问进度。” 商半城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去一号仓。找画。” 赵诚面露难色。 “商总,几百个军用密封箱,没有任何标记。” “要全部拆开排查,工程量太大了。” “万一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商半城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开直播。全球同步。” 赵诚愣住。 商半城抬眼,目光沉静。 “法国人急,我们就公开找。” “找得到,是商家的诚意。” “找不到,是东西太多。” “全程公开透明,堵住所有人的嘴。” 赵诚茅塞顿开。 这是阳谋。 这一招,把商氏从可能的“私藏国宝”泥潭里摘出来,同时把皮球踢给全世界。 “明白。我立刻安排公关部和技术部。” 十分钟后。 商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一条动态。 【商氏集团:协助未来夫人整理全球购物品。即刻起,全网直播拆箱,寻找雷诺阿遗作《沐浴少女》。】 短短两行字,引爆全球网络。 国内微博服务器直接宕机。 外网推特热搜第一直接被“商氏直播”霸占。 法国文化部长儒勒坐在办公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巴黎鉴宝小王子开启了转播,准备全程嘲讽。 无数吃瓜群众、古董贩子、历史学家涌入直播间。 在线人数直线飙升,以恐怖的速度不断刷新着各大平台的服务器承载极限。 画面亮起。 商氏一号顶级温控仓。 空间开阔,冷色调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 几百个黑色的军用级防震密封箱整齐排列,占据了半个仓库。 赵诚一身黑西装,站在最前方。 身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排场大得像是在守卫核弹头。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排场!这安保级别绝绝子!” “苏月洲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这全是她捡的破烂?” “别废话了!快开箱!我要看雷诺阿!” 赵诚看了一眼手表,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开箱。” 两名戴着白手套的专业鉴定师走上前,停在编号001的箱子前。 输入密码。 解锁。 金属搭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播间无数紧盯屏幕的全球网友屏住呼吸。 鉴定师掀开厚重的防震海绵。 双手探入箱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物件。 镜头拉近。 全方位高清特写。 那是一个木马。 一个断了一条腿、漆面发黑、布满虫眼的小木马。 木头表面坑坑洼洼,边缘磨损严重。 赵诚眼皮狂跳,差点绷不住职业假笑。 直播间出现了诡异的三秒静止。 随后,弹幕如井喷般爆发。 “???” “就这?这特么是什么工业垃圾!” “这破木头扔路边狗都不尿,苏月洲花钱买这个?还用军用货机运回来?” “实锤了!纯纯的大冤种!这波属实是交智商税了!” “散了吧散了吧,就这品味,能买到雷诺阿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巴黎。 鉴宝小王子在转播间里拍桌子狂笑。 “家人们!看到没有!” “我就说她是去欧洲收破烂的!” “这破木马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罗马。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顶级艺术史学家安东尼奥坐在办公桌前。 他原本正端着咖啡凑热闹。 当高清镜头扫过木马腹部时,安东尼奥的目光瞬间锁死屏幕。 镜头捕捉到了木马腹部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齿轮草图线条。 安东尼奥猛地站起身。 手边的咖啡杯被撞翻,褐色液体泼满桌面,打湿了珍贵的手稿。 他毫无察觉。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眼睛瞪圆,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线条……这力学结构……” 安东尼奥声音发颤。 “列奥纳多……” 第20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0 意大利佛罗伦萨。 安东尼奥教授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他几乎是要把鼠标砸碎,疯狂申请连线商氏集团的官方直播间。 “停下!都别碰那条马腿!” 苍老又变调的意大利语,瞬间在空旷的一号仓内炸响。 赵诚抬手制止。 两名戴着白手套的鉴定师立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大屏幕画面一切,安东尼奥老泪纵横,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 “安东尼奥教授?” 赵诚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终身名誉院长。 直播间里的大部分网友听着这变调的意大利语,全是一头雾水,弹幕疯狂翻滚。 “这外国老头谁啊?急得脸都红了,叽里咕噜说啥呢?” “求个意大利语十级的大佬快出来救场翻译一下!” 大屏幕画面里,安东尼奥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很快,弹幕里潜水的几位小语种大佬迅速披挂上阵,实时打出了加粗的翻译弹幕: 【野生同传翻译:老头说,那腹部的齿轮草图,是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独创密码!这是《大西洋古抄本》里记载过,却遗失了五百年的童年习作!】 【野生同传翻译:老头嗓子都喊劈了,他说这力学结构完美契合达芬奇后期的飞行器手稿!这是无价之宝!质问你们居然敢不戴手套直接拿!】 直播间弹幕卡死三秒。 紧接着,全屏感叹号像瀑布一样疯狂刷过。 “达芬奇?!那个画蒙娜丽莎的达芬奇?!” “就这破木头?无价之宝?我特么裂开了!” 巴黎街头。 鉴宝小王子举着云台,脸上的嘲讽僵死,活像个小丑。 他的直播间涌入百万吃瓜群众,弹幕直接杀疯了。 “主播说话啊!这不是你说的工业垃圾吗?” “五百欧的画是假的,八百欧的木马是达芬奇!主播你这反向毒奶绝绝子!” 鉴宝小王子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算是凉透了。 一号仓内,赵诚强装镇定,赶紧打手势让鉴定师把木马请进最高级别的真空恒温展柜。 “开二号箱。” 金属搭扣弹开。 鉴定师捧出一块生锈的铁片。 边缘残缺,还沾着红褐色的陈年老泥。 鉴定师刚拿起刷子准备清理。 大英博物馆的官方账号直接空降,反手就是十发超级火箭砸在公屏上。 【大英博物馆古罗马研究室:别动那些土!快!把镜头拉近铁片根部!】 赵诚一挥手。 高清镜头立刻怼了上去。 铁片根部,隐约透出一道紫金色的荆棘纹路。 【大英博物馆古罗马研究室:上帝啊!这是公元前高卢战役,凯撒大帝赐给第九军团统帅的‘鹰之刃’残片!那道血槽工艺是绝版!估价至少五千万英镑!】 直播间炸锅了。 “五千万英镑?就这一块破铁片?!” “乔乔之前吐槽过,这破铁是财神奶奶花三十欧在路边摊淘的!” “三十欧换五千万英镑?这特么比抢银行还暴利吧!赢麻了啊!” 开箱还在继续。 三号箱。 一根布满虫眼的黑漆漆木头。 阿拉伯语的连线语音瞬间切入,弹幕里的多语种野生翻译们键盘都快敲冒烟了,疯狂刷屏同步: 【野生同传翻译:开罗国家博物馆馆长连线!他说那是第十八王朝大祭司的权杖!里面绝对封存着黄金卷轴!千万别敲碎它!】 四号箱。 一块破了三个大洞、褪色严重的挂毯。 土耳其语紧随其后炸响,翻译大佬们无缝衔接: 【野生同传翻译:伊斯坦布尔文化部:拜占庭皇室金丝织法!国宝!那是我们失传的国宝啊!】 各路神仙语言交汇,整个直播间简直成了联合国大会现场,多国语言乱飞,热心网友们充当的同声传译忙得不可开交,热闹得快要把服务器挤爆了。 月亮湾庄园,一楼客厅。 商半城交叠着长腿,稳稳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左边屏幕,滚动着赵诚实时传来的“败家”账单。 “木马,八百欧。” “铁片,三十欧。” “权杖,五百埃及镑。” “挂毯,三百里拉。” 右边屏幕,则是各国顶级专家声嘶力竭的疯狂估价。 “无价之宝!” “五千万英镑起步!” “不可估量的历史价值!” 商半城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才发现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放下杯子,长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女人哪里是去欧洲败家的? 她这简直是去搞批发的。 而且进的货,全特么是各国文化部的命脉。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娶进门的是个需要花钱兜底的作精,结果直接要娶回来一个移动的卢浮宫。 商半城一把扯松领带,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竟然觉得,那女人不可理喻的娇纵里,透着一种将全世界玩弄于股掌的迷人。 一号仓内。 赵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几百个箱子,这才拆了不到二十个。 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发一个国家文化部的八级大地震。 “赵特助,这……这怎么放?” 鉴定师捧着一个古希腊黑绘陶器,手抖得筛糠。 赵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胶带,直接在地上划区。” “左边,埃及展区。右边,罗马展区。后面那个角落,腾出来留给拜占庭。” 安保人员立马行动,拿着红蓝胶带在顶级温控仓的地面上贴起了格子。 直播间的数亿网友看着这一幕,三观崩塌。 “按国家分区?好家伙,这是把商氏一号仓搞成万国博览会了啊!” “别人买奢侈品按件算,财神奶奶买国宝按吨拉!” “商总:我以为我在给她建巨型猫砂盆,结果她在给我建世界遗产名录?” “这波格局彻底打开了!我宣布,从今天起,苏月洲就是我唯一的真神!” 京城,外交部办公厅。 老领导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里的青瓷茶盏端了半天,硬是没喝下去一口茶。 门外,秘书满头大汗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领导!出大事了!” “怎么了?法国大使要上吊了?” 老领导挑了挑眉。 “不是!” 秘书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跺脚,“意大利大使、英国大使、埃及大使、土耳其大使……全来了!现在都在会客室里吵成一锅粥了!” 老领导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问:“吵什么?” “意大利要求引渡达芬奇木马!英国要求归还凯撒佩剑!埃及说那根烧火棍是他们的国家命根子!” 秘书声音都在发颤,“法国大使现在也不哭雷诺阿了,他正和英国大使抢那个长椅垫子,说那手稿里有拿破仑的绝密信件!” 老领导沉默了两秒。 突然,他仰起头,爽朗地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苏家丫头!这一趟欧洲游,直接把八国联军的底子都给抄回来了!” 第2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1 商氏一号顶级温控仓的灯光,亮了整整七天七夜。 这场名为“帮未来老板娘找画”的拆箱直播,硬生生拖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马拉松。 没办法,进度根本快不起来。 每一件从防震海绵里掏出来的“破烂”,只要一露头,直播间里必定会跳出一个国家的文化部官方账号,声嘶力竭地喊“停”。 随后就是漫长的多国专家云鉴定、扯皮、估价。 全球数亿网友硬是熬红了眼,天天守在屏幕前,就看这位东方财神奶奶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了谁家的祖坟。 赵诚眼底挂着两坨硕大的黑眼圈,靠喝浓缩咖啡续命。 他看着还剩大半没拆的箱子,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 “祖宗保佑,今天千万别再开出什么要命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鉴定师戴着白手套,从编号042的箱子里,捧出了一叠发霉、泛黄、散发着陈年脚气味的手稿。 正是苏月洲在伦敦波多贝罗路市集,花十英镑买来“垫长椅”的废纸。 高清镜头怼了上去。 最上面一张羊皮纸上,字迹潦草,沾着可疑的油污。 鉴定师刚准备拿镊子翻页。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炸开十发最高级别的全站横幅打赏。 账号ID亮得刺眼:【大英帝国皇家档案馆】。 一条加粗加红的英文弹幕,带着肉眼可见的惊恐,霸占了整个屏幕: 【StOp!!!(停下!!!)那是温莎公爵的私人火漆印记!别翻!千万别翻!】 赵诚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在裤裆上。 野生同传翻译们瞬间高潮,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卧槽!野生同传来了!大英皇家档案馆说那是爱德华八世退位前夕的绝密手稿!里面甚至有二战时期的皇室内部通信档案!】 【翻译:英国方面急疯了!他们说里面涉及重大皇室秘闻,请求商氏立刻关闭高清镜头,务必妥善保管,那是大英帝国的隐私!】 弹幕瞬间卡死,随后迎来了这七天里最猛烈的一次大爆发。 “神特么大英帝国的隐私!十英镑买的隐私吗?!” “我作证!当时财神奶奶嫌这纸脏,说是要拿来垫屁股的!” “哈哈哈哈!英国皇室破大防!找了一百年的黑历史,被我国名媛拿来垫长椅!” “苏月洲:我只是想找个干净地方坐坐,顺便端了你们的底裤。” 京城,外交部办公厅。 老领导看着屏幕上英国大使发来的紧急照会,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丫头,真是个活宝。” 老领导将照会文件往桌上一拍, “告诉英国人,东西是苏小姐合法买的,想拿回去?拿诚意来换!”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号仓的直播画面。 苏父、苏母和苏月淮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并排瘫在真皮沙发上。 三个人手里各捧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凉白开,瑟瑟发抖。 “咕咚。” 苏月淮咽了一大口冰水,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装满皇室丑闻的箱子,手抖个不停。 “爸,妈。你们看到没有?” 苏父狂擦冷汗,连连点头: “看到了,看到了。这哪是捡漏啊,这简直是去欧洲搞定向爆破去了。” “这福气,咱们苏家是真的接不住啊!” 苏月淮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又是八国联军讨债,又是皇室绝密丑闻的。这要是放在咱们苏家,明天的头条就是‘苏氏集团涉嫌跨国倒卖文物被查封’!” 苏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儿子,你果断把洲洲打包送去商家的决定,简直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策!送佛送到西,这祸水东引得好啊!” “那可不!” 苏月淮战术后仰,长长地吁了口气, “也就商半城那个八字硬、命格镇得住邪的妖孽,能兜得住这泼天的富贵。半城啊,哥这辈子欠你个人情!” 月亮湾庄园,二楼书房。 商半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没有看直播。 他面前的几台电脑显示器上,正疯狂跳动着全球大盘的指数。 桌上的私人专线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南非开普敦,陈总。 商半城按下免提键。 “商总!!!” 陈总那几乎劈叉的破音嘶吼,瞬间响彻整个书房。 声音里夹杂着狂喜、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癫狂。 “出水了!不是……出矿了!挖出来了!” 商半城眉头轻轻一挑,嗓音依然沉稳: “挖出什么了?大宝石?” “神特么大宝石!是紫金矿!紫金色的!” 陈总在那头语无伦次,背景音里全是重型机械的轰鸣和人群的尖叫。 “地质局的专家连夜坐直升机赶过来了!他们拿着仪器测了一下,直接跪在坑边哭了!” 陈总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得厉害。 “商总,不是废矿。那是全球探明储量极少、极其罕见的超导稀有金属矿脉!纯度高得离谱!” “专家说,这玩意儿能直接颠覆全球半导体和航空航天的高精尖科技格局!” “当地政府已经出动了军队,把整个北郊红土区全封锁了!国内相关部门刚才直接越洋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定性了!” 陈总吸足了气,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国家级特级战略储备资源!无价之宝!” 商半城握着钢笔的手,停顿在半空。 一滴墨水在文件上晕开。 一向精于算计、处变不惊的商半城,大脑罕见地宕机了两秒。 花一亿美金,买个连仙人掌都不长的废土坑当猫砂盆。 结果,挖出了能改变大国博弈格局的战略级超导矿? 电脑屏幕上,商氏集团的股价拉出一条笔直的九十度垂直红线,牢牢封在涨停板上,封单资金高达数千亿。 商半城放下钢笔。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扯一下领带,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因苏月洲的“全球垃圾盲盒”事件,他这位商氏掌权人几天都没空去公司,一直穿着居家服在书房坐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二叔公。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二叔公中气十足、激动得连假牙都快飞出来的声音: “半城啊!南非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商半城眉头微蹙:“消息传得这么快?” “国家级战略超导矿啊!能不快吗!” 二叔公在电话那头狂拍大腿, “我就说这丫头旺夫!这哪是旺夫,这特么是旺国啊!” 商半城:“……”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二叔公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刚才开过紧急会议了,你爸妈也举双手赞成。你赶紧去问问洲洲,看她愿不愿意改名叫‘商月洲’?” 第2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2 商半城眼皮狠狠一跳:“什么?” “至于你嘛,委屈一下,以后你就叫‘苏半城’!” 二叔公理直气壮地安排道, “两家联姻照常进行,就是换个姓,不伤和气!” 商半城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二叔公还在那头滔滔不绝: “苏家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岳父岳母当场就同意了!为了表示咱们商家的诚意,我们决定了,重修族谱!给洲洲单开一页!” 商半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太阳穴的青筋欢快地跳起了踢踏舞。 神特么苏半城。 神特么单开族谱。 这到底是谁娶谁?! 电话里,二叔公还在癫狂输出: “就单开一页!供在最上面!用赤金描边,我这就去请京城最好的金匠,你赶紧去问问洲洲……” “嘟——” 商半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手机扔出老远,彻底切断了这荒谬的对话。 …… 日上三竿。 月亮湾庄园,三楼主卧。 厚重的实木门外,商半城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门板。 一分钟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半分钟。 里面依然死寂一片,连个翻身的动静都没有,仿佛被那张五米宽的定制大床给封印了。 商半城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直接掏出主卡。 “滴——”房门电子锁弹开。 商半城推门而入。 纯黑衬衫,西裤笔挺。 他停在床前,视线扫过大床上卷成一团的蚕丝被。 他抬手,敲了敲床头柜。 “起床。” 声音低沉,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被子里传出一声烦躁的闷哼。 苏月洲探出脑袋。 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桃花眼半眯着。 满脸写着“别惹本仙女”的起床气。 “未来老公,你越界了哦。” 她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娇嗔,透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门外: “二楼归你,三楼归我。” 商半城垂眸看她,面无表情。 “规矩是活的。” 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楼下有人等你。” 苏月洲翻了个身,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 “不见。”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睡到自然醒。” 商半城不为所动,单手插兜。 “楼下坐着的人,连我二叔公见了,都得站着敬酒。” 被子猛地掀开。 苏月洲瞬间坐直身体。 【洲洲:二叔公那个老古董都要站着敬酒?这来的是哪尊真神?】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丸子头,认命地叹了口气。 “给我五分钟。” 一楼客厅。 茶香袅袅。 苏月洲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她显然是刚被吓醒的,迷迷糊糊中为了见客,尽力往自己身上划拉衣服。 原本单薄的真丝睡裙外面,硬是裹了一件毛茸茸、宽大厚实的纯白羊绒外套。 整个人像只还没睡醒的雪团子。 商半城站在楼梯口,将她这副强装镇定实则手忙脚乱的打扮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穿中山装的老者。 头发花白,面容和蔼。 身后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赵诚在一旁伺候。 腰弯得极低,额头满是细汗。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镜片,落在苏月洲身上。 那眼神,没有审视,没有挑剔。 活像在看一只刚会翻跟头的野生大熊猫,透着股狂热又慈爱的稀罕劲儿。 苏月洲脚步一顿。 后背直冒凉风,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洲洲:这眼神……怎么跟看大熊猫似的?我最近没犯天条吧?】 她咽了咽口水,没敢像平时那样造次。 而是悄悄挪着步子,走到商半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身体还有意无意地往商半城的方向倾斜了一点,仿佛把他当成了某种高大的人形盾牌。 “这位是外交部的老领导。专门为你来的。” 商半城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无形中给了她几分底气。 苏月洲立刻扯出一个乖巧的营业微笑: “您好。” “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老领导放下茶盏,笑声爽朗。 “这几天,你可是让我们这群老骨头大开眼界啊。” 老领导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气场瞬间收束,变得威严。 “咱们开门见山。” “南非北郊那个红土区,是你名下的产业。” 听到这句话,苏月洲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无奈,又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 “您说那个地方啊……” 苏月洲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挫败。 “别提了,我让人挖了那么久,连个大宝石的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我这次运气不太好,那地方估计就是个废坑。” 她撇了撇嘴,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 “算了,没缘分就不强求。大不了我改天换个地方,重新挖挖看。” 客厅里霎时鸦雀无声。 赵诚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当场失态。 那两名地质专家的表情彻底裂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其中一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抖,让人哭笑不得。 “苏、苏小姐。” “那不是废坑。” “那里挖出来的,是紫金超导矿。” 苏月洲眨了眨眼。 一脸茫然。 地质专家定了定神,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 “它能让国家的第五代战机引擎推力提升百分之三十。” “能让航空航天材料实现质的飞跃。” “它是目前全球探明储量极少、纯度最高的战略级资源。” 老领导接话。 语气极其严肃。 “苏小姐。” “这个矿脉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国际多方的注意。” “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他身子前倾,眼神亮得吓人。 “国家希望,能从你手中收购这个矿区的绝对控股权。” “条件你随便开。” “国家绝不占小辈的便宜。” 收购?控股权?条件? 这几个词钻进苏月洲的耳朵里,她那颗咸鱼大脑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洲洲:收购?控股?这得干多少活?!】 【洲洲:得赶紧找个冤大头……啊不,找个接盘侠跑路!】 苏月洲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旁边一直看戏的商半城。 “那矿是他的,找他!” 苏月洲理直气壮地甩锅。 第23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3 “钱是他付的,人也是他派去的。” 商半城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被她这副光速甩锅的模样直接气笑了。 “你别耍赖。” 商半城放下杯子,侧眸看着她。 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这么大的事,产权人是你,我替不了你。” 苏月洲一听,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苏家本就是顶级豪门,现在她又抱上了首富的大腿。 商半城给的黑卡都不限额,她要那么多钱根本没地方花。 不如换点实用的好东西。 想通了这一层,苏月洲脸上的纠结顿时一扫而空。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捧着脸,语气极其坦然。 “领导,不瞒您说,钱这东西,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吸引力。” 她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商半城。 “我未来老公给的卡都不限额,我本来就富可敌国了呀。” 老领导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两名地质专家更是瞪大了眼睛,被她这番豪横的发言震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 苏月洲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话锋一转。 “既然这土坑对国家这么重要,那咱们打个商量,我不卖钱,能换点别的吗?” 老领导被她逗乐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眼中透出几分兴味: “哦?那你想换什么?只要国家能办到,绝不推辞。” 苏月洲果断转过头,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向商半城。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未来老公,你现在缺什么?要不你看着随便提几个?” 商半城端着咖啡的手悬在半空。 他垂眸,看着这女人满脸写着“我不想动脑,你快来接盘”的无赖模样。 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女人,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她这是笃定了要把这万亿级别的烫手山芋,连带跟国家扯皮的麻烦事,全砸他头上。 偏偏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娇纵样,让他生不出半点脾气。 自己选的祖宗,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商半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 他迎上老领导的目光,嗓音低沉却透着无底线的纵容: “知道了。这事,我替她谈。” 老领导也是个人精,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顿时爽朗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懂了,懂了!” 老领导指了指苏月洲,眼中满是了然与赞赏。 “苏小姐这是懒得操心,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啊!” 老领导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其郑重,掷地有声地许诺。 “好!既然你把这么大的底牌交给了国家,那国家绝不让你吃亏!” “从今往后,国家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无论是苏家还是商家,都不用你操半点心!” 【洲洲:卧槽!国家级免死金牌!】 苏月洲心花怒放,立刻笑颜如花,嘴甜得像抹了蜜: “谢谢领导!您真是太懂我啦!” …… 商半城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看着苏月洲兴奋的小脸。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住唇边的笑意。 外界都当苏家大小姐是个只会败家的花瓶作精。 但他这时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女人,简直是人间清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私人掌控万亿级战略资源,只会引来各路资本的疯狂撕咬。 苏家护不住,商氏要护也得掉块肉。 但她用最敷衍、最儿戏的借口,轻飘飘地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用一个破矿坑,换一张万能的“国家级免死金牌”。 从今往后,谁敢动她苏月洲一根头发,就是跟整个国家机器硬碰硬。 这笔买卖,她做得比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还要漂亮。 商半城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指腹摩挲着杯壁。 他突然觉得,这场纯交易性质的联姻,好像变得极具吸引力。 矿脉交接的琐事,自有赵诚去对接。 老领导喝完最后一口茶,准备起身。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略带戏谑地看向苏月洲。 “苏小姐,矿的事翻篇了。但你一号仓里那些‘土特产’,打算怎么处理?” 苏月洲脸上的笑容卡壳。 老领导叹了口气,一脸头疼: “外交部的电话线都快被打冒烟了。” “法国、英国、意大利……十几个国家的大使,现在天天在咱们办公厅门口打地铺。” “他们强烈要求,无论如何要见你一面,商讨文物的归属。” 苏月洲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洲洲:好家伙,要饭的还组团来团建了?我凭本事花钱捡的漏,他们凭什么来白嫖?】 她下意识往商半城身边缩了缩,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未来老公——” 她拖长尾音,嗓音甜得能拉丝,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他,满脸写着“救驾”。 商半城低头,扫了一眼被攥出褶皱的袖口。 他没拂开她的手,反而慢条斯理地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吃瓜姿态。 “这是你的私人物品。” 商半城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摆明了要看这只小狐狸炸毛。 “跨国文物纠纷,商氏法务部管不着个人爱好。” “各国大使指名道姓找你,我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苏月洲猛地瞪大眼睛。 【洲洲:说好的除了爱什么都给我兜底呢?!】 【洲洲: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呸!渣男!】 商半城看着她气成河豚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再接茬。 一套丝滑小连招,准确预判了她的甩锅,并焊死了她的退路。 老领导看着这两人斗法,强忍着笑意。 “苏小姐,这种民间收藏,国家不方便直接下场,容易引发外交争端。” 老领导语重心长地建议:“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得你自己出面。一直拖着,他们只会天天闹。” 苏月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天天闹?这谁顶得住! “行。” 苏月洲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她一把甩开商半城的袖子,往沙发上一瘫,秒切回慵懒作精模式。 “赵特助。” 候在一旁的赵诚立刻上前:“苏小姐,您吩咐。” “联系公关部。”苏月洲娇气地蹙起眉,满脸嫌弃地拨弄着长发,“给我开个全球直播。” “既然他们非要死缠烂打蹭本仙女的热度,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他们开个专场。”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笑得又纯又无辜,嘴里吐出的话却毒得冒泡。 “去告诉那帮跨国要饭的,早点端好破碗来直播间排队。” “长得丑的自觉闭麦,本仙女只跟好看的人讲道理。” 赵诚下意识看向商半城。 商半城微微颔首:“按她说的做。” “是!” 赵诚领命,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 老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地质专家离开了庄园。 …… 两小时后。 一则简短的通告,通过商氏集团的官方矩阵,引爆全球网络。 【商氏集团:针对近期一号仓开箱物品的归属争议,苏月洲女士将于北京时间今晚八点,开启全球独家直播,统一回应各方诉求。】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各大主流社交平台的服务器,同时迎来恐怖的流量洪峰。 “来了来了!财神奶奶要正面硬刚八国联军了!” “瓜子饮料已备好!坐等苏大小姐开大,整顿全球古董圈!” “这可是大半个地球的文化部啊!大小姐顶得住吗?别一害怕把国宝全白送回去了!” 第24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4 晚上八点整。 月亮湾庄园三楼,私人影院被临时改造成了顶级直播间。 商氏集团的技术部全员加班,硬生生调集了三个备用服务器组,严阵以待。 屏幕亮起。 苏月洲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她穿着一袭正红色的重工丝绒高定长裙,肩上搭着一条纯白雪狐披肩。 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懒洋洋地垂在锁骨边。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水晶锉刀,正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镜头外,商半城坐在阴影里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赵诚站在一旁,紧盯着后台数据。 “开播了。” 赵诚低声提醒。 数据面板上的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一亿,并以每秒千万级别的速度疯狂飙升。 十亿大关,两分钟内被轻松突破。 全球各大直播平台的画面都卡出了残影。 弹幕密密麻麻,多国语言交汇,根本看不清字。 苏月洲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赵特助,接客。” 她嗓音慵懒,带着浓浓的敷衍。 画面一分为二。 右侧屏幕切入了一个视频信号。 背景是富丽堂皇的大英博物馆内部。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子端坐在镜头前。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下巴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GOOd evening, MiSS SU. I am RiChard, the Chief repreSentative Of the BritiSh MUSeUm……” 这位名叫理查德的代表一上来,就操着一口纯正且傲慢的伦敦腔,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分钟的长篇大论。 他从人类文明的完整性,一路扯到大英帝国的历史底蕴。 明里暗里都在PUA苏月洲,暗示她花十英镑买走这些东西是对历史的亵渎。 甚至大言不惭地要求她为了“全人类的文化传承”,无私地将手稿“归还”给大英帝国。 苏月洲陷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打磨着自己漂亮的指甲。 全球十多亿网友屏住呼吸,都在等着看这位“财神奶奶”会作何回应。 是据理力争,还是被这顶“全人类”的大帽子压得妥协? 理查德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高傲地抬起下巴,等待着苏月洲的答复。 苏月洲放下水晶锉刀,吹了吹指尖。 红唇轻启,吐出轻飘飘的八个字: “没诚意,听不懂。断线。” 赵诚毫不犹豫地按下回车键。 “啪。” 右侧屏幕瞬间黑屏。 大英博物馆的首席代表,直接被一脚踢出了直播间。 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网友们想过千万种反击方式,谁也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直接拔网线! 下一秒,弹幕彻底笑疯了,铺天盖地的“哈哈哈”直接把服务器卡爆: “神特么听不懂!财神奶奶在欧洲跳蚤市场跟当地人砍价的时候,那英语流利得能去考专八好吗!” “理查德:我PUA了三分钟,你告诉我你没带翻译器?!” “明摆着就是故意的!大小姐主打一个不惯着你这臭毛病!绝绝子!” “笑死我了,这下大英帝国连个台阶都没得下!” 就在这时,右侧屏幕再次闪烁,英国方面急不可耐地重新申请了连线。 这次,画面里换了一个发际线岌岌可危、戴着金丝眼镜的白人老头。 相比前一位的傲慢,这位显得沉稳狡猾得多。 他一开口,就是极其流利且充满外交辞令的中文。 “苏小姐,晚上好。我是大英博物馆的新代表威廉。” 威廉微微颔首,态度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刚才理查德过于情绪化,我代他道歉。但我们还是得回到理性的层面上来探讨。” “这些手稿是大英帝国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文物回归母国,是国际社会的共识,也是对历史的尊重。” 威廉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您作为一位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理应展现出大国名媛的气度,您觉得呢?” 这顶高帽子扣得极有水平,弹幕里不少网友都捏了一把汗。 然而,苏月洲听完,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随手将水晶锉刀扔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威廉先生,你刚才的话,我特别同意。” 苏月洲微微倾身,红唇微扬,神情惊艳又危险。 “既然你也说‘文物应该归还母国’,那咱们可不能搞双标啊。” 她直视镜头,一字一顿: “请问——大英博物馆里那两万三千多件华国文物,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打包给华国送回来?” 此话一出,直播间立刻炸开了锅。 弹幕像火山爆发般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整个屏幕: “集合了!财神奶奶杀疯了!” “双标狗出来挨打!刚才的格局呢?继续装啊!” “干得漂亮!用魔法打败魔法,大小姐的嘴是淬了百草枯吗!” “笑死,两万三千件,老头听到这个数字估计假牙都要咬碎了!” “这波贴脸输出简直爽翻天,快把我们的国宝还回来!” 画面里的威廉脸色微变,但他显然有备而来,没有前任那样惊慌失措。 他推了推眼镜,拿出了一套西方惯用的强盗逻辑: “苏小姐,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大英博物馆是‘世界性博物馆’,我们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恒温恒湿技术和安保系统。” “那些华国文物在我们这里,是为了全人类的文化传承而得到了最好的‘保护’。这是一种跨越国界的守护,而不是占有。” 苏月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直接噗嗤一声笑倒在靠枕上。 “最顶尖的恒温恒湿?” 她漫不经心地卷着鬓角的一缕碎发,语气又纯又无辜。 “威廉先生,你们那儿一年有三百天都在下雨,连个太阳都见不着,衣服晾三天都有一股发霉的味儿。” “你跟我吹什么恒温恒湿?我们家猫窝的恒温系统都比你们那破展柜强吧?” 苏月洲挑了挑眉,火力全开: “把别人家金尊玉贵的老祖宗抢过去,挤在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的‘集体宿舍’里,还要天天被你们收门票展览,你管这叫‘跨越国界的守护’?”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心口,眨巴着大眼睛。 “你们是把‘不要脸’这三个字,申请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吗?” 第25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5 画面里的威廉被噎得直翻白眼,表情当场裂开。 他刚想张嘴反驳,苏月洲的小嘴像开了光的加特林,继续疯狂输出。 “我说,你们是一百年没出过岛了吗?”苏月洲嫌弃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还最顶尖的安保呢?自家库房里的藏品三天两头被员工偷出去贱卖。” “自己那点破东西守着都费劲,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替别人家守着无价之宝?” “你们这脸皮,怕是比你们博物馆的防弹玻璃还要厚吧?” 弹幕上的网友们化身最强捧哏: “说得好!破岛破天气,谁稀罕待!” “财神奶奶这嘴是开过光的加特林吧?突突突全给扫死了!” “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哈哈哈哈!绝杀!” “哈哈哈哈破防了破防了,老头脸都绿了!” 与此同时,坐在阴影里的商半城,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正疯狂震动。 顶级二代发小群里,消息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陆子骁:【卧槽卧槽卧槽!!!嫂子威武!!!】 蒋宇:【66666!这波贴脸开大我给满分!】 裴景:【城哥,你这媳妇儿太猛了,这嘴毒得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脸疼。先给商哥点个蜡。】 裴景:【蜡烛.ipg】 陆子骁:【蜡烛.ipg】 蒋宇:【蜡烛.ipg】 商半城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整齐的蜡烛,唇角轻挑,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红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静静注视着镜头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镜头前,威廉的伪装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下脸,试图用施压来夺回主动权。 “苏小姐,我必须提醒你。你手里拿的是大英帝国的最高机密。” “如果拒绝归还,我们将通过国际法庭起诉你非法持有国家机密,并申请冻结你在海外的所有资产。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 听到“冻结海外资产”这几个字,苏月洲先是一愣。 随即她眼睫微垂,娇滴滴地捂住了心口。 “哎呀,威廉先生,你这话可真是戳到我的痛处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桃花眼满是委屈,“我长这么大,名下居然连一点海外资产都没有。” 威廉愣住了,一时间根本没跟上这跳跃的脑回路。 苏月洲却已经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冲着镜头甜甜一笑。 “不过,还真是多亏了你提醒我呀!” “既然你们这么想跟我谈,不如先表示一下诚意,在伦敦给我置办点资产?” “最好是带几千亩大草坪的古堡,或者私人庄园什么的。” “不然你们大张旗鼓地要冻结我的资产,结果查出来什么资产也没有……” “那多尴尬呀,我都替你们害臊呢。” 【洲洲:想冻结我的钱?笑死,本仙女在海外花的都是商半城给的黑卡。】 【洲洲:有本事你去冻结华国首富的账户啊!借你们十个胆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网友们快笑嘎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多尴尬!财神奶奶的脑回路我真的服了!” “威廉:我本来是来威胁你的,结果你让我先给你买套房方便我冻结?!” “笑发财了,反向薅羊毛第一人!英国代表多嘴说了一句话,直接倒贴一套伦敦古堡!”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谁威胁我冻结资产,我就让他先给我打钱!” 苏月洲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随手拿过那个装满发霉手稿的密封袋。 她在镜头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我这人呢,做事看心情。” “本来我还想跟你们走个流程,但你非要提我没有海外资产这件伤心事,搞得我心情马上就不好了。” “只有收到几套海外资产才能哄好。” 她娇气地撇了撇嘴,指尖百无聊赖地戳着密封袋上的火漆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喜欢看点八卦解解闷。” “你们说这是最高机密?” 威廉眼皮狂跳,看着她手里那个装着大英帝国皇室命脉的密封袋。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死死罩住了他:“你、你想干什么?” 苏月洲笑得又纯又无辜,葱白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那枚脆弱的火漆印。 “既然是最高机密,那一定很劲爆吧?” “不如我现在就拆开,给直播间十几亿网友搞个沉浸式朗读?” 她跃跃欲试地挑了挑眉,“听说里面还有温莎公爵的绝密情史?” 说着,她作势就要掰开印记。 “NO!!!千万别!!!” 威廉的脸瞬间绿得像棵成精的西蓝花,惊恐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破音大喊。 几乎是同时,威廉的隐形耳机里传来了上级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ShUt Up!!!闭嘴!你这个蠢货快给我闭嘴!” 上级的怒吼声大得连威廉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别再跟那个女疯子说一句话!立刻答应她的所有条件!” “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简直比我们还不讲理!” “一旦手稿公开,整个皇室的声誉就全没了!无论拿什么换,都必须换回来!” “苏小姐!手下留情!” 威廉双腿发软,直接滑跪。 刚才的绅士风度和强盗逻辑碎了一地。 “我们换!我们同意归还华国文物!请您务必保持密封袋的完整!” 直播间画面里,威廉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顺着稀疏的发际线往下淌。 狼狈到了极点。 看着对方卑微到极点的模样,苏月洲嫌弃地把手稿扔回桌上。 她冷哼一声,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就这点本事,还敢来PUA本仙女?”苏月洲嗤笑,“我可是从小PUA我哥长大的,你们算老几?” …… 与此同时,京城苏家别墅。 液晶电视前,正端着水杯看直播的苏月淮“噗”的一声,一口水全喷在了茶几上。 “爸!妈!你们听见没有!” 苏月淮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里那个嚣张的妹妹,转头向父母疯狂告状。 “她承认了!她亲口承认从小就算计我!你们平时还老帮着她说话,说她单纯!你们看看她这副嘴脸!” 沙发另一边,苏父淡定地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苏母则全神贯注地剥着手里的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默契十足地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大儿子的控诉。 苏月淮:“……” 毁灭吧,这个偏心到没救的家! 第26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6 弹幕里,网友们已经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财神奶奶霸气!” “哈哈哈这老头快碎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苏月洲,我这辈子唯一的真神!这才是大女主该干的事!” “干得漂亮!让他们也尝尝被威胁的滋味!” 苏月洲满意地勾起红唇,慵懒地挥了挥手。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什么时候咱们的老祖宗一件不少地全回家了,什么时候我把这堆‘破八卦’给你们英国送回去。” “慢走,不送。” “啪。” 赵诚极有眼力见地切断了连线。 大英帝国的代表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恐惧,灰溜溜地退场。 坐在阴影里的商半城,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眼底的赞赏与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这联姻搭子,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赵诚盯着后台尿崩般飙升的数据,狠掐了一把大腿才忍住没尖叫,声音直发飘: “苏小姐,法国文化部长儒勒先生请求连线。” “接。” 苏月洲慵懒地陷在沙发深处,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柠檬水。 画面一切。 儒勒坐在金碧辉煌的部长办公室里。 这位法国佬显然刚看完了英国同行的公开处刑,求生欲直接拉满。 他不仅没摆任何架子,甚至噌地一下站起身。 那张老脸上挤出比马卡龙还要甜腻的笑,双手在胸前疯狂交握。 “苏小姐!晚上好!” “法兰西人民向您,这位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东方仙女,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儒勒语速快得像烫了嘴,急切道: “关于您在巴黎‘随手’买下的那些物品——” “除了雷诺阿的《沐浴少女》,还有您拿来垫花盆的拿破仑佩剑、被您当破布买走的玛丽王后绝密手札,以及整整两集装箱的中世纪宫廷遗珍……” “我们法兰西完全承认,那是您的合法私人财产!” 弹幕瞬间被满屏的“???”和“卧槽”淹没。 网友们这才惊觉,这位大小姐去了一趟巴黎,到底是搞了多大一票。 儒勒咽了口唾沫,身子猛地前倾,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为了展现中法两国的深厚友谊,我们愿意清空卢浮宫和枫丹白露宫里所有的华国文物展区!” “包括四万件明清官窑瓷器、圆明园流失的《永乐大典》孤本,以及十二生肖兽首中的两尊!” “全部!毫无保留地与您进行交换!” “我们已经连夜打包装箱了!最快明天早上专机发货!” “运费全包,不仅包邮,还送顶配保险!” 苏月洲挑了挑秀眉,红唇微勾。 【洲洲:这法国老头挺上道啊。】 【洲洲:这求生欲,不给他发个五星好评都说不过去。】 儒勒见苏月洲笑了,胆子稍微肥了点。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露出了西方政客特有的鸡贼笑容。 “苏小姐,不仅如此。” “为了表达诚意,我们愿意立刻签署文件,将南非核心港口三十年的独家经营权,作为‘搭头’送给您。” “这可是您未婚夫商先生一直想要的项目。只是……” “我们法兰西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儒勒指着屏幕角落那个装着大英帝国最高机密的密封袋,眼神贼溜溜地转: “据我们可靠的情报,您买的那堆垫长椅的废纸里,不仅有英国皇室的秘闻,还夹杂着我们伟大皇帝拿破仑的绝密信件!” “既然英国人不上道,您看……能不能把那袋废纸一并交由我们法兰西来‘妥善保管’?” 这招趁火打劫、釜底抽薪,直接让直播间的网友笑到打鸣,纷纷感叹法国人背刺英国队友果然是专业的。 苏月洲听完,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纤长指尖卷着鬓角的一缕发丝,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 “哎呀,儒勒部长,您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她轻轻叹气,语气娇滴滴的: “您也看到了,刚才英国那位威廉先生急得都快当众表演跳火圈了。” 【洲洲:笑死,英国那边的老祖宗还没进家门呢,我现在把命脉给了你,万一那帮岛民耍无赖怎么办?】 “这样吧,看在法兰西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也不能太绝情。” “这袋‘废纸’,我会直接交给华国外交部代为保管。” 苏月洲往后一靠,不走心地开始画饼: “等两国的文物都一件不少地进了华国国库,就由外交部把这袋纸同时交给两位大使。” “至于回去之后……” 苏月洲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就是你们邻居之间的‘友好交流’了。” 【洲洲:等老祖宗们都回来了,你们爱怎么狗咬狗就怎么狗咬狗,本仙女只负责躺在金山里数星星,完美!】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迎来更疯狂的爆发: “神特么‘邻居间的友好交流’!这就是传说中的二桃杀三士吗?!大小姐不仅懂玄学,还精通《孙子兵法》啊!” “财神奶奶:你们去打架,我不仅要拿回我的宝贝,还要在前排吃瓜看戏!” “笑发财了,上一秒‘八国联军’还在组团要饭,下一秒直接被一份垫长椅的破手稿搞内讧了!”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最娇气的作精姿态出现!用最甜的夹子音,下最毒的连环套!” 儒勒部长愣住了。 他本想占个大便宜,没想到这位东方大小姐年纪轻轻,心眼子比凡尔赛宫的窗户还多。 “既然苏小姐这么说了,法兰西尊重您的决定。” 儒勒也无可奈何。 “我们这就去催促货运专机,务必让法兰西的‘诚意’最早抵达京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直播间彻底沦为大型“跨国文物批发及大清仓交接现场”。 全世界这才见识到,苏月洲那一趟究竟拉回了多恐怖的体量。 意大利代表满头大汗地上线,为了换回被当成垫脚石的达芬奇手稿,直接打包了馆藏的所有汉代玉器; 埃及代表用两座古王国时期的方尖碑和无数珍贵古籍,换回了整整半个仓库的法老权杖; 土耳其代表交出了流失在外的全部敦煌经卷…… 没有一个人敢废话。 没有一个人敢讲强盗逻辑。 所有国家的代表排着队在直播间滑跪。 生怕晚一秒,自家的国宝就被这位姑奶奶当垃圾扫地出门了。 第27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7 眼看着大国们纷纷“赎回”了宝贝,几个东欧和非洲的小国代表却急得团团转。 画面切过去。 为首的小国代表疯狂擦汗,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惊恐地往屏幕外瞥。 “苏、苏小姐!您好!” “您在废纸堆里……论斤称走的那几箱‘十七世纪地质档案和手绘图’,对我们的‘地质历史研究’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我们必须换回!” 他在“地质历史研究”几个字上咬得极重,表情简直快哭了。 “可是……可是我们的国家实在太小了,博物馆里根本没有华国文物可以用来交换啊!” 苏月洲玩着头发,听到这话,娇气地叹了口气。 那些图纸上的坐标她早就用【财神之眼】验过了,各个都是富得流油的紫金大宝箱。 要是这些机密图落到国际资本大鳄手里,这几个小国估计连底裤都剩不下。 “没有文物啊?” 她摆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作精模样。 随即,她往沙发上一靠,纤手直直指向阴影里的商半城: “没事,没古董拿别的东西抵也行呀。” “我未来老公是个工作狂,他最喜欢全球各地的深水港口。” “至于我嘛,平时就喜欢玩个盲盒,挖个矿坑什么的。” 苏月洲笑眯眯地看着镜头,语气轻飘飘的: “这样吧,那些图纸就当是我‘技术入股’了。” “你们临海的国家,就跟法国一样,用深水港口三十年的独家经营权来换图纸;没海的,就拿你们核心矿坑开采权来抵。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一直坐在暗处看戏的商半城,修长的手指搭在额角,差点被气笑。 这小狐狸,甩锅甩得理直气壮,敲竹杠敲得明目张胆。 表面上是个贪图享乐的小作精,实际上,她这一句话,直接把手伸向了全球的战略地缘命脉!空手套白狼玩得简直登峰造极。 商半城看着她那副“我只是随口一提”的纯良模样,低低地笑出声。 这碗“软饭”,他还真是越吃越上头了。 与此同时,几位正看直播的华国老领导,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茶杯都震飞了! “好!好一个‘技术入股’!” 老领导大笑出声: “这丫头,是在兵不血刃地给国家圈地盘、抢战略资源啊!奇才!”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迎来了核爆级的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这波操作给我看傻了,用几张破纸去换深水港口和核心矿坑?!这合理吗?!” “就是啊,十七世纪的手绘图再珍贵也就是个古董吧,能抵得上一座深水港和核心矿区?!” “前面怀疑的都把嘴闭上!你仔细看财神奶奶那小表情!这破纸绝对大有说法好吗!” “对!财神奶奶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你以为她买的是废纸,在她眼里估计全特么是点石成金的绝世藏宝图!” “破案了家人们,你们看那几个代表急得冷汗都下来了,这说明这堆纸绝对有猫腻!大小姐这是精准拿捏了他们的死穴啊!” “太牛了!所谓纵横捭阖,不外如是!大小姐凭一己之力拉升了咱们的国运啊!” 屏幕上,几个小国代表生怕错失良机,他们连连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给港口!给矿坑!您要哪个我们给哪个!” 苏月洲满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她对着镜头,娇气地挥了挥手。 “行了,今天的‘废品回收大会’到此结束。” “关于各国华国文物交接的具体事宜,我会全权授权给华国外交部。” “至于港口和矿区……” 苏月洲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会自己慢慢挑。哪个长得顺眼,我就要哪个。” 此话一出,直播间不仅没嘲讽她草率,反而全网陷入了更疯狂的狂欢! “让大小姐自己挑!颜控的神奇玄学我们绝对相信!” “兄弟们!我老板是做远洋海运的!他刚刚激动得抽过去了,现在醒了正在公司楼下放礼炮呢!华国海运要逆天了!” “财神奶奶看这里!我是华国地质大学的教授![图片][图片]这些是我国急缺的稀有金属:钴、锂、高纯度石英矿!求财神奶奶拿着名单去小国图纸里挑!求您了!” “航天材料所血书跪求‘铼’和‘铍’!!!只要大小姐一句话,以后咱们造出来的五代机,全给您喷成您最喜欢的颜色!!!” “芯片研发组的老登们都快愁得跳楼了……财神奶奶,求您顺手点两座含‘镓’和‘锗’的矿坑救救急吧![绝密需求清单.pdf]” “基建狂魔连夜申请出战!财神奶奶您尽管去挑,挖坑建港口的事交给我们!” “法学界连夜出战,无偿为大小姐拟定跨国港口与矿区收购合同!” 全网上下,从商界大亨到学术泰斗,再到吃瓜群众,全都乐疯了。 而在这一片震碎服务器的欢呼声中,苏月洲果断下达了指令。 “关播。本仙女要睡美容觉了。” …… 京城,外交部一号会议大厅。 高清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苏月洲那句“本仙女要睡美容觉了”之后,瞬间黑屏。 足足一分钟,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几十名穿着笔挺正装的外交官、机要员、法务专家,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所有人的CPU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陷入了集体干烧。 “噗嗤——” 前排,平日里最严肃的副部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肩膀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 这声闷笑简直是个导火索,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 “我的亲娘嘞,这丫头的嘴!” 新闻司司长笑得眼泪狂飙,一边猛捶桌子一边扯领带。 “那句把不要脸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直了!威廉那老狐狸被骂得当场破防滑跪,法国佬更是吓得连夜清空卢浮宫!” “可不是嘛!” 年轻的翻译官两眼放光,激动得猛拍大腿。 “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国家代表的表情!平时咱们在谈判桌上跟他们耗几个月,那帮人硬得像块石头。” “今天倒好,被苏大小姐像训孙子一样,全给训得找不着北了!” “最狠的还得是那几个小国代表啊!” 白发苍苍的老地质专家激动的满脸通红,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跳蚤市场论斤称的破图纸,她轻飘飘一句‘技术入股’,直接换人家深水港口和核心矿坑!” “这可是大国博弈的地缘命脉!咱们拿真金白银都砸不进来的地方,她空手套白狼全拿下了!” 老专家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领导,眼底全是狂热的崇拜。 “老领导,这苏小姐不去咱们外交部简直是国家的损失!这逻辑,这口条,这理直气壮的架势,她要是往谈判桌主位上一坐,外面那群老外估计一个都不敢吱声!” 第28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8 老领导端着搪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去咱们这儿上班?” 老领导喝了口茶,连连摆手。 “快别做梦了。你们当这尊小财神是什么勤快人?让她朝九晚五打卡,她嫌累能当场把外交部大楼给拆了。” 话音刚落,会议大厅厚重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 机要处主任跑得皮鞋直打滑,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红公章的加急传真,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到主位前。 “老领导!大急件!” 机要处主任嗓音直劈叉,“商氏集团法务部刚刚发过来的,全球授权书!” 全场瞬间消音。 几十双眼睛“唰”地像探照灯一样锁住那份文件。 老领导眉头一挑,放下茶杯接过传真。 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仅仅看了两行,老领导的眼角就猛地一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震动。 “念。” 老领导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机要处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声音颤抖着开始宣读。 “《关于全球多国归还华国文物及海外港口矿区并入之全权移交授权书》……” “授权方:苏月洲。现将大英博物馆两万三千三百四十一件文物、法国卢浮宫及枫丹白露宫四万余件明清官窑及《永乐大典》等、意大利汉代玉器、土耳其敦煌经卷……” “以及,东欧及非洲等国置换之深水港口与矿区权益,全部打包!全权委托给华国国家相关部门办理及点验接收。” “即日起,该批文物所有权及海外资产开发权无偿移交国家。相关跨国法务对接、实物清点工作,授权方概不参与。” 念到这里,主任突然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还有什么?商氏那边还提了什么附加条件?”副部长急切地问。 大家都以为,这泼天的财富和万古流芳的功劳,商家或者苏家怎么也得借此要点极其苛刻的政策倾斜。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机要处主任咽了口唾沫,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筐柠檬。 “但商氏法务部,原封不动地转达了苏小姐的两点特别嘱托。” “第一,跨国物流费太贵,记得让这帮老外全额包邮,附赠顶配保险。” “第二,没事勿CUe。本仙女要专心当一条躺平的咸鱼,谁也别来烦我。”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几十万件流失海外的国宝级文物! 十几处扼守全球咽喉的海外命脉! 足以颠覆国运的惊世财富! 结果这位大小姐,满脑子只想着白嫖运费,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甩下一句“勿CUe”就跑路了?! “这……”副部长艰难地找回声音。 “苏小姐这份大义,这份视名利如粪土的格局……真令我辈汗颜啊!” 年轻的翻译官眼眶直接红了,脑补出了全套悲壮大戏。 “用最戏谑随性的语气、最慵懒作精的人设,掩盖最纯粹无私的爱国心!这叫什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苏小姐,真乃神人也!” 老领导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们激动到破音的脑补,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一个没事勿CUe!” 老领导眼底涌起极深的赞赏与动容,他环视四周,语重心长地感叹。 “你们啊,是没亲眼见过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你们知道南非那个储量万亿的紫金超导矿吗?昨天她就在我面前,找了个‘只想做富贵闲人’的借口,把那个能颠覆国际格局的底牌全交给了国家。” 老领导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透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么多国宝,这么多战略资产!她要是自己攥在手里,那得是多高的名望?” “但她把所有的光环和荣誉一把推开!甚至用一句‘想躺平’,直接断了咱们给她论功行赏的机会!”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高风亮节!” 老领导眼眶也跟着发热。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眼中纷纷爆发出狂热的崇敬。 这群加起来几百岁的外交大佬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开启了史诗级的群体迪化。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苏月洲是真的单纯懒得动脑子,也是真的嫌跟老外扯皮太费唾沫。 “看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咱们外交部和相关部门有的忙了。” 老领导笑着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人家小姑娘在前线把八国联军的底子都抄回来了,剩下的烂摊子咱们要是接不住,还有脸穿这身衣服吗?” “老领导说得对!” 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一把扯掉领带,声音洪亮如钟,“这活儿咱们必须干得漂漂亮亮!” “加班!必须加班!”一向喊着要养生的老专家直接撸起了袖子。 “老祖宗流落在外一百多年了,为了接国宝回家,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三个月不回家也值了!” “我媳妇就算今晚把我反锁在门外,我也要在这儿把对接文件干出来!”翻译官吼得声嘶力竭。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平时西装革履的精英官员们,一个个宛如打了三斤鸡血,嗷嗷叫着冲向办公区。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而苏月洲那句极其敷衍的“勿CUe”,已然成为了这群大佬心中,最高尚的信仰之光! …… 直播画面切断的瞬间,苏月洲秒收端庄坐姿。 她嫌弃地扯掉肩上的雪狐披肩,一脚踹开脚上的镶钻高跟鞋。 整个人像滩软泥似的,极其丝滑地溜进沙发最深处。 “累死了。”她揉着手腕,桃花眼半眯着。 她毫不客气地对着阴影里的商半城发号施令。 “接下来的合同、运输交接,全归你了。本仙女现在的电量已经是负数,多喘口气都觉得亏。” 商半城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被她扔过来的平板。 屏幕上还停留在外交部发来的加密感谢信,以及各国连夜传真过来的意向书草案。 这里的每一行字,都牵动着全球的经济命脉和地缘格局。 她就这么像扔废纸一样,轻飘飘地丢给了他。 商半城看着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秒睡的女人。 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谁能想到,十分钟前就是这副娇滴滴的嗓子,把大半个地球的文化部骂得集体破防? 商半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站起身,单手扯松领带,迈步走到沙发旁。 他俯下身,直接将熟睡的苏月洲打横抱起,稳稳走向三楼的主卧。 这碗软饭虽然有点硬,但吃着确实省心。 第29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9 三天后,京城商圈,彻底变天了。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苏月淮看着桌上的一摞文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李总,城南这块地皮,咱们不是还在走常规竞标流程吗?”苏月淮指着最上面的红头文件。 对面的地王开发商狂擦冷汗,笑得一脸谄媚。 “苏总,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现在这四九城里,谁还敢让苏氏竞标啊?” “上面发话了,只要是苏氏看中的项目,一路绿灯。这是转让协议,您签个字就行!” 苏月淮还没回过神,秘书急匆匆推门跑进来,高跟鞋都差点崴断。 “苏总!华国建工的王董、中字能源的赵局,都在楼下大堂等着呢!” 秘书声音都在发抖:“说是……来求您给个合作名额!” 苏月淮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平时连他家老爷子亲自出面都未必见得着,今天居然全挤在苏氏的大堂里排队? 竞争对手一夜之间全部连夜撤资。 各种需要卡几个月的审批材料,只要盖了苏氏的公章,十分钟内绝对审核通过。 就连苏氏集团的股价,都已经连续拉了三个诡异的垂直涨停板。 交易所甚至专门打电话来关怀,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临时停牌休息一下。 苏月淮挥手让李总先出去,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商半城的电话。 月亮湾庄园里,商半城正在书房批阅跨国并购案。 电话一接通,苏月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三分惊悚,七分压不住的凡尔赛。 “半城啊,忙着呢?” 商半城目光冷淡:“说。” “我今天就随口提了一句,城东那个物流园项目审批太慢了。”苏月淮压低声音。 “结果下午,三份红头文件直接送到了我办公桌上。刚才我下楼买杯咖啡,整条街的交警直接给我开道!” 苏月淮重重叹了口气:“这泼天的富贵,是不是有点太硬了?我这心脏每天都在坐过山车啊。” 商半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外汇走势,冷笑出声。 “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是。”苏月淮干咳两声,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是想问,洲洲最近缺不缺零花钱?” “哥哥我手里现在热钱太多,烫手。她要是想买飞机,我立刻去波音给她提三架定制的!” “她还在睡。”商半城直接泼冷水,“买来也没地方停。” 咔哒。电话直接挂断。 屏幕刚暗下去不到一秒,铃声再次暴起。 这次跳动的是“二叔公”三个字。 商半城捏了捏眉心,接起电话。 “半城!洲洲什么时候回老宅吃饭?!”二叔公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听筒直发颤。 “她起不来。” “那就等她睡到自然醒了再吃!”二叔公声音激昂,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把老宅的西厢房全腾出来了!商家主厨刚从国宾馆进修完毕。” “洲洲不是喜欢吃那口脆皮乳鸽吗?我让人连夜从农场空运了八百只!” 商半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商家上下,恨不得把苏月洲的照片用纯金相框裱起来,一天三顿香火供在祠堂正中央。 “二叔公,她最近不想出门。” “那我就带厨子去月亮湾!”二叔公根本不听劝,霸气拍板。 “你别管了,你只要看好咱们商家的这尊大佛,少让她操心受累!谁敢惹她不高兴,我亲自扒了他的皮!” 所有人都在为苏月洲疯狂。 而在这场狂欢的边缘,只有一个人活在地狱里。 京城五环外,阴暗发霉的地下室。 陈嘉行双眼通红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全网都在狂欢,“财神奶奶”、“国家重器”的词条直接霸榜了热搜前十。 苏氏和商氏的市值,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膨胀。 “凭什么……” 陈嘉行咬碎了后槽牙,嫉妒和怨恨烧干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翻出手机相册,找出以前大学时偷拍的苏月洲发脾气的视频。 随后熟练地切入一个境外的加密论坛,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文案: 【揭秘!所谓财神奶奶背后的权色交易!苏家千金真面目大曝光!】 他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冷笑。 只要这个帖子发出去,利用外网的舆论发酵,苏月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掉层皮。 拿饭圈互撕那一套来对付她,看她怎么死! 陈嘉行狠狠按下回车键。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下一秒,屏幕黑屏了。 陈嘉行愣住了,疯狂拍打键盘:“怎么回事?死机了?” “砰!” 一声巨响,地下室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一脚踹飞。 几道高流明的手电筒强光直接打在陈嘉行脸上,刺得他惨叫出声。 四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面罩和国徽臂章的特勤人员冲进屋内。 陈嘉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们干什么!入室抢劫吗!我报警了!” 陈嘉行像条蛆一样疯狂挣扎,满嘴都是灰尘。 为首的特勤人员收起枪,拿出一份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件。 声音冷硬。 “陈嘉行。” “你刚才试图在境外服务器,发布涉及我国一级重点保护人员的虚假信息。” “意图破坏国家战略资源对接计划。” 特勤人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带走!” 陈嘉行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一级重点保护人员?危害国家安全?! 他只是发了个黑帖啊! 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特勤人员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粗暴地拖出地下室。 陈嘉行瘫软在地,呆滞地看着门外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防弹越野车。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他妄图用网络喷子那套对付的,早就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豪门千金了。 而是不可直视的,国家重器。 第30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30 上午十点,月亮湾庄园。 三辆纯黑色全尺寸防弹押运车碾过减速带,稳稳停在主楼门前。 车门弹开。 八名身穿战术背心、荷枪实弹的特勤迅速列队,直接封锁大门。 带队的是老领导身边的机要秘书,小林。 商半城站在二楼落地窗前,俯视院内的阵仗。 他转身下楼,赵诚已经引着小林进入客厅。 六个黑色合金恒温箱整齐排列在大理石地板上。 “商总,这是上面特批的。”小林递过一份绝密清单。 跨国文物归还和几座深水港口并入国家版图,这功劳足以封侯拜相。 但苏月洲之前随口念叨的那句“想挖宝石做吊坠”,上面全听进去了。 地质院和国库连夜清点,直接调拨了一批无法用于精密工业、但在珠宝界价值连城的极品原石。 商半城目光扫过清单。 缅甸木谷鸽血红、斯里兰卡皇家蓝、哥伦比亚木佐绿。 全是市面上早就绝迹的怪物级克拉数。 楼梯处突然传来拖鞋的吧嗒声。 苏月洲穿着丝绒睡衣,打着哈欠慢吞吞走下楼。 长发随意挽成一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水。 看着一地冷硬的金属箱和全副武装的特勤,她一头雾水。 小林见状,立刻立正,笑容满面地朗声汇报。 “苏小姐,这是国家专门为您精心挑选的‘小礼物’。老领导特意嘱咐,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咔哒。 六个合金箱的电子锁同时解除,箱盖弹开。 高反差的折射光线瞬间填满挑高十米的客厅。 苏月洲的哈欠猛地卡在嗓子眼。 她光着脚,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直接扑到箱子前。 左边箱子里,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原石闪烁着刺目的猩红火彩; 右边,鸽子蛋大小的极品祖母绿堆成了一座散发着幽光的小山。 【洲洲:卧槽!国家爸爸简直是许愿池里的神仙!】 她一把抓起那块最大的鸽血红原石,贴在脸颊上来回磨蹭。 冰凉纯粹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起双眼。 “呜呜呜,还是国家疼我!这才是仙女该拥有的快乐!” 平日里端庄慵懒的名媛包袱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林强压住上扬的唇角。 “苏小姐喜欢就好。上面说了,您随时想挖坑,国家勘探队随时待命。指哪儿挖哪儿。” 交接完毕,小林带队迅速撤离。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一地极品宝石,以及相对无言的两个人。 商半城单手插兜,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坐在羊绒地毯上的女人。 她正忙着把各色原石往自己怀里拢,嘴里嘀嘀咕咕,算计着打几条项链、镶几顶皇冠,活脱脱一个守财奴。 商半城回想自己这十几年。 在商海里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吞并资本,建立起庞大的商氏帝国,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残酷的绞杀。 可眼前这个女人。 随口指个废坑,随手捡几张破纸,直接撬动了全球地缘资源。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和手腕,在她这种直通罗马的直觉面前,显得异常笨拙。 她对那些能翻云覆雨的权力弃如敝履,只对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情有独钟。 商半城轻哂出声,算是彻底服气。 他倒了杯温水返回客厅,单膝蹲在苏月洲身侧,将玻璃杯递了过去。 “刚睡醒,喝点水。”他嗓音低沉。 苏月洲抬起头。 宝石的折射光斑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桃花眼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随后在宝石堆里扒拉两下。 她挑出一颗切面极佳、深邃如海的皇家蓝宝石,极其大方地拍进商半城掌心。 “诺,送你的。” 苏月洲扬起下巴,语气像极了打赏跑腿小弟的富婆。 “这几天的活儿全是你在干,这颗拿去镶个领带夹。” 商半城垂下视线。掌心的蓝宝石带着她指腹的余温。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苏月洲近在咫尺的脸。 呼吸交错,客厅里的空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拉扯。 “一块石头,就把我打发了?” 商半城压低声音,透着几分危险的试探。 他指腹摩挲着宝石锋利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这笔买卖,我看着像亏了。” 距离拉近,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 苏月洲警铃大作。 她“唰”地一下扑到了那几个合金箱上,将那堆鸽血红和祖母绿全圈进自己怀里,主打一个密不透风。 “你想干嘛?”她拔高音量,像一条护食的恶龙,“那颗皇家蓝,已经是本仙女给出的最高规格跑腿费了!你少得寸进尺啊!” 【洲洲:靠靠靠!这狗男人突然凑这么近放什么电?!想用美男计黑吃黑?!】 【洲洲:休想!本仙女虽然颜控,但在亮晶晶的金山面前,男色根本无法让我倒贴!居然妄图出卖色相来薅我的羊毛,做梦!】 商半城前倾的身体直接僵住。 刚刚凝聚的一点旖旎氛围,被当头砸了个稀碎。 他被这女人防贼一样的架势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脑子里,除了这堆破石头,还能装点别的东西吗?” 苏月洲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这不叫破石头,这叫稀世珍宝!” 商半城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话。 “砰!” 别墅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赵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连滚带爬冲进客厅。 西装外套的扣子都崩飞了一颗,手里攥着一份带有红色绝密标识的文件夹。 “商总!出大事了!”赵诚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全劈了,“不对!是出大喜事了!” 商半城转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厉:“规矩点。说。” 赵诚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手脚都不受控制地比划起来。 “南非!北郊废矿区!” 赵诚激动得原地直蹦:“勘探队又往下打了两千米深钻。在紫金超导矿的伴生岩层里,发现了一种极高纯度的特殊晶体!” 他翻开文件夹,将几张高清微距照片直接怼到商半城眼前。 照片里,是一种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菱形晶体。 “中科院的重磅专家组连夜做完光谱分析,刚刚用加密专线打到我的内线!” 赵诚浑身发抖,眼眶通红:“这种伴生晶体,是制造EUV光刻机极紫外光源的最核心介质!全球独一份!目前没有任何人工合成替代品!” 客厅内陷入死寂。 商半城猛地攥紧手指。 光刻机核心光源介质。这几个字的战略分量,简直是深水核弹。 超导矿能提升军工战机性能,但光刻机光源,卡的是整个国家芯片产业的咽喉命脉! 西方科技霸权对华国围追堵截几十年,底牌就是这项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 谁能想到,尘埃里亦可藏星火。 这个被死死卡住的壁垒,居然被苏月洲强行买下的那个“猫砂盆”,直接炸成了齑粉! 第3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31 商半城转过头,看向地毯上的苏月洲。 苏月洲正拿着一块软布,心无旁骛地擦拭祖母绿表面。 察觉到视线,她极其无辜地抬起头。 “怎么了?”她眨巴着眼睛,“破坑里又挖出什么了?” 赵诚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哪是挖出什么了,这简直是挖出了华国科技崛起的脊梁啊!这东西一出,华国芯片产业直接封神! “苏小姐!”赵诚声音发紧,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活神仙。 “专家组半小时后落地京城军用机场。科技部、工信部的最高负责领导,还有几位国宝级的院士,现在已经全部在赶往商氏总部的路上了!” 赵诚越说越激动:“上面说,您这次又立了泼天的奇功!老院士们非要亲自过来当面给您鞠躬道谢,上面还要给您颁发国家级最高荣誉勋章呢!” 苏月洲脸上的笑容,光速消失。 【洲洲:什么玩意儿?当面道谢?颁发荣誉?】 【洲洲:那岂不是又要听一帮老头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得拉着我的手感谢半小时?!达咩!绝对达咩!】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双手捂住眼睛,身子极其浮夸地晃了晃。 “哎呀!”她娇声大喊,戏精附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突然被这些大宝石闪瞎了!” 苏月洲一边用手指缝偷偷观察商半城的脸色,一边继续毫无演技地疯狂输出。 “不行了不行了,怎么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这金光太刺眼,我头好晕!我得赶紧回我那五米宽的大床上躺着缓缓!” 说罢,她凭借着精湛的“盲人摸象”身法,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的金属箱,光速摸索着朝楼梯口跑路。 跑到一半,她还不忘回头,极其敷衍地盲指了一下商半城的方向。 “未来老公,国家爸爸的人就全交给你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二楼的走廊转角。 赵诚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家老板。 商半城垂眸,看着掌心里那颗皇家蓝宝石。 再抬头看看那道早就逃之夭夭的背影,直接气笑了。 半晌,商半城无奈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纵容已经被独属于上位者的冷厉与果决替代。 他将那颗蓝宝石妥帖地收进西装口袋。 “备车。”商半城大步走向门外,背影挺拔,“回总部。”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四个月后。 商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赵诚步履维艰地用肩膀顶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商总,这是今天下午的筛选批次。” 赵诚将半米高的绝密文件重重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 商半城坐在大班椅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 “外面还有多少人?” “会客室早就塞不下了,连走廊上都站满了。” 赵诚压低声音,语气飘得像踩在云彩上,“航天局的王总工、农科院的李院士,还有核工业部的两名老领导,全在咱们茶水间喝茶呢。” “他们放话了,只要能让苏小姐帮忙看一眼项目计划书,就算在商氏大堂打地铺也行!” 说起大堂,赵诚没忍住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商总,最近咱们商氏上下,简直是……飘了,真飘了。” 商半城挑眉:“哦?” “现在全京城,谁不想进咱们商氏上班啊! HR的邮箱一天能收到八万封藤校博士的简历,连清洁工的岗位都有双学位来应聘。” 赵诚越说越激动:“咱们前台接待的那个小姑娘,以前看见个上市公司老总都紧张得结巴。 今天呢?她给部级领导和厅长端茶倒水时,那腰杆挺得笔直!” “她甚至还敢劝人家国宝级院士: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赵诚感慨万千:“用员工们私下的话说,每天接待的都是国家栋梁,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平级。 咱们商氏连大门口的保安大爷,出去相亲都得要求对方出示三代政审报告,可谓是跟着苏小姐鸡犬升天了!” 商半城听着这离谱的现状,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自从南非那个红土区挖出光刻机核心光源介质后,京城彻底疯了。 苏月洲“财神奶奶”加“国家瑰宝”的称号,在极小范围的最高决策层内挂了号。 各部委遇到难以抉择的科研方向、资源勘探路线,不再开枯燥的研讨会。 他们直接把绝密文件打包,送到商氏总部,求苏月洲“看顺眼”。 只要苏大小姐看着顺眼,国家立刻批资金,直接上马。 这本来是滔天的权势,奈何苏月洲主打一个秒摆烂。 于是,商半城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尊活神仙的“官方代言人”兼“人形过滤网”。 “告诉他们,每天只接十个项目书。” 商半城语气冷硬,“让前台给老院士们准备好沙发垫,别冻着老人家。” “是。” 赵诚立刻退出去安抚那些国宝级大佬。 刚关上门,商半城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顶级二代发小群正在狂刷屏。 陆子骁:【商哥!我给你磕头了!上次嫂子说城南那块地皮旁边有个水坑看着挺顺眼,我爸咬牙买下来,今天居然挖出超大型地热温泉床了!赢麻了啊!】 蒋宇:【我家的远洋货轮按照嫂子随手画的航线走,连躲了三个海上风暴!今年利润翻了三倍!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裴景:【这软饭太香了。商哥,兄弟们能跟着躺赢全靠你献身。牺牲你一个,幸福所有人,您就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神!】 商半城扫了一眼屏幕,懒得回这群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二世祖。 他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指腹触碰到那颗边缘锋利的皇家蓝宝石。 随即,他按灭屏幕,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十份经过初筛的红头文件。 “回庄园。” …… 月亮湾庄园,三楼。 刚一推开门,饶是商半城这位见惯了泼天富贵的华国首富,也差点被满室璀璨的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整个三楼客厅,如今简直成了一座巨型龙窟。 所有人都知道苏大小姐是个极其重度的“颜控”,且偏爱亮晶晶的石头。 于是,各大国字头勘探队、顶级财阀、甚至外宾,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地往这送极品大宝石。 说她现在“每天睡在宝石山上”,真的一点水分都不掺。 恒温二十四度的房间里,全息投影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苏月洲正瘫在进口真皮沙发深处。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祖母绿发簪挽着。 在她身下的沙发垫旁、脚下的羊毛地毯上,密密麻麻地堆成了小山一样的极品原石。 鸽子蛋大小的鸽血红,被她当成了脚底的按摩石;几千万一颗的矢车菊蓝宝石,被她当成积木随手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 商半城趟过这片“价值连城的雷区”,走到她面前,直接把十份绝密文件一字排开,放在被大宝石挤得只剩一点空隙的大理石茶几上。 “今天只有这些。选吧。” 第3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32(完) 苏月洲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翻了个身。 她勉强撑开一只桃花眼,飞快扫过桌上那十份绝密文件。 【洲洲:第四份散发着金光。第六份紫气冲天。就这两个吧,其他的黑不溜秋,简直辣眼睛。】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懒洋洋地点了两下。 “左边第四个,文件夹的粉色不错;右边第六个,标题字号排版看着顺眼。” 商半城对她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德行,早就免疫了。 他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那两份文件塞进绝密档案袋。 左边第四份,是第六代战机隐身涂层研发方向; 右边第六份,是深海稀土矿开采坐标。 这两份文件一旦送回上面,国家的科研进度将直接跨越十年! 这种举国震动的大事,就在她这两句极其敷衍的吐槽里,轻飘飘地落了锤。 “任务完成,本仙女电量耗尽,要自动关机了……” 苏月洲娇气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顺势就合上了。 不到十秒钟,她整个人缩进软绵绵的抱枕里,呼吸变得极其均匀。 商半城双手撑着茶几,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女人。 这几个月来,这作精把“咸鱼”人设贯彻到了极致, 纯粹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滋润,懒癌晚期大爆发。 她每天的日常, 不是在五米宽的定制大床上呼呼大睡, 就是在这堆成吨的极品原石山里“艰苦劳作”。 用红宝石搭城堡,拿祖母绿当保龄球打, 美其名曰“陶冶仙女的情操”。 商半城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走上前,微微弯腰,双臂极其熟练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 起身的动作稳得不可思议,没让一颗宝石硌到她。 苏月洲在他怀里熟练地扭了扭, 小脑袋极其自然地蹭了蹭他坚硬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她甚至连一句抱怨的嘟囔都没有, 全然把他当成了一台温度适宜、且极具安全感的“全自动恒温代步机”。 商半城抱着她走向主卧。 他低头,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白皙莹润的小脸。 他一个掌控着几万亿商业帝国、杀伐果决的活阎王, 现在每天最大的任务,居然是准时下班回家当搬运工。 这种离谱的相处模式,他非但不排斥,甚至还觉得…… 这碗神仙软饭,吃着真挺上头。 看着她每天没心没肺地在宝石堆里打滚, 他心里竟生出极其荒谬的满足感,且乐在其中。 商半城低低笑了一声,步子放得更轻。 先这样娇养着吧。 反正是落进他碗里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 三个月后。 国宾馆。 京城商、苏两家联姻。 整个国宾馆方圆五公里,全面戒严。 带枪特勤十步一岗。 没有媒体,没有商界名流,因为不够格。 主桌上坐着的,全是平时只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面孔。 各国外交使节送来的贺礼堆成了山,却连进正厅的门槛都够不着。 苏月洲穿着手工定制的凤冠霞帔。 她坐在主位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纯金护甲,美得不可方物。 商半城一身挺拔的黑色中式正装, 站在她身侧,替她挡掉所有试图上来攀谈敬酒的人。 老领导红光满面地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国徽大印的文件。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是我们国家瑰宝,苏月洲女士的大喜日子!” 老领导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国家也没什么好送的。一份特级荣誉勋章,外加刚下水服役的零五五型万吨大驱,正式命名为‘月洲号’!” “最后,国家科学院刚刚捕捉到的一颗近地小行星,国际天文联合会已通过决议,永久命名为——洲洲星!” 台下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子骁等发小在角落那桌疯狂鼓掌,手掌心都拍红了。 “战舰命名权加小行星冠名!这就是国家下场给亲闺女撑腰的排面吗!” “商哥这软饭吃得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现在出门,谁不得尊称一声‘财神老公’啊!”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原本说好的“纯金钱无感情”的联姻搭子,不知道从哪天起画风突变,硬生生演变成了全京城最肉麻的恩爱夫妻。 苏月洲在这方小世界里,将“咸鱼躺赢”人设贯彻到了天花板级别。 她不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首富老公的伺候,还被哄着连生了三个崽。 其实生下大儿子的时候,产房外商半城吓得几乎腿软。 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商总眼眶通红,当场立誓: “就生这一个!以后绝不再生了!” 按理说,作精大小姐苏月洲平时破点皮都要哼唧半天,听到这话理应顺水推舟。 可偏偏,苏月洲早就偷偷用【财神之眼】看过了。 她的命盘里,不仅这大儿子是紫微星降世,后面还排着两个金光闪闪的“极品SSR”崽崽等着投胎呢! 特别是最小的那个,身上竟然自带天然的“财神嗅觉”,活脱脱一个小金元宝精! 苏月洲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商半城的剥葡萄服务,一边在心里敲着小算盘。 【洲洲:这华国爸爸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以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个自带财运的小金元宝给国家继续护盘,就算是我这辈子白吃白喝给的谢礼吧。】 于是,全京城都知道,从来只有商总求着太太别生了的份儿。 偏偏是咱们这位娇气作精的苏大小姐,凭着满级撒娇技能,硬是软磨硬泡。 她一口一个“老公”,愣是把商半城哄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地又配合她生了一儿一女。 三个极品满级小号, 一个掌舵商业帝国, 一个成了顶级国宝级科研巨佬。 还有一个,完美顶替了亲妈的位置,成了华国新一代的“财神定海神针”。 完成使命的苏月洲彻底放了假,后半辈子连个文件角都没再摸过。 不是在全球各地的海岛上躺平,就是躺在家里大床上撸猫、数宝石。 …… 几十年后。 月亮湾庄园,顶层暖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白发苍苍却依然气质卓绝的商半城虚弱地躺着,苏月洲静静坐在他身侧。 商半城紧紧握着苏月洲的手,十指交缠。 “洲洲,我先替你去探探路。” 商半城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苏月洲依然是那副娇气模样,虽然眼角有了皱纹,桃花眼却依旧明艳不减当年。 “你最好在那边把金山银山先给我备好,不然本仙女过去可是要闹的。” 商半城轻笑出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苏月洲静静看着身侧的老头子,顺势靠在枕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随后,她也安然地阖上了双目,在同一天,随他而去。 就在她呼吸停止的瞬间。 视线中,蓝色的系统光屏无声弹出。 【叮!宿主请注意,世界:豪门联姻·真香警告,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原主悲惨命运已篡改。】 【打脸值:SSS。】 【国家级底牌传承任务:完美达成(华国已接手二代财神)。】 【综合评价:完美。宿主寿终正寝,系统开始进入结算程序。】 无尽的虚空之中,苏月洲的灵魂轻盈剥离。 金色的光点如星海般环绕在她身侧,那是天道馈赠的无上气运。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终于甩掉了所有的疲惫。 【洲洲:真快累死本仙女了,生了三个神级崽,也算对得起这波顶级软饭了。】 【系统提示:‘财神之眼’天赋即将回收。】 【考虑到宿主贡献卓越,且成功在此位面留下传承。系统将保留该天赋的被动效果。宿主在未来的任务中,将永久保留对‘万物价值’的直觉感应。】 苏月洲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这波血赚! 一人一统配合默契,对这次的战利品极其满意。 【系统:能量补充完毕。位面坐标已锁定,即将开启第二世界通道。】 【系统:目标世界——民国旧影·盲婚哑嫁。】 (本世界完) 第3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1 颠簸。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洲洲从一片虚无中撑开桃花眼。 耳边传来甜腻发酸的男声。 “挽洲,这辆黄包车将送我们前往火车站,马上逃离封建牢笼。我们自由的灵魂将在今夜起航……” 洲洲侧头。 身旁挤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眉眼清秀,视线却贪婪地黏在她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藤编复古皮箱上。 一大段记忆强行塞进脑海。 原主秦挽洲,北地首富秦家的大小姐。 秦家全族早年移居海外,产业遍布欧美。 原主这次携天价嫁妆独身回国,本要履行祖辈定下的婚约,嫁给北地六省最高统帅——晏不言。 结果半路被眼前这个自称新派诗人的徐志远几首酸诗迷了心窍。两人正打算卷走秦家天价陪嫁,私奔去南方“追寻爱情”。 上一世,原主私奔后不仅被骗光钱财供渣男抽大烟,最后更是被其无情卖进下等窑子换取烟资,落得个家破人亡、受尽屈辱惨死的下场。 原主死后悔恨交加,献出最后的灵魂力量,与时空修正管理局的“最佳联姻执行官”洲洲达成协议。 她留下的愿望是:让渣男付出应有的代价,守住秦家基业,重走那条被自己亲手抛弃的联姻坦途,嫁给那个权倾朝野的铁血军阀,走上人生巅峰! 秦挽洲强压下胃里的酸水。 上一世保留的【万物价值】被动直觉触发。 她看向徐志远。 这男人头顶飘着一团浓黑的死气。 【秦挽洲:呦吼,原来是个连底线都没有的职业骗子软饭男。开局就让我应付这种剧毒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十分狗腿地冒了出来:“叮!大佬,新世界已上线!这次可是民国副本哦,专属天赋大转盘已经给您搬出来了,现在抽吗?” 秦挽洲在心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抽。” 金色转盘飞速转动,停在一个紫金格子上。 系统激动地搓了搓手: “哇哦!恭喜大佬抽中SSR级天赋——乱世红顶商人!通俗点讲就是‘挥霍无度神豪系统’!” “只要您花大洋,本统都会给您提供10到1000倍的随机暴击返利,若是花在有社会价值的实业或者基建上,爆率还会拉高!” “至于资金来源,秦家海外资产极其庞大,您花再多,别人也只当是家族底蕴深厚,安全无痛花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秦挽洲扬起唇角。 徐志远见她不搭话,殷勤地凑近,伸手去扯她手里的皮箱把手。 “挽洲,外面兵荒马乱。你这箱子里装的全是金条和银票,太重了,交给我来替你保管。” 秦挽洲眼底滑过一抹嘲弄。 她猛地抬手敲击黄包车的车把。 “停车。” 车夫赶紧拉住车闸。 不远处,两名背着长枪的巡警正沿街走来。 秦挽洲提着洋装繁复的裙摆,踩着小高跟轻巧地迈下黄包车,直接扬手招呼。 “长官,这里!” 徐志远脸色大变,连忙跟着跳下车,伸手去拽她的胳膊:“挽洲,你做什么?那些军阀走狗最是蛮横……” 秦挽洲避开他的手,眼眶微红。 她熟练拿捏出受惊小白兔的姿态,退后半步,指向徐志远。 “警官,这个人拐骗我!” 两名巡警见她穿着价格昂贵的法式洋装,气质娇贵,立刻端起枪走过来。 徐志远额头冒汗,连连摆手:“误会!警官,这是我未婚妻,我们闹了点脾气。” 秦挽洲抬起下巴,清脆的声音传遍整条街道。 “谁是你未婚妻?我是刚从海外回来的秦家大小姐。这个人不仅用花言巧语骗我,还想抢我拿回国办实业的专款!”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秦挽洲不给徐志远开口的机会,连珠炮般当场拆穿。 “你口口声声说追求独立自由。你身上这件长衫是上个月李家表妹掏钱买的,上上个月张家小姐还替你交了半年的房租。你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就是个职业骗子!” 人群炸了锅。 指指点点的声音将徐志远淹没。 “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拐子!” “还敢抢秦家大小姐的钱,胆子真肥。” 两名巡警互相对视一眼。北地首富秦家的大名谁人不知,那可是能直接给督军府捐军饷的财神爷。 “带走!”巡警直接用枪托砸在徐志远腿弯上。 徐志远扑通跪地,面红耳赤地挣扎:“挽洲!你听我解释,那些女人都是自愿资助我的文学梦想……” 秦挽洲偏过头,抬手用蕾丝手帕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带去警局好好查查,看看他到底骗了多少良家妇女的钱。” 两名巡警反剪徐志远的双手,毫不客气地将人拖走。 街道恢复通行。 秦挽洲拍了拍藤编皮箱,坐回黄包车。 “去全城最大的洋行。” …… 法租界,大通洋行。 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 秦挽洲踩着牛皮小高跟,慢悠悠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展厅里。 既然有了神豪系统,家里又不差钱,自然要先花为敬。 她指向货架最上方的一排铁皮罐。 “那个进口的瑞士巧克力,来十罐。” 店员眼睛发亮,赶紧搬来梯子拿货。 秦挽洲一路走一路指。 “英国产的红茶,包三盒。” “这束刚空运过来的红玫瑰,全包起来。” 半小时后。 秦挽洲从随身小包里捏出十块大洋,扔在柜台上。 脑海里,系统欢乐地撒花播报:“叮!检测到大佬消费大洋10块。虽然是纯享乐消费,但本统依然为您提供保底的10倍返利!100块大洋已入账,安全存入系统空间,请老板查收!” 秦挽洲挑眉。 花钱还能赚钱,不错。 她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拎着装满高档零食的纸袋,哼着小调,坐上黄包车打道回府。 另一边。 北地秦家公馆。 气氛降至冰点。 大厅内,几名佣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老管家秦福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急得直跺脚。 “造孽啊!大小姐竟然留书出走!这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昨晚才接到越洋电报,老爷再三叮嘱,务必伺候好大小姐,等待晏帅府上门商讨婚期。 结果一大早,人没了。 只留下一张写满“追寻爱情”、“反抗包办婚姻”的荒唐信件。 秦福眼前发黑,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大门外传来整齐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秦福抬起头,面如死灰。 一列全副武装的卫兵跑步进入公馆前院,迅速接管所有出入口。 沉稳的脚步声跨过门槛。 晏不言走进大厅。 他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德式军装,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肩膀上金星闪耀,五官冷硬,视线锋利,极具穿透力。 铁血杀神。 这是北地六省对他的统一称呼。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军阀,周身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压迫感。 晏不言走到主位前,大刀阔斧地坐下。 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福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晏、晏帅……” 晏不言摘下白手套,扔在桌面上。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人,语调平缓,却透出寒意。 “秦大小姐既然已经回国,为何避而不见。秦家是对这桩婚事不满?” 他常年带兵打仗,没心思去琢磨什么新式自由恋爱。 老大帅定下的婚约,就是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若秦家想悔婚,也得把规矩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秦福疯狂磕头,冷汗打湿了后背。 “晏帅息怒!大小姐她……她……” 那封私奔信就在兜里,借秦福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出来。 要是让这位活阎王知道未婚妻跟着个酸腐文人跑了,秦家上下今天全都得掉脑袋。 晏不言抬起眼皮,视线扫过秦福战栗的肩膀。 他冷哼一声。 这门婚事,退了也好。他不需要一个娇气、麻烦、崇洋媚外的花瓶放在后院碍眼。 “既然秦小姐不愿露面,那这婚约……” 晏不言站起身,正要开口终结这场闹剧。 “吱呀——” 厚重的公馆大门被推开。 晏不言的话停在嘴边。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哒,哒。” 清脆的法式小高跟踩地声由远及近。 秦挽洲跨过门槛。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束腰洋装,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 左手抱着一大束红得刺目的进口玫瑰,右手两根葱白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开的瑞士巧克力,正悠闲地往嘴里送。 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哼着轻快的曲调,迈着慵懒随性的步子,活脱脱一只巡视领地的名贵波斯猫。 满屋的凝重与杀气,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全被那股散漫的娇气冲散。 秦福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小姐。 “大、大小姐!” 晏不言眯起眼睛。 这女人就是秦挽洲? 第3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2 晏不言撩起眼皮。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由下至上,径直扫过刚跨入门槛的秦挽洲。 暗探送来的线报白纸黑字写着,秦家大小姐满脑子新派思想,扬言要逃离封建牢笼,宁可跟着穷酸文人南下,也绝不盲婚哑嫁。 他今日亲自带兵围了秦公馆,就是想看看这女人准备怎么把天捅破,他好顺水推舟将这门无聊的婚约作废。 结果,她就这副姿态凭空冒了出来。 秦挽洲顿住脚步,视线直截了当定格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喉咙发紧,极其清晰地咽了一小口唾沫。 【这宽肩!这窄腰!这包裹在皮靴里逆天的大长腿!满分的军阀制服诱惑!比那个只会骗钱抽大烟的酸鸡文人强出一万倍!这极品肉体我真的馋了!】 顶级颜控的DNA狂欢暴动。 在快穿局摸爬滚打这么久,唯独这种顶配禁欲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荷尔蒙的男人,最能精准踩在她的死穴上。 秦挽洲随手将吃到一半的昂贵巧克力盒子抛给旁边呆若木鸡的老管家。 细细的鞋跟踩出轻快的节拍,她提着繁复娇贵的法式蕾丝裙摆,直奔晏不言而去。 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被她大喇喇地塞进男人怀里。 两人之间极其悬殊的身高差,让她只能以仰望的姿态看他。桃花眼里泛着明晃晃的崇拜与痴迷。 “晏哥哥亲自来接我啦?” 百转千回的三个字,嗓音软糯娇甜,尾音还带着绵长缱绻的钩子。 晏不言身侧的肌肉骤然紧绷成石头。 他从没听过哪个女人敢用这种黏糊糊的调子跟他说话。 那甜腻的嗓音顺着耳膜直钻心底,烫得他后背冒汗。 秦挽洲纤细的指尖隔着厚重的军装布料,轻轻戳了戳他胸前的金质绶带。 “我听爹爹说你要来,特意跑去法租界给你挑了最漂亮的花。” 她娇滴滴地抱怨, “跑得我腿都酸了,你看,这玫瑰红配哥哥的墨绿军装,多衬呀~” 晏不言喉结狠狠滚了两圈。 他被迫接住那束花,玫瑰花瓣上的水珠蹭过他领口的金星,留下一道水痕。 情报部门全是一群饭桶? 说好的宁死不屈? 说好的崇尚自由恋爱? 眼前这副恨不得直接往他身上贴的狐媚架势,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做派! 老管家秦福在商场混成了人精,反应极快,赶紧弓着腰上前找补。 “大帅明鉴!大小姐对这桩婚事可上心了,一大早便梳妆打扮出门备礼。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全是有心人乱嚼舌根!” 秦福额头冒汗,趁机将兜里那封要命的私奔信死死揉成一团。 晏不言没接茬。 他盯着洲洲看了半晌。 这女人眼底没有半分对他的畏惧,反而明晃晃地写满了对他的贪图。 那直白热辣的目光,简直像在当场扒他的军装。 “三日后大婚,秦家做好准备。” 晏不言霍然起身,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步伐极快,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落荒而逃。 离开秦家公馆时,他嘴上冷嗤一声“荒唐”,那束格格不入的玫瑰花却稳稳被他单手握着。 督军府专车外,副官周平拉开后座车门。 晏不言跨进车内。 周平启动引擎,透过后视镜瞥见自家大帅腿上那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猛地咬住下唇。 他面部神经险些扭曲,才勉强憋住笑意。 杀神抱玫瑰,北地六省怕是要变天。 …… 三日后,北地全城戒严。 督军府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驶过长街。 秦家那几十口装满真金白银的樟木陪嫁箱,闪瞎了沿途百姓的眼。 防弹轿车内,空间逼仄。 晏不言换了身崭新的深蓝色督军礼服,胸前勋章琳琅。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闭目养神,试图用一贯的冷冽气场镇住旁边那个一直乱动的作精。 秦挽洲毫无顾忌。 她嫌弃老式真皮座椅太硬,身子一歪,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理直气壮地靠上男人宽阔的肩膀。 晏不言霍然睁眼。 车厢内充沛着她身上高级法式香水的甜香。 温软娇怯的触感贴着他紧实的小臂传来,完全打乱了他平稳的呼吸。 “晏哥哥……” 秦挽洲压根不管他骇人的脸色,葱白的手指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这车好颠呀,我的腰都要被晃断了,骨头疼~” 她眼尾泛红,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 【这胸肌真硬!蹭这一下手感绝赞!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块极品鲜肉我今晚必须吃上!】 晏不言呼吸粗重了几分,喉咙干涩。 他本该一把推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可偏偏手腕怎么也使不上力。 那声娇滴滴的“哥哥”,像带电的藤蔓,直接缠紧了他的四肢百骸。 “秦挽洲,安分点。”他嗓音喑哑,透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妥协。 跨火盆、拜天地,繁琐沉闷的旧式礼节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 北地权贵云集,晏不言只露了一面,便借口巡视城防离开大厅。 夜幕低垂。 大红龙凤烛将新房照得通明。 督军府一向崇尚简朴肃杀,这间新房为了成婚勉强布置了一番,却依然透着一股冷硬的军旅作风。 晏不言迈步走入新房。 他摘下白手套扔在红木圆桌上,长指扯开领口紧绷的风纪扣。 军营里待惯了,他压根不知道该拿这个娇气得要命的女人怎么办,只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军务繁重,今夜我去书房处理公文。” 转身欲走,腰间的武装带却被一股极小的力道勾住。 秦挽洲坐在雕花拔步床边,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白嫩小巧的足尖踩着红毯。 两根手指捏着他的皮带,满脸不高兴。 “哥哥去哪呀?” 她仰起头,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红唇嘟起: “这木头床板这么硬,咯得我后背疼死了。窗帘颜色也土。明天我要去洋行定最软的席梦思,还要铺波斯地毯!” 系统在脑海里狂吹喇叭: “叮!检测到大佬庞大的花钱意愿!高级家居改造计划即将启动,预计消费两万大洋,敬请期待暴击返利!” 秦挽洲在心里慢条斯理地怼回去: “闭嘴,别打扰我吃肉。” 晏不言身躯紧绷,垂眸看向挂在自己皮带上的那只作乱的小手。 败家。 督军府的钱全换了军火,哪来闲钱买洋玩意? 他正要板起脸训斥,秦挽洲却变本加厉。 她手上用力一扯,借着男人的力道站起身,直直撞进他怀里。 “床板硬得睡不着……” 她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男人的精瘦的窄腰,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温热的呼吸隔着衬衣洒在他心口。 “还是哥哥的怀里最舒服,靠着软和。” 温香软玉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女人身上好闻的甜香铺天盖地往他鼻腔里钻,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失控。 常年清心寡欲的铁血军阀,哪里扛得住这种段位的高端局。 他一把扣住秦挽洲乱摸的手腕。 粗糙的枪茧摩擦着她细腻娇嫩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晏不言反客为主,铁臂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连搂带抱地将人逼退到床沿。 高大挺拔的身躯倾覆而下,直接将她牢牢锁在厚重的大红喜被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压着红绸被面,发出细碎惑人的摩擦声。 两人气息交缠。 晏不言看着身下那双波光盈盈、满是狡黠的桃花眼,再也压抑不住翻滚的谷欠念。 男人粗粝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下颌,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锁骨处。 “嫌床板硬?” 他低头咬住她泛红的耳垂,嗓音哑透了。 “今夜本帅亲自伺候,保证秦大小姐累得连床板是软是硬都分不清。” 第3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3 天刚蒙蒙亮。 督军府主卧,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石楠花味。 晏不言猛地睁开眼。 多年的行军习惯让他当即清醒,身体肌肉紧绷进入备战状态。 紧接着,他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 一条白得晃眼的大腿正肆无忌惮地横在他腰腹上。 秦挽洲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攀附着他,脸颊挤在他胸肌上,睡得正香。 晏不言呼吸发紧。 昨夜那些荒唐的画面尽数回笼。 什么“军务繁忙去书房”,什么“不知好歹的女人”。 到了最后,全是她在闹,他在……失控。 这女人生就是水做的妖精,稍一用力就会坏,偏偏又极能缠人,在他耳畔那一声声混着哭腔的“哥哥”,唤得他头皮发麻,自制力溃不成军。 “哥哥……” 怀里的人嘟囔出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心口。 晏不言脊背发僵,耳根当即烧红。 他近乎狼狈地轻手轻脚推开秦挽洲,掀开被子下床。抓起地上的军装胡乱套上,连风纪扣都扣错了位。 撤。 这是横扫北地六省的晏大帅,当前脑子里仅存的念头。 “砰。” 房门被关严,脚步声略显凌乱地远去。 床上。 秦挽洲慢悠悠地撑开眼皮,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她翻了个身,酸痛感当即席卷四肢百骸,周身骨头都酸软得发木。 【洲洲:啧,什么禁欲系高冷军阀。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打桩机。说是没经验,我看是天赋异禀,差点没把本仙女腰给折断。】 系统贱兮兮地冒泡: “叮!恭喜大佬完成‘洞房花烛’成就!虽然身体是被掏空了点,但您不亏啊,这可是SSR级的极品男人!” 秦挽洲扶着腰坐起来,视线扫过这间婚房。 硬邦邦的黑檀木床,硬邦邦的太师椅,连窗帘都是死气沉沉的深灰色粗布。 昨晚要不是她拼命往晏不言身上蹭,这破床板能把她脊椎骨咯错位。 “这日子没法过。” 秦挽洲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 她嫌弃地踢开地毯上的军用毛毯。 “统子,给我列个清单。”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眉梢都透着媚意的自己,拿起眉笔,眼波流转流露几分精明。 “既然嫁进来了,这地方就得听我的。” “除了晏不言这个人留着,其他的,全换。” …… 日上三竿。 督军府副官周平正率领一队卫兵在院子里巡逻,突然看见几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大门。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西装、赔着笑脸的洋行经理。 “这……这是干什么?”周平上前一步,按住腰间的枪套。 秦挽洲披着一件真丝晨缕,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指着洋行经理领来的那一车工人。 “周副官,别紧张。” 她喝了一口牛奶,红唇轻启: “我看家里太寒碜了,叫人来重新装修一下。动静有点大,你们忍忍。” 周平瞪大眼睛:“夫人,大帅喜静,而且这里是军事重地……” “军事重地怎么了?军事重地就不许人舒服睡觉了?” 秦挽洲打断他,将手里的空杯子随手放在栏杆上,指着楼下的主卧窗户。 “那个窗帘,那个太师椅,还有那张床……” 她顿了顿,桃花眼里泛起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都扔了。” 大通洋行的伙计们像搬家的蚂蚁,在督军府进进出出。 “这可是上好的黑檀木啊!” 督军府老管家赵叔心疼得直跺脚,追在几个抬椅子的伙计身后。 “这得花多少大洋,就这么扔了?” 秦挽洲坐在大厅临时搬来的丝绒软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本最新的时尚画报。 “赵叔,这叫沉没成本。不好用的物件,留着就是浪费。” 她抬手一指:“那个花瓶,颜色太素,换成珐琅彩的。” “地毯,我要波斯手工编织的,必须是长绒羊毛,踩上去要能没过脚踝。” “灯泡太暗,全部换成法兰西进口的水晶吊灯。” 周平站在一旁,额头冷汗直冒。 这哪是装修,这完全是在烧钱! 而且大帅平素最厌恶铺张浪费,若是回来看到家里变成这副模样…… “夫人,”周平硬着头皮上前,“大帅一直提倡简朴,军饷都用在刀刃上。您这般大兴土木,只怕……” “我有花他的钱吗?” 秦挽洲放下画报,挑眉看他。 她拍了拍手。 四个壮汉抬入两口沉甸甸的皮箱,“哐当”一声丢在大厅中央。 箱盖敞开。 金灿灿的光芒晃亮了整个大厅。 里头全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小黄鱼。 周平喉咙卡壳,所有劝阻的言语尽数被这一片金光堵在嗓子眼。 “这是我的嫁妆。”秦挽洲随手拈起一根金条,当成玩具般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花自己的钱,住自己的房,睡自己的……老公。” 周平:“……” 这话真没法往下接了。 洋行经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握着算盘的手直打哆嗦。 “秦小姐……哦不,夫人!那张定制的一米八软皇大床,要加急空运?那运费可得翻倍……” “翻三倍,今晚我就要睡上。”秦挽洲将金条抛入经理怀中,“多出来的赏你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好比鞭炮齐鸣: “叮!检测到大佬豪宅改造消费:五万大洋!败家指数五颗星!” “正在为您结算……” “恭喜宿主触发‘筑巢引凤’成就!获得百倍暴击返利:五百万大洋!已存入系统账户。” “叮!额外触发特殊奖励:【顶级机械防窃听安保系统图纸(SSR级)】一份!此图纸包含当前时代无法破解的声学阻断技术与暗哨布局,可完美融入豪宅装修。” 秦挽洲眼波微闪。 五百万大洋。 在这大洋购买力极强的年代,足够组配两个加强师的武器装备。 更为要紧的是那份图纸。 晏不言那个死脑筋,纵然打仗凶悍,安保意识却停留在人海战术阶段。 督军府早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 “系统,把图纸具象化,伪装成‘装修设计图’。” 秦挽洲在脑海中发号施令。 很快,她从手侧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提早准备好的图纸,递给洋行经理。 “那个吊灯的位置,还有窗户的加固,严格遵照这张图纸施工。尺寸错漏一毫厘,我就砸了你的大通洋行。” 经理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线条复杂精妙,不明觉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一定照办!” 第36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4 日落西山。 督军府焕然一新。 不仅家具全换,就连墙壁都贴上了带暗纹的进口壁纸。 主卧从原先的“刑房风”变作满溢法式浪漫的“销金窟”。 空气里弥漫满昂贵的香薰甜味。 大门外,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晏不言回府。 他步伐沉稳有力地跨过大门,脑海中盘旋的尽是今早局促的撤退。 纵然在军营操练了一整日,也未能压制住心底乱窜的躁动。 该怎么面对她? 是板着脸训斥她昨晚不知羞耻?还是…… 晏不言推开主卧的房门。 下一秒。 他僵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他妈是哪? 晏不言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青筋崩起。 原本空旷冷硬的房间被暖黄色的水晶灯光填满。 脚下是软得像云一样的波斯地毯,一直铺到了床边。 那张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行军木床不见了。 如今摆在那里的,是一张巨大、蓬松、盖满暗红色天鹅绒被褥的欧式大床,床头还悬着一层层繁复至极的蕾丝纱幔。 屋内暖烘烘的,一股甜腻的玫瑰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活脱脱是个盘丝洞! “怎么,晏哥哥连自己的卧房都不认得了?” 一道娇软的嗓音从窗边的丝绒贵妃榻上传来。 晏不言循声望去。 秦挽洲侧卧在榻上,指尖摇晃着小半杯红酒。 她身上单穿了件薄软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大片腻白的肌肤。 长卷发随意披散,就就是一只正在伸懒腰的波斯猫。 “秦、挽、洲。” 晏不言大跨步向前。 “哎呀,停下。” 秦挽洲坐起身,蹙起细眉,指着地毯边缘放着的一双崭新丝绒拖鞋,娇滴滴地发号施令。 “晏哥哥,别踩我的新地毯,换上我专门给你备的软拖鞋再过来嘛~” 晏不言长腿蓦然顿在半空,脸色铁青地将皮靴收回原位。 “谁准你把这里搞成这样的?” 他俯视着她,试图用一身煞气压下这女人的嚣张。 “秦挽洲,前线战局未定,你在此大兴土木,是嫌北地六省的流言蜚语还不够多?” 秦挽洲不慌不忙。 她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那个处于发怒边缘的男人。 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流言蜚语?” 她轻笑一声,手指勾住晏不言武装带上的金属扣,轻轻一拉。 “哥哥,我花的可是自己的陪嫁。我不仅装修了房子,还给洋行那些工人发了双倍工钱。这叫刺激经济流通,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呢?” 她歪着头,眼波流转: “再说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晏不言浑身肌肉紧绷,喉结滚动:“为了我?” “是呀。” 秦挽洲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吹气: “昨天晚上……哥哥那么卖力,我都心疼了。这新床可是特意为你选的,又软又弹……” “咳!” 晏不言猛地咳嗽一声,古铜色的俊脸当场涨成猪肝色。 他一把钳住秦挽洲作乱的手腕,又羞又恼:“住口!成何体统!”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行了,一身臭汗。” 秦挽洲嫌弃地抽回手,推了他一把。 “去洗洗。” 晏不言连喘两口粗气,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冷着脸转身走进浴室。 “哗啦——” 水龙头被猛力拧开。 没过半分钟,浴室里便爆出晏不言难以置信的吼声: “秦挽洲!谁让你把洗脸盆换成金镶玉的?!” 秦挽洲在外面笑得花枝乱颤,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 浴室里。 晏不言看着那个奢华到晃眼的洗手台,嘴角疯狂抽搐。 水龙头是纯铜镀金的,毛巾是埃及棉的,就连肥皂盒……那上面镶的是钻石吗? 他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满屋子的香气,还有外面那个等着他的女人…… 晏不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幽暗。 既然她这么喜欢软的。 那今晚,就试试这新床到底有多软。 …… 天光大亮。 督军府主卧,价值连城的欧式大床上纱幔低垂。 晏不言坐在床沿,低头扣着衬衣最上方的风纪扣。 他动作略显迟缓。随着呼吸起伏,结实的背部肌肉隐约现出几道惹眼的抓痕。 那张斥巨资空运来的席梦思确实软。 但这女人,更软。 昨夜她哭着喊累,最后却像条水蛇一样缠上来,非要试那张新地毯扎不扎人。 简直要命。 “晏哥哥……” 身后传来慵懒拖长的小调。 秦挽洲从那堆昂贵的天鹅绒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臂,指尖勾住他的腰带,轻轻晃了晃。 “早安吻呢?” 晏不言扣纽扣的长指顿在半空。 这作精,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转身倾身压下,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掌捏住秦挽洲娇软的下巴,薄唇毫不客气地重重印了上去。 这可不是什么温吞敷衍的洋派作风,而是属于铁血军阀极具侵略性的掠夺。 强悍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堵住了她那些黏糊糊的娇嗔,直把人亲得气喘吁吁,大帅才大发慈悲地退开。 看着身下女人被亲得晕头转向的娇怯模样,晏不言总算找回了几分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站直身躯,利落地扣紧腰带,嗓音哑得厉害。 “白天安分点。再敢瞎折腾,今晚我把你这破床拆了。” …… 同一时间,警局大门外。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 徐志远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在局子里蹲了整整三天,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此时全是褶皱,还沾着牢房里的霉味,眼镜腿也断了一根,模样狼狈至极。 “志远哥!” 一声娇呼。 一名穿着嫩黄色洋装的年轻女子扑了上来,手里捏着一条帕子,哭得双眼红肿。 “你受苦了!那些军阀走狗怎么能把你关进那种脏地方!” 徐志远扶了扶断腿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 他故作虚弱地靠在女子身上,仰头望天,声音沙哑且充满悲愤。 “林妹妹,莫哭。为了自由与真理,我辈受点苦算什么?这是旧时代对新思想的残害!” 林婉儿,林家布行的独生女。 也就是那个花了大价钱把他保释出来的“冤大头”。 她满眼崇拜地看着徐志远: “志远哥,你真伟大!那个秦挽洲简直瞎了眼,竟然为了钱财,去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头子!” 听到“秦挽洲”三个字,徐志远脸上的悲天悯人差点没绷住。 他推开林婉儿,一把抢过路边报童手里刚发售的晨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大幅黑白照片。 《督军大婚!秦家十里红妆,黄金铺路震惊北地!》 第37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5 哪怕照片只是远景,但那一箱箱抬进督军府的嫁妆,还有全城唯一一辆防弹婚车,都在疯狂刺激着他的眼球。 这本该是他的钱! 那是供他南下风流、创办诗社、当新派领袖的通天捷径! 如今全进了那个大老粗军阀的口袋! “秦、挽、洲。” 徐志远咬牙切齿,手指用力得将报纸戳破。 她竟然真的嫁了。 还当众让巡警抓他,害他在那群犯人面前受尽屈辱,甚至差点被那个牢头用鞋底抽脸。 此仇不报,他徐志远誓不为人! “志远哥,你怎么了?”林婉儿怯生生地去扯他的袖子。 徐志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平复面部狰狞的表情。 他转过头,目光忧郁地看着林婉儿,语气沉痛。 “我只是在哀悼。哀悼一个曾向往光明的灵魂,最终自甘堕落,沦为权贵金山上的玩物。” 他握拳捶向心口,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恶毒的算计。 “我要握笔为刀。我要让全天下有识之士看清,这桩被铜臭包裹的婚姻,里面装的到底是多肮脏的灵魂交易!” 林婉儿感动得热泪盈眶:“志远哥,我支持你!我这就去给你买最好的钢笔和稿纸!” 徐志远冷笑。 秦挽洲,你有钱又如何? 这世道,文人的笔杆子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我要让你在北地六省,身败名裂,被万千学子唾骂,让你那个大帅也保不住你! 翌日清晨。 北地最大的《新风报》刚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无论新派学校还是街头茶馆,所有人都在疯狂传阅那篇名为《哀悼灵魂之死:金钱与自由的献祭》的头版文章。 文章署名:抱薪者。 文笔极尽煽动之能事。 文中并未指名道姓,却处处影射刚刚大婚的督军夫人。 “她曾是新思想的拥趸,如今却穿上旧时代的裹尸布,躺在军阀用白骨堆砌的金山上笑靥如花……” “她的灵魂已死,只剩下一具被金钱腌入味的躯壳……” 甚至还有更露骨的暗示,称其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抛弃与其有“精神契约”的贫寒恋人。 一时间,舆论哗然。 在这个新旧交替、思想碰撞激烈的年代,这种“嫌贫爱富”、“背叛自由”的罪名,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 就连督军府门口,都有几个激进的学生偷偷扔了烂菜叶,随后被卫兵持枪吓跑。 城外,北大营。 “啪!” 一声脆响,晏不言手中的红蓝铅笔被折成两截。 办公桌前,副官周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摊开的那份报纸,已经被晏不言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冻成了冰渣。 “好个‘抱薪者’。” 每个字眼都是从晏不言齿缝里磨出来的,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去查。把这个写文章的酸儒给我揪出来。”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系在腰间,眼底杀机毕露。 “敢把脏水泼到督军府头上,我看他是活腻了。” 周平立正敬礼:“是!大帅,找到人后……要直接毙了吗?” 晏不言脚步一顿。 他脑海里浮现出秦挽洲那娇滴滴、动不动就喊疼的模样。 那个女人娇气得很,手破个皮都要哼唧半天。 要是看到这份报纸,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指不定躲在被子里哭成什么样。 一想到那双桃花眼肿得像桃子,晏不言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烦躁得厉害。 “先抓人,别弄死。” 晏不言大步流星往外走,“备车,回府。” 他得回去看看。 那个娇气包可千万别真哭出了好歹,麻烦。 …… 督军府,黑色防弹轿车一个急刹停在台阶前。 晏不言推门下车,连车门都没甩上,大步流星冲进大厅。 没有预想中的哭闹声。 也没有摔东西的动静。 空气里甚至飘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味,混合着那个女人身上独有的玫瑰香。 “大帅……”老管家赵叔刚迎上来。 “她在哪里?”晏不言脚下不停,声音紧绷。 “夫人在厨房,说是要做什么……舒芙蕾?”赵叔一脸茫然。 晏不言脚步一顿。 还有心情吃? 那个被全城文人骂作“拜金女”、“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女人,现在正在厨房里研究甜点? 他紧皱的眉心稍稍松开,随即又拧得更紧。 这女人惯会伪装,指不定此刻正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还要强颜欢笑做样子给人看。 “别去打扰她。” 晏不言转过身,脸色阴沉地走向书房,“周平,跟我进来。” …… 书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晏不言坐在红木桌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指节泛白。 “说。” 周平摘下军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发涩:“大帅,抓捕行动……失败了。” “一群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学生,手挽手围成几层人墙,把徐志远护在中间。他们高喊着‘言论自由’、‘保护民主斗士’,我们的枪……没法开。” 北地的学生最是激进,若是见了血,明天就能闹得全省罢课。 徐志远那个软饭男,现在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那个废物倒是会找挡箭牌。” 晏不言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电报拍在桌上,“这件事先放一放。比起几只苍蝇,我有更头疼的事。” 周平视线落在电报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还是……军饷的问题?” “南边物价飞涨,这一周,面粉价格翻了三倍。”晏不言点了根烟,却没抽,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我们给的安家费,上个月还能买半头牛,现在连两袋面都买不到。” “北大营空了一半,新兵招募处挂了三天的牌子,除了几个混饭吃的乞丐,没有一个青壮看来报名。” 乱世之中,当兵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若是连家里老小都养不活,谁愿意来卖命? 周平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大帅,要不……学学隔壁省的刘大帅?” 第38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6 晏不言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学什么?” “抽丁。”周平低下头,声音极小,“按户籍摊派,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不去的一律按逃兵论处,直接……” “砰!” 那个原本捏在晏不言手中的陶瓷茶杯,狠狠砸在周平脚边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热茶溅了周平一裤腿,他却动都不敢动。 “混账东西!” 晏不言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老子的枪杆子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不是用来指着自家百姓脑门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如果为了打仗,要把家里的顶梁柱强行抓走,让孤儿寡母饿死在家里,那这仗,不打也罢!” “大帅息怒!”周平噗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可若是没兵,一旦开战,咱们北地六省几千万百姓……” 死局。 钱不够,粮不够,人就不够。 晏不言闭上眼,双手撑在桌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战场上可以以一当十,但这经济算盘上的困局,刀枪解决不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敢在督军府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晏不言猛地睁眼,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那份骂人的报纸,反手塞进文件堆底下。 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违禁品。 先钻进来的是一股甜腻腻的玫瑰花香,混着刚出炉的奶油味,霸道地往晏不言鼻子里钻。 晏不言下意识反手将那张骂人的报纸扣在文件堆最底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哥哥还在忙呀?” 秦挽洲端着一只描金白瓷盅走了进来。 她没穿那身繁复的洋装,身上只挂了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头松松垮垮披着层半透明的薄纱。那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走动间,两条笔直的小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书房里那点肃杀气,瞬间就被这股子没骨头的娇媚劲儿冲得七零八落。 周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赶紧把头埋进胸口,跟个瞎子似的贴着墙根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晏不言喉结滚了两下。 这女人不知死活。 这里是处理军机大事的地方,她穿成这样就敢闯进来? “怎么还不休息?”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砾,视线在那片晃眼的雪白肌肤上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秦挽洲没骨头似的飘到书桌旁,将那盅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厨子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搁在文件堆上。 “没有哥哥这个人形抱枕,人家睡不着嘛。” 她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腰肢一扭,直接挤进了晏不言那把宽大的军用皮椅里。 下一秒,晏不言大腿一沉。 温香软玉满怀。 秦挽洲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腿上,藕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过他颈后硬茬茬的发根。 “别闹。”晏不言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伸手去推她的腰,“我在看战报。” “战报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 秦挽洲在他怀里不满地扭了一下,视线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军费告急:面粉价格三连跳,征兵处无人问津》。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娇滴滴地凑过去,伸出葱白的指尖,一点点抚平晏不言紧锁的眉心。 “哥哥别总皱眉嘛,容易老。” 她凑在他耳边吹气,声音软得能拉丝:“外头那些麻烦事,指不定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全都不见了呢~” 晏不言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掌心滚烫。 “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他板着脸训斥,语气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下去,别逼我动粗。” “动粗?” 秦挽洲桃花眼一弯,眼底波光潋滟。 她端过桌上的瓷盅,舀起一勺透亮的鸡汤,也不管烫不烫,直接递到男人嘴边。 “那哥哥先喝口汤攒攒力气,待会儿……再对我动粗也不迟呀。” 晏不言呼吸一滞。 这女人就是个妖精变的。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快来吃我”的小脸,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军费。 去他妈的徐志远。 他张口含住那勺鸡汤,连同她的指尖一并卷过。 “这是你自找的。” 晏不言大手猛地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按向自己。 书桌上的军务文件被扫落一地,那张被扣住的报纸孤零零地滑到角落,再无人问津。 ……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原本满地狼藉的红木书桌显然不够施展。半夜时分,晏不言索性连搂带抱,将这磨人的作精转移到了书房内侧用来临时休憩的行军软榻上。 守在门外百米开外的卫兵们,听了半宿足以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耳朵塞进裤兜里。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书房里弥漫着令人脸红的麝香味。 晏不言神清气爽地醒来。 怀里的女人累极了,像只猫儿般蜷缩在他胸口,长发铺满了他半个身子,呼吸绵长。 他低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那是昨晚被他欺负狠了留下的罪证。 想起昨夜她在身下哭着求饶,却又不知死活地缠上来的模样,晏不言眸中终年不化的冷硬,罕见地融化了些许,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柔情。 娇气包。 以后还是少折腾她点。 晏不言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身上披着的大帅军装,起身下了软榻。 他随手披上一件单衣,视线扫过外间地板的角落。 那张印着《哀悼灵魂之死》的报纸正静静躺在凌乱的文件堆旁。 晏不言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报纸,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 火舌迅速卷过纸张,将那些恶毒的文字吞噬。他顺势将燃烧的残片丢进书房角落的黄铜火盆里,看着火光将整张报纸烧成一堆余灰。 决不能让秦挽洲看到这个。她那般爱面子,若是知道全城文人都在骂她,指不定要躲在被子里哭成什么样。 确认火盆里的火星熄灭干净,晏不言这才推门而出。 “周平。” 周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回廊尽头跑过来:“大帅!” “备车,去军部。”晏不言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压低声音吩咐,眼神阴鸷,“另外,盯着那个姓徐的。如果他再敢在报纸上乱吠,不用管那些学生闹事,直接把报馆封了,人给我扣下。” “是!”周平感觉后颈一凉。 大帅这是真动了杀心了。 第39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7 北地军部,作战指挥室。 晏不言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平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晨报,满脸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冲进来,连门都没敲。 “大帅!出大事了!” 晏不言眉心一跳,手中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慌什么!”他冷眼扫过去,“是不是那个姓徐的又写了什么狗屁文章?” 他心中腾起一股暴虐的火气。 看来昨晚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就该直接毙了那个酸儒! “不是……不是徐志远!” 周平喘着粗气,把报纸往桌上一摊,手指颤抖地指着头版头条,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是夫人!夫人她……她上头条了!” “大帅!你看!” 周平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指着头版的手指都在抖。 晏不言视线扫过去。 不是徐志远那个三流报馆的《新风报》,而是北地发行量最大、最具权威的《北方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加粗,标题像是一记耳光,扇得人格外清醒—— 《论新时代女性之独立:面包与玫瑰》 署名:秦挽洲。 晏不言眉峰一挑。 她竟然还会写文章? 他伸手拿起报纸。 不是预想中哭哭啼啼的自辩书,而是一篇逻辑缜密、杀气腾腾的战斗檄文。 文章开篇第一句,就透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近日闻听坊间有‘抱薪者’哀叹吾之灵魂已死,沦为金钱附庸。实觉可笑。若所谓的‘自由灵魂’需要依附于女人的供养才能存活,那这灵魂,不过是寄生虫的一块遮羞布。” 晏不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够辣。 他继续往下看。 “常有人问,面包与玫瑰孰轻孰重?吾言:无面包之玫瑰,是涸辙之鲋;有面包之玫瑰,方为锦上添花。” “吾生于商贾之家,自幼知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真正的独立,非口号喊得震天响,而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经济独立,方为人格独立之基石。” 报纸被晏不言捏出了褶皱。 那个平日里只会跟他撒娇喊累的女人,下笔竟如此老练辛辣。 文章最后一段,更是直指人心: “我不缺面包,我有秦家几代积累的财富,更有在这个乱世立足的底气。所以我才有资格选择——是去摘那朵虚无缥缈的野玫瑰,还是去爱一位护国安民、铁骨铮铮的将军。” “至于某些靠女人接济度日、却还要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新派才子’……抱歉,你的软饭,我秦挽洲不发。” “啪!” 晏不言猛地合上报纸。 胸腔里那股郁结了一整晚的闷气,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愉悦。 护国安民、铁骨铮铮的将军。 这是她在夸他? 周平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帅的脸色,只见自家那位素来以冷面著称的主子,嘴角竟然若有似无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大帅,这文章写得……真带劲啊!”周平忍不住赞叹,“刚才我来的时候,街上都卖疯了!” …… 北地,中央大街。 报童挎着布包,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报纸高喊:“号外号外!督军夫人亲自撰文!《面包与玫瑰》横空出世!想要买的抓紧了,最后五十份!” 一群穿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瞬间围了上去。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前几日还在骂秦挽洲“拜金女”的几个男学生,捧着报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小声嘀咕:“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错啊。徐志远天天喊独立,可他那身长衫好像确实是那个林小姐买的。” 旁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徐志远一直是在‘软饭硬吃’!秦小姐说得对,连自己都养不活,谈什么灵魂自由?” “‘你的软饭,我不发’……天呐,这句话太飒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半个上午,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那些被徐志远煽动起来的仇富情绪,全变成了对“软饭男”的鄙夷。 …… 法租界,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内。 “哗啦——” 桌上的茶杯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徐志远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北方日报》,脸色灰败如土。 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寄生虫……遮羞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 甚至不需要点名道姓,全北地的人都知道秦挽洲骂的是谁。 他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他精心包装的“怀才不遇”,被这篇文章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志远哥……” 林婉儿提着食盒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吓了一跳。 若是往常,她早就心疼地上前嘘寒问暖。 可今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报纸上那句话——“依靠女人供养的灵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红烧肉。 那是她刚从家里偷偷拿钱买的。 徐志远的房租是她交的,衣服是她买的,就连刚才发火摔碎的那个杯子,也是她送的。 林婉儿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恶心。 徐志远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觉得我有辱斯文?滚!都给我滚!” 林婉儿后退半步,咬了咬嘴唇。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卑微地道歉哄他。 她把食盒放在门口脏兮兮的柜子上,转身就走,步子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 …… 督军府,书房。 晏不言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根烟。 那份《北方日报》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面包与玫瑰。”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娇滴滴喊疼的模样,又重叠上文字里这股狠辣劲儿。 这哪里是什么娇弱的金丝雀? 分明是一只把利爪藏在软垫里的小豹子。 不仅不笨,还聪明得有些过分。 她很清楚怎么打蛇打七寸,怎么利用舆论这把刀。 第40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8 书房里,那一股呛人的烟灰味还没散干净。 晏不言的手按在《北方日报》上,根本没心思去看秦挽洲那篇骂死人的文章。 他的目光往下挪,死死卡在版面最下边那半块地儿。 那里就印了一行字——《秦氏实业招工启事》。 黑体大字,简单粗暴。 “大帅,这……”周平凑过头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眼珠子差点瞪得脱眶而出。 那启事内容不多,却字字都在往人心口上抡大锤: 【秦氏集团独资筹建北地第一纺织厂、面粉加工厂。即日起招募女工三千名,熟练工优先。月薪:大洋十块。包食宿,年底双薪。】 “十块大洋?”周平声音劈了叉,“北地最好的熟练钳工,一个月也才八块!夫人这是做慈善还是开善堂?” 在这个一袋面粉只要两块大洋的年头,十块大洋意味着一家五口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还能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但真正让晏不言瞳孔微缩的,是紧随其后的那行加粗备注: 【特别条款:凡北地晏家军现役军属(含新入伍士兵直系亲属),凭军部证明,不仅拥有绝对优先录用权,且每人每月额外发放两块大洋“拥军津贴”。】 【另:家中若有年满五十之长者,可安排至厂区托儿所、食堂从事轻省帮工,月薪五块大洋,军属优先。】 书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平在心里把算盘珠子都拨飞了。 以前当兵,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一个月拿五块卖命钱,若是死了,孤儿寡母就没了活路。 现在呢? 只要男人去当兵,媳妇就能进厂拿十二块大洋,老娘还能去食堂洗菜拿五块。一家人月入十七块大洋,还有托儿所管孩子吃饭! 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一人参军,全家飞升! “她昨晚说……”晏不言喉咙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睡一觉起来,麻烦就都不见了。” 他以为那是女人在床笫间的软语温存,是哄他开心的漂亮话。 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她不仅早就看穿了他的困境,甚至在那个渣男还在报纸上无能狂怒的时候,就已经砸下真金白银,替他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 什么“娇气包”,什么“只会花钱”。 这是用最豪横的法子,把他的面子和里子全给保住了,还顺带解了火烧眉毛的急。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军用电话炸响。 周平被吓了一激灵,赶紧抓起听筒:“喂!哪位!” 听筒里全是招募处张处长的咆哮,背景吵得跟炸了营一样。 “周副官!救命啊!你们快派宪兵队来维持秩序!” 周平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老子的办公桌都被老百姓挤塌了!”张处长喊得嗓子都哑了,那是乐疯了,“报纸一出,门口排了三条街!” “有人为了抢个名额,恨不得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铁球!” “还有大嫂掐着自家男人的脖子往里塞,喊着他不当兵她就没法进厂!” “人太多了!周副官,大帅定的标准能再往上涨涨不?现在别说缺胳膊少腿的,就算要身高一米八、能生擒老虎的,我也能给你挑出好几个营!” 周平捏着听筒,愣了半晌。 他把电话放下,转头看向晏不言,整张脸又是哭又是笑的。 “大帅……咱们的兵源危机,解了。” 何止是解了。 从今往后,晏家军将是整个民国最抢手的香饽饽。谁敢动晏家军,就是动那几千个家庭的金饭碗,那群拿着高薪的女工和拿着菜刀的大娘能把对方生撕了。 晏不言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说话。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那张冷硬的侧脸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昨晚秦挽洲勾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喂他喝汤的样子。 那个女人,比他想的要聪明千万倍。 “周平。”晏不言起身,眼里那股冷厉散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到!” “传令下去,秦氏实业的所有厂房建设,工兵营全员出动协助。谁敢去厂子里闹事收保护费,不管是哪边的,当场毙了。” 周平打了个立正:“是!” …… 督军府主卧里。 已经快晌午了,窗帘拉得死死的。 秦挽洲翻了个身,一条白生生的小腿搭在被子上,正睡得天昏地暗。 虽然昨晚腰都快断了,但她心里那个系统正跟过年似的放礼花。 “叮!叮!叮!” “恭喜宿主!北地征兵危机完美解除!百姓对您的拥戴值飙升!” “达成隐藏传说级成就:【一人养一军】!” 秦挽洲被吵得揉了揉眼,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别废话,返利呢?” 系统声音听起来跟太监总管一样巴结: “本次花掉二十万大洋,触发五千倍超级返利!” “十亿大洋已入账!宿主,您现在的钱能买下半个欧洲!” 秦挽洲嘴角带笑,心里盘算着,这十亿得买多少金砖打水漂玩呢? “还有惊喜!”系统继续卖力播报。 “由于宿主强行拔高了位面的科技点,掉落两份神级图纸!” 【初级工业母机全套方案】。 【盘尼西林(青霉素)量产技术】。 秦挽洲眼皮动了动。 好家伙。 如果说那十亿是让她富得流油,那这两样东西,就是在这个乱世保命的底牌。 在这个感冒都能送命的年代,青霉素就是第二条命。 【洲洲:啧,没想到这一波直接快进到工业革命了?】 …… 督军府,主卧。 正午光线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在窗外,屋内昏暗,透着股暧昧气。 晏不言手里捏着那份《北方日报》,迈入房间。 他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硝烟味和寒气,冲淡了屋里的玫瑰香。 床上鼓起一个小包。 秦挽洲整个人缩在进口蚕丝被里,只露出一只脚丫在外面乱蹬。 那脚踝细得稍微一折就会断,脚指甲上还涂着红艳艳的丹蔻。 “唔……赵叔,我要吃城南那家蟹粉酥……” 被子里传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排队也要买,买不到就把店盘下来……” 晏不言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团只想吃喝玩乐的“生物”,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手里那份报纸拍在床头柜上。 动静不大,但足以叫醒装睡的人。 秦挽洲像受惊的猫一样从被子里探出头。 长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睡眼惺忪,真丝吊带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腻。 看见是晏不言,她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瞬间亮了八分。 “哥哥!” 秦挽洲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朝男人身上扑去。 “你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第41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9 晏不言撑着身子,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她身上那股子奶香味,混着被窝里的暖意,当即瓦解了他从军部带回来的肃杀。 “站好。” 晏不言板着脸,把她从怀里扯下来,按回床头靠着。 他指向床头的报纸,语气严肃: “招工启事,还有军属津贴,怎么回事?” 秦挽洲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 “哦,那个啊。” 她揉着眼,语气理所当然: “我想做点生意,就顺手招了呗。” “顺手?” 晏不言眉心狂跳。 每人每月多发两块大洋,加上给老人的帮工费,这一个月就是几万大洋的纯支出! 这叫顺手? “秦挽洲,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晏不言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的脸。 “秦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钱只有花出去才是钱,堆在库房里那是破铜烂铁。” 秦挽洲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住晏不言衬衫的一颗扣子,绕啊绕。 “再说了,那是哥哥的兵呀。” 她仰起头,声音软得发甜: “哥哥的人,就是自己人。我给自家人花点怎么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只要哥哥开心,我就觉得值。” 【洲洲:这波满分!快,被我的金钱攻势感动吧!以后我败家你也得给我递火柴!】 晏不言呼吸一滞。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女人。 她为了维护他的名声,亲自写文章骂战。 她为了解决他的困境,不惜散尽家财。 甚至在她眼里,他的那些大头兵,都成了需要呵护的“自家人”。 这就叫……爱惨了他吧? 晏不言心脏猛地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酸胀感涌上胸口。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这实打实的付出,比任何情话都烫人。 “败家娘们。” 他低骂了一句,声音却哑得厉害,半点火气都没有。 晏不言直起身,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起来洗漱。下午带你去城郊,既然要建厂,选址的事,我替你把关。” 不能让她一个人瞎折腾。 既然她肯把全部身家托付给他,那他也得替她守好这份家业。 秦挽洲眼睛一亮,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 “哥哥最好了!我要坐那辆防弹车,还要喝冰镇酸梅汤!” 晏不言转身往外走,嘴角却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疯狂上扬。 麻烦。 真是个甜蜜的麻烦。 …… 城郊,三十里铺。 几辆军用吉普卷着黄沙停下。 这里的地界还没开发,一眼望去全是荒草乱石。 秦挽洲下了车。 她穿了件繁复的白色蕾丝洋裙,头上戴着宽檐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手里还撑着把小洋伞。 这一身行头,跟周围这帮灰头土脸的军官和勘探专家格格不入。 “大帅,夫人。”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拿着图纸迎上来,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满脸兴奋。 “经过勘测,这块地是最好的!地势平坦,土质紧实,离水源也近,不需要平整就能打地基,能省三成的工期!” 周平在一旁点头:“是啊大帅,这地方我也看了,背山面水,是块好地。” 晏不言应了一声。 行军打仗他在行,看地形也不差。这块地确实四平八稳,用来建厂最合适不过。 “那就定这……” “不行。”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横插进来。 秦挽洲捏着手帕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哥哥,这地我不喜欢。” 虽然专家说得天花乱坠,但在她的感官里,这地皮底下透着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 总觉得这地下虚浮得厉害,空落落的。 这种来上个小世界对万物价值的感知反馈敏锐得紧。 “这地方土腥味重,我不喜欢。” 秦挽洲指着那块地,声音娇纵: “而且这里连棵树都没有,夏天工人们上工多晒啊?我看着就头晕。” 老专家气得胡子直抖: “夫人!建厂讲究的是地质稳固,不是看风景!”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秦挽洲懒得听他讲地质学,直接抬手一指旁边几百米外的一座荒山坡。 那地方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是个荒废地。 “就那个山头!” 秦挽洲语出惊人。 “我看那个山头顺眼。虽然石头多了点,但视野开阔。就把纺织厂建在那上面!” 周平张大了嘴巴: “夫人……那是个石头山啊!光是平整场地把那些石头炸开,花费的人力和炸药就是天文数字!而且上面没水……” “没水就接管子,有石头就炸平。” 秦挽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转身抱住晏不言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开始摇晃。 “哥哥~人家就要那块地嘛!” 她嘟起嘴,当众撒娇: “难道我连选个风景好的地方都不行吗?那平地看着就晦气,我就要那个山头,不仅要建厂,还要在山顶给你盖个观景台!” “你……” 老专家气得差点把图纸撕了,转头看向晏不言:“大帅!这简直是胡闹!” 晏不言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快答应我”的期待。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女人是在瞎胡闹。但一想到早晨那个念头——她是为了他才散尽家财的。 既然钱是她出的,那就听她的。 “周平。” 晏不言压下心头那点“昏君”的自我谴责。 “听夫人的。” “大帅?!” “调工兵营过来。”晏不言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既然夫人嫌石头多,那就用炸药平。把那座山头给我削平了!” 秦挽洲在他怀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哥哥最威武了!赵叔,给工兵营的兄弟发五倍奖金,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平地!” 老专家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败家! 这就是传说中的烽火戏诸侯吗?! 第42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0 日落黄昏。 荒山坡上,工兵营动作神速,已经在几个关键爆破点埋设好了烈性炸药。 警戒线拉开至五百米外。 晏不言带着秦挽洲站在一处高地上。 他此时已经脱了那身显眼的督军礼服,身上披着件黑色的军用防风大氅。 “怕不怕?” 晏不言低头,看着身边那个还在那儿摆弄小洋伞的女人。 这可是几十斤炸药,动静不会小。 “有哥哥在,怕什么?” 秦挽洲收起伞,随手递给身后的周平,然后顺势把手塞进晏不言的大手里。 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全是硬茧。 握着有些硌人,但那力量感让人极其上瘾。 “报告大帅!爆破准备完毕!” 工兵营长挥旗。 晏不言眼神一凝,右手向下一挥。 “起爆!” 火光混合着烟尘。 大地剧烈晃动,冲击波卷着狂风呼啸。 荒山被烟尘吞没,碎石冲天。 爆炸响起的刹那。 晏不言几乎是本能反应,大手猛地扣住秦挽洲的后脑勺,转身背对爆炸点。 黑色的大氅掀开,将怀里那个娇小的女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世界黑了下来。 秦挽洲的脸贴在男人的胸口。 外面是烟尘和飞沙的声响,这方寸间,却只有男人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好闻得让人腿软。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胸肌硬邦邦的,替她挡去了所有的风沙与危险。 【洲洲:哇哦……这该死的安全感!】 【这胸肌!这下意识护妻的动作!比那些只会嘴上说多喝热水的渣男强了一万倍!】 秦挽洲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演一下受惊的小白兔,但这会儿她是真的馋了。 手有点痒。 她趁着黑暗,偷偷伸出指尖,隔着衬衫在他腹肌上戳了两下。 硬的。 弹性极好。 “别乱动。”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晏不言以为她是吓到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我在。” 烟尘渐渐散去。 晏不言松开大氅,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秦挽洲脸颊红润,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哪有害怕的样子。 “哥哥……” 她舔了舔红唇,声音软糯,“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好帅呀。” 晏不言耳根一热,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怀里的女人柔软馨香,扰乱了他原本戒备的心神。 前方黄土散去大半,能见度恢复。 工兵连长越过警戒线,手脚并用地往坡上爬。 他那顶军帽早跑丢了,满脸糊着泥灰,挥舞着手里的红旗,扯着嗓子大喊。 “大帅!下面是空的!” 周平一把按住腰间配枪的枪柄,大步迎上前拦人,厉声喝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清楚!什么空的?” “炸出个大窟窿!”工兵连长冲到晏不言跟前数米处,单膝点地,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洞口边缘全是青砖和生铁浇筑的承重墙,看规制,是人工修筑的规模庞大的地下工事!深不见底!” 晏不言神色冷肃,果断下令:“拿探照灯,派人下去探清楚。” “是!”工兵连长领命,转身又跑回坑洞边缘指挥。 洲洲扯开挡风的大氅,探出脑袋。 她拍了拍洋裙上的灰尘,蹙了蹙细眉。 随后,葱白的手指点向那个还在往外冒着青烟的大坑。 “地下有现成的地窖,多好。”她语调娇纵,理直气壮地接话,“厂房直接盖在地上,仓库设在地下。连挖地基的钱全省了。” 她仰起脸,桃花眼亮晶晶地看向晏不言:“哥哥,我选的地方好不好?” 晏不言垂眸看她。 怀里的女人只顾着拍打裙边上的土,无半分算计与运筹帷幄的模样。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没过多久,坑洞下方传来接连不断的喧哗。 工兵连长再次顺着绳索爬上来,这次连滚带爬冲到晏不言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因为过度兴奋,嗓音完全劈了叉。 “大帅!发财了!是个大武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手舞足蹈地比划:“底下空间大得很,是前清督抚秘密修的地下暗堡!里面囤着成箱的无烟火药!最神的是,最深处还摆着十几台连油纸都没拆的德国发电机组!” 周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把揪住连长的领子:“发电机?你没看错?!” “绝对错不了!上面贴的还是前朝末年南洋水师造办处的封条和洋文单子!估计是当年花了重金从洋人手里买来,还没来得及启用,大清就亡了,一直封存在这底下!” 四周鸦雀无声。 那名先前极力反对的老专家双眼圆睁,捏在手里的勘探图纸滑落,直愣愣砸在皮鞋鞋面上。 他张大嘴,满是皱纹的脸憋得通红,目光在炸出坑洞的荒山和洲洲之间来回穿梭。 荒山坡底下藏着前朝军火库,连督军府最厉害的暗探都没摸到半点风声。 北地六省连年征战,穷得叮当响。 去黑市买洋人的发电机组,要花大把真金白银,还要疏通南边洋行买办的层层关卡,更是常常被人卡住脖子断供。 如今,这些战略级物资全埋在荒草底下,被夫人一句“我要建观景台”直接炸了个底朝天。 晏不言喉结滚动。 这是老天爷变着法儿借她的手,往晏家军手里塞刀子送干粮。 “好。”晏不言大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顺势揉了一把,嗓音低哑有力,“极好。” 脑海中,系统欢快的电子音炸响,堪比过年放鞭炮: “叮!宿主无理取闹引发蝴蝶效应,挖出隐藏武库!省下大笔基建开支!达成隐藏成就‘点石成金’!” “奖励发放:全套德式军械生产线图纸(SSR级)一份!” “图纸已自动做旧伪装,投放至督军府书房废纸堆中,请宿主回府查收!” 洲洲红唇微翘,心安理得地靠在晏不言怀里,连眼睫都没多动一下。 【洲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晏不言,准备好被本仙女的旺夫属性迷倒吧。】 “周平,传令下去。”晏不言松开大氅,转身面向后方的警卫连,声音沉冷威严,“调独立团过来驻防封山。任何人不得靠近炸点半步。清点库房物资,连连夜造册上报。” “是!”周平立正敬礼,转身去下达军令。 老专家此时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洲洲面前,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夫人神机妙算!是老朽眼拙,差点误了大帅和夫人的千秋大业!这块地,堪称风水宝地啊!” 洲洲往晏不言身后躲了躲,用缀有蕾丝花边的帕子掩住鼻子。 “这土腥味太重了,呛人。”她扯了扯晏不言的衣袖,“哥哥,我累了,想回去喝酸梅汤。” 晏不言眼底滑过一抹纵容。 他将女人打横抱起,不顾周围将官们的注视,径直走向停在后方的防弹轿车。 “回府。” 第4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1 夜幕降临。 督军府大厅内水晶吊灯灯火通明。 洲洲踢掉脚上的牛皮高跟鞋,赤着脚踩上波斯地毯,软若无骨地陷入新换的天鹅绒沙发里。 管家赵叔端上一个汝窑瓷盘,里头摆着刚从城南八仙楼买回来的蟹粉酥。 洲洲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 晏不言脱下军用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荒山坡的布防已经安排妥当,工兵营和独立团正连夜开工清点武库物资。 他洗去手上的硝烟味,大步走回大厅,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吃得脸颊鼓鼓的女人身上。 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姿态。 “哥哥。”洲洲咽下糕点,端起一旁的红茶润了润嗓子,手指越过茶几,点向书房方向,“书房角落那几个藤条箱子里,有一堆外文旧纸。秦管家搬嫁妆的时候一起拿过来的。” 她扯过真丝手帕擦了擦指尖。 “在海外的时候,一个洋人朋友非要塞给我,说是大礼。我看那纸挺厚实,就拿来垫箱底了。” 洲洲嘟起嘴,满脸嫌弃地抱怨,“上面全是洋码子和乱七八糟的线条,看得人头疼。我不知道放哪好,你帮我处理了吧。” 垫箱底?废纸? 晏不言没作声,转身迈开长腿走进书房。 书桌旁的红木架子下方,堆着几个半敞开的藤编箱。 最上面压着一叠泛黄的图纸,纸张边缘有些磨损,落了层薄灰。 他走上前,弯腰抽出一张。 视线扫过纸面的刹那,他手腕顿在半空。 那是机床的轴承结构剖面图。 标注全用德文书写,公差精确到了毫米以下的级别。 各类金属的受力分析数据密密麻麻,图例清晰明了。 晏不言常年和枪炮打交道,更是亲自拆卸过德国原装的毛瑟枪,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他翻开第二张。 枪管膛线冲压工艺参数表。 第三张。 迫击炮底座合金冶炼配比方案。 书房内落针可闻。 晏不言呼吸停滞,翻动图纸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道却极大,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捏着纸张边缘,差点将脆弱的纸页撕裂。 这是当今列强捂得严严实实的最高机密。 是最先进的军工生产线全套图纸,连出大价钱都买不到的核心技术。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今天刚炸出来的无烟火药和发电机组。 晏家军就能彻底摆脱被洋买办扼住喉咙的困境,自己造枪造炮造子弹。 不出三年,北地六省的军力能翻五倍,足以横扫中原。 晏不言握紧图纸。 手背上青筋突显。 洋人送的?垫箱底? 他大步走出书房,来到回廊尽头。 大厅里,洲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指挥赵叔给她换一张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嘴里哼着轻快慵懒的调子。 这足以掀起诸阀血战的神级图纸,在她眼里,还不如盘子里那块蟹粉酥有价值。 晏不言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是娶了个什么样的祖宗回来。 秦家远在海外,财力雄厚不假,但这等军工图纸绝非普通商贾能接触到的。 她的那个洋人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平。”晏不言大步跨出大厅,沉声唤来刚安排完布防回府的副官。 “到!”周平立刻挺直腰板迎上前。 晏不言将那叠图纸牢牢夹在腋下,“用军部绝密专线,通知在城的各师团长、军械处长,立刻到督军府地下密室开会。半小时内不到者,军法从事。” 说罢,他看向沙发上那个正津津有味听着唱片的女人。 “早点休息,我晚些回来。” 洲洲挥了挥手,连头都没转:“知道啦,哥哥去忙吧。” …… 午夜时分。 督军府深处的地下密室。 灯光昏暗。 五六个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军官围在厚重的实木长桌前。 桌上平铺着十几张刚拿出来的做旧图纸。 “大帅!”军械处长老刘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双手撑在桌沿抖得像过电,“德造九八式步枪的冲压生产线!连特种钢的冶炼配方都有!这……这东西哪来的?” “天助晏家军!”一师师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了这套玩意儿,老子敢直接打到南方去,把那帮喝咱们兵血、卡咱们军火的杂碎全突突了!” “听说夫人今天一指头炸出了地下武库?”装甲团长咽了口唾沫,看向上座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这图纸难不成也是……” “秦家在海外的底蕴。”晏不言坐在主位,面部线条冷硬,大掌按在图纸中央,语气平缓有力,“夫人带回来的嫁妆。” 军官们面面相觑,连连咋舌,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密室里嗡嗡作响。 “大帅!”一师师长站直身体,立正敬礼,嗓门极大,“夫人这是来给咱北地六省当活菩萨!明儿我就让人去买最好的紫檀木,给夫人立个长生牌位,就供在北大营正中间,让兄弟们天天磕头!” “对!立牌位!”一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糙汉子齐刷刷跟着附和。 晏不言眉头压下,眉宇间掠过一抹明显的不悦。 那是他明媒正娶在被窝里娇气喊疼的女人,哪轮得到这帮大老粗天天惦记着磕头供奉? “胡闹什么。那是老子的夫人,用得着你们天天拜?” 晏不言黑着脸斥了一句,抬腿虚踹了一师师长一脚,粗粝的嗓音里透着十足的占有欲。 他站起身,将图纸一张张卷起,亲自收进精钢打造的保险箱里,转动密码锁锁死。 “有功夫扯淡,不如把皮绷紧点。此事列为北地最高绝密。生产线由军械处挑心腹秘密接手,图纸任何人不得带出地下室。走漏半个字,提头来见。” “是!” …… 主卧房门被推开。 晏不言挟着满身初秋的夜露走近床畔。 屋内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洲洲穿着酒红色丝质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正拿小银勺挖出乳白色的昂贵珍珠膏,往脸颊上细细涂抹。 听见动静,她从镜子里斜睨了他一眼:“忙完啦?” 晏不言走到她身后。 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光线,他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俯身,鼻尖萦绕着她颈侧的玫瑰甜香。 这香味足以抚平他整晚的肃杀与亢奋。 “那些……废纸,是谁给你的?”他开口,嗓音沙哑,透着几分探究。 洲洲动作没停,葱白的手指在脸颊上打圈按摩。 “一个朋友。”她漫不经心答道。 “叫什么。”晏不言追问。 洲洲放下银勺,转身。 她双手熟练地攀上男人的肩膀,勾住晏不言的脖颈,将他拉低,两人呼吸交缠。 “他叫西蒙(系统)。”她眼波流转,吐气如兰,“是个很大方的家伙。哥哥要是喜欢那些破纸,下次我让他再送点别的小玩意儿。” 西蒙? 洋人的名字。 晏不言由着她作乱,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大掌贴着真丝布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别的小玩意儿?”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足以改变格局的军工生产线叫废纸。 别的东西,难道是飞机大炮? 洲洲凑到他耳边。 红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极轻,却在晏不言耳畔轰然炸开惊雷。 “比如,盘尼西林。” “哐当!” 晏不言猛然挺直脊背。 身后的梳妆椅被带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扣住洲洲的肩膀,力道大得失控。 消炎神药。 国外目前还停留在实验室里艰难提纯的阶段,黑市上哪怕只有几毫升的样药,也能换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战场上,无数将士不是死在子弹下,而是死于伤口感染。 有了它,军营里的重伤死亡率能降下九成。 他呼吸粗重,视线钉在眼前女人的脸庞上,试图寻找哪怕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她眼底只有笃定与漫不经心。 洲洲蹙起眉头,娇嗔一声:“捏疼我了。” 晏不言如梦初醒,触电般松开手。 他停顿两秒,随后反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欧式大床。 “你要什么。”他把人压进被褥里,军装外套扯下扔在地毯上,声音哑得不成调,“命都给你。” 第4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2 督军府,书房。 厚重的牛皮纸封条压在桌面上,上面印着北地军部的朱红大印。 晏不言推开窗户,指尖夹着半截香烟。 窗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宪兵队将整个督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大帅,消息绝对锁住了。” 周平压低嗓音,面部肌肉因过度激动而绷直,“荒山武库那边,地下库房的洋机器和火药已经连夜往北大营密库里搬。 地上部分,工兵营正热火朝天地给夫人打地基建纺织厂,外人只当咱们是在大兴土木,绝不会起疑。 但更要紧的……如果夫人真能弄来盘尼西林,大帅,咱们北地可就握住王牌了!” 晏不言用力按灭烟头,把半截烟柱按得粉碎。 “盘尼西林。” 他吐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压着极重的分量,“这东西只要漏出去半个字,南边的各路军阀、东洋人,全得疯狗一样扑过来。 挽洲根本不知这药在乱世的价值,咱们得清楚。” 周平连连点头,后背直冒冷汗。 晏不言喉结滚了两下。 那个作精,一张嘴就是能改变战局的神药,自己却毫无防备的模样,简直是不知死活。 “从今日起,夫人若是出门,必须由本帅亲自陪同。” 晏不言转身,长靴在木地板上磕出脆响,“告诉弟兄们,夫人的安全高于一切。 谁敢放闲杂人等进来,或者走漏了半句闲话,军法处置。” “是!” …… 主卧内。 秦挽洲四仰八叉地摊在蚕丝软被里。 她手里捏着一串从南方空运回来的紫提子,一颗颗往嘴里塞。 门口站着两个铁塔似的卫兵。 换做别家留洋大小姐,这会儿怕是已经要闹绝食搞自由了。 【洲洲:统子,这日子太舒坦了。 每天躺着就有顶配大帅养着,还有人全天候保镖。 我这就是民国顶级咸鱼生活啊。】 系统幽幽叹息:“大佬,醒醒。咸鱼也是需要活动成本的。”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长期处于‘白吃白喝’状态,神豪系统余额产生焦虑。 为了激活SSR级奖励‘盘尼西林全自动生产线’,请在24小时内花费大洋:二十万!” “叮!若任务失败,系统将回收此前发放的所有返利,并随机扣除宿主美貌值!” 秦挽洲刚送到嘴边的提子直接掉在了被子上。 二十万? 这年头,一个金戒指才几块大洋,她上哪儿在不出门的情况下花掉二十万? 扣除美貌值? 那还不如杀了她。 “统子,你这是敲诈。” 秦挽洲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她赤着脚跳下床,走到那张宽阔的红木书桌前。 那是晏不言特意搬进来陪她用的,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公文。 秦挽洲随手翻开一份,入眼便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北地军医院现状报告】。 内容简短,字迹潦草,透着股穷酸气。 “药棉短缺、床位锈蚀、外科手术剪缺口……” 秦挽洲桃花眼微眯,指尖在“缺钱”两个字上弹了一下。 【洲洲:这不就是现成的碎钞机吗?】 她抓起桌上的黄金电话筒,摇动转轮。 “喂?秦福,把城里最好的地契中介叫来,还有那个大通洋行的经理。 对,带上全北地能买到的最好的进口医疗器械清单。” 她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纸上涂鸦。 “对,就在城北。我要建一座花园。 顺便在花园里盖几个漂亮的小洋楼……用来安置那些伤兵。 什么?晏不言不让进人? 就说这是夫人送给大帅的惊喜。” 挂断电话,秦挽洲倒回椅子上,长发铺散,眼尾轻扬。 花钱救命,顺便买个“贤妻”的名声,还能顺带搞个全自动实验室把盘尼西林提炼出来。 这笔买卖,稳赚。 书房门被推开时,晏不言正对着军事地图发愁。 前线伤亡激增,后方军医院简直成了屠宰场。 没药,没医生,轻伤熬成重伤,重伤只能等死。 这无力感比断粮还要磨人。 “哥哥。” 娇滴滴的嗓音入耳,极其抓人。 秦挽洲穿着一身真丝吊带,外面披了件晏不言的大衣。 那黑色的呢绒和她腻白的皮肤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她手里捏着几张纸,直接挤进晏不言怀里。 晏不言熟练地揽住她的腰,防止这作精摔下去。 “不是让你待在房里休息?别着凉了。” “我来送惊喜呀。” 秦挽洲把地契和一叠采购单拍在地图上,挡住了那条险恶的防线。 晏不言扫了一眼,眉心紧皱。 “城北那块林场?你把它买了?” 那地皮位置极好,原本是留着盖别墅区的,秦家大手笔,三万大洋说买就买。 “不只是地皮。” 秦挽洲指着那些英文单子,“德国西门子的X光机,法兰西的无菌手术床,还有最先进的蒸汽消毒柜。 一共二十万大洋,我都付过定金了。” “二十万现款?” 晏不言心头大震。 哪怕他是北地六省的王,要在不惊动各方势力的前提下,一下子掏出二十万大洋的现款去搞这些金贵的医疗设备,也是极难办到的事。 “挽洲,那是你的嫁妆。” 他嗓音微哑,按住那叠采购单,“你就全砸进了军医院?” 秦挽洲仰起头,细碎的吻落在他的侧脸上。 “哥哥每天在前线操劳,要是连受伤的弟兄们都安顿不好,你怎么睡得安稳?” 她语气娇纵,理直气壮地找借口,“再说了,我看军医院那个破地方,霉味熏得人心烦,我不准哥哥的兵待在那种破烂地方。” “而且我都想好了。 那些为了哥哥卖命的兵,只要伤了残了,全进我的疗养院。 每人每个月发五十块大洋的营养费,我出。 实验室也盖在里头,药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当晏不言的兵,命贵!” 命贵。 这两个字,字字千钧,敲碎了晏不言多年的心防。 这世道,士兵是草芥,是耗材。 从来没人说过,当兵的命贵。 而这个被他认为只会乱花钱的败家娇气包,却在用她的方式,替他买人心,替他筑防线。 “挽洲……” 晏不言嗓音沙哑。 他看着她那副“我只是为了让你舒服点”的骄矜模样,胸口那股滚烫的热浪几乎要把理智融化。 他脑补出无数个画面:秦挽洲在海外那些年,是否也曾这般苦心经营,只为了在归国这一刻,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就是她口中的“顶级联姻”? 不。 这是拿命,拿家产在宠他。 “叮!宿主豪掷千金投资医疗实业,达成‘悬壶济世’成就。 两千万大洋返利已到账!” “叮!S级奖励‘全自动盘尼西林提炼实验室’已成功激活,并自动投放至城北新买的林场地下室,请宿主注意查收!” 秦挽洲听着脑子里的炮仗声,舒服得叹了口气。 她勾住晏不言的脖子,声音含着细软的鼻音: “哥哥,为了给你弄这些洋文单子,我的手腕都写酸了,脑子也累得发疼。 人家这么辛苦,你得好好奖励我。” 晏不言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重重吻了下去。 “奖励你。” 男人声音哑透了。 “今晚,本帅都是你的。” 第4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3 夜深。 督军府主卧。 周平抱着一堆批阅完的军务文件,轻手轻脚退出外间书房,带拢房门。 晏不言推开主卧雕花木门。 屋内无人。 那张占据半个房间的欧式天鹅绒大床空荡荡的,被子随意掀开一角。 洗浴间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留声机黄铜大喇叭里正播放着一首缠绵的法国香颂。 晏不言解开领口紧绷的风纪扣,走到红木衣柜前拿换洗的衬衣。 路过洗浴间半掩的磨砂玻璃门时,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大股往外涌,混杂着大马士革玫瑰独有的浓烈甜香。 “哥哥?”娇软的嗓音伴着水声传出。 晏不言脚步顿停。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从里头探出,推开玻璃门。 大通洋行前几日刚送来的全铜镶钻浴缸里,水汽氤氲。 秦挽洲整个人趴在浴缸边缘,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刚空运来的红色玫瑰花瓣。 水珠顺着她优越的颈线滑落,隐入水面之下。 她眼尾染着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 晏不言移开视线,盯着墙面上的金箔花纹。 “我拿衣服。”他扔下四个字,转身欲走。 “哥哥,帮我擦背嘛。”秦挽洲叫住他。 她把一块埃及长绒棉毛巾搭在浴缸边缘,上半身往上探了探,露出更多莹白如玉的肌肤,“我自己够不到。” 晏不言立在原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找丫鬟伺候。”他嗓音极低,手握住门把手,指骨凸起。 “丫鬟手劲小,擦不干净。”秦挽洲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水花溅在瓷砖上,“哥哥,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激将法。 极其低劣的激将法。 晏不言松开门把。 一步步走近浴缸。 他俯身,粗暴地扯下领带扔在一旁,将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那双拿惯了枪杆子、布满粗糙茧子的手,抓起那块柔软的毛巾。 “转过去。”他下令,带着军人在战场上的强势。 秦挽洲乖乖转过身,将光洁的后背留给他。 毛巾浸了热水,覆上那一抹雪腻。 晏不言力道没收住。 “疼~”秦挽洲瑟缩了一下,回头瞪他,“哥哥要谋杀亲妻吗?” 晏不言手腕一僵,立刻放轻了动作。 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毛巾,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脊骨。 指尖上的薄茧带着滚烫的温度,每掠过一寸,便点燃一寸火苗。 水汽越发浓重。 晏不言呼吸粗重,盯着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眼底的暗色如化不开的浓墨。 他猛地丢开毛巾,大手直接掐住她的腰肢,将人从水里半提了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 “晏不言……”秦挽洲惊呼一声。 男人低头,一口咬在她沾满水珠的肩窝上。 “这是你自找的。”他嗓音透着极致的压抑与失控。 这场名义上的擦背,彻底变了味。 从浴室的墙壁到洗手台,再到那张昂贵的欧式大床。 铁血军阀的体能,在这个夜晚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这位开了荤便不知餍足的男人,向她全方位展示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 从那张价值连城的欧式大床,到铺着波斯长绒地毯的落地窗前,再到宽大的贵妃榻与洗浴间的全铜镶钻浴缸…… 督军府内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被他变着花样拉着她丈量了个遍。 …… 日上三竿。 秦挽洲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秦挽洲:系统,晏不言是不是吃错药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本仙女的命都要搭在床上了。不行,必须给他找点事做。】 秦挽洲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扯过男人的军用衬衫套在身上,下摆刚遮住大腿。 晏不言端着一碗燕窝粥推门进来。 看着她这副打扮,眸光一暗。 “哥哥。”秦挽洲赶紧举起双手,“今天带你去看样东西。” 晏不言走过去,把粥碗搁在床头:“先吃东西。” “吃完去城北。”秦挽洲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那个洋人朋友,把你要的盘尼西林设备运到了。” 哐当。 晏不言手里的白瓷勺砸在碗沿。 半小时后。 三辆挂着督军府通行证的防弹轿车驶出城区,直奔城北林场。 沿途全是便衣警卫,将整座林场围得铁桶一般。 秦挽洲挽着晏不言的手臂,走进新建的地下仓库。 “咔哒。” 厚重的铁门被两名心腹推开。 顶部的工业吊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巨大的地下空间。 晏不言的脚步钉在原地。 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六省统帅,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语。 入眼处,是几台高达数米的巨大不锈钢反应釜,金属外壳折射出凛冽的光泽。 旁边排列着最先进的工业离心机、高压灭菌锅,以及成套的无菌实验室玻璃器皿。 所有的设备上,全标着德文和英文的铭牌。 这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透着碾压一切的冰冷美感。 “这……”副官周平跟在后面,惊得双腿发软,“大帅,这是洋人的兵工厂搬到咱们这儿来了?” 晏不言大步走上前。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抚摸着反应釜外壁。 那二十万大洋的现款。 晏不言看着眼前的神级生产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女人连连要抱抱、埋怨这埋怨那的娇弱模样。 她为了让他这个“晏哥哥”睡个好觉,为了不让他的人沾染半点霉味,就这么随心所欲地砸下天价的真金白银。 而她这副娇纵作精的做派,恰恰成了天底下最无懈可击的保护色。 不管是北地的军阀探子,南方派来的特务,还是东洋人的眼线,谁会把这些骇人的洋装配,和一个满脑子只关心买洋裙、建花园的娇气大小姐联系在一块? 她撒着娇、乱撒着钱,连多余的力气都没出,就歪打正着地把北地六省的命脉稳稳当当护住了。 晏不言转过身,视线落在站在门口、正低头无聊踢着小石子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繁复的洋装,满脸全是不谙世事的娇憨。 得妻如此,晏不言只觉三生有幸。 老天爷把这么个毫无防备、满心满眼全是他晏不言的小福星送进怀里,这福分简直大得烫人。 “挽洲。” 晏不言大跨步走过去,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以后……”他嗓音沙哑,一字一顿,“我晏不言这条命,归你管。” 秦挽洲被他捏得骨头有些发酸,娇嗔着往后缩了缩。 “真的呀。”秦挽洲伸出葱白般的食指,点在男人胸前冰凉的军装纽扣上,轻轻画着圈。 “那哥哥以后,可不能在榻上那么没命地‘欺负’我了,我这腰到现在还酸得直不起来呢。” 晏不言喉结重重滚了两圈。 他长臂一收,将怀里娇软的人儿锢得更紧。 男人低头,薄唇印上她的红唇,辗转轻咬了一口,随后顺势偏头,贴在她的耳廓处。 “是谁昨夜拉着我的腰带不放,缠着我一遍遍叫哥哥的?”他粗粝的嗓音压得极低,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秦挽洲的颈侧,“那会儿,你怎么不说让我别欺负你?” 秦挽洲被他这句直白的话烫得耳根发红。 晏不言搂着她细腰的大手往下挪了半分,语气破天荒地染上几分从容的低哑:“好,往后在榻上,我都听夫人的。” 男人顿了半秒,咬着她的耳朵补了一句:“不管是想要我‘重一点’,还是‘快一点’,我都照办。” 【洲洲:???】 【这宽肩窄腰的极品杀神背着我偷偷进修了?】 【那个满脑子只有打仗的铁血纯情直男去哪了!他怎么现在这么会撩了!】 晏不言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平,眼神恢复了冷厉与杀伐果断。 “调警卫一营,死守林场。任何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给军部发电报。把那几个留学归来的军医和化学系高材生,全部秘密调集到这里。吃住全在地下,没有我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是!”周平立正,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眼中满是狂热。 这是北地六省争霸天下的底气! 周平领命而去。 “走。”晏不言拦腰将秦挽洲抱起,转身朝外走去,步伐稳健如山。 有了这批盘尼西林,北地的伤兵有救了,晏家军的扩张再无阻碍。 天下,他要争。 怀里这个女人,他也要死死护在心尖上。 第46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4 林场的布防交接完毕。 晏不言将秦挽洲抱上防弹轿车,车队绝尘而去。 返回督军府。 副官周平立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大红请柬。 “大帅,邻省马大帅派人送来的帖子。今晚在和平饭店办慈善晚宴,名义上是号召商界名流为北地修筑防御工事募捐。” 周平将请柬递过,语调压低, “实则是他军饷吃紧,想借机扒富商一层皮,顺道试探咱们晏家军近期的虚实。” 晏不言接过请柬,翻开扫了一眼。 “跳梁小丑。回绝。” 他将请柬丢在红木书桌上。 刚从军部拨去大笔现款支援前线,他没工夫陪个老狐狸推杯换盏。 书房里侧。 秦挽洲正坐在软榻上摆弄新买的法兰西香水。 听见动静,她赤着脚跳下榻,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挤进男人怀里。 “马大帅的晚宴?” 她一双桃花眼亮得出奇,指尖戳着桌上的请柬, “哥哥,我想去。” 每天闷在督军府撒币,除了买地就是装修,实在无趣。 这种各路名流汇聚的场合,必然是绝佳的消费场。 脑海中,系统狗腿的声音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名利场’场景,开启‘艳压群芳’支线任务!请宿主在今晚的交锋中护住晏家军的钱袋子,并拿下全场瞩目的焦点!” “任务奖励:S级全能型生化专家李博士一名(含绝对忠诚烙印)。盘尼西林提炼正缺主理人,宿主冲鸭!” 秦挽洲揽住晏不言的脖颈,轻轻晃着他的肩膀: “我在家里闷坏了。衣服做了一大堆都没场合穿,哥哥带我去透透气嘛。” 晏不言垂眸,视线扫过她莹白的脚背。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放回软榻上,拉过毯子盖住她的脚。 “鸿门宴,老贼心思重。” 晏不言语气沉定,“去那里应酬惹人厌烦。” “有哥哥在,谁敢给我甩脸子?” 秦挽洲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 “再说了,他们要钱,咱们有钱。我不怕惹事。” 这作精惯会顺竿爬,晏不言最受不住她这般绵软的纠缠。 他大掌覆在她腰后,应承下来:“去挑衣服。” 夜幕低垂。 和平饭店灯火通明。 西式穹顶下,水晶吊灯洒下明晃晃的光。 乐队在二楼拉奏着圆舞曲。 北地商界的头脸人物聚在大厅,推杯换盏间皆是试探。 一辆黑色防弹轿车停在旋转门前。 两列卫兵列队推开大门。 晏不言一身笔挺的德式将官戎装,金星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迈步跨入会场,那股从死人堆里淬炼出的煞气,骇得大厅内的喧哗声陡然一滞。 秦挽洲挽着他的小臂,款款步入。 她穿了一袭剪裁极贴身的高定黑色丝绒长裙,领口与裙摆全由手工缝制了细碎的南非真钻。 走动间光影流转,奢华耀目。 满头大卷发盘起,露出修长优越的颈线。 红唇烈焰,娇纵不可方世。 原本还在暗自打量晏帅的各路军阀探子与富商,目光全钉在这位传闻中“拜金粗俗”的督军夫人身上,久久移不开眼。 “晏帅当真是好福气。” 一道夹着酸意的话语横插进场地。 马家千金马玉娇端着香槟杯,扭着腰肢走近。 她披着狐白披肩,视线在秦挽洲的裙摆上扫过,嫉恨得咬牙。 马玉娇素来倾慕晏不言。 大婚消息传出时,她砸了房里所有古董。 眼下看着晏不言身侧站着个容貌身段皆将她碾压的女人,心底的火气直往上窜。 “听闻秦大小姐回国后大兴土木,买地建宅子,手笔大得很。” 马玉娇轻晃高脚杯,拔高音量, “就是不知道家里钱多得没处烧,今晚准备给我们马家军的防御工事捐多少。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在外头摆阔,回头把晏帅的家底都败干净了。” 秦挽洲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她懒得动脑子,但留洋大小姐浸淫名利场练就的眼光毒辣得很。 她的视线停驻在马玉娇脖颈上那条引以为傲的硕大绿宝石项链上,唇角挑起弧度。 马玉娇注意到秦挽洲的视线,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绿宝石。 “怎么,秦大小姐看中了?这可是我爹花两万大洋从洋行买来的祖母绿。” 马玉娇语调拔尖,存心要让在场名媛看轻这位只认钱的督军夫人, “这等成色的首饰,北地可找不出第二条。” 周遭的贵妇们围拢过来,打量那条绿光莹莹的项链,出言附和马玉娇的家底丰厚。 秦挽洲偏过头,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半杯红酒。 “马小姐这项链确实别致。” 秦挽洲语调娇俏, “绿得发亮,翠得刺眼。跟我家后院鱼缸里沉底的那几块法兰西彩色玻璃,工艺如出一辙。” 大厅内落针可闻。 几个刚夸完项链的贵妇齐刷刷闭上嘴。 马玉娇面皮涨紫,音量失控: “你胡说八道!你这种只认铜臭的草包懂什么鉴赏!” 秦挽洲并未恼怒。 她捏着细长的杯柄,迈近半步,指尖隔空点向那块宝石。 “真品祖母绿内部包裹体繁多,讲究个‘花园效应’。” 秦挽洲语调平缓散漫,吐字清晰, “马小姐脖子上这块,纯净无暇,折射率泛着贼光。最关键的是,原版真品‘奥洛夫之泪’,去年秋天在日内瓦拍卖会上被我父亲买下,现下正安安稳稳锁在海外秦家的地下金库里。” 她偏头看向晏不言,娇滴滴地告状: “哥哥,他们家拿假货糊弄人。我看今晚这慈善晚宴,多半也是空手套白狼的虚局。” 周围商贾名流常年混迹生意场,眼光不差。 被秦挽洲这么一指点,再看马玉娇的项链,皆看出端倪,细碎的嗤笑声在人群中散开。 马玉娇气急败坏,抓起香槟杯就要往地上砸。 晏不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秦挽洲身前。 生冷的目光压向马玉娇,嗓音如含冰砂。 “马家若是揭不开锅买首饰,晏家军可以开仓施舍。跑到我夫人面前大呼小叫,马家的规矩被狗吃了?” 第47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5 气场全开的铁血统帅,压迫感极大。 马玉娇被这骇人的气势逼得连退三步,肩头紧缩,一句话也说不出。 “晏贤侄息怒,小女欠管教,让你见笑了。” 二楼旋梯传来粗犷的笑声。 马大帅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在副官的簇拥下走下楼梯。 他狠狠瞪了马玉娇一眼,示意手下将她拉走。 随后转身面向大厅众人,强行切回正题。 “诸位商界朋友,今夜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关乎北地存亡的大事。” 马大帅收起核桃,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战火烧到边线。马某筹划联合防御工事,苦于军饷吃紧。今日设局,一为募捐,二为拍卖近期查扣的一处无主产业以充军资。” 马大帅手一挥。 副官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到大厅中央。 “城南西郊一处化工厂,原是前清留下的烂摊子。地皮虽小,但附带一张特种军工制药的官方牌照。起拍价,五万大洋。” 马大帅大声吆喝, “哪位老板愿意接手,全当支持北地防线建设了。” 明眼人皆看穿这把戏。 那化工厂早已停工生锈,是个赔钱的烂窟窿。 所谓拍卖,不过是拿个空壳子逼着富商们交保护费。 大厅内无人举牌,气氛僵滞。 马玉娇站在人群后方,眼看要冷场,更为了找回方才丢失的颜面,当即当起了自家人的托儿,咬牙夺过手下的号牌高高举起。 “六万大洋。” 马玉娇扬起下巴,挑衅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秦挽洲, “权当买个消遣。” 晏不言冷眼看着这对父女双簧。 他眉峰压低,大掌扣上桌沿,准备直接发作掀了这老贼的局。 身侧的秦挽洲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背。 女人的掌心温热软滑,力道极轻,却按下他欲发的杀机。 制药牌照。 秦挽洲眼底光芒掠过。 正愁林场的盘尼西林设备没有明面上合法的生产名目,马大帅这老狐狸就亲自把枕头递过来了。 她举起手中嵌着金边的号牌,红唇轻启,清脆的嗓音穿透整个大厅。 “二十万。” 空气凝滞。 原本窃窃私语的富商们齐刷刷转头,看着这位一身碎钻的督军夫人。 那可是二十万现大洋,买一个倒闭的空壳化工厂? 马玉娇抓紧扇柄,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二十万买一堆破铜烂铁。秦大小姐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 秦挽洲靠在晏不言结实的小臂上,姿态慵懒。 “买破铜烂铁?” 她迎着全场的目光,语调骄纵散漫, “我看中的是那张特种制药牌照。连带那块地皮,秦氏实业全资收购了。” 未等马大帅和众人反应过来,秦挽洲又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既然马大帅心系北地防线,到处化缘。那这修筑防御工事的活儿,我们秦家便一并包圆了。” 秦挽洲指尖点了点大厅中央的水晶桌, “我宣布,秦氏实业即刻注资五十万现大洋,成立‘晏家军专属防御基金’。在座各位老板若是想做慈善投资,可直接将资金注入此基金。全程由晏家军派兵督办账目,工程结束按军工产业收益折算分红。” 满堂哗然。 富商们交头接耳,眼里的算计光芒愈发炽烈。 一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马大帅募捐箱,另一边是有秦氏庞大财力兜底、晏家军强悍武力护航、且承诺账目透明与分红的防御基金。 傻子都知道该往哪边站。 “秦大小姐敞亮!李氏布庄认捐两万,入晏家军的基金!” “赵家粮行认捐三万!” 局势全盘逆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富商们纷纷调转阵营。 马大帅精心筹谋的敛财鸿门宴,生生被秦挽洲用极其蛮横的钞能力,砸成了秦氏实业的并购大会与晏家军的招商引资局。 马大帅盘核桃的手抖得筛糠,脸色青灰交错。 他本想空手套白狼,结果连手里的化工厂和制药牌照都搭了进去。 系统电子音在洲洲脑海里疯狂撒花: “叮!宿主豪掷千金并完美截胡敌军财路,达成‘钞级猎手’成就!” “七十万大洋支出,触发现金十倍暴击返利,七百万大洋已入账!” “支线任务达成!S级生化专家李博士已投放至城北林场基地报道,盘尼西林全面投产倒计时开启!” 任务完满完成。 秦挽洲连敷衍的场面话都懒得多讲,扯了扯晏不言的衣袖: “哥哥,饭店里全是脂粉气,我待得头晕,回府吧。” 晏不言揽住她的细腰,冷眸扫过面如土色的马大帅,护着怀里的人径直走向大门。 马玉娇不甘心就这般收场。 她眼眶发红踩着高跟鞋追出两步,咬着下唇看向晏不言: “晏帅!你由着她拿晏家军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就不怕坏了你的根基?” 晏不言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将秦挽洲牢牢圈在怀里。 男人常年握枪的粗糙指腹,极其自然地替她理拢滑落耳际的碎发。 他视线并未分给马玉娇半分,低沉粗粝的嗓音响彻安静的大厅。 “夫人为了晏家军这般破费,是本帅的福气。” 他垂首凝视秦挽洲,语调透出几分直白的纵容与火热的撩拨, “今晚回府,为夫定要倾尽全力,好好‘犒劳’你。” 秦挽洲被他这极具深意的话语烫得耳根发麻。 这铁血直男开窍后的攻势,比枪炮还要命。 防弹轿车驶离和平饭店。 车厢内,晏不言单手扯开领口紧绷的风纪扣,将她抱上膝头。 远处的城北林场深处,李博士正站在灯火通明的地下实验室内,推开反应釜的闸门。 颠覆民国乱世的生化医药风暴,已悄然成型。 第48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6 城北林场。 地下生化实验室。 无影灯将冷白的光打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李博士穿着白大褂,手持滴管,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滴试剂注入离心机。 机器运转声平稳低沉。 半小时后。 李博士用镊子夹起一支小巧的玻璃安瓿瓶。 瓶内封存着淡黄色的澄澈液体。 “大帅。”李博士嗓音因连日熬夜而沙哑,双手将安瓿瓶递出,“第一批高纯度盘尼西林,全流程提炼成功。药效比市面上黑市流通的粗制品强十倍。具备量产条件。” 晏不言伸手接过。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管壁。 男人宽阔的肩膀绷得极紧,手背上隐没在麦色肌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 小小一管药剂,分量却重过千军万马。 有了它,前线那些被流弹擦伤便只能截肢等死的弟兄们,就能活下来。 晏家军的战损率将断崖式下跌。 这是称霸乱世的底牌。 “周平。”晏不言将安瓿瓶锁进防爆手提箱,“抽调一个连,连夜将这批成药送往军医院重症病区。全程实弹押送,遇阻者杀无赦。” “是!” 周平立正敬礼,转身飞奔而出。 晏不言提着箱子,转身迈上通往地面的石阶。 …… 督军府。 留声机里转动着法兰西香颂圆舞曲。 秦挽洲呈大字型瘫在铺满波斯长绒地毯的起居室中央。 她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袍,长卷发凌乱地散着。 手边是一盘晶莹剔透的剥皮紫提子。 “无聊。” 她翻了个身,葱白的手指戳向一颗提子。 【天天待在督军府撒币,除了买古董就是订衣服,花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返利的速度。本仙女要长出蘑菇了。】 房门推开。 晏不言夹着初秋的冷风跨入屋内。 他解开军装领扣,将防爆箱搁在红木书桌上。 秦挽洲从地毯上爬起,赤脚跑过去,极其熟练地扑进男人怀里。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她双臂环住晏不言的腰,仰头抱怨,“我都在家闷出病了,骨头缝里全是霉味。我要出门。” 晏不言顺势揽住她的细腰,防止她摔倒。 “外头乱。”他拒绝得干脆,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探子多。你要买什么,让赵叔拿册子进府挑。” “不买东西。”秦挽洲嘟起红唇,眼波流转,“我要去城北林场。我的制药厂投产了,我这个老板还没去视察过呢。” 城北林场已被列为最高军事禁区,暗桩密布。 “不行。那里全是机器噪音和药水味,刺鼻。”晏不言蹙眉。 秦挽洲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双手叉腰。 “那是我的厂!”她娇纵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工人们没日没夜替我赚钱,我身为老板,去给他们发点红包、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了?我不去,谁给他们发奖金?” 她扭头冲门外喊:“赵叔!去库房提十箱大洋,再拿一箱小黄鱼装车!” 晏不言按了按直跳的额角。 这女人眼里,发钱比天大。 “换衣服。”晏不言妥协,重新扣紧风纪扣,“我亲自陪你去。” 半小时后。 四辆防弹轿车组成的车队驶出督军府,直奔城北。 林场外围。哨塔林立。 车门推开。秦挽洲踩着牛皮高跟鞋迈下车。 她换了一身极惹眼的红丝绒洋裙,宽檐帽下架着副墨镜。 周平指挥卫兵将十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抬下车,并排摆在厂区空地上。 箱盖掀开。 银光与金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眼晕。 就在秦挽洲准备伸手去抓大洋过过手瘾的刹那。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突然拉响刺耳的防空警报。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资产面临毁灭级危机!” “随着宿主社会影响力提升,【危机预警】功能临时触发!” “厂区内潜伏敌对势力高级间谍。该间谍携带高爆炸药,正向核心反应釜移动。工厂面临毁灭倒计时:15分钟!” “请宿主立刻保护核心资产!” 秦挽洲捏着大洋的手指停在半空。 【洲洲:炸我的厂?断我的财路?还想把我和晏不言一起送上天?】 她隔着墨镜扫视前方刚刚换班集合、准备迎接大帅检阅的上百名工人。 人头攒动,面目模糊。 15分钟。 逐一搜身根本来不及,极易打草惊蛇逼对方直接引爆。 秦挽洲唇角勾起,指尖捻着那枚大洋,甩出一声脆响。 【既然用常规法子找不出来,那就用钞能力!】 “周副官。”秦挽洲扬高语调,娇嫩的嗓音穿透空地上的风声。 周平立刻上前:“夫人有何吩咐?” 秦挽洲指着那一排装满金条的箱子,颐指气使:“今天制药厂首批成药下线,本夫人心情好。凡是今天当班的工人,每人赏一根金条!” 空地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根金条! 足够普通人家在城里买座宽敞的四合院,舒舒服服过半辈子! 周平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晏不言。 大帅并未发话,算是默许。 “不过有个规矩。”秦挽洲拍了拍手上的金箔碎屑,语调慵懒傲慢,“这金条,必须亲自走到本夫人面前,看着本夫人的眼睛,双手接过去。我要让你们记住,是谁给你们发的这笔横财。” 工人们眼冒绿光,呼吸急促,推搡着挤成几列长队。 金灿灿的财富摆在眼前,谁还顾得上手里的活计。 秦挽洲戴着墨镜,舒舒服服地靠在晏不言结实的小臂上,看着工人们一个接一个上前领赏。 “谢谢夫人!夫人长命百岁!” 工人们双手颤抖着接过金条,千恩万谢地退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倒计时:5分钟。 秦挽洲的视线越过长队,快速在人群外围扫射。 绝大多数人都在焦急地踮脚往前看,生怕金条发完轮不到自己。 唯独在人群大后方。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头戴短檐便帽的男人,低垂着头,手里推着一辆装满化工原料的铁皮推车。 他不进反退,借着人群喧闹的掩护,正贴着墙根,一点点朝通往地下核心反应釜的通风口挪动。 对金山银海毫无兴趣,甚至急于脱离发钱的队伍。 这在秦挽洲那套“万物皆有价”的逻辑里,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扎眼。 秦挽洲猛地摘下墨镜。 “停!” 发金条的动作戛然而止。 秦挽洲踩着高跟鞋往前迈出一步,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直直指向那个推车的灰衣男。 “那个人!”她娇叱出声,带着豪门大小姐被无视后的极度不满,“大家都在领金条,他跑什么?是不是瞧不起本小姐的钱?” 那戴着灰布短檐帽的男人动作猛地顿住。 “把他给我揪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胆子不收我的赏钱!” 第49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7 晏不言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顺着秦挽洲手指的方向望去,只一眼,晏不言便看出端倪。 那男人停住脚步的姿态,双腿微曲呈戒备状。 推车把手处,那人的虎口布满厚重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短枪磨出的痕迹。 根本不是搬运工。 “拿下!”晏不言暴喝。 腰间配枪瞬间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人眉心。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击碎了现场的喧闹。 周平反应极快,率领十几名宪兵端着长枪扑了上去。 那男人见已经暴露,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扯开灰布工装的外套。 腰间,密密麻麻绑着十几排高能烈性炸药。 引信全部串联在一起,捏在他手里。 “别动!都不许动!”特工声嘶力竭地嘶吼,手指扣住拉环,面部肌肉因极度亢奋而扭曲,“既然被识破了,那就拉你们整个晏家军的命脉一起陪葬!” 宪兵们脚步猛顿。 这等当量的炸药一旦引爆,不仅林场地下的实验室会化为废墟,在场所有人全得粉身碎骨。 晏不言枪口未移,高大的身躯一步横跨,将秦挽洲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退后。”他低声命令。 对峙。 死局。 就在特工狞笑着准备扯下引信拉环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金光带起刺耳的破风声,从晏不言身后划出一道极其暴力的抛物线。 “哐!” 特工的狞笑僵在脸上。 一块足足两斤重、四四方方的足赤金砖,极其精准地砸在他的脑门正中。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让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双眼翻白,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手里的引信拉环随之松脱,软绵绵地垂在腰间。 倒地声沉闷。 全场鸦雀无声。风过无痕。 所有宪兵、工人,甚至包括晏不言和周平,视线全定格在特工脑门旁那块沾了血的方正金砖上。 秦挽洲甩了甩手腕,嘴里嘟囔着:“敢炸我的厂,真是不长眼。” 她顺势往后一靠,软绵绵地倒进晏不言怀里,娇气地举起那只刚抡完金砖的右手,“哥哥,那块金条好重啊,人家手腕都扭酸了,你快给我揉揉嘛。” 晏家军引以为傲的精锐宪兵们,看着这位娇弱的督军夫人,世界观塌了一地。 这准头,这手劲,这简单粗暴的化解方式。 金钱攻击,物理爆头。 “愣着干什么!”晏不言最先回神,厉声喝道。 周平如梦初醒,猛扑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晕死过去的特工身上的炸药全数卸下,用铁丝将人五花大绑。 危机解除。 秦挽洲提着裙摆走过去,嫌恶地用丝帕掩住鼻尖,瞥了一眼地上那块染血的金砖,娇纵地蹙起细眉吩咐周平:“哎呀,脏死了。周副官,这块破砖沾了这人的臭血,真是晦气。本小姐不要了,直接给兄弟们拿去买酒喝吧。” 周平双脚定在原地,低头瞧着地上那块足足两斤重的足赤金砖,呼吸发紧。 拿两斤金砖去买酒喝? 这笔财富足够把全城最豪华的酒楼连铺面一起买下来!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去寻晏不言的意思。 晏不言长身玉立,并未出声阻拦,眼底全是任凭她随性挥霍的纵容。 周平当即双腿一并,靴跟磕出响亮的动静,敬礼的手臂抡得虎虎生风,嗓门拔得极高:“属下代弟兄们叩谢夫人厚赏!” 四周端枪警戒的宪兵们早就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情。 两斤重的金砖说不要就不要,北地大营里谁见过出手这般大方的财神爷? 数十名铁血卫兵仰头高呼:“谢夫人赏!愿为夫人效死!” 高亢的呼喊声直冲云霄,比前线打了大胜仗还要响亮。 林场地下,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粗重的铁门将血腥气隔绝在内。 林场地下,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粗重的铁门将血腥气隔绝在内。 晏不言推门而出,将沾满血污的白手套丢给门外的卫兵。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冷厉杀机。 周平紧跟其后,递上一块湿毛巾:“大帅,招了。” “南方军阀徐系的人。”晏不言擦净手骨上的血迹,将毛巾掷回托盘,“他们买通了负责林场废料清运的包工头,借着运送化学废渣的档口混进来。若不是夫人非要跑来发红包胡闹……” 晏不言顿住。 后怕如潮水般涌上脊背。 那特工携带的炸药当量,足够将那几台德国反应釜炸成废铁。 他引以为傲的安保防线,在特务无孔不入的渗透下,险些酿成塌天大祸。 最终破局的,竟是那个娇生惯养、只知撒钱的女人。 晏不言迈开长腿,直奔地面的厂区休息室。 休息室内。 秦挽洲正靠在皮质沙发上,指挥着两名丫鬟用柔软的绒布擦拭箱子里没发完的那些金条。 “边角也要擦亮,刚才外头风沙大。”她不厌其烦地叮嘱。 房门推开。 晏不言大步跨入,挥退丫鬟。 他走到沙发前,二话不说,俯身将秦挽洲一把拥入怀中。 男人的手臂箍得极紧,勒得秦挽洲骨头泛酸。 “哥哥,你弄疼人家了。”秦挽洲葱白的指尖抵住他坚硬的胸膛,娇嗔抗议。 晏不言下巴垫在她的发顶,粗粝的嗓音透着几分压抑的轻颤:“挽洲。你当真是老天爷派来救晏家军的福星。” 她随口点下的一座荒山,挖出了军火库。 她随手砸出去的一块金砖,保住了北地命脉。 秦挽洲眼波流转,顺势娇软地贴靠在他怀里。 【秦挽洲:什么老天爷,本仙女靠的是满级系统。不过这大腿是抱得越来越稳了。】 …… 三日后。 北地军医院。 重症病房内。 几名原本因枪伤感染、高烧三天三夜并发败血症、连遗书都已写好的士兵,正坐在病床上大口啃着白面馒头。 军医院院长握着病历本,手舞足蹈地向晏不言汇报。 “奇迹!大帅,这是起死回生的奇迹!第一批盘尼西林注射下去,不到十二个小时,所有重症伤员烧全退了!伤口化脓完全抑制!” 老院长老泪纵横,“有此神药,晏家军的伤兵再也不用锯腿保命了!”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 北地军政两界大地震。 各路富商、洋行买办、邻省军阀的特使,甚至那些曾经在报纸上痛骂秦挽洲“拜金”的文人墨客,此刻全都调转风向。 《北方日报》连夜增发号外。 头版头条刊登着秦挽洲捐建疗养院与制药厂的通稿。 标题赫然是:《悬壶济世:督军夫人以金钱筑起生命长城!》 督军府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求药的车马压出了车辙印。 一箱箱金银珠宝作为“拜门礼”堆在偏厅,只求换取哪怕十毫升的救命药剂。 晏家军的威望,随着盘尼西林的问世,达到空前顶峰。 主卧内。 系统在秦挽洲脑海里疯狂放烟花。 “叮!宿主成功保卫核心实业,阻止毁灭危机。达成‘钞级守护神’成就!” “系统正式升级至LV2!” “永久解锁【高阶危机预警雷达】功能。方圆十公里内,任何对宿主名下产业及人身安全的实质性威胁,都将在雷达上标注红点!” “十倍防损返利结算完毕,四百万大洋现金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账户!” 第50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8 督军府主卧。 两箱新铸的现大洋倒在波斯地毯上。 银光闪烁。 秦挽洲穿着真丝睡裙,毫无形象地在钱堆里打滚。 她手里抛着两枚银币,听着清脆的撞击声。 晏不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军部简报。 男人军装笔挺,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林场那边汇报,原料紧缺。” 晏不言放下简报,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 “盘尼西林产量受限。我打算下令,全部成药封存,特供军医院。不对外发售。” 秦挽洲动作停住。 她从银币堆里坐起身,长发散在肩头。 “不行。” 秦挽洲一口回绝。 “洋人的钱那么好赚,不割他们的韭菜,拿什么养晏家军?” 晏不言眉头微皱。 “前线伤亡大。药不够分。” 他语气严肃。 “晏哥哥,你打仗是把好手,做生意就是个木头。” 秦挽洲赤脚踩过地毯,直接跨坐到晏不言腿上。 晏不言本能地伸手托住她的腰。 “原料受限,我们就拿出一小部分药去高价卖给洋人。” 秦挽洲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用这笔暴利去海外采购更多的原材料和生产设备。只要雪球滚起来,剩下的药不仅能源源不断地供给自己人。” 晏不言眸光微动。 他常年带兵,思维局限在军需配给上。 秦挽洲这番话,直接撕开了一条全新的战略防线。 经济战。 劫富济贫,而且劫的是列强的富。 晏不言盯着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胸腔震动。 他抬起粗糙的大掌,捏了捏她的后颈。 “夫人这招,高。” 晏不言嗓音低沉。 “听你的。” 秦挽洲满意地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把风声放出去,就说秦氏实业手里有一批量产的高纯度神药,价高者得。” 三日后。 督军府外,豪车云集。 北地最大的六家洋行买办齐聚一堂。 英商史密斯、法商皮埃尔等人坐在偏厅,交头接耳。 “秦家那个大小姐,懂什么制药?” 史密斯抽着雪茄,神色傲慢。 “盘尼西林在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实验室里,都还无法做到高纯度量产,北地这种落后的工业条件,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听说北地军医院有伤兵奇迹复原。” 皮埃尔喝着红茶。 “不管真假,配方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等会儿联合压价。”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就算有药,提纯技术也肯定不过关。花点小钱买断他们的生产线。不卖,就断了北地军政府的贷款。” 众人点头附和。 在他们眼里,秦挽洲不过是个靠嫁妆挥霍的无知妇人。 晏不言虽然手握重兵,但在国际资本面前,也得低头。 偏厅的门被推开。 周平板着脸走进来: “各位,大帅和夫人有请。” 史密斯掸了掸烟灰,带着随行的随军化学专家,大步走向会客厅。 会客厅内。 秦挽洲穿着一身墨绿色金线刺绣旗袍,坐在主位上。 手里摇着一柄白羽扇。 晏不言坐在她身侧,腰间配枪,面沉如水。 洋商们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秦夫人。” 史密斯没有脱帽,态度敷衍。 “听说你们弄出了盘尼西林。我们大英帝国愿意出资收购配方和生产线。” “不卖配方。” 秦挽洲羽扇轻摇。 “只卖成药。” 史密斯嗤笑出声: “秦夫人,你可能不清楚盘尼西林的提纯难度。连欧洲顶尖的科学家都在头疼量产问题。你们造出来的,恐怕只是劣质的消炎粉。我们可不当冤大头。” 秦挽洲眼皮都没抬。 “周副官。” 周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红绸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淡黄色的盘尼西林安瓿瓶。 “起拍价,一百两黄金一支。” 秦挽洲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 会客厅内安静了一秒。 “一百两黄金?”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雪茄掉在地上。 “秦夫人,你疯了吗?这是抢劫!” 皮埃尔也沉下脸: “这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洋商们群情激愤。 秦挽洲靠在椅背上,神色未变。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跨国贸易,开启【商业谈判光环】。” “宿主气场将对贪婪的商人产生降维打击。任务目标:将单价谈到国际金价的十倍!” 秦挽洲收拢羽扇。 “啪!” 她拿起托盘里的一支药瓶,丢在红木桌面上。 玻璃未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嫌贵?” 秦挽洲目光扫过全场,语调慵懒却掷地有声。 “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史密斯脸色铁青。 “秦夫人,空口无凭。” 史密斯指着药瓶。 “谁知道里面的纯度有多少?” “史密斯先生不是带了贵国的化学专家吗?” 秦挽洲下巴微抬,指向史密斯身后提着检测箱的洋人。 “请便。” 史密斯冷哼一声,示意专家上前。 那名化学专家打开便携式检测箱,动作严谨地抽取了一点安瓿瓶内的液体,开始进行试剂显色反应。 洋商们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几分钟后。 化学专家看着试管里呈现出的澄澈色泽,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拿着滴管的手都开始哆嗦。 “这……这不可能!” 专家猛地抬起头,用英语向史密斯结结巴巴地汇报。 “史密斯先生,这药剂的纯度……远超皇家实验室的最高标准!完全达到了完美量产的级别!这是足以改变欧洲战局的神物!” 会客厅内鸦雀无声。 洋商们的傲慢荡然无存。 眼底满是贪婪的光芒。 在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中,这种高纯度盘尼西林就是军人们的第二条命。 谁掌握了这批药,谁就能在国际战场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秦夫人!” 史密斯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再也顾不上风度。 “这十支药,大英洋行全要了!一百两黄金一支!” “史密斯,你太贪婪了!” 皮埃尔大吼。 “法兰西出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会客厅变成了疯狂的拍卖场。 秦挽洲摇着羽扇,欣赏着这群列强买办狗咬狗的丑态。 晏不言坐在旁边,看着身侧光芒万丈的女人。 她没有多费口舌,只凭绝对的实力,就把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人踩在了脚底。 “安静。” 秦挽洲羽扇一敲桌面。 争吵声戛然而止。 “价格我定了。” 秦挽洲站起身。 “一千两黄金一支。概不还价。只收现货黄金或国际通用外汇。” 全场倒吸冷气。 这是起拍价的十倍。 “秦夫人,这价格高得离谱!” 史密斯咬牙切齿。 “我们本国也在加紧研发,你这溢价太严重了!” “那你们就慢慢研发。” 秦挽洲转身走向后堂。 “等你们的实验室攻克难关,前线的士兵早就死绝了。周副官,准备合同。拿不出钱的,一支药也不许带走。” 洋商们面面相觑。 他们深知自己国家目前根本无法大批量生产这种纯度的药,面对即将爆发的战争,他们别无选择。 最终,史密斯掏出支票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签!” 第51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9 督军府地下库房。 厚重的铁门推开。 一箱箱金条、金砖被卫兵抬进来,整齐地码放在墙角。旁边是几个装满英镑和法郎外汇支票的铁皮箱。 金光刺眼。 晏不言站在库房中央,胸膛起伏。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且来得如此轻易的财富。 秦挽洲走到铁皮箱前,抓起一把外汇支票。 “叮!任务完成。【商业谈判光环】关闭。获得十倍暴击返利,三千万大洋已存入系统空间!” 秦挽洲心情大好。她转过身,走到晏不言面前。 “拿着。”秦挽洲将那一叠厚厚的外汇支票直接塞进晏不言军装上衣的口袋里。 晏不言低头看着胸口的支票,喉结滚动:“夫人这是何意?” “给兄弟们换新装备。”秦挽洲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肌,手感极佳,忍不住多摸了两把,“别总用那些破旧的汉阳造了。去买德国最新的冲锋枪,买大炮。” 她仰起头,笑得明艳张扬:“以后你负责打仗,我负责养家。” 晏不言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 男人的掌心滚烫。 “夫人养了我全军。”晏不言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极强的侵略性,“我无以为报。” 他上前一步,将秦挽洲逼退。 秦挽洲后背抵在生硬的库房门板上。 晏不言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属于军人的铁血气息夹杂着荷尔蒙,铺天盖地压下来。 “只能……”晏不言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鼻尖,“以身相许了。” 秦挽洲心跳漏了一拍。 【这铁血直男撩起人来,真是要命。】 她闭上眼,微微仰起头。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晏不言即将吻上去的当口。 “夫人!大帅!” 库房外传来管家赵叔火急火燎的喊声。 晏不言动作猛地收住。额角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杀气四溢。 秦挽洲睁开眼,推开晏不言,整理了一下旗袍领口。 “进。”晏不言冷声开口。 赵叔推门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报纸。 “夫人,那个徐志远又出来作妖了!”赵叔将报纸递上前。 晏不言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 《国难当头,军阀敛财:论秦氏制药的寡头垄断与吸血行径》。 文章内容大意是秦氏制药垄断救命神药,高价卖给洋人,却对受苦受难的北地百姓一毛不拔。 甚至点名道姓说秦挽洲见死不救,连昔日故交患了绝症都不肯施以援手。 晏不言把报纸揉成一团,大步往外走。 “周平,带一队宪兵,去把登这篇破文章的报馆砸了。” “把那个姓徐的抓回来,毙了。” “等等。” 秦挽洲拉住他的武装带。 她拿过那团报纸,展开扫了两眼。 【洲洲:这渣男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不过,绝症?】 【他得什么绝症了?】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徐志远最新动态。” “该目标近期受马大帅资助,频繁出入八大胡同下等暗娼馆,确诊三期梅毒并发重度感染。” “寿命倒计时:10天。” 秦挽洲差点笑出声。 “晏哥哥,杀他脏了你的枪。” 秦挽洲把报纸扔进废纸篓,挽住晏不言的手臂。 “他不是要神药吗?” “咱们去会会他。” 城北林场外围。 原本清净的军管区外,此刻聚集了上百号人。 一群穿着阴丹士林蓝布衫的学生拉着白布横幅: “公开配方,打破垄断!” “救治徐先生,医者仁心!” 徐志远躺在一副担架上,被人抬在最前面。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布满可怖的红斑,裹着破棉被。 还在那虚弱地咳嗽,一副为民请命、遭到迫害的凄惨模样。 几家小报的记者架着镁光灯,准备随时抓拍督军府仗势欺人的画面。 晏不言的车队停在百米外。 看着外面乱糟糟的人群,晏不言手按在枪套上。 “我让警卫营清场。” “用不着。” 秦挽洲推开车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张扬的大红洋装,戴着宽檐帽,脚踩细高跟。 周平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黄花梨太师椅,放在厂区大门正中。 又端来一张小茶几,摆上一杯刚沏好的锡兰红茶。 秦挽洲施施然落座,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热气。 晏不言站在她身侧,右手搭在腰间枪柄上,目光扫过全场。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一名领头的男学生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指着秦挽洲: “秦女士!” “徐先生哪怕病骨支离,也要拖着病体来揭露你们的真面目!” “你们今天必须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徐志远在担架上气若游丝地开口: “挽洲……我知你恨我……但医学无国界,人道大于私仇……” “你不能为了报复我,就让天下人寒心……” 镁光灯连闪。 秦挽洲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人道主义?” 秦挽洲红唇微启,吐字清晰。 “徐志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拉上几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再买通几家野鸡报馆,就能逼我当冤大头?” 她抬起手。 周平立刻上前,将一沓照片和文件扬手撒向人群。 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记者和学生们本能地去捡。 “这是什么?” “同仁医院的诊断书……患者徐志远……三期梅毒?!” “还有这些照片……这是八大胡同的暗娼馆?” 人群中炸开锅。 秦挽洲靠在椅背上,语调慵懒: “徐先生这病,来路可真够‘清白’的。” “拿了马大帅给的‘润笔费’,不去干点正事,反倒跑去下等窑子寻花问柳。” “哦对了,上个月你还骗了城南张寡妇用来买棺材的三十块大洋,转头就砸在了窑姐身上。” “怎么,现在染了花柳病快死了,想起来跟我谈医者仁心了?” 徐志远脸色惨白,猛地瞪大眼睛,想要爬起来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这是诬陷!” “诬陷?” 秦挽洲冷嗤。 “同仁医院的主治医生就在后面车里,要不要请他出来当面对质?” 领头的男学生脸色涨红,捏着手里的诊断书,还是强撑着喊: “那……那也是一条人命!” “你有药为什么不救?” “这是做人的底线!” 第52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0 秦挽洲站起身,走到那男学生面前。 晏不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逼得那学生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底线,就是不救畜生。” 秦挽洲直视那学生的眼睛,言辞如刀。 “秦氏制药的盘尼西林,第一批全数捐给前线打仗的晏家军,救的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剩下的,我卖给洋人,赚他们的外汇回来买枪炮、建工厂,救的是北地的穷苦百姓。” 她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地上的徐志远身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骗女人钱去嫖娼染病的烂人,也配用我的药?” 人群全没了动静。 原本被煽动来闹事的学生们,看着担架上的徐志远,只觉得无比恶心,纷纷往后退。 “秦挽洲!” “你这个毒妇!” 徐志远见装不下去了,面目狰狞地大吼。 “你就是想看着我死!” “想活命啊?” “行。” 秦挽洲退回太师椅旁,重新坐下。 “打开门做生意,我这人最讲规矩。” “洋人买我的药,是一千两黄金一支。” “看在咱们曾经认识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根金条,一针。” “先交钱,后打针。” “概不赊账。” 徐志远听到“一根金条”,双眼一翻,直接在担架上抽搐起来。 他连买个烧饼的铜板都要靠骗,去哪弄金条! “恶有恶报!”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一个烂菜叶砸在徐志远脸上。 “骗子!” “不要脸!” “还敢冒充文人,呸!” 臭鸡蛋、烂菜叶如下雨般砸向担架。 那些原本来声援他的学生,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骂得最凶。 徐志远在污物中翻滚哀嚎。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起。 “叮!” “宿主拒绝道德绑架,坚持‘渣男不救’原则,达成‘人间清醒’成就!” “奖励:【全城舆论监听网】(已激活,方圆百里任何针对宿主的阴谋皆在掌控)。” “外加【特效生肌膏配方】一份!” 秦挽洲看着满地狼藉,嫌弃地拿丝帕掩住口鼻。 “周副官。” 她唤道。 “在!” 周平上前。 “这人病得这么重,躺在我们厂门口多不吉利。” 秦挽洲看向晏不言,眨了眨眼。 “晏哥哥,你说是不是?” 晏不言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唇角上扬。 “夫人说得对。” “把他连人带担架,扔到马大帅公馆的大门口去。” 秦挽洲声音清脆,传遍四周。 “毕竟是马大帅花钱包养的笔杆子。” “这买药的钱,还有日后下葬的钱,自然得找他的好主子去要。” “咱们晏家军可不干这越俎代庖的事。”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架起臭气熏天的徐志远,像拖死狗一样扔上一辆卡车。 一场来势汹汹的舆论逼宫,被秦挽洲几句话化解得干干净净,反手将了一军,把脏水全泼回了马大帅头上。 人群散去,好戏落幕。 晏不言护着秦挽洲上车。 车厢内,晏不言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夫人倒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男人咬着后槽牙,话里直冒酸水。 “连他去了哪家暗娼馆,什么时间骗了钱,都门清。” “怎么,心里还惦记着这个旧情人?” 秦挽洲心头一跳。 【洲洲:好家伙,这男人吃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飞醋了?】 她顺势软倒在晏不言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声娇气地开口: “哥哥,人家查他,还不是怕他像疯狗一样乱咬,坏了晏家军的名声嘛。” “我满心满眼全是你,哪有空管那种烂人死活?” “你连这种醋都吃,羞不羞呀?” 前排负责开车的周平肩膀直抖,拼命憋笑,连方向盘都快握不稳了。 堂堂北地杀神,居然在一个病秧子人渣身上找不痛快。 晏不言扫了前排一眼,周平立马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晏不言收回视线,大掌掐住纤细的腰肢,将她紧按胸膛。 车厢内,他唇擦过她的耳廓,嗓音沙哑: “嘴这么硬。” “等回了府,我看你还能不能叫得好听。” 秦挽洲被他直白的侵略意图烫得一颤,撞进男人翻涌暗火的眼底。 防弹轿车刚在督军府门廊停稳,车门被一脚踹开。 晏不言抱起秦挽洲,大步直奔二楼主卧。 佣人和副官纷纷低头避让。 房门猛地关上。 晏不言几步将她抛入软被。 未等秦挽洲起身,他高大身躯压下,单手将她纤细的手腕扣在床榻上。 晏不言单膝挤入她双腿之间,看着她乱发与泛红的眼尾。 “不是满心满眼全是我?” 他慢条斯理解开风纪扣,粗糙指腹顺她旗袍领口下滑,挑开盘扣。 “那就证明给我看。” 秦挽洲呼吸凌乱,娇声抗议: “哥哥,你弄疼我了……” “疼?” 晏不言毫不留情咬住她锁骨,引来一声难耐轻喘。 “刚才在外面提那个小白脸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心疼?” “我哪有……” “说。” 晏不言加重手上的力道,逼迫她直视自己,嗓音低哑惑人。 “说你这辈子,身心都只能是我晏不言一个人的。” 秦挽洲脸颊涨红,她咬着唇不肯出声。 晏不言冷哼,指尖挑开最后一道防线,动作蛮横却蕴含致命技巧。 “不说?” “那今晚谁也别想睡。” 秦挽洲眼角泛起水光,理智被热浪打碎。 她只能仰起脖颈,顺着他的心意,用甜腻嗓音断续求饶: “晏哥哥……最厉害……” “洲洲……洲洲全身上下都是哥哥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吃干醋的杀神抛却理智,化身不知疲倦的野兽,将这朵娇艳的红玫瑰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这场酸味惩罚,直到后半夜秦挽洲嗓子喊哑,才算停歇。 第5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1 夜雨如注。 马大帅公馆紧闭的朱漆铜门前,泥水横流。 徐志远连同那副破担架,被宪兵从卡车上踹下。 他在泥潭里翻滚,病骨支离的身体砸出闷响。 “马大帅!救我!” 徐志远扒着石狮子的底座,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干嚎,“我为大帅写过文章!我……” 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推开侧门。 带头的老兵提着一根军棍,嫌恶地掩住口鼻。 “大帅发了话,哪来的花柳病叫花子,平白脏了公馆的门楣!” 老兵扬起军棍,照着徐志远的脊背狠劈而下。 骨裂声混入雨声。 徐志远惨叫,连滚带爬往长街尽头躲。 卫兵们骂骂咧咧,将他驱赶至三个街区外的贫民窟。 雨水冲刷他身上的红斑与溃烂处。 几名抢夺避雨位置的乞丐围拢过来,见他占了桥洞,直接上手扯他身上那床发酸的破棉被。 徐志远无力反抗,十指抠进泥地。 他本有大好前程,本该有个豪门千金捧着家产供他挥霍。 雨水灌进他的口鼻。 他在脏污的泥水与乞丐的推搡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 督军府。 清晨阳光穿过法式蕾丝窗纱,洒满波斯地毯。 秦挽洲陷在天鹅绒软被里。 系统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已全盘拔除原主怨念源头,徐志远已死亡。” “额外奖励:【全能型美容养颜古方:玉肌膏】。” “注:该古方副作用极强——造价畸高,需用百年野山参作为熬制燃料,方能激发药性。” 秦挽洲眼皮微动。 【百年人参当柴火烧?这破系统真是败家的祖宗。】 她翻了个身,调出脑海里的配方数据。 盘尼西林赚列强的外汇,是硬通货。 但这玉肌膏,却是收割本土权贵阶层最锋利的镰刀。 自古女人的钱最好赚。 只要能留住青春,那些夫人、姨太太们绝对愿意砸碎家里的金库。 秦挽洲光脚踩上地毯,停在梳妆台前。 她从系统空间提取了一小瓶试用装。 白瓷罐盖子揭开。 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异香弥漫开来。 膏体呈透明的淡粉色,触手生温。 秦挽洲挑出一点,抹在锁骨处。 原本细腻的肌肤,在药膏融入后,透出白玉般莹润光泽。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晏不言只穿了一条军绿色长裤,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停在秦挽洲身后,粗糙大掌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男人俯下身,鼻尖贴着她的颈窝嗅了嗅。 “什么东西,这么香。”晏不言嗓音带有晨起的粗粝。 他视线落在她莹白的锁骨上,眼底泛起暗潮。 “我自己弄的雪花膏。”秦挽洲转身,跨坐在晏不言肌肉紧实的腿上。 她指尖沾了点剩下的药膏,点在晏不言左胸口那道最狰狞的贯穿伤上。 温凉的膏体抹开。 晏不言肌肉绷紧,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别乱碰。” “哥哥这身伤疤虽然性感,但摸着扎手。” 秦挽洲仰头,水润的眼眸盯着他,嗓音娇软,“这药好贵呢,用在你身上才不算浪费。” 晏不言拇指摩挲她的手腕脉门:“这种香气,只能在屋里涂给我看。外头那些人,不许给他们闻。” 铁血军阀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不给他们闻,怎么赚他们的钱?” 秦挽洲轻笑,指尖在他胸口画圈,“赚了外汇,给哥哥换几架德国战斗机,好不好?” 晏不言喉结滚动。 打仗需要制空权。北地空军装备极差。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娇弱的姿态,砸出最硬核的军需物资。 他扣住她的后脑,压下身。 “夫人想怎么卖,随你高兴。”晏不言吻上她的红唇。 屋内温度攀升。 三天后。 秦氏实业的制药工坊内,药香四溢。 管家赵叔看着伙计将一盒盒切好的百年野山参倒进火炉底部,心疼得直拍大腿。 “大小姐,这可是五百大洋一株的极品野山参!全拿来当柴火烧了,咱们已经往火里砸了五十万现大洋了!” “烧。”秦挽洲坐在太师椅上,翻看账本,“火候不够,药效出不来。少烧一截,唯你是问。” 十口大锅日夜赶工。 第一批限量一百瓶玉肌膏出炉。 秦挽洲没有在报纸上登报宣发,而是亲自挑了十瓶装入紫檀木盒。 赵叔捧着木盒,面露不解: “大小姐,既然是送礼打响名气,为何不送各府正房太太,反倒让我送给马大帅的九姨太、李买办的七姨太这些偏房?” 秦挽洲手腕翻转,合上账本,语调慵懒:“正室太太靠娘家势力撑腰,地位稳固,做事要顾全大局要面子。” “姨太太们靠什么?全凭那张脸和男人的宠爱。色衰则爱弛,为了留住青春,她们最疯。” “只要效果好,她们敢想尽一切办法去搬空男人的金库。” 七天后。 马大帅公馆。 马大帅的九姨太照着西洋镜,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她脸上因常年抽大烟留下的暗沉黄斑,淡了九成。 眼角的细纹完全撑平,整个人气色极佳。 “神药!神药!” 九姨太攥着见底的白瓷瓶,急声催促丫鬟,“快!去秦家名下的百货行,给我买十瓶回来!”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权贵宅邸上演。 这十位处于北地社交圈顶层的女人,顶着那张返老还童的脸出席了一场舞会。 北地名媛圈当晚全炸了锅。 谁也不缺那几个大洋。 谁都想多活几年青春。 次日清晨。 秦氏百货行门前,豪车堵塞长街。 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南非钻戒的贵妇们,抛去往日矜持,指派保镖挤在门口叫号。 秦挽洲坐在百货行二楼贵宾室,透过单向玻璃俯瞰楼下。 赵叔擦着汗跑上楼:“大小姐,楼下要挤疯了。他们出价五百大洋一瓶!” “不卖大洋。”秦挽洲放下茶杯。 赵叔愣住:“那怎么卖?” 秦挽洲指尖点了点桌面,眼底尽是商人的算计: “前阵子盘尼西林的事,那几个洋行买办联合起来给晏家军下绊子,卡着不卖给咱们德国造牛皮军靴和俄国防寒服。” “马上入冬,前线将士缺冬装。洋行既然敢断我的货,我就换个法子让他们自己吐出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披肩:“放出话去,玉肌膏千金不卖,只送给支持晏家军防线建设的爱国人士。” “想要一瓶药,拿两百套顶尖洋装军需的捐赠回执来换。要全新的,直接送去北大营。” 第5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2 赵叔大惊失色,随即反应过来,拍案叫绝:“借花献佛!” “洋行敢联合起来不卖给晏家军,却绝对不敢不卖给这些豪门阔太和她们背后的权势人物!不把东西买回来捐掉,她们就拿不到药!” 两百套洋装军需造价不菲,这霸王条款,纯粹把权贵当冤大头。 但对于那些陷入容貌焦虑、急于争宠的姨太太和贵妇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消息一出,贵妇们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爆发出更高的热情。 “不就是军大衣吗!去!逼着老爷去那几家洋行提货!我认捐一千套,给我留五瓶!” “那群洋鬼子敢不卖?砸了他们的招牌!赶紧把军靴拉去大营,把回执单给我拿来!” 整个北地的上流社会全动了起来。 权贵老爷们受不住后院的软磨硬泡与撒泼打滚,纷纷挥舞着支票本涌向各大洋行。 那些原本打算对晏家军实行物资封锁的洋商,面对本国大客户和北地权贵的强势采买,根本无力拒绝,只能乖乖打开仓库放货。 不到半个月。 洋行里堆积如山的顶尖防寒装备被这帮抢破头的贵妇清扫一空,浩浩荡荡开往晏家军的驻地。 贵妇们得偿所愿拿到神药,晏家军白捡了满仓的过冬装备,还给这些权贵太太们挣了个“拥军爱国”的好名声。 系统电子音在秦挽洲脑海里欢快跳动。 “叮!宿主豪掷五十万大洋购买顶级野山参作为生产耗材,并成功利用商业手腕打破敌方物资封锁,达成‘破局操盘手’成就!” “五十万大洋实业投入,触发百倍暴击返利!” “五千万大洋已入账系统空间!” 秦挽洲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合拢账本。 这笔钱,够晏不言买下两个编队的德国王牌战机。 晏家军大营。 晏不言看着桌面三张面额千万的汇丰银行外汇本票。 营帐外,周平指挥着士兵将崭新的牛皮军靴一箱箱往里搬,眼睛圆睁。 “大帅。夫人这本事,真是绝了。” 周平咽下口水,“洋行把咱们的采购单卡得死死的,结果夫人弄出个雪花膏,直接让城里的权贵把洋行的门槛踏破了,把物资全给咱们抢回来了。” “咱们弟兄今年的冬装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这么多军费。兵工厂的采购清单已经列好,就等这笔钱下锅。” 晏不言伸手按住本票。 脑海浮现那个在他身下眼尾泛红、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 “通知军需处,立刻走海路联络德国洋行。”晏不言下令,“订购十二架梅塞施密特战机。这事列为甲级机密,不许走漏风声。” “是!” 晏不言把本票收进贴身口袋,抓起大衣往外走。 他得回府。 想见她。 …… 督军府,书房重地。 初冬的寒风卷着砂砾,砸在玻璃花窗上哗哗作响。 战马嘶鸣,一队骑兵在门廊前猛然勒住缰绳。 押车的连长滚鞍下马,左臂军装全被鲜血浸透。 周平快步迎出,见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半根烟的功夫,书房实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大帅。”周平大步流星跨入屋内,战靴踏得橡木地板砰砰作响,“南城铁路枢纽出事了。” 晏不言正看着前线布防图,闻声抬眼。 “马老贼设卡抢劫。”周平咬着牙汇报,“秦氏实业运往南边租界的三车皮特效药和雪花膏,全被他扣了。押车的弟兄据理力争,对面直接开枪。咱们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书房内寒气逼人。 负责军需的两名旅长腾地站起,满脸怒容。 “马军阀放了话。想赎人赎货,晏家军得去赔罪。秦氏制药厂的股份,他张嘴就要干拿五成。”周平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啪”的一声。 晏不言合上手中地图。 他一把拉开书桌左侧抽屉,粗糙的大掌抄起那把勃朗宁配枪。 “咔哒。”子弹清脆上膛。 屋内的空气冷若冰霜。 “姓马的老狐狸活到头了。”晏不言将配枪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传令下去,重炮营全员集结,装甲连打头阵。三个小时内,把他的南城防线轰成平地。” “是!”两名旅长立正敬礼,靴跟重重磕碰。 战意在屋内烧腾,随时准备用炮火犁地。 “重炮轰平?” 一道娇软慵懒的女声从窗边贵妃榻悠悠飘来,打断了这满屋的杀伐气。 “那得扬起多大灰呀。” 秦挽洲身上盖着波斯羊绒毯,正闭眼享受两名丫鬟的推拿服务。 她掀开薄毯,白皙的脚踝探出,趿拉上软缎拖鞋。 女人径直穿过长桌,绕到宽大的办公椅后,双臂从背后直接环住晏不言结实的窄腰。 “哥哥,打仗多脏呀。炮火连天的,空气里全是难闻的硝烟味。”秦挽洲下巴抵在晏不言肩头。 她微微侧过脸,水润的桃花眼望向他,“不就是个破烂防区嘛,何必动刀动枪。我花点小钱,把它买下来不就行了?”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两名旅长瞪大了双眼。 周平更是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买下来? 这可是乱世,军阀割据的地盘全凭枪杆子和人命去填。 谁听过用现大洋去买敌人防区的?大白天说梦话呢! 晏不言回头,看着身上这娇弱又财大气粗的作精小祖宗。 这女人理直气壮的模样,让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女人又要盘算着整什么狠活儿了? “夫人。”一名旅长实在憋不住了,“那南城防区是马大帅的命根子。您给座金山他都不会卖啊。” “不卖?”秦挽洲红唇微张,“那只能说明,钱没砸够。” 她在脑海深处熟练地呼唤系统。 【系统,扫描马老贼的老底。前阵子连办个宴会都要到处化缘骗军费,我不信他账上还有闲钱。】 系统电子音飞速回应。 “资产扫描完毕。目标人物马大帅纯属外强中干。为供养三个编队及后院二十六房姨太太的骄奢淫逸,其财政早已全线崩盘。” “现名下负债累累。他私下向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及各大地下钱庄借入天价高利贷。防区内两座铁矿及铁路沿线的土地所有权,已全部抵押。” 秦挽洲在心里冷嗤一声。 果真就是个外表光鲜的纸老虎。 “赵叔。”秦挽洲转过头喊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赵叔赶忙小跑入内,恭敬低头:“夫人在。” 秦挽洲随手解下腰间那枚极品满绿翡翠私印,漫不经心地抛给赵叔。 “拿着我的私印,把秦氏实业最精干的财务班子全叫上,去趟租界。” 秦挽洲语调散漫,葱白的指尖绕着晏不言军装上的流苏漫不经心地打着圈,“去查清马老贼在各大洋行和钱庄的所有欠条账本。溢价两成,连本带利,全盘给我买断。” 她顿了顿,顺手拍了拍晏不言宽阔结实的胸肌,语调娇软,偏偏透出极其狂妄的霸气。 “转告那群外国大班。今天日落前,我要成为马大帅唯一的合法债主。” 第5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3 赵叔双手捧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私印,心跳如擂鼓。 他响亮应声,转身迈着大步冲出书房。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连下巴都忘了合拢。 买断一方军阀的所有高利贷债权?还溢价两成收购?这往里填的现大洋,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晏不言大掌反手勾住女人不盈一握的细腰,一把将人拉回自己大腿上坐好。 “这么折腾法,你那秦家的金山银海也要被你搬空。”晏不言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面颊。 “千金散尽还复来嘛。”秦挽洲顺势双臂搂住男人修长的后颈,“怎么,晏哥哥这是替我心疼钱啦?” “我是心疼你白搭功夫。”晏不言粗糙的大拇指抚过她的唇线,“那老贼根本不配让你去买他那些破铜烂铁的废约。” 秦挽洲轻笑出声,并没接话。 此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烟花特效正在疯狂炸开,亮得晃眼。 “叮!宿主豪掷千金并购敌方不良资产!触发SSR级隐藏成就——‘金融大鳄’!” “两千万大洋实业与金融混合投入,触发百倍暴击返利!” “二十亿大洋现已成功汇入系统空间!” 秦挽洲扫过半空中那串数不过来的长串零,心满意足地窝进晏不言宽阔的肩颈处。 这就叫低点抄底,满盘通吃。 这波简直血赚,谁说她破费了? 三个小时后,法租界核心区。 花旗银行大班查理正靠在真皮椅上悠哉地抽着雪茄。 银行大门被两名晏家军精锐一把推开。 管家赵叔领着十名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账房先生,气势汹汹地踏入大厅。 身后,三十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扛着沉甸甸的铁皮箱列队压阵。 “马老贼欠你们银行的所有债本,全拿出来。”赵叔将一张加盖秦氏私印的本票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查理不屑地扫了一眼,目光刚触及本票上的天文数字,眼珠子差点直接瞪飞出去。 同样魔幻的一幕,在汇丰银行以及租界各大地下钱庄疯狂上演。 黄金与现金本票开道,这世上没人会跟远超预期的巨额暴利作对。 日落时分,晚霞如火。 秦挽洲舒舒服服地躺在督军府主卧那张法式大床上。 床头柜上,厚达半尺的借款契约与抵押欠条堆积如山。 这位不可一世的马大帅,他身家性命的套马索已经被她稳稳捏在手里。 …… 三日后。 南城防区边界。 北地荒原上,一夜之间竖起连绵数里的白色行军帐篷。 秦氏实业招工处的鎏金牌匾高挂于木架。 红绸迎风招展。 几口半人高的大铁箱横开。 白花花的现大洋在初冬暖阳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招工啦!修筑晏家军后方防线!”伙计敲着崭新响铜锣,卖力嘶喊。 “包吃包住!月薪二十块大洋!安家费十块现发!家属每月分大米半袋!” 相隔百米外的空地,秦氏百货行临时供给点同样人声鼎沸。 “平价粮油!雪花洋面、精编大米,一折开售!不用配给票,敞开买!” 米香与肉香混杂着大洋碰撞的脆响,乘着北风直直灌入马大帅的防区。 南城防区内。 底层百姓早已被苛捐杂税压得食不果腹。 树皮草根啃食殆尽。 听闻边界线外有粮有钱,起初几名胆大的流民趁夜偷摸翻过铁丝网。 次日清晨,他们扛着半袋白面、手里攥着大洋满载而归的消息不胫而走。 流民潮爆发了。 百姓拖家带口,推着木板车,浩浩荡荡冲向边界。 负责守卫边界的马家军基层连队,连着四个月只领到掺沙子的杂粮。 连长看着边界外晏家军伙食摊上流油的红烧肉,咽下口水。 “连长,对面招兵买马。干一天抵咱们一个月。还发安家费。”一名班长握着生锈的汉阳造,眼冒绿光。 连长猛地将破帽子砸在地上。 “兄弟们,走!去领安家费!” 整建制的士兵连夜倒戈,枪支弹药一并带走,直奔秦家招工点排队。 …… 马大帅公馆。 一对盘出包浆的百年核桃砸在青砖地上,裂作两半。 “封锁边界!架上机枪!”马大帅双目赤红,拍着酸枝木桌怒吼。 “谁敢往晏家军那边跑,就地突突了!” 副官双腿发软,连滚带爬进门。 “大帅。封不住了啊。”副官声音里透出哭腔。 “昨晚站岗的第三营,连长领着全连弟兄翻了铁丝网。今天早上第四营也去领安家费了。” 马大帅跌回太师椅内。 胸膛剧烈起伏。 “城里商铺情况如何?税收上来没有?”马大帅指着窗外空寂的长街。 “商铺全关门了。掌柜的全跑去对面进平价粮了。老百姓兜里没钱,根本不买城里的东西。”副官冷汗直冒,“咱们的物价全盘崩溃。军需库见底。下个月的军饷,一枚铜板都拿不出了。” 没有税源,没有兵力。 所谓割据一方的防区,已成一具迅速腐烂的空壳。 马大帅慌了神。 他猛扑向办公桌,摇通法租界花旗银行大班的专线。 “查理先生!”马大帅抢白出声,“我要提三十万现洋救急!用南山铁矿和城西那片地做二次抵押!” 电话那端传来查理生硬的中文。 “马大帅。很抱歉。您的所有债权及抵押物契据,前日已全数转移至秦氏实业名下。您现有名下无任何可供抵押的优良资产。” “什么?!”马大帅如遭雷击。 “花旗银行停止对您的一切信贷业务。祝您好运。” 忙音刺耳。 马大帅疯魔般按下通话键,转拨地下钱庄老九的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提款机。 “老九!看在以往交情份上。提十万大洋给我稳住军心!” “大帅。”老九的语气透着疏离。 “秦家大小姐花重金买走您的欠条。咱们开门做生意,不敢得罪晏家军和这尊财神爷。您另请高明吧。” 咔哒。 电话挂断。 马大帅呆立当场。 听筒从指间滑落,砸地脆响。 此时,后院丫鬟尖叫着冲入书房。 “大帅不好了!九姨太把卧房保险柜的细软全卷跑了!说是要去对面的招工点应聘文员赚大洋!” 祸不单行。 门外传出一声轰鸣。 大批衣衫褴褛、端着破枪的败兵撞破帅府大门。 “发军饷!今天不发钱,我们大伙就掀了帅府抢东西!”带头排长嘶声力竭。 兵变闹饷。四面楚歌。 未动晏家军一兵一卒,未发一枪一弹。 秦挽洲单凭金钱攻势,将一方老牌军阀的根基完全挖绝。 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第56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4 第四日。 北风凛冽。 督军府黑漆铁门猛地敞开。 十二辆装载着马克沁重机枪的防弹装甲车列队排开。 全覆式钢板在日光下泛起幽冷光泽。 引擎轰鸣声震落街边枯叶。 秦挽洲踩着牛皮细高跟走下台阶。 她换了一身巴黎高定红丝绒束腰洋装,肩披雪白狐裘。 手挽鳄鱼皮手袋,脸上架着一副复古镶钻墨镜。 娇气,张扬,不可一世。 晏不言一身笔挺高级将官戎装。马靴锃亮。 他大步前跨,亲手拉开主车后座车门。 宽厚大掌护在她头顶。 “上车。去收账。”晏不言低语。 装甲车队浩荡驶出城门,履带碾压冻土,直扑南城防区。 马大帅公馆外。 曾经不可一世的帅府大门紧闭。 墙头剥落。 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护卫全不见踪影。 被高薪诱走,或是趁乱逃亡。 车队逼近。 晏不言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打出战术手势。 头辆装甲车驾驶员猛踩油门,战车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轰——响声震天。 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铁门被直接撞飞。 木屑翻飞,重重砸在院内青砖地上。 装甲车队鱼贯而入,直接将主院围死。 晏不言推门下车,转身伸手。 秦挽洲将戴着蕾丝手套的纤手搭入他宽大掌心。 她步履从容踩着满地木屑前行。 身姿摇曳。 主院内,马大帅最后三百名精卫端着老式步枪,双手打摆。 周平立于装甲车炮塔侧,单手猛扯一面红绸条幅,抖开。 白底黑字:秦氏实业现场结发双倍军饷。带枪投诚,安家费五十块大洋。 条幅下,两口半人高樟木箱盖掀起。 白花花大洋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三百精卫原本绷紧的神经全盘崩断。 “当啷。” 不知谁带头扔了枪。 紧接着,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三百人齐刷刷倒戈,争先恐后往樟木箱前挤。 马大帅站在正堂台阶上,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家底被几十块大洋直接买断。 他气血翻涌,喉头泛起腥甜。 秦挽洲挽着晏不言小臂,跨上青石台阶。 她掏出一条法式蕾丝丝帕,虚掩在鼻尖。 “这大厅的红木家具都包浆了。” 秦挽洲绣眉蹙起,语调娇纵嫌弃,“这地砖缝里全是陈年老灰。晏哥哥,这地方真磕碜,待久了人要长藓的。” 马大帅气得指尖抽搐。 他堂堂一镇诸侯的帅府,在这女人嘴里竟成了狗窝。 “有话快说,说完滚!” 马大帅咬牙切齿,“晏不言,你带着个女人闯我帅府,想硬抢?” 晏不言大掌揽紧秦挽洲细腰,黑眸扫过马大帅。 “硬抢?” 晏不言嗓音粗粝,透着极强压迫感,“晏家军向来讲规矩。今天,是来讨债。” 秦挽洲放下丝帕,从鳄鱼皮手袋里抽出一沓厚厚文件。 “啪。” 文件重重砸在包浆酸枝木方桌上。 “马大帅,你欠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和地下钱庄的八百万现大洋,连本带利,今日到期。” 秦挽洲指尖点了点纸面,“这些债权,秦氏实业已全资买断。结账吧。” 马大帅双目圆睁,快步扑向桌面。 他翻开那些白纸黑字的契约,手指剧烈发抖。 上头清清楚楚盖着各大洋行印章,受让方赫然写着“秦氏实业”。 他早就被掏空了底牌。 这个女人不费一枪一弹,在商场上把他逼进死胡同。 “你这是讹诈!” 马大帅把借据狠狠摔在地上,歇斯底里狂吼,“老子没钱!要命有一条!” 周围晏家军精锐齐刷刷拉动枪栓。 秦挽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要你那条不值钱的命。” 秦挽洲踢开脚边借据,语气慵懒清冷,“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逾期不还,你的南山铁矿、三条铁路控制权,连带整个南城防区管辖权,全权抵押给秦氏实业。” 她抬眼,直视马大帅充血双目。 “现在,这块地,是我的了。” 马大帅怒极反笑,伸手去拔腰间配枪:“放屁!老子打下的江山,几张破纸就想拿走?老子跟你们拼——” “咔哒。” 勃朗宁配枪先一步抵在马大帅眉心。 晏不言单手举枪。 男人身姿挺拔,军装下肌肉绷满力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晏不言食指搭在扳机上,“马大帅若想赖我夫人的账。晏家军重炮营已经架好射击诸元。今晚就能在你这府上听个响。” 杀气弥漫。 马大帅脊背冷汗直冒。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说半个不字,脑袋立马会开出个血窟窿。 门外,装甲车引擎轰鸣,重机枪子弹链随风作响。 大势已去。 马大帅双腿一软,颓然跌回太师椅。 周平上前,将一份《资产抵债转让书》与印泥推到他面前。 马大帅哆嗦着手,按下红手印。 秦挽洲看着那份转让书,满意勾起红唇。 她转身走向门口,停住脚步。 “周副官,去账房支三百块大洋。” 秦挽洲背对马大帅吩咐,“好歹相识一场。给马大帅发点盘缠,带着后院剩下的姨太太们,买张火车票去南方养老。晚了,火车票可要涨价了。” 施舍般的侮辱,比子弹更致命。 马大帅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南城防区易帜。 秦氏实业旗帜插遍城头。 秦挽洲坐在返回北地的防弹轿车后座。 脑海深处,系统电子音疯狂播报。 “叮!宿主兵不血刃吞并敌对军阀核心势力,达成‘女帝风范’SSR级成就!” “资产重组成功,完成巨额不良资产转化。触发千倍暴击返利!” “三千万大洋现金已汇入系统空间!” “额外发放超阶奖励:【高纯度航空燃油提炼配方】及【容克大妈(JU-52)运输机/轰炸机全套生产图纸】!” 秦挽洲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航空燃油和容克运输机。 有了这两样东西,北地天空将彻底纳入晏家军掌控。 陆地上的争雄不过是小打小闹,拿到制空权,才能真正把周边那些蹦跶的军阀全盘压死。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退的南城荒原。 “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推平了正好可以建个飞机场。” 秦挽洲语调散漫,转头看向身侧男人,“晏哥哥,这份大礼,喜欢吗?” 第57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5 晏不言坐在她身侧,军装大衣半敞。 他视线紧紧锁在秦挽洲娇艳的面庞上。 从进马大帅公馆,到逼着对方签字画押。 这个女人只用几张纸,几十万大洋,就拿下了他原本预估要付出上万人伤亡才能强攻下来的战略要地。 全军将士亲眼见证了这场降维打击。 出城时,晏家军那些骄兵悍将看着秦挽洲的眼神,已全是五体投地的敬畏。 别人打仗拿命填,这位嫂夫人打仗靠收账。 极其合法且气人地把一个老牌军阀扫地出门。 晏不言胸腔里燃起一把烈火。 这把火烧透了他的理智与克制。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浴血奋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能为她打下一片安稳天。 却未料到,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接把天下买下来,亲手捧到他面前。 晏不言大掌猛地扣住秦挽洲后脑,将人拉入怀中。 他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这吻来得极其凶狠霸道,带着侵吞一切的掠夺欲。 秦挽洲被他吻得呼吸发乱,双手本能抵住他坚硬胸膛。 “晏哥哥……” 她趁着换气空当,娇声抗议,“在车上呢,周副官还在前面。” 极有眼色的周平目不斜视,迅速摇起前后排那道特制的防弹玻璃隔板,并严丝合缝地拉上了黑丝绒挡帘。 宽敞的后车厢陷入幽暗隐秘的全封闭状态,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风雨声,只剩下两人陡然升温、交错纠缠的呼吸。 晏不言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勒进怀里。 “夫人给我打下这么大一片疆土。” 晏不言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粗糙指腹重重摩挲她红肿唇瓣,“为夫这辈子就算‘卖’给夫人了。” 男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秦挽洲心口直跳。 这铁血直男开窍后,情话和动作一样致命。 “那……哥哥打算怎么‘卖’?” 秦挽洲不退反进,葱白指尖挑开他风纪扣,指腹沿着他结实肌肉线条往下滑,“光说不练,可配不上大帅威名。” 晏不言呼吸猛沉。 一把攥住她作乱的小手。 “回府。我好好练给你看。” 督军府主卧大门被一脚踹开。 晏不言连军装外套都未脱,打横抱着秦挽洲直奔大床。 红丝绒洋装被粗暴扯开,纽扣崩落至波斯地毯。 秦挽洲深陷天鹅绒软被中。 男人高大身躯压下,将她完全笼罩。 “晏哥哥,等等……” 秦挽洲推拒他逼近的胸膛,水润眼眸泛着微红,“我明天还要去南城考察飞机场地……” “明天的事,明天说。” 晏不言一口咬在她白皙修长颈侧,留下一个重重红痕,声音低哑到了极点,“既然卖给夫人了,总得让夫人先验验货。” 他不给她任何思考余地。 粗粝大掌顺着曲线游走,点燃每一寸肌肤。 秦挽洲理智全线溃退,只能攀住他宽阔肩膀,随他在惊涛骇浪中沉浮。 男人体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铁血统帅将战场上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全用在床榻上。 秦挽洲哭唧唧求饶多次,换来的只有更强势的征伐。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这场狂乱才宣告停歇。 …… 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法式蕾丝窗纱照进主卧。 秦挽洲翻了个身。腰椎传来酸痛,骨头全散了架。 她把脸埋进天鹅绒枕头,心里把晏不言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洲洲:这头不知道节制的野兽。】 脑海深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机场用地和图纸,请尽快开启‘蓝天霸主’计划!” “主线任务:在南城防区建立第一座大型军用机场!” “消费任务:先烧五百万大洋建跑道!任务失败扣除美貌值!” 秦挽洲睁开眼。被子滑落,露出白皙锁骨上的红痕。 这系统发任务永远这么简单粗暴。建跑道要五百万现大洋,这跑道是打算用银元铺满吗? 房门推开。 晏不言穿着黑色军衬,袖口卷至小臂。男人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极品血燕燕窝粥。 他走到床边坐下,大掌拨开秦挽洲散在脸颊的乱发。 “醒了?”晏不言嗓音带有晨起的粗粝。他拿着白瓷勺,舀起一勺燕窝送到秦挽洲嘴边。 秦挽洲不接茬,偏过头。 “晏哥哥昨晚发号施令威风得很,这会儿倒知道装好人了。”她语气娇弱,透着浓浓的起床气。 晏不言非但不恼,眼底全是被她挠中心坎的受用。 他放下瓷碗,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进怀里。粗糙的掌心覆在她腰侧,力道适中地揉捏。 秦挽洲顺势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燕窝。 体力恢复了些,她开始办正事。 “哥哥。”秦挽洲葱白的指尖在晏不言胸口画圈,“马大帅那块南城地皮,平整开阔。咱们建个飞机制造厂吧。” 晏不言按揉她腰肢的动作停住。 他眉头收拢,垂眼看怀里的女人。 “飞机太贵。”晏不言讲出现状,“列强技术封锁严密。买几架淘汰的侦察机,都要看洋人脸色。坏了连替换零件都买不到。咱们现有的军费,养不起空军。” 他认为秦挽洲只是想买几架洋人飞机图个新鲜。 秦挽洲轻嗤出声。 “谁说要买洋人的破烂?” 她推开晏不言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厚重的牛皮纸档。 “啪。” 档案扔在被面上。 “我们要自己造。”秦挽洲转过身,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我有容克式运输轰炸机的全套生产图纸。还有从海外重金挖来的顶级航空工程师团队。团队下周就能抵达北地。” 当然不是挖来的。那是系统配套发放的高阶NPC人才。 晏不言视线落在牛皮纸上。 他拿过档案,抽出里面的图纸。 第一页是机身气动布局。 第二页是航空发动机剖面图。 第三页是高纯度航空燃油提炼公式。 晏不言指腹扫过纸面上那些极其精密的德文参数。这几年他在战场上没少吃列强侦察机的亏,懂一点机械常识。 眼前的图纸,完整度高得吓人。 这要是真造出来,制空权在手。晏家军何止能稳住北地六省,挥师南下问鼎中原都不在话下。 现代战争的命门,就这样轻飘飘被她甩在床上。 “造这个,极耗钱。”晏不言放下图纸,抬眼看她,“五百万大洋砸进去,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我穷得只剩钱了。”秦挽洲坐回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北地各大钱庄加上秦家的海外账目,全归我管。先批五百万大洋,去把南城的跑道建起来。不够我再追加。” 晏不言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败家模样。 她搜刮列强、抄底老牌军阀。所有的财富,全用来填他晏家军这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为了他的霸业殚精竭虑,用娇弱的姿态扛起最重的心血。 晏不言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压向自己。 “挽洲。”晏不言粗粝的唇擦过她的耳畔,“这天下,我定为你打下来。你喜欢烧钱,以后天下的金库,全给你当柴烧。” 秦挽洲心安理得地受了这番脑补。 “那跑道要怎么建,全听我的。”秦挽洲提条件。 “依你。”晏不言应允。 第58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6 三天后。 南城防区原马大帅练兵场。 高耸的铁丝网将方圆十里全封闭。 外围挂上一排大大的木牌: “秦氏实业第一大型养殖场。军管重地,擅入者枪决。” 工地内部热火朝天。 上万名工兵脱了上衣,挥舞铁锹挖土平地。 秦挽洲穿着小洋装,撑着一把蕾丝洋伞。 周平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跟在后面,冷汗把后背军装浸透。 “停停停。” 秦挽洲用伞尖指着前方刚用石灰画出的跑道标线, “这跑道太短了!才一千五百米?” “轰炸机怎么起飞?加长!加到三千米!” “全用德国进口最高标号的水泥浇筑!” 负责施工的工兵营长满脸为难: “夫人,进口水泥要花十倍的价钱。” “这多出来的一千五百米,全是平整的好地,真要全铺上?” “铺!” 秦挽洲毫不心疼。 “那边的机库建得太丑了,铁皮灰不拉几的。给我刷漆!” “刷成粉红色的。” 周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进沟里。 “夫人。” 周平壮着胆子劝。 “粉红色太显眼了。” “万一天上有别国的侦察机路过,一眼就能看见。” 秦挽洲蹙起眉头,想了想: “那就刷迷彩粉!” “粉色和绿色交替着刷。这叫艺术伪装。” 周平咽下反驳的话。 大帅交代过,夫人就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她递梯子。 秦挽洲心满意足地看着工兵们按她的离谱要求返工。 两百万大洋的流水花出去,系统进度条猛涨一半。 秦家的巨额资金流动,以及南城这场轰轰烈烈的“养猪场”工程,根本瞒不住各方探子。 中央政府特派员和蛰伏北地的东洋间谍机关,全把目光盯死在这块地上。 没人相信晏不言调动两万工兵,是为了养猪。 夜色降临。 无星无月。 南城工地西侧,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矮小男子贴着铁丝网潜行。 代号“黑雀”,东洋机关首席特工。 黑雀动作极其敏捷,利用巡逻哨的视觉盲区,翻入铁丝网。 他目标明确,直奔工地正中央那排临时搭建的铁皮指挥所。 那里一定藏着晏家军的绝密计划。 他避开外围的三道暗哨,靠近指挥所后窗。 系统之前奖励的【高阶危机预警雷达】在秦挽洲识海中疯狂闪烁。 防空洞改造的地下掩体内。 秦挽洲窝在法式丝绒沙发里,懒洋洋地嗑着瓜子。 她半眯着眼,识海中展开的整个南城防区三维沙盘上,一个刺目的红点正避开所有明哨暗哨,宛如没头苍蝇般在外围打转。 “夫人,西侧防线三十五号绊发式暗线被触动了,有老鼠摸进来了。” 周平从一部德产军用手摇电话机旁转过身,手按在腰间配枪上,杀气腾腾, “我去带人围了他。抓活的剥皮。” “急什么呀。” 秦挽洲吐掉瓜子壳,端起汝窑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会子抓了一只探路的小老鼠,明儿还有别的黄鼠狼。” “外头那些人对咱们这‘养猪场’好奇得要命。” “天天防贼多累人呀,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乐子,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她把茶盏搁在红木几上,娇滴滴地吩咐: “去,给指挥所值夜的拨个电话。” “让他们把一号保险柜的锁眼弄松些,再把我昨儿瞎画的那张图纸放桌上。” 黑雀撬开指挥所的木格窗,轻巧翻入屋内。 屋内未点灯。 他摸出军用手电筒,用厚实的红布蒙住光源,四下搜寻。 办公桌正中央,放着一个沉重的德制机械保险箱。 箱门居然虚掩,连密码转盘都没锁死,显然走得匆忙。 黑雀心中大喜。 他挑开厚重的铁门,里面躺着一份盖着“北地军府绝密”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 抽出里面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繁复的结构线,旁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数据。 借着微弱红光,黑雀辨认出那是一架飞行器的剖面图。 机身呈流线型,两翼结构却透着古怪,材料标注栏用德文和汉字双重写着: “五年毛竹篾条两百斤”、“蜀地双层防风重磅丝绸五百匹”、“特级桐油三大缸”。 黑雀当场愣住。 这造的是什么东西?飞机? 不用铝合金钢材,用竹篾? 难道是支那人发明的什么新型隐身航空材料?! 多年特工的素养让他不敢细究。 他飞快掏出伪装成怀表模样的微型胶卷相机,将图纸连同那些诡异的参数全数拍下,原样塞回保险箱,顺着窗户原路退走。 地下掩体内。 秦挽洲看着识海沙盘上那个红点翻出铁丝网,消失在夜色中。 她笑得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那图纸是她用系统附带的“瞎扯淡工程学”画出来的。 外观看起来是一架高科技轰炸机,内部力学结构其实是个重达一吨的巨型载人风筝。 想要把它飞上天,需要的风力能把房子吹平。 “让他们去研究风筝吧。” 秦挽洲笑出眼泪,指着监控屏幕对周平说, “等东洋的专家把那堆竹篾削明白,我们的真战机已经在他们头顶拉烟了。” 周平看着这位手段清奇的督军夫人,头皮发麻。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毙了那间谍还要恶毒。 …… 东洋本土。军部特别研究所。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高级航空学专家围着一张放大洗出的黑白照片,吵得不可开交。 照片正是黑雀传回来的“北地绝密飞行器图纸”。 “荒谬!用竹篾和桐油做机翼受力点,根本承受不住高空压强!” 一名老专家拍桌子。 “你懂什么!支那古籍里早有‘木鸢’记载。” “他们晏家军军费紧张,用廉价材料替代铝合金,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空气动力学秘诀!” 另一名少壮派专家反驳, “立即立项!调拨五万经费,去采购重磅丝绸和五年老竹,按比例进行风洞测试!” 东洋军部的资源,就这样被引向一条荒唐的死胡同。 …… 北地南城。三个月后。 深秋的风卷着黄叶掠过长达三千米的宽阔水泥跑道。 跑道尽头,那座被刷成粉绿交替迷彩色的巨大机库,大门轰隆隆向两侧滑开。 秦挽洲披着纯白貂毛斗篷,站在风中。 晏不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扛将星,立在她身侧。 身后是全副武装的警卫营和技术团队。 机库内。 一架通体银灰色的全金属庞然大物,由两台牵引车缓缓拖出。 容克大妈级运输/轰炸机原型机。 巨大的波纹铝制机皮在秋日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三台九百马力的星型发动机分置在机鼻和双翼上。 粗壮的起落架稳稳扎在水泥地上。 这架跨越时代的工业怪兽,展现出极具压迫感的暴力美学。 警卫营的士兵们看着这架钢铁巨鸟,呼吸停滞。 全北地,甚至全亚洲,没有任何一个军阀能拿出这样先进的飞行器。 “发动机点火测试完成。” “航油加注完毕。” “各舵面液压系统正常。” 系统奖励的NPC工程师跑到秦挽洲面前,敬礼汇报: “老板,随时可以进行首次试飞。” 秦挽洲满意点头,这大洋花得值。 晏不言走上前,粗糙的大掌按在冰凉的铝合金机身上。 金属的触感真实无比。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他晏家军制霸苍穹的利剑。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宽大的机翼,落在秦挽洲明艳张扬的脸上。 “挽洲,过来。” 晏不言冲她招手。 秦挽洲走过去,站在他身前。 晏不言搂住她的腰,将她托抱上一侧机翼的登机梯。 “这架飞机,用你的名字命名。” 晏不言环视全场,嗓音极具穿透力,传遍整个停机坪, “编入北地第一航空大队一号机。呼号‘挽洲’!” 四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秦挽洲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晏不言。 “第一航空大队?” 秦挽洲红唇勾起, “晏哥哥,那这支队伍以后干脆叫‘拜金中队’算了。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嘛。” 晏不言仰头看她,黑眸中全是纵容: “好。就叫拜金中队。你高兴就好。” 两人相视。 乱世中的野心与甜蜜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第59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7 南城防区。三千米跑道。 引擎发出震耳轰鸣。十二个排气孔喷射出蓝色火焰。 晏不言站在警戒线后,视线紧盯停机坪。他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水。这是北地第一架真家伙。关乎生死存亡。 五十米外。一把法式洋伞立在草坪上。 秦挽洲窝在软榻里,鼻梁上架着墨镜。留声机放着法文黑胶唱片,声音被引擎声盖过大半。 她偏过头,扯下耳机线。 “太吵了。”秦挽洲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荔枝扔回白瓷盘,“起个飞磨磨唧唧。” 铁丝网外。半人高的枯草丛。 两双眼睛透过高倍望远镜盯着跑道。东洋特高课第三小组。代号“蝮蛇”。他们接到黑雀传回的图纸,奉命监视。 蝮蛇按下便携电台按键。 “目标体型臃肿,未见竹篾结构。外覆铁皮。推断为放大版无动力风筝,重量超标,须百人牵引助跑。全无威胁。” 电报发出。蝮蛇收起天线。 “支那人玩花活,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副手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 跑道上,银灰色的怪兽动了。 没有牵引车。没有工兵拉绳。 机头猛抬。星型发动机爆发出极大的推力。十二个气缸全速运转。 战机沿着水泥路面狂飙,滑行不足两百米,机头昂起。 脱离地面。 冲上云霄。 气流倒灌。狂风卷席整个停机坪。 前排二十多名将官的军帽被直接掀飞,在半空打转。 没人去捡帽子。所有军官仰起头,张大了嘴。 “飞……飞起来了?”周平咽下一口唾沫。 晏不言松开握枪的手。指尖微颤。真飞了。真能上天。 半空中。战机保持平飞。 秦挽洲打了个哈欠,从旁边桌上拿起改装后的对讲机。 “1号机。太单调了。”秦挽洲按下通话键,“转两圈。来个落叶飘。再贴地通场。” 对讲机传出滋啦电流声:“老板,这动作废机体。” “废了再造新的。”秦挽洲切断通讯。 高空。战机突然减速。 机头失去动力般直直坠落。机身在半空螺旋翻滚。 地面上,警卫营爆发出惊叫。 晏不言大步冲向跑道。 距离地面不到百米,引擎重新咆哮。战机猛然拉升。排气管直接回火,爆出一团耀眼的蓝焰。 庞大的金属机身贴着草坪呼啸而过。 铁丝网外。 蝮蛇趴在枯草丛里。眼眶圆睁。 这风筝不用人拉。这风筝能在天上螺旋下坠。这风筝屁股喷火。 情报部门吃废料长大的吗? 他扯过密码本,双手抖得按不住电台按键。 重新发报。必须重新发报。 战机贴地掠过铁丝网。强悍的气流压缩空气,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狂风夹杂着碎石泥块砸向草丛。 蝮蛇和副手直接被气浪掀起,在空中翻转两圈,重重拍在带刺的铁网格上。 电台砸碎在石头上,零件崩飞。 警卫营士兵听见动静,端着枪冲过来。 两名特务挂在铁丝网上,口吐白沫。 周平一脚踹翻特务,搜出密码本:“大帅!逮住两只耗子!” 晏不言转头:“拖下去。把牙拔了再审。” 东洋。北海道悬崖。 特高课机关长板着脸,盯着崖边那个庞然大物。 全是用五年老毛竹和双层重磅丝绸扎成的。完全按照潜伏人员传回的“北地绝密图纸”复刻。 “木鸢计划,启动。”机关长挥手。 王牌试飞员穿戴整齐,绑在竹架子中央。三十名壮汉拉着麻绳,在悬崖边狂奔助跑。 “放!” 试飞员连同巨大的竹制风筝跃出悬崖。 风阻极大。丝绸兜满海风。 主梁竹篾承受不住气压,直接断裂。 风筝在半空解体。试飞员手脚乱舞,直直坠入下方礁石群。 红白之物在黑礁石上炸开。 机关长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 “谁传回来的图纸!全给我切腹!”怒吼声传遍悬崖。 南城跑道。 秦挽洲脑子里,电子音跳动。 “叮!戏耍敌国空军,成就达成。” “奖励防弹版抗荷服图纸。” “航空燃油无限供应卡已存入仓库(期限三十天)。” “千万级研发资金返利到账。” 秦挽洲靠回椅背。又有新衣服穿了。 战机滑行降落。稳稳停在机库前。 晏不言转身,大步跨向遮阳伞。他弯腰,双臂穿过秦挽洲腋下,直接将她抱起。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重重吻住她的嘴唇。 全场军官目不斜视,立正站好。 晏不言放下秦挽洲,胸膛起伏:“挽洲,你是北地的恩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官团:“这支队伍,必须有个响亮的名号。谁来起个头?” 一旅长跨出一步:“叫神鹰大队!” 二旅长反驳:“太俗!叫裂空大队!” 秦挽洲嫌弃地搓了搓手腕:“太土了。” 她指了指大门外那块牌子:“咱们挂的牌子不是秦氏养猪场吗?” 众人愣住。那是为了掩人耳目随便挂的。 “空军就叫飞天猪大队。”秦挽洲理了理裙摆,“主打一个空投活猪,使命必达。名字越贱越好养活。” 全场死寂。 军官们面面相觑。飞天猪?这听起来像胡闹。 晏不言眉头紧缩。他看着秦挽洲随意的模样,又转头看看那架代表最高武力的战机。 两秒后,他一拍大腿。 “好!”晏不言声音洪亮,“飞天猪!猪突猛进,无可阻挡!这是要撕裂敌军防线,在天上横冲直撞。夫人深谋远虑,大智若愚!” 众将官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层战略意义。 “飞天猪!” “猪突猛进!” 几千名士兵振臂高呼,声震云霄。 秦挽洲嘴角抽搐。这男人脑补的能力,无人能及。 她招手叫来纺织厂厂长。 一张图纸甩在厂长脸上。 “皮夹克丑死了。”秦挽洲下令,“按这个做抗荷服。用最好的防火面料。” “每件衣服袖口、领口全给我镶上金线。飞行员不帅,配不上我的飞机。” 厂长抱着图纸,双腿打颤退下。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着泥水冲进大门。急刹车停在边缘。 一名传令兵滚下车,连滚带爬冲到晏不言面前。 “大帅!急报!” 传令兵双手托起沾血的文件。 “邻省赵大帅集结三万精锐。十二个重炮营开路。” “已经越过防线,逼近南城三十里!” 第60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8 传令兵双手托着沾血的情报,单膝砸进泥水洼里。 冷雨浇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滋啦冒着热气。 晏不言劈手夺过情报,快速扫过几行字迹。 “十二个重炮营开路。” 晏不言将信纸揉作一团。 南城防区外围全是平原,无险可守。 赵老贼隐忍数月,摸准晏家军主力北调,趁虚而入。 他偏头看向副官:“命令前沿三团顶住。把库里的三十挺马克沁全拉上去。警卫营备马,随我上前线。” 周平立正敬礼,转身去传令。 “站住。” 清脆娇柔的女声穿透雨幕,从机库后方飘来。 秦挽洲身上裹着件价格不菲的俄国紫貂大衣,里面是一条贴身的墨绿色丝绒长裙。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榛果可可,脚上踩着一双带绒的羊皮软靴,步子迈得慵懒随意。 晏不言步伐猛地停顿。 他大步迎上去,脱下宽大军呢大衣,直接把秦挽洲严严实实罩在里头。 “前线开打了,子弹不长眼,你乖乖回掩体待着。” 晏不言低头帮她拢紧军大衣的领口,语气极重。 秦挽洲顺势往晏不言怀里一软,双臂黏黏糊糊地缠上他的脖颈,手里捧着的那杯热可可稳稳当当,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她仰起白生生的小脸,眼巴巴望着他:“晏哥哥,大半夜打什么仗呀。人家好不容易砸钱铺的水泥跑道,要是被炮弹砸出坑,又得花大洋修,太亏啦。” 晏不言托住她的后腰,把她拢紧,粗糙的拇指擦过她唇角沾上的奶泡渍。 “赵老贼兵马三万,南城守军不到四千。重炮一响,这机库留不住。听话,去后面待着。” “干嘛要硬拼嘛。” 秦挽洲伸出葱白的指尖,委屈巴巴地戳着他坚硬的胸膛。 她娇声抱怨:“我后面二期工程还缺几万个挖土的苦力呢。赵老贼手下的兵大多是抓来的壮丁,用机枪扫了多浪费。” “洋鬼子都快打上门了,自家人还在窝里斗,平白惹人笑话。把这三万人全端过来修机场、造大炮,留着打洋人多爽快。” 晏不言手头动作停住。 他垂眸注视怀里娇嗔的女人。 这副作精皮囊下,装的竟是避免内耗、一致对外的家国格局。 她懒洋洋几句撒娇,把三万敌军的生死和乱世大局算得明明白白。 “三万降兵,晏家军现在的粮草供不上。” 晏不言声音粗哑,胸腔震动。 “我养呀。” 秦挽洲踮起脚,在他刚硬的下巴印下一吻,顺手把一张提货单塞进他的军装口袋。 “我从租界订的五万套新棉衣和十万斤白面已经装车。哥哥,让那支‘飞天猪大队’挂上大喇叭,去敌军头上撒传单。” “告诉他们,投降晏家军,顿顿大白馒头!拿枪炮投诚的,全能折现换大洋!咱们连人带装备一波全收了,血赚!” 晏不言捏着那张薄薄的提货单,只觉手上有千钧之重,四肢百骸血液滚烫。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娇软的姿态,砸出最硬核的战略底牌。 他反手揽住秦挽洲的后腰,低头惩罚般咬了咬她的红唇,嗓音透出十足的野性。 “等我收了这三万兵马,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晏不言豁然转身,大步跨向停机坪。 男人挺拔的身躯在风雨中分外扎眼。 “周平!” 晏不言嗓音洪亮,盖过隆隆雷声,“传令航空大队,全部挂弹升空!装载传单和喇叭,给老子去敌军头上发钱发粮!” …… 南城防区外三十里。 荒野。 赵大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黄绿相间的将官服,前方是延绵数里的行军队伍。 “大帅,前面就是南城地界。” 一名旅长凑上前,指着黑漆漆的前方。 赵大帅吐出一口浓痰。 “晏不言个黄口小儿,主力全在北边。这南城防区除开一个狗屁养猪场,连道像样的战壕都没挖。” 他抽出指挥刀在半空挥舞:“告诉弟兄们,加快脚程!进了南城,秦家大小姐的财宝随便抢!” “那个会撒钱的娇娘们,老子要绑回府里当二十七姨太!” 周围军官爆发出连串粗鄙哄笑。 底层士兵扛着磨平膛线的破枪,脚步沉重,脚上全踩着烂草鞋,肚子干瘪。 军饷半年没发,天天啃发霉掺沙的高粱面。 进去抢劫,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盼头。 队伍正前方,三十二门老式克虏伯野战炮由骡马拖拽,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夜风呼啸。 赵大帅抬头看天。 没有雷云,可天上的雷声却愈发响亮。 “这什么动静?” 赵大帅眉毛拧起。 雷声不是来自云层,而是来自低空。 沉闷的机械轰鸣,简直是几百面重鼓齐齐在头顶敲击。 云层被野蛮扯碎。 三头庞大的银灰色钢铁怪兽呈品字形,撕开夜色,猛扑而下。 机头排气管喷射出湛蓝色尾焰,在夜空拉出三道笔直火线。 这根本是超出时代认知的暴力造物。 “那是个什么玩意!” 旅长指着天空,声音当场劈叉。 三万人士兵停下脚步,仰着头,眼底全是惊恐。 三只“巨鸟”体型庞大,直接遮挡了星光,狂风将地面枯草牢牢压平。 赵大帅的战马受惊狂嘶,前蹄离地。 他手忙脚乱地抱紧马脖子。 “开火!打下来!” 赵大帅声嘶力竭大吼。 下方响起零星的步枪声。 子弹飞向几百米高空,连铝合金机皮的油漆都蹭不掉。 头号战机驾驶舱内。 大队长推下操纵杆。 战机俯冲,高度表指针快速回落。 “目标锁定,敌军先头火炮阵地前方五百米。” 投弹手盯着瞄准仪报告。 “老板有令,先听个响,投弹!” 大队长果断下令。 机腹下方的金属挂钩弹开。 一枚重达五百磅的高爆航空炸弹脱离挂架。 伴随着极度尖锐的啸叫声,直坠地面。 炸弹尾翼在气流中疯狂旋转。 尖啸声直接撕裂了下方三万大军的耳膜。 所有人都觉得有什么恐怖玩意正砸在头顶。 五百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航弹触地。 没有多余的前奏,一团刺目强光在荒野中爆开,黑夜直接亮如白昼。 极强的音浪夹击物理冲击波,呈环形向外平推。 泥土、碎石、草皮被高温完全气化,地表直接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骇人深坑。 冲击波扫过赵军先头部队。 距离爆炸中心五十米的十几匹骡马,连同克虏伯野战炮,全被气浪推开十几米远。 拖拽火炮的士兵被震飞,砸进后方泥水坑里。 爆炸余波让三万人当场失聪。 周遭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赵大帅从马背上摔下,吃了一嘴黄泥。 他捂着耳朵爬起,盯着前方冒着刺鼻硝烟的巨坑,直接吓破了胆。 这种大杀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简直是天神降罚! 第61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9 “防空!散开隐蔽!” 旅长趴在泥水里扯着嗓子吼。 三万大军乱作一团,全成了一群炸窝的蚂蚁,在荒原上四处抱头乱窜。 高空之上。 大队长拉起机头,从硝烟上方平稳掠过。 “第一项任务完毕。执行第二项,发传单。” 大队长按下另一个红色拨片。 机腹的庞大舱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这次落下的不是炸弹。 机舱内堆积如山的彩色纸片,被高空狂风卷出舱门。 漫天花花绿绿的纸片,飘飘洒洒好似下了一场暴雪,直落向地面。 赵军士兵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紧闭双眼等死。 预想中的二次爆炸并未降临。 一张纸片飘飘荡荡,盖在新兵鼻尖上。 新兵睁开眼,纸片是用上好的铜版纸印的,色彩极为鲜艳。 画上是一碗油光水滑、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酱汁极为逼真,旁边还画着白花花的现大洋。 新兵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 他已经整整五天没见过肉腥了。 翻过纸片,背面印着又黑又大的正楷字,旁边贴心地配了白话文图画。 新兵念过两年私塾,用袖子擦去泥水,扯着干瘪的嗓子念出声。 “秦氏实业急招防区保安。包吃包住,顿顿红烧肉!月薪五块现大洋!” “拿枪炮投诚者,步枪当场折现两块大洋,机枪换十块,大炮直接换金条!拿上家伙什直走五里,当场入职结账!” 旁边几个老兵也抓起地上的传单。 “红烧肉……一把破汉阳造能换两块大洋?!” 一个老兵眼珠子瞪得溜圆,疯狂咽口水。 “他奶奶的!赵老贼这缺德玩意,老子卖命半年没发饷,上个月发了两串铜板全是生绿锈的废铜!” 另一个老兵气急败坏,反手把手里的汉阳造紧紧抱进怀里,当成宝贝命根子。 “可不是嘛!” 满脸煤灰的瘦高个扯开破烂领口,痛骂出声。 “昨儿刘老三不过偷藏了半截发酸红薯,就被督战队活活抽断气!咱们在前面拿命填坑,姓赵的王八羔子在后方抽大烟睡姨太太,连口糙米粥都不给喝饱!” “早就听老乡说了,晏家军的兵全穿德国牛皮靴,顿顿管饱!秦家大小姐花钱如流水,根本是菩萨下凡!” 胡茬老兵激动得直搓手。 “那咱们还给赵老贼卖个什么鸟命?” 五大三粗的机枪手拍着身边的铁疙瘩,两眼直冒绿光。 “看秦大小姐这单子写的,我这重机枪能换十块现大洋!十块啊!够老子回乡买水田当财主了!” 传单在三万大军中疯传。 食欲和求生欲完全压倒了恐惧。 前方那个骇人深坑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反抗必死无疑。 天上掉下的纸片却告诉他们:拿上家伙过去就能吃肉搞大洋。 对这些抓来的壮丁而言,有奶就是娘,谁给饭吃就给谁卖命。 “去他娘的打仗!谁给饭吃老子认谁当大帅!” 那个念字的新兵最先开窍,抓紧怀里的步枪,顺手还多捞起几条地上的武装带,拔腿就往南城方向狂奔。 “同去同去!快去扛迫击炮!大件换金条!” 溃散如瘟疫般,从先头部队迅速蔓延至全军。 三万行军队列全线崩盘。 为了多薅几块大洋,平时走路都打晃的饿兵们不知哪来的牛劲。 有的三五成群扛起克虏伯野战炮车轮,有的抱紧成箱弹药往南城冲。 原本来拼命的部队,全变成了扛着军火赶大集的倒爷。 赵大帅在后方气得破口大骂。 他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两枪:“站住!谁敢跑就毙了谁!” 他身边的警卫连跟着端起枪。 “砰!” 一名逃兵大腿中弹,重重摔在地上。 逃亡人群步子猛地一滞。 天上的轰炸机准时折返。 这次不飞高空。 三架战机猛然降低高度,直接贴着赵军头顶低空通场。 大马力发动机爆出撕裂耳膜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骇人的蓝色尾焰,差点没把赵大帅的头皮燎秃。 狂暴气浪把赵大帅的警卫连成片掀翻在地。 三头钢铁巨兽用绝对的物理碾压,实力演绎什么叫钞能力降维打击。 赵大帅双腿发软,连滚带爬钻进旁边一辆吉普车底盘下。 他把头扎进泥坑,浑身狂打摆子。 “这秦家娘们儿就是个疯子!” 赵大帅在车底凄厉嚎叫。 主帅钻了车底,最后一点军纪也碎成渣。 警卫连士兵看看烂泥里的大帅,再仰头看看天上盘旋的钢铁怪兽,面面相觑。 警卫连长淬出一口唾沫:“兄弟们,赵老贼这抠搜劲,跟着他迟早饿死。咱们手里的枪全是半新的捷克造,秦家肯定出高价!” “连长说得在理,去秦家吃肉拿大洋!” 警卫连全员将枪一背,跟着大部队拔腿冲向南城。 南城防区。 晏家军前沿阵地。 战壕内,重机枪手食指扣在扳机上,手心满是汗水。 探照灯刺破雨幕扫射前方平原。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人群漫卷而来。 “来了!准备开火!” 前沿团长拔出指挥刀。 等那群人跑近,全体晏家军士兵全愣住了。 这三万溃军毫无阵型,乱成了一锅粥,夹杂着狂热情绪朝防线猛冲。 大军后方,赵老贼的督战队架起三挺捷克式轻机枪,正朝逃兵后背疯狂扫射。 惨叫声混杂雨声,乱作一团。 “千万别开枪!我们是来办入职换大洋的!” 最前方的逃兵拼命挥舞传单,却被身后人潮挤得收不住脚,眼瞅着要撞上晏家军的铁丝网。 “大帅!流民冲阵会踩死人的!” 周平在风雨中扯着嗓子吼。 “重机枪,朝天鸣枪!越过红线十米者,就地正法!” 晏不言踏上沙袋,洪亮嗓音极具威压感。 哒哒哒哒哒! 三十挺马克沁齐齐喷吐火舌。 子弹在溃军前方五米处犁出一条泥水鸿沟。 枪声震慑全场,失控的三万大军在枪口下强行刹住脚。 晏不言夺过铁皮扩音喇叭,立于阵前气场全开:“晏家军收编,只收守规矩的兵!放下武器,退后三步!” “对面的督战队敢再开一枪,重炮营给老子轰平他们!” 武力震慑交织金银诱惑,哗变大军立马老实,排队将枪械堆成小山。 晏家军阻击部队有序散开,文书兵端出桌椅,挨个核对花名册,当场发放白面馒头和现大洋。 南城高地。 晏不言双手撑在沙袋上,借着探照灯光看完全程。 从航弹洗地到传单满天飞,再到三万人缴械。 前后用时不到一小时。 他戎马十年,讲究阵型和火力穿插。 今晚秦挽洲用事实把这些兵书全砸成废纸。 仗还能这么打? 第62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0 晏不言转身摘下军帽,拍掉帽檐泥水,迈开长腿直奔地下掩体。 地下掩体指挥室布置得极其奢华。 波斯地毯铺地,角落摆着手摇咖啡机。 秦挽洲窝在真皮沙发里,正拿着对讲机发话。 “带枪投降了三万多?” 秦挽洲对着对讲机嘟囔,“那行,军火入库,人全拉去挖矿填坑,新机场工程正缺苦力。那个赵老贼逮着没?” 周平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逮着了。躲在吉普车底盘下装死,硬拖出来的。” “赏他一把铁锹,让老头带头拌水泥。” 秦挽洲语调散漫,“不干活没饭吃,咱们这不养闲人。” 她切断通讯,随手把对讲机扔在茶几上。 脑海深处,系统电子音欢快跳动。 “叮!宿主以‘航弹加传单’瓦解敌军,零伤亡制胜且反薅敌军军火库!达成‘物理超度大师’成就!” “奖励:【初级雷达站全套图纸】!【空军基地豪华装修礼包】!” “两千万大洋防损返利已汇入金库!” 秦挽洲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 厚重铁门被推开。 晏不言大步跨入指挥室。 外头的风雨和血腥气被尽数挡在门外。 他脱下沾染泥水的军大衣,扔在一旁。 男人走到沙发前,垂眸看着穿着丝绒长裙的娇艳女人。 她用几万张纸片,替晏家军省下上万条命,转头便心安理得地把最棘手的收编烂摊子全甩给了他。 偏偏这份理直气壮的“甩锅”,在晏不言眼里,全成了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晏不言弯下腰,连人带毯子将她捞起,稳稳安置在自己结实的腿上。 “烂摊子收拾完了?” 秦挽洲靠在他肩头,指尖戳着他军装上的铜扣。 “嗯。赵老贼的督战队负隅顽抗,毙了三百个,剩下的全老实了。” 晏不言嗓音低哑,透着未散的硝烟味。 粗糙的拇指抚过她眼底的倦色,他眼中翻涌的不光是情欲,更是极度克制的珍视。 “夫人这仗打得漂亮,不过下次,莫要再弄出三万人冲阵的险招了。你若伤了半分,这天下我要来何用。” 听出这铁血军阀语气里的后怕,秦挽洲心头泛软,娇笑着缠上他的脖颈:“有晏哥哥在前面大杀四方,谁能伤我分毫?” 晏不言喉结重重滑动,大掌扣紧她的腰肢,一把将人按向自己。 这个吻没有野蛮的掠夺,却满是交托灵魂的滚烫热度。 …… 督军府阳光房内。 秦挽洲穿着墨绿色天鹅绒旗袍,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她手里拿着纯银剪刀,有一搭没一搭地修剪着进口黑玫瑰。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裙摆上,衬得她娇贵无双。 脑海里,系统电子音急速乱叫。 【警告!英法日三国公使联合下达最后通牒!】 【勒令交出盘尼西林配方与新型轰炸机技术,否则联合舰队将封锁沿海航道,多国远征军计划从天津卫登陆。】 【触发主线反击任务:截断列强战争潜力,实现军工降维打击。】 秦挽洲放下剪刀,端起骨瓷茶杯抿了口红茶。 笑死,想卡脖子?今天就给你们表演一个钞能力截胡。 她在识海中随口吩咐:“检索全球黑市流通的战略物资。橡胶、钢铁、钨矿石、高阶机床,全要。” 电子面板列出长长的数据清单。 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名下五万吨天然橡胶。 德意志克虏伯外贸配额十万吨特种高炉钢锭。 美利坚黑市三百台套全自动车床。 总计报价超过五亿大洋。 “包圆了。”秦挽洲连眼皮都没抬。 【叮!五亿两千万大洋已支付完毕。】 【所有物资货权已变更为秦氏实业。交易皆通过海外不记名账户完成,发货方查无此人。】 【宿主单次消费突破历史极值,触发SSR级隐藏成就‘工业霸主’!】 【判定宿主消费行为截断多国列强战争潜力,千倍暴击返利生效!】 【五千两百亿大洋现款已安全存入宿主名下。解锁超阶军工商城。】 系统提示音播报个不停。 【连环奖励掉落:二战德械全套陆军装备生产线图纸(含MG42通用机枪、88毫米高射炮、虎式坦克底盘)!】 【U型近海防御潜艇全套图纸及首舰下水组件材料包!】 【高阶军工科研人才召唤卡十张!】 成摞的技术图纸妥帖入库。 秦挽洲继续拨弄玫瑰花瓣。 兜里揣着五千多亿,这乱世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个大型换装养成游戏。 走廊外传来沉重杂乱的军靴声。 厚重的橡木门被人大力推开,晏不言大步跨入阳光房。 他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平时宝贝得不行的军帽被他一把扔在沙发上。 男人烦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铜扣。 军装上全是呛人的雪茄烟味,他眉头拧成川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火药味。 秦挽洲立刻切号,换上无公害小白兔面孔迎上去。 她熟练地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仰起脸软着嗓子开口。 “晏哥哥开完会啦?是谁惹我们大帅发这么大脾气呀?” 晏不言大掌顺势搂住她的细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他粗哑的嗓音里压着掩不住的火气:“洋人下了最后通牒,要配方和飞机图纸。” “会议室里那群老东西,被洋人的两百毫米舰炮吓破了胆。副参谋长李老头带头提议妥协。” “他说我们没有兵工厂,沿海一封锁连军粮都凑不齐,要把配方交出去换喘息的时间。” 他大掌轻抚秦挽洲的后背,话里透着不退半步的血性。 “晏家军的骨头没那么软,枪炮不如人,就拿老子的命去填。” “我已经把话撂下,谁再提一句退让,我直接枪毙他。” 秦挽洲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葱白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画着圈。 “晏哥哥别气啦,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她娇嗔道。 “既然洋鬼子非要打,那就让他们在咱们北地赔得血本无归好啦。没枪没炮,咱们花钱去买嘛。” 晏不言苦涩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哪有那么容易,列强已经联合对北地实施武器禁运。” “眼下就算咱们有金山银山,也买不来一颗子弹。” 秦挽洲仰起小脸,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桌前。 她故意摆出一副求表扬的娇俏模样,拉开红木抽屉。 借着掩护,她把系统空间里那大叠牛皮纸文件夹全搬出来,重重摞在桌面上。 “我已经买好啦。”秦挽洲指着那堆文件。 “前阵子我闲得发慌,实在想花点钱买东西解解闷,可看那些珠宝洋装早就腻歪了,不知道买什么好。” 秦挽洲懒洋洋地靠在书桌边,指尖嫌弃地戳了戳那堆文件,理直气壮。 “我想着晏哥哥平时就爱弄些废铜烂铁的,索性就让海外的朋友去黑市转了一圈,把跟这些破玩意儿有关的全给打包买回来啦。” “他们说还有好些叫机床的破铜烂铁,我也听不太懂,反正都装船运过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还有十个脾气很怪的外国老头到港,晏哥哥你可得派人去好好接一下。” 她顺手把最上面的一摞图纸塞进晏不言手里,软糯地抱怨出声。 “还有这些破图纸,那个掮客宰了我好大一笔钱呢。” “他吹牛说这里面有能潜进水里炸大铁船的铁王八,还有一分钟能打一千发子弹的破枪……” “晏哥哥你快帮我看看,这波要是亏本了,我真的会闹!” 晏不言原本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性,乱花钱哄自己开心。 可当他翻开牛皮纸看清上面的字迹,整个人直接钉在原地。 第6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1 纸上清清楚楚画着双层壳体潜艇结构、鱼雷发射管设计参数! 再往下翻,是一整套闻所未闻的连发机枪冲压件尺寸,还有高射炮的详细分解图! 这位常年握枪,在死人堆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统帅,眼下双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破纸,这是足以逆转战局、让列强舰队有来无回的顶级军工核心! 随便抽出一张,都足够在黑市上掀起血雨腥风。 晏不言直愣愣地看向眼前这个满眼无辜、正娇气抱怨的女人。 她用几句轻飘飘的撒娇,直接砸出了晏家军能横扫天下的终极底牌。 这份离谱的财力与手段,早已脱离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晏不言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震撼与狂热。 他跨前一步,结实的双臂将秦挽洲牢牢圈在书桌边缘。 铁臂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男人低哑的嗓音里满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挽洲,你知不知道你买回来的这些宝贝,能把那群洋鬼子的铁甲舰全送进海底喂鱼?” 秦挽洲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撇了撇红唇。 “能打胜仗就行,这可是花了我不少私房钱呢。” “晏哥哥,你可得赶紧让手底下的人把图纸变成真家伙。” 她顿了顿,水润的双眸透出几分护短的狡黠,软绵绵的话语里全是土豪的霸道。 “还有哦,谁要是再敢在会议室里瞎哔哔提投降,惹我哥哥生气。” “我就直接花钱把他们全家买下来,统统拉去后山挖煤!” …… 渤海湾风浪翻滚,八国联合舰队的钢铁舰首野蛮劈开海浪。 两百毫米口径主炮齐刷刷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北地海岸线。 内陆边境线外,十万国联远征军集结完毕。 上百辆雷诺轻型坦克引擎轰鸣,履带狂傲地碾碎冻土。 国内外报纸头版统一口径,加粗标题极尽嘲弄:《北地末日:螳臂当车的愚蠢》。 和平饭店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秦挽洲包下整座饭店,特意办了场“战前香槟派对”。 她穿着酒红色天鹅绒高定礼服,慵懒地窝在软椅里。 手里捏着银匙,挖了一小勺顶级的里海白化鲟鱼子酱送入口中。 心里还在嘀咕:打个仗而已,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影响本小姐吃宵夜的心情。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大外文报社驻华记者、通讯社代表和洋行大买办。 租界的各国公使馆内,公使们正围坐在收音机前。 英国公使史密斯摇晃着高脚杯,满脸高高在上。 “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国女,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办派对。” “开战十分钟后,晏不言的防线就会被舰炮夷为平地,她连骨灰都剩不下!” 和平饭店里,秦挽洲咽下鱼子酱,抬手敲了敲桌上的黄铜麦克风。 这台重金从黑市搞来的超大功率军用发报机组,正越过常规频段限制。 配合顶级译电员,将现场声音直接切入全球各中立国通讯社的分支。 秦挽洲正悠哉游哉地搞起了一场全球同步直播。 “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北地和平饭店。” 秦挽洲语调慵懒,“前线大英帝国的雷诺轻型坦克群排开阵型了。不得不说,这排场还挺唬人。” 她侧头看向立在身后的周平。 这位晏家军首席副官没去前线,全因晏不言下了死命令。 哪怕前线天塌下来,最精锐的警卫营也得寸步不离守在夫人身边。 秦挽洲漫不经心开口:“周副官,用无线电告诉晏哥哥,饭店的菜太难吃。” “让他搞快点,早些回来陪我吃宵夜。” “顺便开十箱罗曼尼康帝,给远道而来的记者朋友们洗洗杯子。” 周平立正敬礼,对着步话机一字不落地通报。 北地防线,三十里外的前沿阵地。 十万远征军发起冲锋,雷诺坦克群机枪喷吐火舌,步兵紧跟其后。 晏不言站在高地战壕内,举起高倍望远镜。 没有从前精打细算的战术穿插,不用再抠抠搜搜省弹药。 晏家军全面换装,后勤满得能溢出来。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果断挥下。 “火力覆盖,给老子狠狠地轰!”晏不言嗓音洪亮。 前方山包上的伪装网全数掀开。 五十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早已放平炮管。 这种本该打飞机的利器,硬是被军工厂暴力改成了平射反坦克炮。 “放!”炮兵猛地扯动发火拉绳。 五十道粗壮火舌喷涌,炮弹狂暴地撕裂空气。 两千米外,冲在最前方的雷诺坦克正面装甲纸糊般被直接贯穿! 高温金属射流在内部引爆弹药,火球腾空而起。 炮塔被炸飞十几米高,重重砸进后方步兵群。 仅一轮齐射,列强引以为傲的装甲防线,就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堆。 远征军指挥官连呼叫增援都没来得及,大地便开始了剧烈震颤。 晏家军阵地后方,一百辆套用虎式坦克底盘改装的重型战车隆隆驶出。 五十六吨的恐怖自重,主打一个纯纯的物理碾压。 雷诺的短管炮打在倾斜装甲上,连个漆皮都蹭不掉。 晏家军驾驶员一脚油门到底,蛮横撞翻残存的雷诺坦克。 战车顶部的双联装大口径机枪疯狂咆哮,无情收割外围步兵。 重甲集群呈楔形强势突入敌阵,履带碾平一切障碍。 十万大军的防线,像块破布一样被撕裂出几十道极宽的缺口。 晏不言看着这支用钱硬生生砸出来的无敌之师,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渤海湾海面。 无畏级战列舰舰长举起手臂,正准备下达主炮齐射指令。 海面下,三十根金属潜望镜悄无声息地升起。 秦挽洲砸重金搞来的全套U型近海潜艇,早已结成水下狼群。 二战级别的静音航行能力,让列强现有的声纳设备全成了废铁摆设。 它们借着海况掩护,直接摸到了距离舰队不足两海里的致命位置。 “一到四号发射管,注水完毕。放!” 潜艇指挥官果断下令。 海面上瞬间拉出数十道白色的死亡航迹,直扑敌舰。 战列舰声纳兵抓狂大叫,舰长拼了老命去转动船舵。 可庞大的舰身根本无法规避这铺天盖地的鱼雷网。 连环爆炸在战列舰水线以下猛烈炸响! 双层船壳被高爆鱼雷轻易撕裂,海水疯狂涌入动力舱。 锅炉遭遇海水,立马引发更恐怖的二次爆炸。 巨舰当场拦腰折断,几艘巡洋舰也相继倾覆。 海面上飘满油污,全是外国水兵凄厉的呼救声。 第6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2 陆地战场同样崩盘,远征军阵脚大乱,退兵号角凄厉吹响。 天空传来连绵的机械轰鸣。 三十架容克大妈级轰炸机组成的“飞天猪大队”遮天蔽日,强势抵达战场上空。 和平饭店宴会厅内,秦挽洲慢条斯理地拉近麦克风。 清脆慵懒的女声通过电波,同步传送到轰炸机挂载的扩音喇叭上。 声音响彻整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各位远征军士兵,打仗会死,但拿钱可以回家。” “我是北地秦氏实业老板秦挽洲。看看你们头顶的飞机。” “我们不仅能投炸弹,还能投钱。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请大家原地退伍。” 租界使馆内,史密斯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直接嗤笑出声。 “这个疯女人,居然妄想在战场上收买我们的正规军?做梦!” 战场高空,大队长对着耳麦果断下令: “执行秦老板特殊指令,一号机组清空航弹,其余机组投掷退伍大礼包!” 机腹舱门大开。 前半段,高爆航弹精准砸入远征军重炮阵地,彻底敲掉敌方火力。 后半段,数以十万计的防水油纸包如暴雨般散落而下。 一名法国雇佣兵趴在弹坑里,双手死死抱头。 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吧嗒”砸在他的钢盔上。 他抖着手撕开封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里面掉出了一张印有瑞士银行钢印的不记名现金本票,面额两万大洋! 下面还贴心地压着一张豪华邮轮头等舱的烫金船票。 包裹里还附带一张四国语言印制的传单。 “晏家军限时退伍福利:放下武器,本票即刻生效。” “活捉本部队长官投诚者,额外奖励十万大洋现金!” 雇佣兵彻底愣在原地。 他在远征军拼死拼活卖命三年,赚的钱都不够在巴黎买个公共厕所。 手里这张纸,足够他回去舒舒服服买下一座大酒庄! 周围的士兵全在疯狂拆包裹。 贪婪瞬间碾压了纪律,雇佣兵阵营直接炸开了锅。 远征军指挥官拔出手枪朝天开火:“不许捡!全军坚守阵地!” 话音未落,他直接被十几个眼底冒绿光的雇佣兵死死按倒在地。 “长官,对不住了,你现在可太值钱了,整整十万大洋呢!” 士兵们抽出武装带,三下五除二把指挥官捆成了麻花。 为了抢夺指挥官去兑换这天价奖金,几个外籍连队干脆调转枪口,直接内部火拼。 原本严密的远征军阵线,从内部光速瓦解。 为了钱,这帮人彻底杀疯了! 晏家军的阵地前沿,重装坦克群的引擎还在隆隆作响。 这场用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出来的反击战,才刚进入最疯狂的阶段。 和平饭店顶层,秦挽洲举起香槟杯,笑盈盈地对着麦克风继续播报: “看来我们的退伍礼包很受欢迎呀。” “那么下半场,谁又会拿到最大的悬赏金呢?我可是很期待呢。” 秦挽洲脑海深处,系统电子音急速欢快地播报起来。 【叮!宿主发动金钱魔法,阶段性扭转战场局势,达成成就‘战场金主’。】 【花费五千万大洋发放退伍费,触发千倍返利。】 【五百亿大洋现款已成功入账!】 秦挽洲听着脑海里的天籁之音,抿了一口香槟。 花五千万赚五百亿,这买卖,赢麻了呀! …… 开战第六天,远征军总司令老老实实举了白旗。 联合舰队司令把佩剑扔在甲板上,干脆利落宣布无条件投降。 和平饭店顶层会议室。 长条橡木桌两侧,气氛僵到极点。 英法日八国公使排排坐。史密斯盯着手里那份《停战索赔条约》,脸皮狂抖。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列强全额报销晏家军军费。 第二,赔偿精神损失费、场地清理费共计十亿两白银。 第三,折算成等价外汇和实体黄金,分三年付清。 第四,割让租界,撤回所有驻军,交出海关控制权。 “秦老板,这不合规矩!”史密斯猛拍桌子,“大英帝国决不接受这种明目张胆的抢劫!” 秦挽洲窝在真皮转椅里。 她捏着银质小勺,慢条斯理挖开面前的焦糖布丁。 “抢劫?你们把炮口对准我家大门的时候,怎么不说规矩?” 咽下甜腻的布丁,她随手把银勺扔进瓷盘,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秦挽洲翻开条约第二页。 “你可以不签字。那我就让飞天猪大队去伦敦上空发发传单。听说白金汉宫风景不错,我挺想要。” 史密斯后背冷汗直冒。 晏家军的新型轰炸机航程长得离谱。真要飞过去,泰晤士河的水都得烧开。 皮埃尔公使张开嘴正要抗议。 一直没出声的晏不言动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修身大衣,就这么大剌剌站在秦挽洲身后。 高大挺拔的男人直接拔出腰间配枪,单手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冷硬的枪管直接抵在史密斯面前的桌面上。 “晏家军不留战俘。”晏不言眼皮都没抬,“不签字,就全拉去北地填海。” 男人的嗓音低沉粗粝,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史密斯疯狂吞咽口水,手抖个不停,老老实实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字迹。 其他七国公使见状,哪还敢废话。 八份签名,八个鲜红的公章。 条约正式生效。 秦挽洲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她自然地挽住晏不言的胳膊,往大门外走。 “让各大报馆发加急专刊。”秦挽洲边走边给副官周平下令。 “告诉全世界,来我们这做客得带重礼。敢带枪炮来,就得留下买路财。” 周平立正敬礼,一溜烟跑去办事。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火速传遍全球。 东方雄狮不光醒了,还学会了物理超度加金融收割。 列强的外汇和成吨的金砖,不要钱似的往秦氏实业地下金库里拉。 这笔惊天财富,足够买下半个欧洲。 …… 国内军阀圈直接炸开锅。 南边的段大帅气得砸了最爱的青花瓷茶盏。 他瞪着报纸上那排长得数不清零的天价赔款数字,脑瓜子嗡嗡作响。 “打洋人还能赚钱?”段大帅转头问手下参谋。 参谋满头大汗:“晏家军现在的装备领先咱们五十年。” “秦家大小姐放出话要修铁路,直通咱们南边。用的全是八国赔的钱,连铺路石都要用顶级花岗岩!” 段大帅一屁股跌回太师椅。 他盘算了一下手里那些生锈的破枪,又瞅瞅兵营里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 当晚,段大帅果断通电全国。 南省二十万守军无条件接受晏家军改编。 这波操作犹如多米诺骨牌。 西江李督军、川军刘大帅纷纷有学有样。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投降不光管饭,发安家费,连军官都能去秦氏实业高级培训班深造。 傻子才继续打仗。 短短半个月。 各路军阀乐呵呵交出兵权,换了个新政府高级顾问的头衔。 他们揣着秦氏实业发的丰厚年薪,组团跑去北地安享晚年。 晏不言顺理成章坐上最高统帅的位置。 几波老派政客连夜赶制出龙袍、黄马褂和玉玺,摆在统帅府大厅。 晏不言眼皮一撩,直接让警卫营把这些破烂玩意扔进火盆烧成灰。 他废除军阀割据,还权于民。 晏家军改组为国防军,专职戍边。 第6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3(完) 统帅府书房。 晏不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成堆的政务文件,眉头拧成川字。 秦挽洲推门而入。 她端着一盘水灵灵的紫葡萄,脚步轻快。 “晏哥哥,又在看这些破纸呀。”秦挽洲随手捏起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晏不言长臂一捞,扣住她的细腰,把人稳稳按在腿上。 “比打仗还累。”晏不言嚼碎葡萄,语气透出深深的疲惫。 “全国上下要修路、盖学校,到处是伸手要钱的。财政部那群老头天天来我这哭穷。” 铁血统帅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我只能去卖军舰了。” 秦挽洲舒舒服服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撇了撇红唇。 “多大点事。” 她反手从丝绒口袋里掏出一串金灿灿的钥匙,扔在办公桌上。 “列强赔的那十亿两,加上我私人账户里的尾数,全拨给财政部。” 晏不言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 这是秦氏实业总金库的最高权限,也是这世上最骇人的一笔财富。 “全交出去?”晏不言挑眉。 秦挽洲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钱放着又不能下崽。拿去盖学校、建医院。” 她眼底掠过狡黠:“我要每个县城都有免费学堂和公立医院。让老百姓看病不花钱,穷人家孩子有书读。” 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正在疯狂飙升。 搞事业哪有撒钱爽! 她要做整个华夏的散财童子。 晏不言眸色渐暗,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这笔账,为夫怕是几辈子都还不清了。”晏不言嗓音低哑,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尾音里裹着笑意,“往后余生,只好让夫人受累,容为夫日日''伺候''左右了。” …… 半个月后。 北地中心广场。 上百万民众把警戒线外挤得水泄不通。 礼炮齐鸣,二十四架战机从高空拉出绚丽彩烟呼啸掠过。 晏不言罕见地没穿军装。 他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秦挽洲一袭正红色重工刺绣旗袍,墨发盘起,斜插一根极品羊脂玉簪,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并肩步入高台。 广播电台的麦克风立在正中央。 十万人全场鸦雀无声。 晏不言稳步走到麦克风前。 他压根没看内阁熬夜写好的长篇演讲稿。 高大的男人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面向秦挽洲。 在百万民众的注视下。 晏不言右膝弯曲,单膝跪地。 全场一片哗然! 记者席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 晏不言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红盒。 盖子弹开,里面装的不是钻戒。 而是一枚纯金打造的护国最高荣誉勋章。 勋章底下,明晃晃压着一本红皮存折。 “这枚勋章,代表我的命。这本存折,是我名下所有合法的私产。” 晏不言目光灼灼,直视秦挽洲的眼睛。 “晏家军能扫平乱世,全靠你在背后撑着天。没有秦挽洲,就没有今天的晏不言。” 他双手举起红盒。 “这盛世,这江山,连同我晏不言在内。全凭夫人任意支配。” 男人字字铿锵,醇厚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座广场。 秦挽洲站在原地,定定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他把滔天权力和全部身家,连带他这个人,毫无保留交托到她手里。 秦挽洲收起往日的作精伪装。 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抽出那本存折。 “行,我收下了。”她轻笑出声。 晏不言顺势站起身,把她紧紧扣入怀中。 广场上爆发出掀翻天际的欢呼声。 雷鸣般的掌声与礼炮声交织,轰轰烈烈拉开新时代的序幕。 …… 春去秋来,三年后。 渤海湾,秦氏私人海景别墅。 暖阳洒在宽阔的木质露台上,海风吹拂着雪白的轻纱帐幔。 秦挽洲穿着真丝睡裙,没骨头似的瘫在藤编躺椅里。 鼻梁上架着西洋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加满冰块的鲜榨西瓜汁。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万吨巨轮拉响汽笛驶离港口。 货轮上塞满了远销欧洲的特种盘尼西林和高端纺织品。 如今的北地,早成了全球最大的经济特区。 全世界的黄金,正源源不断流进这片土地。 “晏不言,你轻点!本宝宝的头发要秃啦!” 清脆稚嫩的童音直接打破宁静。 秦挽洲拉下墨镜,偏过头看热闹。 两米宽的纯手工波斯地毯上。 昔日杀伐果断的最高统帅,正盘腿坐在地上。 晏不言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 他手里捏着一把粉嫩嫩的小梳子,正满脸严肃地对付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娃。 晏初初,两人的宝贝闺女。 这小丫头完美继承了亲妈的骨灰级颜控,以及亲爹的土匪霸道。 “别动,马上就好。”晏不言满头大汗。 想他堂堂大帅,蒙眼拆枪只需十秒。 现在给亲闺女扎两个对称的小揪揪,硬是折腾了一个钟头。 晏初初气鼓鼓转过头,迈着小短腿扑向秦挽洲。 “妈妈,爸爸笨死了。咱们换个长得好看又聪明的爸爸吧!” 晏不言脸黑如锅底。 他扔下梳子大步跨过来,单手把晏初初捞进怀里。 “小兔崽子,晏家军的规矩是不许当逃兵。换爸爸这事,门都没有!” 秦挽洲咬着吸管,笑倒在躺椅上。 脑海深处,久违的系统电子音突兀跳出。 【叮!监测到当前小世界历史进程已全面改写。】 【百年乱世终结,华夏重回世界之巅,盛世降临。】 【恭喜宿主!原主怨念清零,‘拨乱反正’终极任务圆满完成。】 【系统结算中……最终评级:SSS级。】 【宿主已获得脱离当前小世界的权限。时光通道已开启,是否立即脱离?】 秦挽洲慢条斯理吸了一大口西瓜汁。 冰镇甜汁滑入喉咙,舒坦得让人直叹气。 她抬眼,看着跟前闹作一团的父女俩。 晏不言稳稳单手抱着女儿,腾出另一只手拿过热毛巾。 他动作轻柔地替秦挽洲擦去额角压根不存在的汗珠。 男人看她的眼神专注得能掐出水来。 “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晏不言挑眉轻笑。 秦挽洲唇角扬起明艳的弧度。 她伸出纤细的双臂,勾住晏不言的脖颈,顺便在晏初初肉嘟嘟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同时,她在脑海中果断下达指令。 “关闭脱离面板。申请待到本世界自然寿命终结后,再执行结算程序。” 【系统确认完毕。已为您切换至“自然脱离”模式。祝宿主余生愉快。】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手里握着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坐拥权力巅峰的地位。 外加一个长在审美点上、死心塌地倒贴的极品老公。 放着现成的女首富不当,急吼吼赶去打下一份工? 傻子才走。 秦挽洲心安理得靠在晏不言宽阔的肩膀上,望着海天一色的绝美风景。 满级大佬的公费度假,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有钱有颜还有权势老公宠上天的躺赢人生,真香。 (本世界完) 第6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1 【叮!检测到原主灵魂力量耗尽,新世界任务已开启。】 【身份:大齐相府嫡女,楚窈洲。】 【任务:履行婚约,攻略寒门状元郎。】 楚窈洲的意识在系统提示音中苏醒。 她还没完全消化涌入脑海的相府千金记忆,就听见耳边丫鬟焦急的声音。 “小姐,沈家公子已经到客堂了,说是要……要退还婚书!” 楚窈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行吧,公费度假结束,又得打工了。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起身,由着丫鬟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在脑海中调出主系统界面。 【最佳联姻执行官洲洲,欢迎进入新世界。请抽取本世界专属金手指系统。】 一个华丽的虚拟转盘在她意识中展开。 “开工大吉,来个省心点的。”她心里念叨着,意念一动,转盘飞速旋转。 指针划过【学霸的自我修养】、【武林高手速成】等一看就很费劲的选项,最终,在楚窈洲满意的注视下,停在了一个让她心情愉悦的格子。 【恭喜!抽中“软饭硬吃”的反向反哺系统!】 【核心机制:绑定此系统后,攻略目标的智力、官运与宿主的“娇气指数”深度挂钩。宿主越是作天作地,攻略对象增益越强。】 绝了。 这系统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楚窈洲心情大好,提着裙摆,朝着客堂走去。 任务目标是寒门状元郎?希望这次分配的老公,颜值别让她失望。 客堂内,沉香木燃烧的烟气袅袅升起,安静且端肃。 大管家周叔亲自端上两盏上好的雨前龙井,语调温和。 “沈公子请用茶,相爷正在换官服,片刻就到。” 沈豫舟坐在梨花木椅上,脊背笔直。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虽有补丁,却被洗得异常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挨着自己的幼弟沈严,安抚地拍了拍孩子的手背。 沈严今年才十岁,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脖子,被这相府的威严惊得不敢乱动。 片刻后,屏风后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楚相爷年近五旬,面相儒雅,并未显露半分当朝一品的威压。 “豫舟,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 楚相爷看着沈豫舟的清隽眉眼,长叹一声。 “当年你爷爷与家父定下婚约时,你还是个只会跑的小童。” “沈家的变故,我亦听闻,可惜那时我在外省督粮,未能帮衬。” 沈豫舟起身行礼,声音清冽。 “相爷厚爱,晚辈心领。” “家父临终前叮嘱,婚约乃长辈酒后戏言,如今沈家门户凋零,豫舟不敢耽误大小姐前程。” “今日登门,是想归还婚书。”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双手递上。 楚相爷看着那婚书,并未立即去接,而是面露难色。 “婚约固然是老爷子定的,但窈洲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有个未婚夫。” “我楚家没有悔婚的家风,不过……这事总要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若她无意,这婚约再作罢也不迟。”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身影便从内堂转了出来。 楚窈洲提着石榴裙的下摆,腰间的掐金丝水晶禁步叮当作响。 她生得一张昳丽绝伦的脸,眉眼间是浑然天成的娇纵与慵懒。 【叮!检测到顶级颜值目标:沈豫舟。】 【身份:寒门学子(未来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当前好感度:5(路人)。】 【“软饭硬吃”系统激活中……】 【系统任务:请宿主展示“作精”本色,诱导未婚夫留下。】 楚窈洲在心里轻哼。 原主那个傻姑娘,放着这等清风明月般的极品未婚夫不要,非要去招惹那个下药害人的纨绔子弟? 这有钱有颜还能被自己随意支使的首辅老公,可是人间绝色,绝不能放跑! 她缓步上前,一双美目落在沈豫舟手中的婚书上,眼圈先红了。 只用那又轻又软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开口。 “沈哥哥……你我自幼婚约,这便是你给我的见面礼么?” 沈豫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一怔。 转过头,便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 楚窈洲见他语塞,垂下长睫,用更低的声音自怨自艾。 “是我这蒲柳之姿,配不上沈哥哥的清风傲骨了么?” “还是……还是窈洲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哥哥不快,竟要将我弃之如敝屣?”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示弱,字字句句都在往沈豫舟心上施压。 “楚小姐误会了!” 沈豫舟只觉脖颈到耳根都发起热来,连忙解释。 “沈某断无此意。” “实因家母病故,晚辈需在家中守孝三年,这才耽搁了行程,并非……” “守孝乃是人伦大节,哥哥是至孝之人,窈洲敬佩还来不及。” 楚窈洲不等他说完,便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婚书,妥帖地塞进自己袖口。 她扯住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袖摆晃了晃,软软地拖长了尾音。 “既然沈哥哥不是厌弃我,那便说定了,莫说三年,便是十年,窈洲也等得。” “只是……” 她话锋一转,仰起那张娇艳的小脸,满是担忧。 “哥哥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怎能住在外头鱼龙混杂的客栈?” “你还要安心备考,万一扰了你温书,或是吃食不洁亏了身子,岂不是要让我担心坏了?” “你便住在相府的揽月阁,日日陪着我,好不好嘛?” 沈豫舟僵在原地,手里空落落的。 耳边全是那软糯甜腻的尾音,连后退都忘了。 “楚小姐,这实在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能比我的心情还重?” 楚窈洲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袖子,转头看向缩在沈豫舟身后的小男孩。 她朝旁边的丫鬟招了招手,端过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蹲下身子递到沈严面前。 那糕点做得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小弟弟,你来评评理。” “只要你们留下来,府里的八宝甜酥、玫瑰松子糖、牛乳菱粉香糕,天天换着花样给你端来。” “你跟着哥哥在相府住下,可好?” 沈严闻着那甜香,咽了口唾沫。 看着眼前这位比画里仙女还好看的姐姐,连连点头。 “哥哥,咱们就留下吧。姐姐人真好。” 楚窈洲被夸得通体舒泰,捏了捏小男孩的脸颊。 “还是你嘴甜,不像你哥哥,是块敲不动的硬木头。” 沈豫舟看着弟弟被一碟糕点就收买的模样,脸涨得通红,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楚相爷端着茶盏,手指在杯盖上轻轻一拨,并未阻止。他看着女儿这套熟练的撒娇组合拳,再瞧瞧沈豫舟那窘迫却不失风骨的模样,心下觉得有趣。 他这女儿,看人的眼光倒是比他这个做爹的还准。 也罢,就让她闹一闹,正好也试试这未来女婿的成色。 “既然窈洲发话了,豫舟,你便在府中安心备考。沈老爷子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心了。” 第6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2 沈豫舟本是来退婚的,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婚书没了,人也被缠着留下了。 楚窈洲伸出纤细的指尖,勾住沈豫舟的衣袖不让他走。 “沈哥哥,你住揽月阁好不好?那儿离我院子最近。” “不过揽月阁里面的陈设颜色都好沉闷,我不喜欢。” 她仰起那张娇艳的小脸,理直气壮地继续说。 “你住的地方,怎么能是我不喜欢的样子?” “晚些时候你陪我去‘锦绣坊’,把你院里从床幔到地毯,全都换成我喜欢的样式,好不好?” 沈豫舟被她这套理直气壮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他读书十载,从未见过逻辑如此霸道之人。 那句“怎么能是我不喜欢的样子”,更是让他无从辩驳。 他攥着幼弟的手,能感到孩子对那位漂亮姐姐和甜点的渴望。 再看楚相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明白今日这婚是退不成了。 他喉结滚动,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一直未发一言的楚相爷,此时才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清响。 他看向沈豫舟,语气温和,却有定论之效。 “豫舟,窈洲被我们惯坏了,有些孩子气,你多担待。” “她为你考虑,也是一番好意。” “你们年轻人的事,就按你们自己的方式来。” 这话一出,不仅封堵了沈豫舟反悔的念头,也把楚窈洲那“不合规矩”的行为,变成了“小儿女的情趣”,名正言顺。 楚相爷朝管家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引着沈豫舟和沈严前往住处。 沈豫舟如蒙大赦,牵着弟弟快步跟上,那道清隽的背影显得有几分仓促,阵脚已乱。 楚窈洲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 脑海里电子音欢快跳动: 【叮!娇气指令已下达成功,“软饭硬吃”系统增益已激活!】 【任务分支:“陪我逛街”已触发。】 【状元郎专属增益:“文思泉涌”奇遇事件已投放至任务路径。请宿主督促目标尽快执行,勿要错失良机!】 楚窈洲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 这种有钱有颜,只要撒撒娇就能养出个权倾朝野的首辅老公的日子,傻子才去挖野菜呢。 至于那个还在城中想方设法接近她、前世下药毒害原主的风流纨绔? 楚窈洲指尖敲了敲桌面,吩咐旁边的丫鬟。 “去告诉门房,往后承恩侯府的帖子,一律当废纸扔了。” “若那位李公子亲自上门,就说我忙着陪未婚夫,没空见客。” 那种货色,连给沈豫舟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想脏了她的眼。 …… 揽月阁在相府西侧,是个清幽雅致的独院。 院里栽着几杆翠竹,一口石井,陈设虽简,却样样精致。 管家周叔领着沈豫舟兄弟二人进了正屋。 屋内的桌椅案几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擦得一尘不染。 “沈公子,这便是揽月阁了。” “被褥用具都是新换的,您看看还缺什么,只管吩咐。” 周叔态度恭敬。 沈严第一次进这么好的屋子,小手攥紧哥哥的衣角,眼睛好奇地四处看,大气都不敢喘。 沈豫舟却感觉脚下发飘,每一步都跟踩在云上似的。 从进相府开始,所有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是来退婚,撇清关系,好让这位千金大小姐另寻高门。 结果婚书被抢,人被强留,现在还住进了这种地方。 他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正想说点什么,院门口已经传来了环佩叮当的响动。 楚窈洲带着丫鬟,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周叔,安顿好了吗?” 她提着裙摆迈进门,在屋里扫了一眼,好看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她掏出块绣着兰草的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 “哎呀,这院子好久没人住,一股子闷气,闻着都没精神。” 周叔习惯了自家小姐的脾气,笑着打圆场: “小姐说的是,老奴这就叫人来熏香。” “不用了。” 楚窈洲摆摆手,一双眼看向僵在原地的沈豫舟。 “熏香也盖不住这股沉闷味儿。沈哥哥,你刚来,我带你出去逛逛,换换气。” 【再不把他薅出门,‘文思泉涌’的奇遇就要过期了!】 楚窈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是一派天真无邪。 沈豫舟下意识后退半步: “楚小姐,男女有别,还没成婚就一起出门,不合规矩。” “又来规矩。” 楚窈洲不高兴地哼了声,几步上前,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子。 他的手腕清瘦,骨节分明,衣料下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 沈豫舟浑身一僵,想躲开,却被她那点力道扯住了。 “我的话就是规矩。” “再说,我怕你闷坏了影响备考。” 她理由充分,“你考好了,我才能高枕无忧呀。” 这套歪理,堵得沈豫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又转头,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沈严露出个甜笑: “小严,姐姐带你哥办正事去,让翠儿姐姐陪你玩,好不好?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龙头糖画。” 沈严看看哥哥为难的脸,又看看仙女姐姐的笑,最终败给了糖画,小声说: “哥哥,你去吧,我等你。” 沈豫舟最后那点坚持,被弟弟一句话干碎了。 最后,他几乎是被楚窈洲半推半就地“请”上了相府那辆宽敞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垫子,楚窈洲支着下巴,一双美目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对面坐得笔直的男人。 她的目光坦荡又专注,从他挺直的鼻梁,到抿紧的薄唇,再到他因为紧张而微蜷的手指,一寸寸地看,毫不避讳。 这种过分直白的打量,让沈豫舟浑身不自在。 一股热气从脖子烧到耳根,他只好扭开头,看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 可那道视线,还是粘在他身上。 沈豫舟的心有点乱。 这位娇纵的千金小姐,难道……真看上他了? 这念头荒唐,却又挥之不去。 马车停稳,外面人声鼎沸。 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坊”到了。 楚窈洲一进去,跟鱼回了水似的,熟门熟路地让伙计把最新最好的料子全搬出来。 沈豫舟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跟这里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他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缎,只觉得太过铺张。 “沈哥哥,你来挑挑。” 楚窈洲朝他招手,“你院里那床幔窗纱太素了,得换。” 沈豫舟拗不过她,只好上前。 他在一堆花团锦簇的料子里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匹颜色沉静的竹青色暗纹缎。 “这个就行。” 他低声说,“君子如竹,颜色清雅。” 他想,这颜色够低调了,总不会出岔子。 谁知,楚窈洲听完,小脸一垮,伸出手指,轻轻把那匹竹青色料子推开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娇嗔的埋怨,清清楚楚地响彻整个大堂。 “不要这个。” “这颜色是雅,可也太冷清了。” 她仰头看沈豫舟,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乐意。 “竹子好看是好看,可它是空心的呀。” “我未来的夫君,得是实打实的国之栋梁,可不能是内里空虚的竹子。” 沈豫舟的脸,“轰”一下红了。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楚窈洲却不在乎,她踮起脚,越过他,指向货架最高处那匹最扎眼的锦缎。 那是一匹用金线织了鸾鸟祥云的贡品云锦,在灯下闪着刺眼的光,贵气逼人。 她指着那匹料子,理直气壮地对看傻了的掌柜宣布: “就要那个!” “金灿灿的,喜庆!这才配得上我未来夫君的状元红袍!” 这话一出,锦绣坊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状元红袍?这姑娘口气也太大了。” “那是相府的楚大小姐,出了名的娇气,没想到对个寒门未婚夫这么上心。” 第6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3 沈豫舟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嘲笑。 他胸口起伏,想解释这里面的不妥,却发现自己满肚子经纶,在她这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压低声音,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楚小姐,慎言。” “我哪说错了?” 楚窈洲不解地眨眨眼,一脸坦然。 “你本来就要考状元,我提前给你准备配套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穿着普通棉布长衫、头发半白的老者,正拿着一卷布料,有趣地看着他们。 “小友用竹子比喻君子,很恰当。” 老者慢慢开口,声音温和。 “不过,这位姑娘说的‘空心’,也不是没道理。” “竹子中空,也有‘虚心纳物’的说法。小友觉得呢?” 沈豫舟看过去,见对方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老先生说的是,晚辈受教了。” 为了反驳楚窈洲那句“空心竹子”,他脑子飞速转动,情急之下,一段不知在哪本孤本上看过的冷僻注解脱口而出。 “……前人亦有注,《广异志》里说‘竹虚而能受,节坚而可为。其青不落,其性不移’,这是坚韧不拔的意思,不是中空无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这段注解偏门到不行,很多大儒都未必知道,他居然在这时候想起来了。 而那位老者,听到这句引文,原本带笑的眼睛豁然一亮。 他几步上前,布料也不看了,追问道: “你刚才说的《广异志》注疏,从哪看的?” 沈豫舟定下神,恭敬回答: “回老先生,晚辈在一本南梁残卷上见过,书名叫《草木疏考异》。” “《草木疏考异》……” 老者喃喃自语,眼睛放光。 “对,就是它!困扰老夫好几天的问题,让你一句话点破了!” 他看沈豫舟的眼神,再没半点随意,全是欣赏和惊喜。 “老夫翰林院王柬之,正为这次春闱的一道题眼发愁。小友,你这学问,扎实啊!” 翰林院王柬之! 当朝内阁大学士,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之一,王阁老! 沈豫舟脑子嗡的一声。 他就是被未婚妻拉来买块布,怎么就惊动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王柬之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豫舟,越看越顺眼: “根基深厚,不骄不躁,好,很好。” 他摸了摸胡子,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得意洋洋的楚窈洲,意味深长地笑了: “少年人,学问不错,福气更好啊。” 说完,他便不再多话,只对掌柜说了声“那匹金丝鸾鸟锦,记我账上,送给这位小友”,就带着随从,心满意足地走了。 整个锦绣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羡慕的眼神看着沈豫舟。 他捧着那匹被硬塞过来、还热乎着的“俗气”锦缎,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想选块素净的竹青色布料,结果因为未婚妻一通胡闹,不仅入了内阁大学士的眼,还白得了一匹千金难求的贡品。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楚窈洲正抱着手臂,下巴微扬,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朝他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那神情,好像在说:“听我的,没错吧?” 回相府的马车上,沈豫舟一路没说话。 他怀里抱着那匹华丽的金丝鸾鸟锦,分量不重,可在他手里,却比山还沉。 他脑子里全是王阁老那句“福气更好”,再看看身边哼着小曲、一脸“我真有眼光”的楚窈洲,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冲刷着他的认知。 他十年寒窗,信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今天这事,把他十几年的信念都给干懵了。 快到相府门口,马车停稳。 楚窈洲先被丫鬟扶下车,人还没站稳,娇滴滴的抱怨就响了起来: “哎呀,在锦绣坊站那么久,脚都疼了。” 沈豫舟抱着布料下车,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那点感激和困惑,立马被哭笑不得的情绪盖了过去。 他刚站定,就发觉府门口气氛不对。 守门的家丁一脸为难,正拦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公子。 管家周叔快步迎出来,一见他俩,脸色就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承恩侯府的李公子在府外闹了快半个时辰了,非要见您,怎么劝都不走。” 李公子? 李修然。 楚窈洲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就是这个渣男,哄骗原主退婚,最后还下药把人毒死。 她吩咐过门房不见他,没想到,他直接闹上门了。 楚窈洲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还没说话,那边的李修然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 “窈洲!” 李修然推开家丁,大步冲了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楚窈洲身后的沈豫舟,一双桃花眼锁着她,语气又亲又腻: “你总算肯见我了。我听说你爹给你找了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你别被骗了,那种人哪配得上你?”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锦盒,当众打开,里面是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的蝴蝶步摇。 “窈洲,这才是配你的东西。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跟我走,我带你去听曲儿。” 楚窈洲看着那支步摇,又看看李修然那张自以为帅气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李修然的目光总算落到了她身后的沈豫舟身上。 当他看到沈豫舟怀里那匹金光闪闪的鸾鸟云锦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哟,这是哪来的穷酸,还学人装点门面,抱这么块俗气的料子?小子,赶紧抱着你的破布滚蛋,别脏了窈洲的眼。” 相府门前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沈豫舟抱着怀里的东西,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看李修然,目光平静地落在楚窈洲的侧脸上。 他想看看,这位刚在锦绣坊为他“正名”的千金小姐,这会儿会怎么做。 楚窈洲动了。 她看都没看李修然手里的盒子,反而上前一步,站到沈豫舟身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不是去拿那支步摇,而是仔仔细细地,把沈豫舟怀里那匹金丝鸾鸟锦被风吹乱的一角,慢条斯理地抚平。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抬起那张娇艳的脸,看向脸色僵住的李修然,嘴角勾起一点点笑。 “李公子,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她的声音清脆,传遍街口。 “这匹料子,是当朝王阁老,亲口夸赞我未婚夫学问扎实,特意赏的。” 她顿了顿,眼神在李修然和他那支步摇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至于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王阁老赏的人和物?” 第6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4 李修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就挂不住了。 他想不通,一向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楚窈洲,怎么会为了一个穷酸书生,当众打他的脸? 气急败坏之下,他什么风度都不要了,张嘴就是嘲讽: “王阁老随口夸一句,你们还真当真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穿上龙袍也当不了太子!” 相府门前的家丁们个个低着头,却都竖起耳朵听着这场好戏。 楚窈洲压根没理他,直接一个转身,面向沈豫舟。 她明艳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一拧,委屈巴巴地开口: “沈哥哥,他骂王阁老眼光差,还说我给你挑的料子土。” 她扯着沈豫舟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滴出蜜,说出的话却跟小刀子似的,刀刀扎心。 “是不是我给你丢人了呀?” 这话一出,直接给李修然扣上了“非议阁老”和“挑衅相府”两顶大帽子。 沈豫舟只觉得心口一热。 他垂下眼,看着她仰起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的全是维护。 李修然果然被她噎住了。 他再纨绔,也担不起这罪名,一张俊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楚窈洲“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窈洲可不会放过他,笑着又补上一刀。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李修然手里那个锦盒,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再说了,我未婚夫给我的,是花一下午时间陪我逛街,听我唠叨。这时间,这陪伴,千金不换。” “你这种只会拿钱砸人的,档次太低,你不懂。” 这话,一句是扇在李修然脸上的耳光,一句是灌进沈豫舟心里的暖流。 他明明是被她硬拽出门,听了一下午的娇声埋怨。 可这会儿,听着她理直气壮地护着自己,那点被当众羞辱的憋屈,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她护在身前的侧影,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叮!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5(略有触动)。】 【内心OS:搞定!这波操作起码涨20分吧?才10分?系统你有点抠啊。】 李修然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里,脸都丢尽了。 他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锦盒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沈豫舟撂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一个乡下来的穷鬼,我看你能在京城横几天!” 说完,便带着家仆,灰溜溜地钻进马车跑了。 闹剧的主角一走,刚才那个战斗力爆表、护他护得滴水不漏的楚大小姐,好像是幻觉一样,秒没。 她转头就往府里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咸鱼样。 “唉,跟那种蠢货说话,真是费心费神。” 她一屁股歪在正厅的软榻上,整个人陷进垫子里,有气无力地冲着还愣在原地的沈豫舟招招手。 “沈哥哥。” 沈豫舟回过神,迈步走了进去。 “我口都说干了,” 楚窈洲支着下巴,理直气壮地使唤人, “给我倒杯温蜜水,慰劳一下我的嗓子,好不好嘛?” 这变脸速度,看得沈豫舟一愣一愣的。 前一秒还是只战斗凤凰,下一秒就变回了咸鱼小猫。 他看着她那副“我累坏了快来伺候我”的娇憨模样,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脑海里还是她方才护在身前的侧影,那份强硬的维护,与眼前的慵懒娇气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最终,他喉结微动,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茶水间。 那背影里,写满了无奈,却也藏着一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 看着他听话的背影,楚窈洲窝在软榻里,舒服地眯起了眼。 【叮!“打脸渣男”分支任务完成!“娇气指数”大幅提升!】 【奖励:解锁攻略目标专属奇遇“暗夜机锋”一次。奇遇将在十二个时辰内投放,请宿主持续发力,督促目标触发。】 很快,沈豫舟端着一杯温热的蜜水回来。 他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得一脸满足,心情复杂得厉害。 这位娇纵的相府千金,跟他想的,完全是两个人。 他第一次觉得,住进相府,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 夜深了。 揽月阁里,新换上的鸾鸟云锦床幔在烛火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沈豫舟坐在书案前,感觉自己被这泼天的富贵气糊了一脸,哪哪儿都不自在。 倒是幼弟沈严,抱着个食盒盘腿坐在床上,小嘴塞得满满当当。那是楚窈洲下午派人送的,美其名曰“封口费”,让他多在哥哥面前吹“嫂嫂风”。 沈严嘴里含糊不清:“哥,嫂嫂人真好。今天那个坏蛋骂你,她直接把他怼跑了!” 童言无忌,却让沈豫舟捏着书卷的手紧了紧。 白天她护在他身前的样子,不是装的。 就在他心神不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丫鬟翠儿提着灯笼,一脸为难地出现在门口。 “沈公子,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抱歉。” “我家小姐……唉,下午被那个李公子气到了,晚饭都没吃几口。这会儿正烦心,说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说城外寒山寺的‘雪顶墨兰’能静心。” 翠儿偷偷看他脸色,声音压得更低:“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您……要不去瞧瞧?” 沈豫舟听得眼皮一跳。 大半夜去十几里外的寺庙摘花?这简直荒唐! 他刚要拒绝,院里,楚窈洲披着外衣溜达了出来。她不看他,就看天上的月亮,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屋里。 “算了翠儿,别去为难沈哥哥。” “天这么黑,路那么远,万一磕着碰着……我可心疼。我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在这吹吹风也挺好。” 这番话,软刀子似的,专往人心窝里捅,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沈豫舟看着她站在月光下那单薄的影子,拒绝的话死死卡在喉咙。 白天她护着他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一闪。一种想要为她“无所不能”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的清高与理智。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吐出两个字:“我去。” 话音刚落,楚窈洲的脑中,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响起。 【叮!娇气指令已下达成功!奇遇“暗夜机锋”已投放至任务路径。】 她背对他,得逞地笑了。 第7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5 沈豫舟借着夜色出了相府。 为了赶时间,他没走官道,抄了条直通寒山寺后山的林间小路。 夜风在耳边刮过,林子里黑漆漆的,他提着一口气,步子飞快。 刚绕过一个山坳,前面小路中,冷不丁传来人声。 沈豫舟脚步急停,飞快闪身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了呼吸。 几个黑影正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密谋。 “……那几个废弃的渡口都安排好了,货从那边过,查都查不到。到时候账本一做,就是漕运的正常亏空。” “等亏空大到捂不住,咱们就把这本‘好账’递上去,屎盆子全扣太子头上。他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跑不掉!” “户部侍郎也通好气了,账本一到,御史台立马就上折子弹劾。万无一失。” 这些对话,听得沈豫舟手脚冰凉。 私渡口……伪造账册……构陷东宫! 他躲在石头后面,心脏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他借着月光,把那几个人的身形轮廓,牢牢刻在脑子里。 他知道,自己撞上了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秘密。 直到那几人匆匆离开,林子重归安静,沈豫舟才靠着石头,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没敢多留,稳住心神,继续往寒山寺赶。 寺里的老方丈被叫醒,听他说是为受惊的未婚妻深夜求花,竟没怪他扰了清净,反而赞他一片痴心,破例亲自提灯,带他去了轻易不开放的后山兰圃。 天快亮时,沈豫舟带着一身寒露,回了相府。 他把那朵品相绝好的雪顶墨兰交给等在门口的翠儿,只换来一句:“多谢沈公子,小姐后半夜就睡踏实了。” 翠儿接了花,行个礼就退下了。 沈豫舟一个人,站在清晨的冷风里。 他一夜没睡,跑了三十里山路,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就因为一个荒唐的要求,他走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然后,就拿到了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 他慢慢抬头,看向不远处楚窈洲那扇紧闭的房门。 晨光里,那扇门在薄雾中安安静静。他忽然觉得,那扇门后,藏着他这辈子最大的变数,也是他最大的机缘。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 沈豫舟熬了一夜,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他刚在院里背完一段经义,管家周叔就亲自过来了。 “沈公子,相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相爷的书房在相府最里头,一进去就是一股书卷和墨锭的味道,又静又严肃。 沈豫舟进门时,楚相爷正背对着他看一卷书。 “坐。”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沈豫舟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豫舟,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楚相爷转过身,一双眼睛审视着沈豫舟,看不出喜怒。 “你做得不错,不卑不亢,有风骨。” “相爷谬赞。” “光有风骨,在朝堂上可站不稳。” 楚相爷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我问你,如今国库看似充盈,为何漕运一项,连年亏空,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问题,直接砸在了沈豫舟的心口上。 来了。 昨夜听到的惊天阴谋,就是相爷给他的考题。 这是通天的梯子,也是万丈的悬崖。 怎么回答,才能既抓住机会,又不引火烧身? 他脑子飞速转动,手指下意识收紧,书房的门却被敲了两下。 “爹爹。” 是楚窈洲那懒洋洋的声音。 她端着一盅汤进来: “沈哥哥昨晚给我摘花,跑了一夜,肯定累坏了。我让厨房炖了参汤,你们慢慢聊。” 楚相爷看着女儿这护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拿她没辙的笑意。 楚窈洲可不管那些,端着汤非要往沈豫舟跟前挤,嘴里还抱怨: “爹爹你这桌子真碍事!” 说着,她还真伸出手,假模假样地去推那死沉的书案。 结果手腕一“歪”,汤没洒,手肘倒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角。 哗啦一下,一卷图纸就从桌上滚了下来,刚好掉在沈豫舟脚边。 他弯腰去捡。 在他指尖碰到图纸的那一刻,楚窈洲的意识里,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增益“文思泉涌”已触发,临时转化为“洞若观火”!】 成了。楚窈洲安静地看着他,等着看好戏。 沈豫舟摊开图纸,是京城周边的漕运水道图。 电光火石之间,昨晚林子里听到的对话,什么“废弃渡口”之类的词,跟眼前图上几个不起眼的小标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号! 一条完整的线索在他脑子里清晰成型。 他拿着图,忘了起身,整个人像是入了定,目光在图上飞快地推演。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楚相爷,语气沉稳。 “相爷,晚辈看这图上,通州到京城沿线,有三处前朝废弃的官渡,并未标为要地。” 他停顿一下,手指在图上那几个位置轻轻一划。 “但这几处,水流都缓,岸边还有林子挡着。” “如果有人想用漕运走私,再伪造船只损耗,这里,就是绝佳的缺口。” 他没提太子,没提阴谋,更没说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只是从一个治理与防务的角度,指出了一个足以致命的漏洞。 点到即止,字字珠玑。 楚相爷看着沈豫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抹惊异。 这小子,哪里是个只会读书的寒门学子? 这眼光,这嗅觉,分明是顶级的政客苗子! 他再看看自家女儿。 楚窈洲正拉着沈豫舟的袖子,小声嘀咕: “好没好呀?汤都凉了,你看这破图干嘛?快陪我放风筝去!” 楚相爷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纯属胡闹,可每次胡闹,都能把天大的好运往沈豫舟怀里塞。 从王阁老那事,到今天这一下…… 难道,她真是个天生的旺夫命? “咳。” 楚相爷清了清嗓子,对沈豫舟挥挥手。 “汤不错,喝了吧。窈洲要放风筝,你就陪她去。” 他看着沈豫舟行礼告退,被女儿拉拉扯扯地带出书房,自己则重新坐下,久久不语。 他忽然发觉,自己给女儿挑的,可能不只是个安稳夫婿。 而是一个……能让楚家更上一层楼的麒麟才子。 第7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6 相府后院,春光正好。 楚窈洲在一堆纸鸢里挑花了眼,一会儿说蝴蝶翅膀不好看,一会儿又说老鹰画得太呆。 她对刚才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压根不知道,满心满眼都是玩。 “沈哥哥,你快来帮我瞧瞧,是这个金鱼的好,还是燕子的好?” 她举着两个纸鸢,回头喊他。 沈豫舟站在几步外,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楚窈洲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心里却翻腾起一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太巧了。 自从遇到她,一切都太巧了。 在锦绣坊,她一句“竹子空心”的胡搅蛮缠,正好引来了为考题头疼的主考官王阁老。 昨晚,她一个“半夜摘花”的离谱要求,正好让他撞破了漕运的惊天大案。 今天,她一次“手滑撞桌”,又正好把解开死局的地图,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桩桩件件,都从她的娇纵开始,却都以他的机缘告终。 ……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这第三次呢? 沈豫舟看着她因为自己不理她而嘟起的嘴,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读了十年圣贤书,信的是凡事有理可循。 可眼前这个少女,她所有的“无理取闹”,都指向了一个他没法用道理去解释的结果。 这究竟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沈豫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那个念头清晰无比。 或许,她……就是他的机缘,他的运气。 这个念头太疯狂,却让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沈哥哥?” 楚窈洲看他半天没反应,不高兴了,提着裙子走到他跟前,仰着小脸。 “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我说话你都听不见了?” 沈豫舟回过神,低头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她。 她很美,美得像一团火。 她的性子,娇纵得理所当然。 楚窈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脆转过身,对着那堆纸鸢发起愁来。 她伸出手指,点点这个,又碰碰那个。 最后苦恼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唉,这蝴蝶的翅膀太软,飞起来肯定没精神。” “这个燕子又画得不够灵动,一点也不配我。” 她回过头,拉住沈豫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语气里满是找到了救星般的依赖。 “沈哥哥,我前几日听说,这世上有一种墨,叫‘九霄玄墨’。” 她描述的时候,面容明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向往。 “说是要取苍龙山顶千年古松的松烟,还要配上山巅奇花‘月见草’凝结的晨露,研磨七天七夜才能制成。” “她们说,那墨不光颜色漂亮,还带着松与花的异香。” “闻一下,心里所有的烦心事就都没了。”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轻: “我从没闻过那样的香味,光是听着,就觉得一定很美好。” “沈哥哥,你……你能不能去取来,让我闻一-闻呀?”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管家周叔都变了脸色。 苍龙山出了名的险峻,只为闻个味道就让未来姑爷去冒险,这要求比半夜摘花还要离谱百倍。 沈豫舟听着她天马行空的描述,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压着声音说: “九霄玄墨……光是听着,便知是世间奇物。” “只是,窈洲,那苍龙山山势险峻,多有猛兽出没,并非善地。” “科考在即,我若为一味墨香冒险,万一……” 楚窈洲见他犹豫,小脸一垮,扯着他衣角的力道重了些。 “沈哥哥这是嫌我麻烦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书上说那墨香能辟邪静心,我是想着你备考辛苦,才特意寻了这法子。” “你倒好,只当我是在给你添乱。” 沈豫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一窒,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并非觉得你添乱,只是……那山路当真难行……” “我不管!” 楚窈洲把手里的纸鸢往软榻上一扔,转过身去,背影透着十足的小脾气。 “不去便不去,左右不过是我想着你,你却只顾着那几本破书。” “往后你考了状元,眼里怕是更没我这个未婚妻了。”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闷死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假意抹了抹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沈豫舟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叹了声。 他知道这是她的娇纵之词,可对上她那副模样,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化作了无奈。 他走上前,低声哄道: “莫要再哭了。” “苍龙山路远,我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日。” 他的心中,除了安抚她的念头,竟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许—— 他想看看,这一次,她这异想天开的要求,又会为他带来怎样的“机缘”。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无法抑制。 楚窈洲听出他语气松动,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鼻尖微红: “你若是不愿,我也不能绑着你去。” “只是那墨香,我当真想闻得很……”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娇憨又执着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语气里全是纵容: “罢了,我去便是。” “你在府里安分待着,等我回来。” 楚窈洲立刻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沈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你疼我。” 【叮!高难度娇气指令“寻香之旅”已下达!“软饭硬吃”系统增益已激活。】 【宿主内心OS:搞定!爹系男友果然吃撒娇这套,拿捏了。】 与此同时,被当众羞辱的李修然得知沈豫舟要离府,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他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仆头子叫到暗处,面色阴沉。 “听说那个穷酸,要去苍龙山寻什么劳什子松烟?” 家仆头子谄媚道: “是,公子,小的都打听清楚了。” 李修然用折扇敲着手背,一开口,那股子阴毒劲儿藏都藏不住: “那穷酸的运气好得邪门!” “在锦绣坊胡闹都能得王阁老的青眼,现在更是把窈洲哄得团团转。” “我倒要看看,他这逆天的运气,能不能保住他那双拿笔的手!” 他压低声音: “山路崎岖,豺狼虎豹也多,不小心摔一跤,跌断了手脚,也是常有的事。” “去,给我做得干净点,让他断了手脚,看他还怎么考状元!” 夜色中,沈豫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衫,向楚相爷辞行。 他走后,一道黑色影子从相府屋檐滑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楚窈洲躺在床上,听着丫鬟汇报沈豫舟已经出发,满意地翻了个身。 【叮!奇遇事件“天降贵人”已投放至任务路径。请宿主安稳睡觉,静候佳音。】 第7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7 苍龙山的山道被夜雾笼罩,险峻难行。 沈豫舟提着一盏孤灯,脚下步子却又快又稳。 他心里没半点被指使的怨气,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期待感。 他那位未婚妻的每次“胡闹”,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天降机缘。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行至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悬崖窄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雾气在脚下翻滚。 就在这时,林子里猛地窜出几个黑影! 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个个面带凶光,话不多说,抡起棍子就朝他身上招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要他的命,是要废他提笔写字的那只手! 沈豫舟心里咯噔一下,侧身险险避开当头一棍,木棍砸在崖壁上,碎石飞溅。 不等他站稳,另一根木棍已横扫向他膝盖。 沈豫舟无法再退,只得狼狈地向旁边一扑,肩头被擦过的劲风刮得生疼。 他虽躲过一劫,却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为首的壮汉狞笑着,举棍对准他护在身后的右臂,猛力砸下! 就在这绝境之中,暗处那道自相府便一路尾随的黑影终于动了! 影子在月光下一分为二,竟是两名奉楚相爷之命悄然跟随的护卫,他们已同时握紧刀柄,正欲飞身而出—— 一声暴喝却比他们更快,好似惊雷,从头顶的浓雾中炸响。 “一群废物,也敢在此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悬崖上方一块巨石上跃下。 那人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几声骨头错位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已全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人人手腕脱臼,棍棒散落一地,疼得满地打滚。 出手的是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打手,一双鹰似的眼睛落在沈豫舟身上。 他见这年轻人虽被逼入绝境,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半点没乱,甚至在刚才闪避时,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书袋和右手护在身后。 老者顿时来了兴趣,声音洪亮如钟: “小子,命都快没了,还护着一只手?” 沈豫舟站稳身形,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沉稳: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此身可损,此手不可废。” 老者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书袋上: “一个书生,倒有几分骨气。说来听听,这手有何金贵之处?” 沈豫舟抬起头,目光坦荡,“晚辈需用这只手,为天下百姓,写安身立命的策论。” 老者咀嚼着“为天下百姓”这几个字,看他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好大的口气!这天下,可不是几句空话就能安稳的。”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沈豫舟虽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冷笑道: “既然你有此等抱负,那老夫便考考你,看你是真有丘壑,还是只会纸上谈兵!” 他负手而立,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难题: “老夫问你,我大齐北境屡受侵扰,马政废弛,战马不足。若你是兵部尚书,当如何破此困局?” 这个问题刁钻至极,牵扯军政、财政与民生,便是朝中大员也未必能立刻答好。 然而此刻,沈豫舟纷乱的心绪却奇异地沉静下来。 无数读过的典籍、看过的舆图,甚至在相府书房瞥过的那张漕运图…… 所有碎片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最后“嗡”的一下,拼出了一条完整的思路! 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前辈,晚辈以为,解法不在兵部,而在户部。” “哦?” 老者眉毛一挑。 “北境苦寒,单纯依靠朝廷拨银养马,耗费巨大,国库难以为继。” 沈豫舟不疾不徐地往下说,“晚辈之见,当行‘以商养战,以屯养马’之策。” “开放边境互市,以盐、茶、丝绸换取北狄优良马种,此为‘以商养战’。” “再将戍边之军,与流民、罪官家眷混编,开垦荒地,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就地屯田,自给自足,所获粮草,亦可充作马料,此为‘以屯养马’。” 这套全新的方略,从一个年轻书生嘴里说出来,听得老者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待沈豫舟说完,老者抚着花白的胡须,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谷回响。 “好!好一个‘以商养战,以屯养马’!后生可畏!” 他笑罢,却并未透露身份,只是深深看了沈豫舟一眼,丢下一句点拨: “你这方略,根基是好的。但要让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点头,切入点得改一改。” “莫要先谈兵事,当从‘开源节流,充盈国库’的角度入手,直接打在七寸上,谁也挑不出错。” 说完,老者身子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山道深处,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山顶的松烟和月见草,东面那棵最高的古松下便有。小子,别让老夫失望。” 沈豫舟站在原地,对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再次长长一揖。 他知道,自己这是又撞上天大的机缘了! 待他直起身,那两名相府护卫才从暗处现身,对着他行礼。 其中一人指着地上被捆成一串的打手,沉声道: “沈公子,这些歹人如何处置?” 稍一用刑,那几个硬不起来的骨头便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供词清清楚楚,直指幕后主使——承恩侯府的李修然。 护卫将供词记录成文,让为首的打手画了押,面色冷峻: “沈公子放心,此等铁证,属下即刻派人快马送回相府,交由相爷定夺。” 沈豫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望着山下京城的方向,心里再没半点疑虑。 他那位娇纵任性的未婚妻,每一次看似无理取闹的要求,都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为他铺就一条谁也无法想象的通天之路。 晨光熹微,天光乍破。 沈豫舟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将取来的千年松烟与凝结着晨露的“月见草”一同妥善放入囊中。 他望着山下京城的方向,忽然懂了。 什么娇纵任性,什么无理取闹……都不重要。 她就是他的天命,是专门来渡他的! 第7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8 沈豫舟回到相府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他将那份历经艰险才得来的松烟与晨露,亲手在书房的端砚中研磨。 随着墨锭的转动,一股极清、极雅的异香,混合着松木的冷冽与奇花的幽甜,在空气中弥散开。 楚窈洲得到消息,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 她没急着问路上的事,反而像只被香味吸引的小猫,凑到书案前,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 只一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就是这个味道!” 她脸上是全然的满足,小声惊叹,“闻着这香味,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都被洗干净了。” 【这香,闻着就贵!】 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双手捧起那方墨锭,动作珍重地递还给沈豫舟。 “这么好的墨,当然要给我未来的状元郎用。” 她仰着脸,笑得明媚,“你用它写的文章,肯定会带着仙气,让那些考官一个个都看呆了!” 沈豫舟接过那方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墨锭,心口发烫。 他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上山遇险,撞破阴谋,得遇高人…… 这一切,或许都只是为了换来她此刻一个满意的笑。 … 春闱开考在即,相府的气氛都跟着紧张了几分。 考试前一夜,楚窈洲亲自检查沈豫舟要带进考场的考篮。 当她看到里面放着的几个干巴巴的麦饼和一壶清水时,秀气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她一言不发,直接拎着考篮去了小厨房。 半个时辰后,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食盒回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塞进沈豫舟手里。 “考场里又闷又冷,吃这些东西怎么行?” 她打开食盒,里面码着好几样色泽诱人的糕点,玫瑰酥、桂花糕,还有她自己最爱吃的牛乳菱粉香糕。 【饿坏了我老公,谁给我打工?必须喂饱!】 她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板着小脸教训他: “万一饿得头昏眼花,写不出好文章,那我不是白让你去寻墨了?这些都给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沈豫舟看着食盒里的精巧点心,再看看她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霸道模样,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是低声应了句:“好。” …… 春闱考场,贡院之内,气氛肃杀。 数百名考生一个个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四周是手持水火棍来回巡视的兵士。 到了午膳时分,别的考生都拿出干粮冷水,就着考棚里的寒气,艰难下咽。 唯独沈豫舟的号舍里,飘出一股甜软馥郁的糕点香气,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这股味道很快引来了一名黑着脸的巡场御史。 那御史走到沈豫舟的号舍外,往里一看,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只见这考生的桌案上,不仅摆着几碟花花绿绿的糕点,连用的墨都散发着异香。 “荒唐!” 御史厉声喝道。 他几步上前,拿起一块玫瑰酥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厌恶之色更重。 “奢靡之风竟带入贡院!科举乃国之大典,你竟在此公然享乐,视考场纪律为何物!”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兵士下令: “此人考篮与常人迥异,恐有夹带舞弊之嫌!将他连人带物,一并带出考场,严查!” 沈豫舟脑子嗡的一声,从文思中惊醒。 他站起身,想要辩解,可看着御史那张铁面无私的脸,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眼看十年寒窗,就要毁于这几块糕点。 就在兵士要上前的关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何事喧哗?” 主考官王柬之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那御史见到王柬之,立刻躬身行礼,指着沈豫洲的号舍,义正辞严地禀报: “启禀阁老,此子无视考纪,在号舍内私设宴席,败坏考风,下官正要将他拿下!” 王柬之闻言,朝号舍里看去。 当他看到桌上那些明显出自相府小厨房的精致糕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理会御史,反而走到桌前,目光被沈豫舟砚台里那色泽不凡的墨汁吸引了。 一股清雅的松香混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王柬之拿起沈豫舟刚写了一半的卷子。 墨迹在纸上黑中透亮,那股独特的香气更是令人心神清明。 他一生爱墨,只看一眼,便知这绝非凡品。 “这是……‘九霄玄墨’?” 王柬之有些惊异地看向沈豫舟。 沈豫舟恭敬回答:“晚辈侥幸得之。” 王柬之点点头,放下卷子,转头对那名还等着他发话的御史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一场误会罢了。” “此墨有凝神静心之效,非是寻常享乐之物。” “至于这些糕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豫舟,“想来是家中长辈爱护太过,怕他饿着。虽有不妥,却也情有可原。” 他挥退了小题大做的御史,心中对沈豫舟的印象反而更深了。 家有“贤妻”,连吃食和用墨都如此讲究。 这背后,虽透着一股子娇气,但也足见其家人对他的期盼与支持。 这等家风下出来的人,想必心性也不会差。 这场风波,非但没给沈豫舟带来麻烦,反倒让他提前在主考官心里,挂上了号。 …… 数日后,春闱终场,贡院大门开启。 沈豫舟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连日的高度紧绷让他面色有些苍白,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回了相府。 他刚踏入垂花门,就看到楚窈洲正托着腮帮子,坐在院里的葡萄架下。 她面前摆着一盘新摘的樱桃,却一颗未动,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一看到他出现在院门口,她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她没问考得如何,而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毫发无损,才后知后觉地板起小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与娇嗔: “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了,你差点因为我送的点心被轰出考场?!”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她皱着鼻子,理直气壮地抱怨,眼圈却悄悄红了。 “都怪那个姓张的御史,不识好歹!我好心给你备着吃的,他倒好,反过来欺负你。” 她停下来,声音软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早知道会给你惹这么大麻烦,我……我就让你啃干饼子了。害我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我已经让周管家去查了,那老古板最爱他新得的一方端砚,过两天就让他‘不小心’摔了,给你出出气。” 第7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9 沈豫舟看着她为自己气鼓鼓的样子,连日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些。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用干净手帕包好的玫瑰酥—— 那是他顶着所有压力,特意留下来的一块,完好无损。 他把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糕点递到她面前,声音因连日未曾好好休息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吃了。” 他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补充道: “这块最好看,特意给你留的。” 他想,她送来的东西,怎么能真让她担了恶名。 这糕点是她的一片心意,那便由他来承担所有风险,再将这份心意,完好地还给她。 楚窈洲看着那块糕点,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暖意和一丝淡淡的笑意。 【叮!目标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50(心之所向)。】 又过了几日,到了杏榜高悬之日,锣鼓喧天。 “捷报——大齐开元二十三年春闱,本科会元,沈豫舟——” 报喜的官差一路敲锣打鼓,涌向相府大门。 消息传进后院时,楚窈洲正拿着那块舍不得吃的玫瑰酥,在想要不要再放两天。 听到“会元”二字,她手一顿,随即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她在前厅截住了刚送走报喜官差的沈豫舟,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仿佛中举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她仰着脸,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怎么样?我就说吧,我的点心,我的墨,都是能带来好运的!” 沈豫舟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都是你的功劳。” 因为你,才是我的好运。 …… 殿试之日,天光未亮。 沈豫舟换上崭新的贡士袍,准备入宫面圣。 临行前,楚窈洲在门口拦住了他,仔仔细细为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 “去吧,把那顶最好看的状元帽,给我戴回来。” 她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娇纵的眼睛里,此刻是满满的认真。 “那顶帽子,只有配你的状元红袍才好看。要是让别人戴了……” 她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 “我可要闹了。” ……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气笔直升起,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新科贡士们垂着头站在殿中,呼吸都快停了。 龙椅上的大齐皇帝扫过底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朕今日不考经义,只问策论。” “我大齐北境,常年受扰,边防耗费巨大,国库承压。诸位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朕问你们,当如何开源节流,解此困局?”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贡士的脸当场就白了。 这题目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书本范围,直指朝政核心,说错一个字,前途就没了。 沈豫舟站在人群里,心却静得出奇。 皇帝的考题,和几天前,那位白发老者在悬崖边上问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老者问的是“兵”,陛下问的是“钱”。 他想起了老者那句点拨——“莫要先谈兵事,当从‘开源节流’入手”。 原来,真正的考题,从那时便已开始。 他深吸口气,直接出列,对着龙椅长揖到底。 “启禀陛下,学生沈豫舟,有策欲陈。” 皇帝“哦?”了一声,有些意外,抬手示意他讲。 “回陛下,学生以为,解法不在节流,而在开源。” 沈豫舟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有力。 “北境苦寒,朝廷拨银养马,如同热汤浇雪,非长久之计。学生之见,当行‘以商养战,以屯养马’之策。” 他将山中所想,结合老者点拨,彻底摊开在朝堂之上。 “开放边境互市,用我朝的盐、茶、丝绸,换北狄的良马牛羊。光是关税,就是一笔巨大进项,此为‘以商养战’。” “再将戍边之军,与流民、罪官家眷混编,开垦荒地,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粮食自给自足,此为‘以屯养马’。” “此二法并行,不出五年,北境军备自足,国库压力自解。届时,我大齐铁骑,再无掣肘!” 他话音刚落,二皇子的人、都察院御史张承明就跳了出来,眼神轻蔑地扫过沈豫舟,声音又尖又利: “陛下,此策荒唐至极!边境互市,等于开门揖盗!此人满脑子铜臭算计,毫无圣贤之心,妄图干预国之兵事,简直是斯文扫地!依臣看,此人就是想借相府的势,搞乱朝政,其心可诛!”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沈豫舟面色不变,对着那御史微微躬身,声音却字字敲在地上: “张大人此言差矣。堵不如疏,一味严防,只会让走私横行,国库税收白白流失。” “至于颜面……百姓安居,将士温饱,国库充盈,才是我大齐最大的颜面!” 张承明像是抓到把柄,冷笑道: “说得好听!边境将领手握通商大权,不出几年便拥兵自重,你这是在为我大齐培养新的藩镇?!” 这话太毒了,直接戳在皇帝的心窝子上。 大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连皇帝的眼神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百官前列的太子忽然出列,对着皇帝一拜。 “父皇,儿臣以为,沈学子此策,与前不久查抄的‘漕运私渡案’,有异曲同工之妙。” “逆贼正是看准漏洞,以商为名行私。可见,疏堵结合,确为良策。至于张御史所虑,只需设榷场,由户部与兵部共管,三年一换,便可杜绝其弊。” 太子这几句话,既给了案例,又给了方案,水平高下立判。 朝臣们再看沈豫舟,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能让太子亲自下场力保,这年轻人,不简单!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武将那边,一个白胡子老将军直接笑了出来,声如洪钟。 “哈哈哈!好一个‘以商养战,以屯养马’!陛下,此子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有东西的国之栋梁!” 正是当日在苍龙山救下沈豫舟的退隐老帅,定国公。 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一句话比十个兵部侍郎还管用。 文有太子,武有国公。 这一下,没人再敢小看这个寒门书生。 第7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0 气氛正好,主考官王柬之也笑呵呵地出列:“陛下,说来有趣,臣与这位沈学子,还有段渊源。” 他将锦绣坊那段“空心竹子”的典故,和楚窈洲那句“金灿灿的才配得上我未来夫君的状元红袍”的娇蛮话,有滋有味地讲了一遍。 严肃的金銮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憋不住的低笑。 皇帝听得哈哈大笑。 他看着底下那个不吭声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有本事,有靠山,还有个这么好玩的小未婚妻。天赐良缘啊! “好!”皇帝一拍龙椅,直接定了!“传朕旨意!” “新科贡士沈豫舟,才堪大用,策论第一!特钦点为本科状元,赐状元红袍,三日后琼林宴,为百官之首!” “另,闻其与相府千金楚氏有约,乃天作之合。朕再下旨,赐婚沈豫舟与楚氏窈洲,婚仪按亲王之礼操办,择日完婚!” 两道圣旨,一道封官,一道赐婚。 状元及第,御赐良缘。 这份泼天富贵,砸得整个金銮殿都嗡嗡作响。 …… 消息传回相府,比马还快。 前脚报喜官差刚走,后脚宫里传旨的太监就到了。 整个相府,直接沸腾了。 楚窈洲听着丫鬟们的汇报,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她慢悠悠拿起那块珍藏了好几天的玫瑰酥,轻轻咬了一口。 【一注押宝,满盘皆赢!我这眼光,简直是点石成金。顶级金龟婿的快乐,那些挖野菜的哪儿懂?】 傍晚,长街之上,人声鼎沸。 沈豫舟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着高头大马,在禁军护卫下,穿过京城。 这是状元郎的荣耀。 马蹄一路,行至相府门前。 府门口,所有人都出来迎接,楚窈洲站在最前面。 沈豫舟翻身下马,穿过人群,周围的道贺声好像都隔了一层纱。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了楚窈洲面前。 他伸出手,取下了头顶那顶象征无上荣耀的金花乌纱帽。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微微弯腰,动作有点生疏,却无比认真地,亲手把那顶状元帽,戴在了楚窈洲的头上。 他一句话没说。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比说了一万句情话还烫人。 人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楚窈洲扶着头顶有点大的帽子,帽檐上精巧的金花在夕阳下闪着光,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娇蛮,轻声宣布: “嗯,还算好看。” …… 状元及第、御赐婚仪的消息,直直劈在了承恩侯府李修然的头顶。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砸光了架子上所有前朝的瓷瓶,碎片铺了一地。 “沈豫舟……楚窈洲……”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气得眼眶猩红。 硬碰硬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那姓沈的如今是天子门生,身后站着相府和定国公,动他难如登天。 李修然面容扭曲,他恨的不仅是沈豫舟抢走了楚窈洲,更恨他那份离谱到逆天的好运!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因为攀上了楚家,便能处处逢凶化吉,步步高升? 既然毁不掉他的人,那就先毁掉他的“运”! 没过两天,京城里便有新的“风声”悄然流传。 故事的主角,还是相府那位准状元夫人。 只是这一次,故事的版本全变了,什么天生旺夫,一夜之间,全成了致命克夫。 “听说了吗?那楚小姐骄横得很,大半夜逼着未婚夫去十几里外的荒山,差点叫虎狼叼了去!” “何止!春闱考场何等要地,她非要送什么奢靡点心,险些害沈状元被当场革除功名!” “这哪里是旺夫,分明是灾星!沈状元的好运,不过是侥幸。长此以往,早晚要被这娇小姐克死!” 流言长了翅膀,专往高门贵女的耳朵里钻。 那些本就嫉妒楚窈洲家世容貌的,更是找到了宣泄口,个个说得活灵活现,巴不得她立刻就从云端跌进泥里。 这股妖风,在皇后于御花园举办赏花宴时,刮到了顶峰。 宴会遍请京中四品以上的贵女命妇,以及几位新科出炉的青年才俊。 楚窈洲与沈豫舟,自然在受邀之列。 赴宴前,丫鬟翠儿急得团团转,将外面的流言一句不落地说给自家小姐听。 楚窈洲却像是没听见,正对着妆镜,慢条斯理地挑选首饰。 她最后拿起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鸾鸟步摇,亲手戴上。 那鸾鸟口衔明珠,翅羽上镶满了细小的宝石,走动间华光摇曳,招摇到了极点。 【很好,今天就得是这个调调。砸场子,气场必须两米八。】 她看着镜中人,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 御花园,百花争艳。 楚窈洲与沈豫舟一同步入园中,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男的状元红袍还未换下,俊逸出尘;女的头戴赤金鸾鸟步摇,红宝流光,与她那张昳丽无双的脸交相辉映,一出现,便直接把这满园的春色给压了下去。 两人并肩而立,像一幅天成的画卷,让周遭看客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果然,没等她坐稳,麻烦就找上门了。 安远侯府的次女款步走来,她今日打扮得尤为精心,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豫舟。 琼林宴后,京中不知多少贵女将这位新科状元视作春闺梦里人,她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见沈豫舟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楚窈洲,那份嫉妒便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了脸上虚伪的关切。 “楚姐姐,许久不见,你和沈状元真是越发形影不离了,真叫人羡慕。” 她先是恭维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满是“为你好”的关切。 “只是妹妹近来听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说姐姐你……唉,妹妹听了只觉得好笑。” “可今日见了,又忍不住替姐姐担心。” “沈状元如今是天子门生,万众瞩目,姐姐若还是像从前那般随性,怕是会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反而累及沈状元的清誉呢。” 一句话,让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第7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1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讥诮,或纯粹看热闹,全都汇集到了楚窈洲身上。 连上首御座旁陪着皇后的几位娘娘,也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楚窈洲闻言,非但没动气,反而拿起帕子掩住唇角,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她看向那位侯府小姐,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天真与困惑,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点不解。 “妹妹说的传言,是指我未婚夫太疼我了吗?” 楚窈洲指尖绕着腰间的禁步,话语里听不出半点火气,倒像在说些家常难处。 “说起来,我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那天不过随口说了句墨香好闻,他便当了真,非要跑那一趟苍龙山。” “我劝也劝不住,他倒反过来宽慰我,说若连未婚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谈什么齐家治国。” 她环视四周,面上全是求教的神色。 “诸位姐姐妹妹成婚久,定比我懂这些。” “家里的郎君想来也都是这般,恨不得把咱们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账上,甚至‘痴’得让人没法子?” “我总忧心自己被惯坏了,往后若是在人前失了分寸,可怎么好。” 她这话问得一脸天真,期待地等着旁人附和,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 坐在邻桌的兵部侍郎夫人,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那支毫无新意的玉镯。 那是她成婚三年来,夫君送的唯一礼物,还是在她明示暗示了数十次之后。 更远处的一位郡主,则想起了自己那位只知吟诗作对的夫婿。 别说为她上山寻物,便是让她陪着多逛半个时辰的街,都要抱怨腿酸。 见无人应声,楚窈洲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她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受到了打击,苦恼地继续说道: “哎呀,瞧我,竟把大家问住了。” “难道……只有我家沈郎这般不讲道理么?” 她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抱怨得更起劲了。 “就说前几日,我不过是念叨了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便非要亲自去排队,说是旁人买的不放心,怕凉了失了味道。” “回来时袖子上都沾了些灰,我说了他几句,他反而说只要我吃得开心就好。” “还有我院里那株兰花,我嫌它叶子有些黄,他便连夜翻遍了古籍,第二天一早亲自调了养花的土。” “还非要盯着我,不许我再碰凉水。” “我说我自己来,他却说我的手是用来戴漂亮首饰的,不是做这些粗活的。” 她说着,还愁眉苦脸地举起自己那只戴着极品鸽血红宝石戒指的纤手,展示给众人看,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说,这日子久了,我岂不是要被他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这传出去,岂不更让人笑话我恃宠而骄了?” “唉,真是愁人。”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把小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位贵女的心窝。 那些原本看好戏的眼神,全都变了味儿。 羡慕、嫉妒,以及对自己夫君的失望,最终都汇成了一股微妙的同仇敌忾。 她们再看向那位挑事的侯府小姐时,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你我皆同道”的嘲讽。 那位侯府小姐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才勉强稳住没有失态。 她脸上精心维持的笑意彻底僵住。 嘴唇动了动,却在周围贵女们瞬间变化的眼神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一直含笑看着未婚妻表演的沈豫舟,眼底的笑意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替代。 他看着她孤身一人,用最柔软的姿态,为他,为他们,抵挡着满园的恶意。 她明明可以将一切推给他,甚至可以顺势抱怨他的不是,可她却选择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所有非议都化解于无形,还滴水不漏地维护了他的颜面。 于是,他动了。 他缓步上前,越过楚窈洲,站定在场中。 他没有看任何挑衅之人,而是对着上首的皇后娘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整个御花园安静得诡异。 只听他清冽的声音响起,传遍了每个角落。 “皇后娘娘明鉴。”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视线落在楚窈洲身上。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外人从未见过的纵容与暖意,浓得化不开。 他对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才再次转向皇后,声音清晰地响彻全场: “能为她实现所有心愿,并非臣之辛劳,而是臣之所幸。” 说完,他再次面向皇后,也面向全场所有权贵,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臣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 “旁人眼中的‘折腾’,在臣看来,是她愿意信赖于我的证明。” “臣半生所学,读圣贤书,明千古事,原以为求的是家国天下。直到遇上她,方知书中描绘的九州山河,世间万象,都不及她眉眼一弯的风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若臣的这点学识,能为她铺一条通往心中所想的路;若臣的这双手,能为她拂去所有烦忧,那便是臣此生所学,最大的用处。她若要,臣便给,倾尽所有,在所不惜。” 这番话,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它直接将所有“克夫”的流言,碾成了粉末,然后用最滚烫的深情,浇筑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恩爱牌坊,立在了全京城所有人的面前。 满园的贵女,都听傻了。 有的用帕子捂住嘴,眼里的嫉妒几乎要烧出来。 有的则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酒,想起了自家夫君的冷漠,神色黯然。 楚窈洲站在他身后,扶着头上的金鸾步摇,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哟,觉悟可以啊,台词、情绪、眼神都到位,是个好苗子。】 御座之上,一直静观其变的皇后,终于有了动作。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拨了拨浮叶,凤眸含笑,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太子与沈豫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窈洲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 太子为了这个沈豫舟,不惜亲自下场。可见对此人寄予厚望。 而这沈豫舟也确实争气,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护住了未婚妻,又全了君臣体面。 这样的人,堪为太子臂膀。 第7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2 心中有了计较,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自有威仪。 “好一个''倾尽所有''。” “夫妻和睦,家宅方安,方是国之幸事。” “太子时常在本宫面前提及,治国之本在于安民,安民之始,在于家和。” “沈状元与楚小姐,正应了此理,当为京中所有年轻人的表令。”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把这场一度剑拔弩张的风波,从“贵女拌嘴”的格局里摘出来,直接钉在了“家国表率”的高度上。 谁还敢再嚼舌根? 那就不是嘲讽楚窈洲了,是在质疑皇后的眼光和太子的判断。 满园宾客的表情,精彩极了。 皇后随即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 “来人,将本宫库里那对''凤凰于飞''的和田暖玉佩,赐予二人。” “望你们此后,亦能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和田暖玉佩,凤凰于飞。 这已是天大的恩赏,比赏金银更体面十倍。 它代表的是皇后本人对这桩婚事的认可,等于在二人头顶撑了一把御赐的伞。 沈豫舟与楚窈洲连忙躬身谢恩。 满园宾客看着这对璧人,心中百转千回,各有各的滋味。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拿楚窈洲的“娇纵”做文章。 因为谁要是开这个口,对比的就不再是楚窈洲,而是自家夫君的无能与寡情—— 那刀子可不扎别人,专扎自己。 …… 赏花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散场。 回程的宫道上,宾客们三三两两,虽仍在寒暄,但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对。 那些视线里的东西,跟来时已经全然不同了。 来时是看热闹,走时是看不够。 楚窈洲像是全没察觉,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只是头上那支赤金鸾鸟步摇,晃得比来时更欢快了些。 直到转过一个弯,将那些喧嚣彻底甩在身后。 宫墙朱红,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随着步伐一前一后地摇晃。 四下无人了。 楚窈洲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刚才在宴上绷着的那股子劲儿,才算真正卸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人被霞光映照的清隽侧脸。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句,还在她耳朵里转悠。 她忽然停下脚步。 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沈豫舟的袖口。 沈豫舟不明所以地回头,便看到她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眼睛没看他的脸,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在金殿之上援引经典,在御花园中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沈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比在宴会上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亲近与娇憨。 “你方才说,你这双手,能为我拂去所有烦忧。” 她伸出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腹触上去的那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双手是真的,说过的话也是真的。 沈豫舟没动,也没收手。 “他们都说,你的策论写得好,你的话讲得动听。” 她收回手指,歪着头看他。 “可我觉得,你这双手,更好看。” 话锋一转,她又叹了口气,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显而易见的惋惜。 “可我未来的夫君,文能治国安邦,这是他的本分。” “若只会处理那些枯燥公务,那多无趣?” 她抬起头,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那只骨节修长的手,眼神里全是“暴殄天物”般的不忍。 “你这双手,生得这么好看,只用来批阅那些毫无意趣的奏折,太浪费了。” 她停顿了一拍,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起一团新的火苗,语气却像在说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 “用来弹琴给我听,才不算可惜。” “沈哥哥,你去学琴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情感值达到峰值,已解锁“风雅”系列高阶任务。】 【任务触发:“为我学琴”。任务目标:攻略当朝太傅,习得失传名曲《云海间月》。】 【任务奖励:开启攻略目标“朝堂人脉”新图谱,并有几率触发隐藏奇遇“帝师的偏爱”。】 楚窈洲在心里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攻略太傅?太子的老师,未来的帝师?这种顶级人脉主动送上门,不薅白不薅。人脉收割进度条,又可以往前推一格了。】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我只是单纯想听曲子”的乖巧模样。 有了主意,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不容打折的向往。 “我不要听那些凡俗曲子。” “我听闻,前朝有一位琴圣,曾作《云海间月》,曲谱早已失传,唯有当今的太傅大人,曾在年轻时有幸得闻,能记下十之七八。” 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势在必得的娇憨。 “我就要听那首《云海间月》。” “你去找太傅学,让他只教你一个人。” 她微微仰起下巴,声音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要把天都给戳个洞。 “往后,我午睡、看书、赏花的时候,这世上,便只有我能听见了。” 沈豫舟听完,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去向太傅学琴? 太傅乃帝师,是连太子都要恭敬执弟子礼的人物。 他一个新科状元,不去请教经世济民的学问,反而要去学一首曲子? 这话传出去,恐怕御史台的参本能堆到他桌子上—— “不务正业,心浮气躁”,八个字就够他喝一壶的。 可他一低头。 就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写满了“我不管,我就是要”。 他忽然就明白了。 方才在御花园那番“倾尽所有”的豪言壮语,她听进去了,而且当了真。 这会儿,是来兑现的。 可她要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奇珍异宝。 而是这样一件在旁人看来全然“无用”的风雅之事—— 一首只弹给她一个人听的曲子。 那股拿她没辙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上来,和着傍晚的霞光,暖烘烘地漫过四肢百骸。 她的每一个“胡闹”,都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每一条看似荒唐的路,走到尽头都是一片坦途。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这一次,纯粹只是为她—— 为她午后小憩时的一段伴奏,为她赏花时的一点兴致。 这件没有任何功利可言的“小事”,却比任何安邦定国的策论,都更让他心里发软。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闪着得意光芒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关于“体面”、“规矩”的犹豫,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要听,他便去学。 御史要参便参,太傅要拒便拒。 他有的是法子,一样一样去磨。 谁让他亲口许诺过呢—— 要为她拂去所有烦忧,铺平所有道路。 既然说了,那便是一辈子的事。 喉咙有些干。 他咽了下,在这满天金红的晚霞里,低低地、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楚窈洲扶了扶头上被晚风吹歪的鸾鸟步摇,别过脸去,嘴角翘得收不住。 那支步摇上的明珠,在余晖里一晃一晃,亮得像是在替她笑。 第7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3 赏花宴的余波还没散尽,楚窈洲已经开始操心下一件“大事”了。 回到相府的当天晚上,她让翠儿搬来一整套文房四宝,自己盘着腿坐在软榻上,认认真真地列了一张清单。 不是什么采买单子,也不是礼尚往来的人情账。 而是一份详详细细的“学琴准备清单”。 翠儿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把灯盏碰翻。 清单上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条,从沈豫舟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到该带什么茶、用什么炉子、甚至走哪条路,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月白常服。” 楚窈洲咬着笔杆子,念念有词。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腰带用那根银丝暗纹的,显得文气。去太傅家拜师,得像个求学的样子,不能穿状元红袍,太招摇了。” 翠儿欲言又止:“小姐,您这份清单……沈公子他看了,怕是又要为难。” “为难什么?”楚窈洲理直气壮地白了她一眼,“我这叫量身定制的出场方案,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她继续往下写。 “第二,带一壶洛神蜜桃茶,必须用红泥小火炉现煮的。” 翠儿这回是真忍不住了:“小姐,太傅大人家喝的可都是明前龙井、碧螺春之类的雅茶,您让沈公子带一壶粉红色的果茶过去……这……” “那些老学究家里的茶,又苦又涩,喝了心情都跟着不好。”楚窈洲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未来的夫君,凭什么要喝那种苦水?” 她放下笔,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 “去,把这个送到揽月阁。” …… 揽月阁里,沈豫舟正在灯下温书。 沈严趴在旁边的小案上,用毛笔认认真真地描红。描着描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看就要栽进墨碟子里。 沈豫舟伸手把弟弟扶正,正要继续翻页,翠儿就提着灯笼来了。 她把清单恭恭敬敬递上,退到门边。 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同情他,又像是在替自家小姐觉得理所当然。 沈豫舟展开那张纸。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月白常服?还行,算是知礼。 银丝腰带?有些讲究,但也不过分。 洛神蜜桃茶? 红泥小火炉? 他的视线钉在这一条上,足足盯了有十息。 他能想象得到,自己提着一壶颜色艳丽、冒着甜腻香气的果茶,走进太傅严嵩之那间摆满圣贤典籍的书房。 那位以古板严厉闻名于世的当朝帝师,会用什么目光看他。 沈豫舟闭了闭眼,将清单慢慢放下。 他看向翠儿,语气克制得很辛苦:“这壶茶,非带不可?” 翠儿想了想自家小姐的原话,如实转述:“小姐说了,若沈公子不肯带茶,那她便亲自把这壶茶送去给太傅夫人品尝。到时候太傅夫人爱喝,沈公子再空着手上门,就更说不过去了。” 沈豫舟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堵他的后路呢。 他低头再看那张清单,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 连旁边标注的小批语,都带着她一贯的理直气壮。 “茶色要够红,够亮,不然不好看。” “炉火不能太旺,慢慢煮,香气才出得来。” 他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把清单折好,收进袖中。 “我知道了。” 翠儿走后,沈严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揉着眼睛问:“哥,嫂嫂又让你干嘛呀?” 沈豫舟看着弟弟睡眼惺忪的小脸,语气平淡:“让我明天去拜见太傅。” “哦。”沈严打了个大哈欠,趴回去之前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嫂嫂让你干的事,从来都没亏过。” 说完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沈豫舟沉默了一会儿,将灯芯挑亮了些。 是啊。 从来没亏过。 …… 次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 沈豫舟换上那身月白常服,束好银丝腰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清隽端正,确实比穿那身状元红袍时多了几分儒雅书卷气。 他心里默默承认,在这一点上,她的眼光确实不差。 然后,他提起那只装着红泥小火炉和一壶“洛神蜜桃茶”的食盒。 吸了口气,迈步出了门。 他一路穿过相府的垂花门,绕过影壁,快步往府外走。 经过楚窈洲院子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廊下的纱灯还亮着一盏没灭,守夜的小丫鬟蹲在门槛边打盹。 这个时辰,她还在睡。 他在院门外站了两息。 晨风里隐约飘来一缕昨夜熏的安神香,混着院里那株雪顶墨兰的幽香,淡淡的,却叫人脚步发沉。 他没再往里看,转身走了。 出了相府,一辆马车已经候着。 相府的车夫恭恭敬敬地打起帘子:“沈公子,太傅府在朱雀大街尽头,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豫舟点头上车,将食盒稳稳放在膝上。 马车穿过晨雾中的京城长街,两旁的铺子才刚开门。卖早点的小贩支起锅灶,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叫卖声,有一种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味。 沈豫舟掀开帘角瞥了一眼外面,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等会儿进门的措辞。 太傅严嵩之,当朝帝师,教导过三任太子,满朝文武见了都要执弟子礼。他的规矩和脾气,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据说连门房的小厮说话都要压着嗓子,生怕哪句话不合规矩,被老爷子拎过去训一顿。 而他沈豫舟,一个新科状元,今天登门求学的内容,不是治国方略,不是经史子集。 而是一首失传的琴曲。 理由呢? “我未婚妻想听。” 沈豫舟闭上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不行。太直白了。 得换个说法。 比如,“琴为六艺之首,修身齐家之本”? 太虚了。老爷子见过的虚话比他读过的书还多,一眼就能看穿。 “晚辈幼时便好雅乐,闻太傅精通古琴”? 更假了。他是寒门出身,吃饱饭都是奢望,哪有闲钱摸琴弦。 想了半天,他放弃了所有的粉饰。 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自打遇上楚窈洲,他这张脸面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多丢一次,也不差什么。 …… 太傅府,是一座老旧的宅院。 门楣上没有鎏金匾额,院墙的青砖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与它主人三朝帝师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太傅严嵩之年逾七旬,历经三朝,是朝中资历最老、脾气最硬的文臣之一。 而今日一大早,太傅府的客堂里,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坐在下首,正滔滔不绝地往太傅耳朵里灌毒。 此人是李修然的亲舅舅,也是二皇子一派的人。赏花宴上的风波让李修然气得三天没出门。裴仲文心疼外甥,便决定从源头上给沈豫舟使绊子。 他打听到沈豫舟今日要来太傅府求学琴艺,便赶在前头,提前到了。 “太傅大人明鉴。”裴仲文端着茶盏,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正直。 “下官本不该在您面前搬弄是非,只是这沈豫舟的事,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第7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4 “哦?”严嵩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裴仲文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壮着胆子往下说。 “太傅可能还不知道,前日赏花宴上,这位新科状元当着皇后娘娘和百官的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倾尽所有,在所不惜''。” 他说着,故意加重了语气。 “太傅想想,一个刚入仕途的年轻人,张口闭口就是为妻子倾尽所有,不谈报国济民,只谈儿女私情,这是什么品性?” 严嵩之端着茶盏,眉头拧了一下。 可他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奏却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倾尽所有”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一口被层层枯叶盖住的老井。 井底很深。四十多年前的一些画面,隔着浑浊的水面,晃了晃。 他把茶盏端到嘴边,遮住了那一瞬间不太自然的嘴角。 裴仲文没察觉,接着添柴:“更荒唐的还在后头。下官听说,他今日要来太傅府上,求的不是经世之学,不是治国之道,而是——”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一首琴曲。” “据说,是他那位相府千金未婚妻嫌弃寻常曲子不配她听,非要什么失传的《云海间月》。这沈豫舟便乖乖跑来了,要把太傅您当成教坊司的乐师!” 裴仲文说完,往后一靠,等着看太傅的反应。 严嵩之没动。 他的脸色确实沉了,但不全是裴仲文以为的那种“怒不可遏”。 他在想一件事。 四十年前,他刚入翰林院。新婚的夫人嫌弃院里的花不好看,非要他大冬天去西山挖一株腊梅。他堂堂翰林编修,在冰天雪地里刨了半天冻土,差点把腰闪了。 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当时的掌院学士,人家问他去做什么了。他灰头土脸抱着树根,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去赏雪”。 掌院学士看着他肩上的泥巴和怀里的腊梅,一言未发,默默走了。 第二天,掌院在朝堂上向先帝推荐了他。理由是“此人大雪天为妻子挖花,半句怨言都没有,可见其心性坚韧,耐得住苦,担得住事。” 那是他仕途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现在,有个年轻人,大半夜跑到苍龙山上寻松烟,只因为未婚妻说“想闻那个味道”。 还有个年轻人,顶着满朝风议,要来帝师府上学一首失传的琴曲,只因为未婚妻说“想听”。 严嵩之把茶盏搁下来,发出一声清响。 裴仲文以为他要发火,正准备接话,却听太傅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 “行了,我知道了。” 裴仲文一喜:“那太傅大人的意思是?” “你方才的话,老夫听明白了。”严嵩之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面色端肃,看不出任何松动。 “这种事,老夫自有分寸。你一个太常寺的人,跑到帝师府来嚼舌头,传出去也不像样。” 裴仲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太傅大人的意思……” “意思是,你该回衙门了。”严嵩之的语气不重,却没给他半分余地。 “等那个姓沈的来了,老夫自己会料理。用不着你在这里看着。” 裴仲文被噎了一下,心里不太踏实,但又不敢追问。 太傅发了话,他再赖着不走,就是不识抬举了。 “是,下官告辞。”他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客堂。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严嵩之已经重新端起茶盏,面色冷沉,一副“今天谁来都讨不了好”的架势。 裴仲文放了心。 太傅说“自有分寸”,以老爷子的脾气,那就是“等着看我怎么削他”。 等沈豫舟被帝师亲自轰出门,那才叫丢脸呢。 …… 客堂里,只剩下严嵩之一个人。 他放下茶盏,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竿老竹上。 竹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听着让人心静。 可他的心,一点都不静。 裴仲文的话,本意是让他看轻沈豫舟。 可那些话里描述的场景——深夜寻花、赏花宴上为妻子挡风、被指使得团团转还毫无怨言,这些“劣迹”,在他这个老头子听来,竟然一条一条都踩在了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朝堂上说一不二,门生遍天下,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一进了家门…… 夫人说往东,他这辈子没往过西。 夫人说想吃酸的,他就是半夜翻墙出去也得把酸杏子给她捧回来。 这个秘密,他守了四十多年。满朝文武,没一个人知道当朝帝师在家里是个什么德性。 而现在,有个年轻人,把他藏了一辈子的“毛病”,当着全京城的面亮了出来。 还亮得理直气壮、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 严嵩之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不太住。 又压了压。 勉强绷住了。 要是四十年前,有人让他在金殿上说出这种话,他绝对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口。 年轻的时候脸皮太薄,觉得大丈夫志在四方,把这种话摆到台面上,太丢份儿。 可这小子敢。 这小子站在满朝勋贵面前,站在皇后娘娘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别人偷偷摸摸干的事儿,堂堂正正地认了。 还认得理所应当。 严嵩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被磨得光滑的木纹。 心底深处,有个很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声音小到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 这小子,是老夫的同道中人。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三朝帝师,满朝表率。一个新科状元跑来学弹琴哄夫人开心,他要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传出去成什么了? 所以,得为难他一下。 装一装的功夫,他还是有的。 严嵩之把脸绷回去,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 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章。 …… 小半个时辰后,沈豫舟的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 他整了整衣冠,提着那只被楚窈洲塞了无数“违禁品”的食盒,走上台阶。 敲门之后,门房将他引了进去,倒是没被拦在外面。 沈豫舟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寸,跟着门房穿过前院,拐入正堂。 可一进门,那放下的一寸又悬了回去。 严嵩之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你就是沈豫舟?”严嵩之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厅堂的空气好像都沉了几分。 沈豫舟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 “晚辈沈豫舟,拜见太傅大人。” “免了。”严嵩之摆摆手,也不让他坐,目光从他的月白常服扫到他手里的食盒上。 “说吧,你来太傅府,所为何事?” 沈豫舟直起身,站在厅堂中央,知道这一关避不过去。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粉饰。 “回太傅大人,晚辈此来,是为了向您求学《云海间月》一曲。”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笨拙也最诚实的说法。 “……晚辈的未婚妻想听。” 客堂里安静了三息。 严嵩之的脸色,果然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又干又硬:“你一个新科状元,百官瞩目,来老夫这里,就为了给一个女人学一首曲子?” 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老夫教了三任太子,带出的学生能坐满整个翰林院。你把老夫当什么了?教坊司的琴师么?” 第8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5 沈豫舟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辩解。 他知道太傅的脾气。越是解释,越像是在找借口。 严嵩之瞪着他,等他开口。等他反驳,等他替自己找台阶,等他说出任何一句“琴乃六艺之首”之类冠冕堂皇的鬼话。 只要他说了,严嵩之就有理由继续往下压。 可沈豫舟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严嵩之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客堂边上的条案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只红泥小火炉,一只小铜壶,和一包色泽鲜艳的干花果料。 严嵩之看着他蹲下身子,用火折子点燃炭火,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在做什么?” 沈豫舟从食盒里取出一只装了清水的小瓷瓶,语气平静。 “回太傅大人,晚辈的未婚妻特意调配了一壶果茶,嘱咐晚辈务必亲手煮好,请太傅品尝。” 他将水倒入壶中,又把那包干花果料拆开。 洛神花的暗红、蜜桃干的嫩黄、冰糖的晶莹,混在一起,像一幅小小的工笔画。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投进壶里。 “她说,这茶性温和,开胃解郁。太傅若不尝一口,晚辈回去实在无法交差。” 严嵩之站在那里,拐杖杵着地面,看着这个新科状元在他的正堂里,支起了炉子、烧上了水、煮起了甜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没有半分窘迫,也没有半分讨好。 就是那种“这是我该做的事,所以我在做”的坦然。 严嵩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大雪天,在西山的冻土里刨腊梅。手都冻裂了,还得小心翼翼别伤了树根。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也不是“这合不合规矩”,也不是“这丢不丢人”。 他想的是,回去之后,夫人看到这棵腊梅,会不会笑。 就是这么简单。 眼前这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扇火的姿态,跟他当年刨土的样子,何其相像。 都是一副“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甘之如饴”的表情。 严嵩之心口一酸,被那股酸意吓了一跳,赶紧把脸绷回去。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被打动。 老夫是帝师,三朝元老,满朝表率。不能因为看到个“同病相怜”的,就掏心掏肺。 得考他! 得狠狠地考! 考过了,再……再说。 他正准备开口把这小子从地上拎起来。 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酸酸的,甜甜的,带着一种极好闻的花香。 严嵩之的鼻翼动了一下。 铜壶里的茶汤已经翻了开,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香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洛神花的清爽、蜜桃的软糯、冰糖的甜润,三种味道裹在热气里,毫不客气地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 半个月了。 半个月没尝过一点甜味。 太医那些苦药、夫人那些寡淡的白粥、还有永远凉透了都没心情喝的苦茶,全在这股酸甜的果香面前,兵败如山倒。 严嵩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壶茶。 茶汤已经煮成了一种极漂亮的酒红色,透着宝石般的光泽。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白雾。 他半个月没尝过甜味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部抗争。理智说“放下架子太丢人”,舌头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胃赢了。 沈豫舟在这时站起身,双手端着一只倒好的青瓷杯,恭恭敬敬递到严嵩之面前。 杯中茶汤红透明亮,热气裹着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太傅请用。” 严嵩之盯着那杯红艳艳的茶汤,又看了看沈豫舟那张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心虚的脸。 他嘴角朝下,正要说出一句“荒唐”二字。 胃又抽了一下。 严嵩之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半晌,他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盯着那杯茶,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在沈豫舟恭敬的注视下,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青瓷杯。 茶汤入喉的那一刻,严嵩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酸甜适中,不腻不涩,带着洛神花特有的清爽,被蜜桃的甜味中和得恰到好处。更妙的是,那股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半个月来堵在那儿的那团沉甸甸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又喝了一口。 这回不是抿了,是喝。 第三口下去,杯子见了底。 严嵩之放下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恭恭敬敬站着的年轻人。 他的表情很复杂。 作为帝师的尊严告诉他,不能因为一杯茶就改变态度。 但作为一个被苦药和白粥折磨了半个月的老人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些天来,肚子里最舒坦的一刻。 “这茶……”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不错”两个字咽了回去。 改口道:“凑合。” 沈豫舟不语,只是将铜壶里剩余的茶汤全都倒进一只保温用的锡壶里,双手递上。 “壶里还有,太傅若觉得还行,可以留着慢慢喝。晚辈的未婚妻备了两份料,若太傅喝着顺口,晚辈下次再来煮。”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邀功,没有讨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还会来。 严嵩之看着那壶茶。 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把锡壶挪到了自己顺手的位置。 “……行了,坐吧。” 他转过身,朝书案那边走去。 声音很冷,但步子,比先前慢了不少。 沈豫舟在客椅上落座,心中稍安。 但他看得出来,太傅那张脸上的“冷”,分量丝毫没减。 一壶茶,只敲开了半扇门。后面那半扇,还得硬碰硬。 …… 严嵩之在主位坐定,将锡壶搁在手边,端起架子。 “你刚才说的话,老夫也不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旁的棋盘上。 那是一盘前朝名手留下的残局,黑白子犬牙交错,已在那里摆了许多年,太傅府上下无人能解。 旁边,还压着一卷半成品的治水策论。严嵩之前些天写到一半,被一处关键的水利难题卡住,至今未能落笔。 “来。”太傅起身,走到书案前,负手而立。 “你若能在半个时辰之内,破开这盘棋的死局,”他手指在棋盘上划过,黑白子在指缝间冷冷对峙。 “再替老夫补全这篇治水策论的核心论点,”他将那卷未完成的策论摊开,纸面上的字迹方正有力,在“疏浚与分洪”一段戛然而止。 “老夫便收回成见,教你这首曲子。” 他转过头,那双看过三朝风浪的老眼盯着沈豫舟。 “做不到,就回去告诉你的未婚妻,这辈子,都别再踏进太傅府的门槛。” 严嵩之说完这话,自己心里其实打着另一层算盘。 这两道难题,是他真心想考这年轻人。 棋局是看眼界,策论是看真才。 要是这小子只有一副听老婆话的好脾气,没有撑得起这副脾气的硬本事,那他也不值得严嵩之多看一眼。 同病相怜归同病相怜,帝师的关门弟子,可不是靠一壶甜茶就能当上的。 沈豫舟走到书案前,先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那篇未完成的策论。 他正要坐下。 “沈公子!沈公子!”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相府的小厮跑得满头大汗,差点在太傅府的门槛上绊一跤,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笺。 “小姐……小姐有急信!” 沈豫舟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楚窈洲的字迹,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娟秀。 “沈哥哥,京城裁缝铺的花样太老气了,没有一家配得上我。你赶紧在纸上给我画三种新的裙摆刺绣图样,要水波纹和祥云交织的,越灵动越好。画好了让小厮带回来。别忘了,要三种,少一种都不行!” 落款处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注了两个字:“快点。” 第8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6 沈豫舟看完信,闭了一下眼。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太傅坐在主位上,端着锡壶面色不善。 棋盘在左,策论在右,半个时辰的沙漏已经翻过来了。 而他手里,还多了一封催他画裙子花样的家书。 他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无奈。 但更多的,是对楚窈洲各种“天降考题”的本能信任。 “太傅大人。” 他对严嵩之拱了拱手,“能否借纸笔一用?” 严嵩之以为他要先答策论,大手一挥:“案上现成的,随你用。” 沈豫舟在书案前坐下。 但他没有去看棋盘,也没有去翻策论。 他提起毛笔,在太傅铺好的宣纸上,开始画花样。 严嵩之的眉头猛地一拧。 他端着锡壶,目光钉在沈豫舟的笔下,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半个时辰的沙漏在流沙,棋局和策论一个没碰,这年轻人居然在画绣花样子。 要是裴仲文还在,怕是要笑破肚皮。 严嵩之张了张嘴,一句“胡闹”差点就蹦出来了。 可他到底没说出口。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个年轻人的手腕极稳。 每一笔都透着极好的控制力,落笔之前有停顿,收笔之后有留白。 这种手上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严嵩之慢慢把嘴闭上了。 他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画什么名堂。 第一种花样,沈豫舟的笔锋流畅。 画出的波纹并非呆板规律的装饰线条。 他下笔有虚有实,有急有缓,波纹之间留白讲究,看着像水,又像是某处地形。 第二种,他画得更快了。 祥云穿插在水波之间,卷向各异,不走寻常绣样的路数。 严嵩之的茶杯端到一半,停了。 第三种下笔时,沈豫舟的手速陡然拔高。 线条从一个中心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分叉,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张纸。 严嵩之的茶杯放了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两寸。 画完最后一笔,他搁下毛笔。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棋盘前。 他看了看棋局,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啪。” 落子。 白子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不是进攻,不是防守,而是一步看似毫无意义的“弃子”。 沈豫舟落完子,退后一步,将那张画满花样的宣纸,双手递到严嵩之面前。 “太傅大人,画好了。策论的核心论点,也在这上面。” 严嵩之接过那张宣纸,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顿住了,连呼吸都跟着卡了一拍。 他把宣纸又往灯火下挪了两寸,眯起眼,从头到尾,一条线一条线地重新看了一遍。 他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 良久,他猛地抬头,看向棋盘。 那枚白子落下之后,原本黑白纠缠的死局,豁然开朗。 那步“弃子”,看似放弃了白棋最后的强攻据点,实则让出一条“气路”,将黑棋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包围圈从内部瓦解。 不攻不守,以退为进。 全盘,皆活。 严嵩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重新低头,再看那张宣纸。 那些流畅的线条,疏密有致的走向,分流与汇聚的节点…… 不是花样。 是一张极其精妙的水利疏导图。 严嵩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把宣纸翻了个方向,横着又看了一遍。 这一看,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那些“祥云”的卷曲方向,是风向。 “水波纹”的粗细变化,是河道宽窄。 第三种变体图案中央那个汇聚点……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细密的墨线上。 黄河中游。 最关键的分洪节点。 就在那里。 而那些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发散的细密纹路,是一套完整的、将主河道水势分流至多条支渠的疏导方案。 这个方案,恰恰补上了严嵩之写了半个月也没能落笔的那个核心论点! 严嵩之的手开始发抖。 他双手捧着那张宣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后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豫舟。 “这张图。” 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你从何处学来?” 沈豫舟站在原地,神情坦然。 “回太傅大人,这就是未婚妻要的水波纹裙摆图样。” 他停顿了一下。 “晚辈从前在家乡时,曾在河边读书,年年看河水涨落改道,日子久了,画水纹便画得顺手些。” “至于祥云的画法,未婚妻嫌弃寻常祥云太呆板,要''灵动''的。晚辈便想,云从何来?从风来。风向不同,云形自然不同。便顺着各地的风向,画了不同卷向的云头。” “画着画着,水势走向便自己出来了。” 客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壶盖被蒸汽顶动的轻响。 严嵩之盯着他,足足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 他这一辈子,看人无数。 天纵奇才见过,绣花枕头也见过。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哪一类都归不进去。 他的才华不是锋芒毕露的路数,而是浸在骨子里,随手一动就漫出来的。 画裙摆花样能画出治水方略,下一步闲棋能盘活死局。 这等人物,一旦入了仕途,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活水。 而支撑这一切的原点,竟然是一个被外人嘲笑的理由。 “未婚妻想听。” “未婚妻要的花样。” “未婚妻嫌弃太呆板。” 严嵩之忽然不想再装了。 装了大半天,装得他自己都难受。 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之大,连隔壁院子里的老管家都吓了一跳,以为老爷子气糊涂了。 “好!好!好一个''画着画着,水势走向便自己出来了''!” 他笑罢,再看沈豫舟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了。 审视、为难、故作铁面,统统没了。 眼底剩下的,是一个浸淫学问一辈子的老人,看到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时,再也绷不住的贪婪与欣喜。 他一屁股坐回主位上,端起那壶洛神蜜桃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豫舟。” “晚辈在。” “老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太傅请问。” 严嵩之端着茶杯,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 他盯着杯中那泓红亮的茶汤,口吻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慢慢问了一句。 “你那位未婚妻……平日里,差遣你的事,多不多?” 第8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7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沈豫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避。 “……不少。” 严嵩之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端着那杯酸甜的果茶,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夫教了三任太子,带出的学生能坐满整个翰林院。可你知道,老夫这一生,最大的学问是什么?” 沈豫舟不明所以:“请太傅赐教。” 严嵩之看着手里那杯茶,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是听老夫夫人的话。” 沈豫舟:“……” 太傅喝了口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只有过来人才有的沧桑与释然。 “你别看老夫在朝堂上说一不二,门生遍天下,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一进了家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夫人说往东,老夫绝不往西。” 沈豫舟一句话都不敢接。 严嵩之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张刚才还铁面无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那不是师长对学生的考量,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审视。 而是一种“你懂我的苦”的惺惺相惜。 “你知道老夫今天为什么为难你么?” 沈豫舟摇头。 “因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四十年前,老夫刚入翰林院。新婚的夫人嫌弃院里的花不好看,非要老夫大冬天去西山挖一株腊梅。老夫堂堂翰林编修,在冰天雪地里刨了半天冻土,差点把腰闪了。” “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当时的掌院学士,人家问老夫去做什么了,老夫只能说是去赏雪。” “掌院学士看着老夫肩上的泥巴和怀里的腊梅,一言未发,默默走了。” 沈豫舟听着这段往事,嘴角确实在往上走。 “第二天,掌院学士在朝堂上向先帝推荐了老夫。” 严嵩之看了他一眼。 “你猜掌院怎么说的?” “他说:‘严嵩之此人,大雪天为妻子挖花,半句怨言都没有,可见其人心性坚韧,耐得住苦,担得住事。’” 沈豫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严嵩之端着果茶,慢悠悠地往下说:“方才有个人来老夫这里嚼舌头,说你大半夜上山寻花、殿前失仪只知儿女私情、是个被裙带牵着鼻子走的废物。” 沈豫舟的目光沉了一沉。 “老夫表面上附和了几句,把他打发走了。” 严嵩之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种人,一辈子没被谁真心差遣过,也一辈子没有为谁心甘情愿跑过一趟腿。他看不懂你,那是他的眼瞎。” 他将这个“瞎”字咬得很重。 “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不是学问好,不是运气好。” “是娶了一个夫人,她虽然老叫老夫干这干那,但每次干完,都能歪打正着出好事的夫人。” 他看着沈豫舟,目光已经带上了过来人的了然。 “你那位楚大小姐,跟老夫的夫人,很像。” 他将这个“像”字咬得极重。 “这种福气,旁人看不懂,觉得你被拿捏,觉得你没出息。可只有你自己清楚,跟着她走,怎么都不会错。” 这句话,在沈豫舟心里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站在客堂中央,看着眼前这位七十多岁、三朝帝师、门生遍天下的老人,忽然明白,原来,同病相怜这四个字,不全是安慰。 有时候,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严嵩之一拍桌子,声音又恢复了帝师该有的中气十足。 “行了,老夫收你做关门弟子。” 沈豫舟赶紧躬身:“晚辈谢太傅……” “先别急着谢。”严嵩之伸手制止了他。 “老夫不仅教你《云海间月》,还要教你老夫毕生所学。但有一个条件。” 沈豫舟恭敬等着。 “以后你那位未婚妻再调什么新鲜的茶饮果子,叫人给老夫也送一壶。”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太医不让老夫吃甜的。但夫人管天管地,总管不到你送的东西。” 说完,他端起那壶已经见底的洛神蜜桃茶,将最后一点倒入杯中,喝得干干净净。 沈豫舟看着眼前这位一生铁面无私的帝师大人,为了一壶甜茶露出的心虚表情,心底深处某根弦被拨动了。 他想起楚窈洲往他食盒里塞糕点时那副“我不管你要不要,反正给你带了”的蛮横模样。 和太傅偷偷藏起空壶、生怕被夫人发现的小心翼翼。 竟然是一样的。 他郑重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沈豫舟,谨遵师命。” ……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在太傅府斜对面的茶楼里坐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茶换了三壶,糕点没动一块。 他走之前,特意在太傅府后门那个常替他跑腿的杂役小厮身上多压了二两银子,叮嘱他留意动静。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沈豫舟没有被轰出来。 裴仲文的茶越喝越凉,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虚。 终于,那个杂役小厮趁着给后厨送柴的间隙,猫着腰溜到茶楼后巷,抹了把汗,话说得磕磕绊绊。 “裴大人,小的、小的也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瞅了一眼……” “那姓沈的进了客堂之后,老太爷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撵出去了,连管家都没让留。” “后来呢?”裴仲文追问。 小厮挠了挠头:“后来……小的只听厨房的王婆子说,老太爷吩咐备午膳,多加一副碗筷。” 多加一副碗筷。 裴仲文端茶盏的手僵了一下。 太傅严嵩之的规矩,满京城谁不知道?登门拜访的官员,能得一盏茶已算赏脸。留饭?那是连六部尚书都未必有的体面。 “还有别的没有?” 小厮使劲回忆了一阵,又补了一句:“哦,王婆子还碎嘴了一句,说老太爷……好像笑了。” “笑了?”裴仲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说是笑声挺大,隔着院子都听见了。这些年王婆子在府里当差,头回听老太爷笑成那样。” “还有还有,”小厮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压低嗓子,“小的出来时,瞧见管家正往那间从不让人进的东厢搬琴,就是老太爷搁了好些年没碰过的那张古琴。” 裴仲文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袖子。 留饭、大笑、搬琴。 这三样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太傅不仅没有把沈豫舟赶出门,反而,八成是答应教他了。 至于教到什么程度、以什么名义收下,他打听不出来。太傅把人全撵了出去,显然这里面的分量,不是他一个杂役能探听到的。 但光是“答应教琴”这四个字,就已经够让裴仲文心惊胆战了。 第8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8 裴仲文黑着脸结了茶钱,一路快步回了承恩侯府。 李修然听完前因后果,脸色比锅底还黑,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舅舅,你觉得,弹劾他‘不务正业’,够吗?” 裴仲文一愣: “这还不够?帝师门前论私情,足以让他斯文扫地了。” “不够!” 李修然敲着桌子,眼神狠厉。 “沈豫舟的运气太邪门,光是弹劾,怕是又会让他歪打正着。这次,咱们得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压低声音: “弹劾只是第一步,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沉溺私情’这件事上。我们安排好,只要御史的折子一上,立刻就会有流言传出,说他沈豫舟不仅不务正业,还仗着相府和太傅的势,开始插手黄河工务,甚至私下里对朝廷的治水方略指手画脚,狂悖无知。” “这叫什么?这叫‘德不配位,妄议国事’!” “到时候,太傅就算想护,也护不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裴仲文一听,眼睛亮了。 “妙!不管太傅私底下是什么态度,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就是:沈豫舟为了讨未婚妻欢心,登门求学琴艺。这是不务正业、心浮气躁!” “御史台要的只是一个''事实'':新科状元去帝师府学琴。” 叔舅二人一拍即合,连夜拟好了弹劾的折子,交由御史台的人在次日早朝递上去。 …… 次日,宣德殿。 早朝进行到一半,御史台的张承明——就是之前在考场里为了几块糕点要拿沈豫舟的那位——再次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 皇帝挑了挑眉: “奏来。” 张承明展开奏折,义正辞严: “臣弹劾新科状元沈豫舟,入仕不足月余,不思勤勉报国,却奔赴太傅府中求学靡靡之音!” “据闻,沈豫舟向太傅求学的并非经世之学,而是一首前朝琴曲——其目的,不过是讨未婚妻欢心!” “此等行径,视帝师如乐伎,视学问如玩物,心浮气躁,沉溺私情,实在有辱斯文!” “臣恳请陛下严加训诫,以正朝纲!” 折子递上去,朝堂上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 皇帝接过折子,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站在前列的太子,才慢条斯理地展开奏折。 他还没开口,文臣前列,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张御史,你恐怕是只看到了皮毛。” 百官齐齐转头。 严嵩之! 太傅今日竟然上朝了! 他已经告老不问政事多年,平日早朝从不露面。 今天却穿着一品朝服,拄着那根跟了他半辈子的紫檀拐杖,站在文官行列最前方。 他来的消息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皇帝见到他也有些意外,连忙让人赐座: “太傅今日怎么来了?” “老臣听说有人弹劾我的弟子,来给他撑撑腰。” 严嵩之说得毫不遮掩,直白到让全朝文武都愣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宣纸,直接将那张纸“啪”地摊在了张承明面前。 “张御史,你好好看看。” 张承明低头一看,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绣花样子?” “绣花样子?” 严嵩之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在考场里只看到糕点,在这里只看到花样——你这双眼睛,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点有用的东西?” 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这是一张完整的黄河中游分洪疏导图!你所说的那位''不务正业''的状元,画裙摆花样的工夫,就把困扰老夫半个月的治水难题给解了!” 张承明的脸色变了。 严嵩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教了三任太子,能让老夫心甘情愿收为关门弟子的,统共就两个人。” “第一个,是当今太子殿下。” 朝堂上更安静了。 “第二个,就是沈豫舟。” 他转向皇帝,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此子不是沉迷琴棋的浪荡之人。他是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天纵之才。” “一张裙摆花样里藏着治水方略,一步弃子便能破解死局——这种人,若还被御史参一个''不务正业'',那老臣这三朝帝师的眼睛,不如挖了去喂狗!” 他话音一转,拐杖在地上又是一顿,目光扫过朝臣队列中裴仲文缩着脖子的方向。 “至于某些人,一辈子没被谁真心差遣过,也一辈子没有为谁心甘情愿跑过一趟腿——他看不懂别人的赤诚,那是他的眼瞎。老夫不跟瞎子计较。” 这话没指名道姓,却比指名道姓还狠。 裴仲文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朝服的领子里。 满朝文武被这一连串话震得鸦雀无声。 连皇帝都被逗得嘴角一抽。 这老太傅护起人来,比老母鸡护崽还凶。 皇帝接过那张宣纸,仔细看了看。 他看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 越看,眉头越舒展。 最后,他将纸放下,抬头看了看太傅,又看了看站在百官之中面色平静的沈豫舟。 “沈豫舟。” 沈豫舟出列: “臣在。”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傅说此图可解治水之困,太子也曾向朕举荐你的才能。但治水非同儿戏,图画得再好,终究是纸上谈兵。朕问你,此图若要推行,最大的阻力在何处?钱粮人事,你先说哪一样?” 这个问题,比任何策论都更直接,更考验一个人的全局观和政治嗅觉。 沈豫舟没有半分犹豫,朗声回答: “回陛下,既不在钱粮,也不在人事,而在人心。在于沿途官吏是否阳奉阴违,在于地方豪绅是否为一己之私暗中阻挠。故而,推行此策,需先立威,设钦差巡查之权,斩无赦之剑,方能确保政令通达,泽被于民。” 这番回答,不谈技术,只谈权术与执行,瞬间让一众老臣都侧目。 皇帝听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会画图的才子,而是一个能办成事的干臣。 “好!有此见识,才配做太傅的弟子!” 他这才扬声道: “传旨。” “黄河中游水患,年年为祸,久治不绝。着沈豫舟与太子殿下共同督办治水事宜。沈豫舟既为太傅关门弟子,才学已得帝师认可,朕没有理由不信。” “至于张爱卿,” 皇帝将奏折轻轻丢回案上,声音平淡却透着凉意, “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为臣者,当有识人之明。你这双眼睛,往后看人要准些,看事要深些。退下吧。” 张承明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红,最后又红转紫,整个人跟只煮过头的虾似的,“臣遵旨”两个字说得几乎听不见,狼狈地退回了队列。 裴仲文站在文官末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芝麻。 他的外甥精心策划的弹劾,又一次变成了给沈豫舟抬轿子。 …… 消息传回相府时,楚窈洲正在院子里吃酥饼。 翠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口气把早朝上的事全倒了出来——太傅怼御史、皇帝赐任务、沈豫舟正式打入太子核心圈。 楚窈洲嘴里咬着半块酥饼,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叮!“朝堂人脉”图谱已解锁新节点:太傅严嵩之(关门弟子关系)。】 【积分奖励已发放!】 【洲洲:太傅、王阁老、定国公、太子——四大天王归位。我沈哥哥这朝堂根基,稳得跟金銮殿的柱子似的。可以,躺赢指日可待。】 她拍了拍手上的酥饼渣,吩咐翠儿: “去让厨房给太傅大人也备一壶洛神蜜桃茶,用最好的蜜桃干,再加点山楂和枸杞。老人家脾胃弱,得温和些。” 翠儿应声去了。 楚窈洲窝回软榻,懒洋洋地等着她的“全能老公”凯旋。 第8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9 楚窈洲在揽月阁的软榻上翻了第三次身。 翠儿在旁边剥葡萄,忍不住瞅了她一眼:“小姐,您这都翻好几回了。” “热。”楚窈洲面不改色。 沈豫舟一早去了太傅府学琴,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在等人。 只不过,那碟紫玉葡萄她从午后摆到现在,愣是一颗没动。 翠儿又偷偷瞅了一眼那碟原封不动的葡萄,识趣地没吭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楚窈洲的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沈豫舟进了院子。 他身后跟着一名太傅府的书童,怀里抱着一张用厚实锦缎琴囊仔细裹着的古琴。 楚窈洲远远看到那张琴,刚才翻来覆去的那股烦躁一下子没了。她坐直身子,眼睛亮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学会了?” 沈豫舟没有直接回答。 他顿了一息,才开口:“太傅说,《云海间月》一共七阙,今日只来得及教前两阙的指法。曲谱复杂,想要完整弹下来,至少还需月余。”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楚窈洲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指尖有几道新磨出来的红痕,是在琴弦上反复练习才会留下的印记。 “不过,”沈豫舟顿了一下,“前两阙的大致旋律,已经能弹出来了。” 楚窈洲一下子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往前探了半寸。 “那还等什么?弹来听听。”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急切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揽月阁的庭院里。 暮色四合,天际的晚霞还没散尽。院中那几竿翠竹在微风里轻摆,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豫舟在石案前坐下,将古琴摆正。 他抬手拂弦。 第一个音落下来。 清冽,干净,像山涧溪水滑过石面时叮地一响,尾韵悠长,在竹影间荡了好几息才散。 紧接着第二个音追上来,比第一个柔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犹疑。 到第三个音时,指法里已经能听出生涩的痕迹,某几处转调衔接得不够圆融,像一幅好画,线条已经勾出了轮廓,但墨色还没来得及晕染开。 可即便这样,那段残缺的旋律里,已经隐隐能听出云海翻涌、月色倾泻的意象。 不是完美的曲子。 却是认真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琴声在某一处突然断了。 沈豫舟的手指停在弦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是第二阙末尾最难的一段滚拂,他还没能完全吃透,指法在这里打了个结。 他抬头看向楚窈洲,语气里难得有一点不确定:“后面这段还不熟,容我再练几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紫玉葡萄,原本打算边吃边听,结果从第一个音起,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没有说话,盯着庭院里弹琴的那个人看了很久。 晚霞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月白常服在暮色中泛着浅浅的银光,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的红痕在光线里格外分明。 练了一整天。 指头都磨红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是坐到院子里给她弹。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只弹给我一人听”。 楚窈洲看着他那副“没弹好所以有点不安”的表情,忽然不想吃葡萄了。 就想看他弹琴。 她把葡萄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却说得很认真。 “谁说不好了?” 沈豫舟一愣。 楚窈洲嚼完葡萄,坐正了身子,冲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你今天才学了第一天。第一天就能弹出旋律的人,整个京城你给我找第二个出来看看?”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几个音好听。真的好听。葡萄攥手里半天都忘了往嘴里送,你说好不好听。” 沈豫舟嘴角动了一下。 楚窈洲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放慢了,歪着头看他。 “第三,你要是今天就全弹完了,那我明天听什么?后天听什么?大后天呢?你打算弹完一遍就不弹了?” 她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 “所以你不是没弹好,你是欠我的。七阙呢,慢慢还。沈哥哥,你这笔账,我可记着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逻辑全是歪的。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沈豫舟心里最在意的地方。 他怕弹得不够好让她失望。 她告诉他: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怕她觉得不值得等。 她告诉他:我不嫌等,我还嫌你弹太快。 沈豫舟低头看着琴弦。 他在太傅府练了一整天,中途好几次觉得自己笨得要命,连太傅都皱了眉头说“朽木可雕但费刀”。 可现在,被她这么三言两语一说,那些挫败和不甘不知散到哪儿去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我明日继续去太傅府学。” “当然要去。”楚窈洲把葡萄皮往碟子里一丢,理直气壮地往软榻上一靠,“不光要学,学完了晚上还要回来弹给我听呢。”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回房记得拿药涂一涂手指,你那个手指磨成这样,明天还怎么写字?” 前半句还在使唤人,后半句已经在心疼人了。 被她拿那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蛮横口吻一裹,听着全是霸道,可里头的意思谁听不出来。 沈豫舟低下头,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个不大却很深的弧度。 “好。听你的。” 楚窈洲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窝回软榻里,捏起第二颗葡萄。 至于她心里那句“光听了几个音就不想吃葡萄了,完整版还得了?” 她打死都不会说出口。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我很满意但我要你继续努力”的样子,也没拆穿她。 庭院安静下来。 琴音散了,晚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楚窈洲窝在软榻里,手里捏着葡萄,眼睛却没往葡萄上看。 还盯着石案前那个正在收拾琴弦的背影。 暮色里,他的肩背挺直,手指一根根将琴弦擦拭干净,动作仔细又耐心,连收琴都像是在对待一件极要紧的事。 因为这琴,是要弹给她听的。 第8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0 楚窈洲的目光在他肩头停了两息,又滑到他低垂的侧脸轮廓上,最后落在那双正小心翼翼收拾琴弦的手上。 好看。 真好看。 弹琴的时候好看,收琴的时候也好看。 【系统警告:宿主,请注意,您当前“见色起意”指数飙升,已严重偏离专业执行官守则!】 【洲洲:看自己未来老公,天经地义。再说了,现在才用眼睛看看而已,往后还要酱酱酿酿呢,你管得着吗?】 【系统:……】 【系统已选择沉默。】 她使劲嚼了一口葡萄,把那点说不上来的心思连着葡萄籽一起咽了下去。 正打算开口问他太傅今天有没有给好脸色,院墙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扭头望过去。 一道白影从院墙上掠下来,落地时没半点声响,四只爪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稳稳当当。 是一只猫。 通体雪白,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团会走路的好绸缎。 它竖着耳朵,也不怕生,循着什么方向直直走过来,跳上软榻,毫不客气地钻进楚窈洲怀里。 楚窈洲低头一看。 对上两只颜色截然不同的眼睛。 左边碧绿,右边金黄,在暮色里亮得不像话。 它伸出前爪,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葡萄。 紫玉葡萄骨碌碌滚下软榻,掉在地上。 那表情分明在说:碍事的东西,走开。 然后它踩着楚窈洲空出来的手掌,理所当然地把整个脑袋拱进她掌心里,蜷在她膝上,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好嘛。 来了就当自个儿家了。 楚窈洲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柔软温热的白色皮毛,整个人都酥了。 “好漂亮的猫!”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手感好得让人停不下来。 白猫眯了眯那双异色的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撒娇的动作熟练到不像是头回见面。 沈豫舟放下古琴,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窈洲。” “嗯?”楚窈洲头也不抬,全副心神都在撸猫上。 “这只猫,”沈豫舟的声音压低了,“你不觉得它长得……特别么?” 楚窈洲这才仔细端详了一番。 通体雪白,左碧右金的异色瞳。她的手指在猫脖子下面摸到了一圈看不太出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项圈磨出来的。 沈豫舟蹲下身,目光在白猫的异瞳和脖颈处的痕迹上来回扫了一遍,神色已经很严肃了。 “这应该是长公主殿下走失的那只猫,''素月''。” 楚窈洲的手停在猫背上。 “长公主?”她眨了眨眼,“皇帝胞妹那个长公主?食邑比亲王还多、满京城没人敢惹的那位?” 沈豫舟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走失了好几个月,满城官府贴了告示,至今没有着落。殿下为这只猫大病过一场。” 他停了一下,看着楚窈洲怀里那只正用脑袋拱她手心的白猫,补了一句。 “西域进贡的异种灵猫,天下只此一只。谁找到它,这份人情,怕是半座京城都换不来。” 楚窈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祖宗。 它打了个呵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一副“我就赖这儿了你管不着”的气派。 楚窈洲慢慢眯起了眼睛。 长公主丢了命根子,满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找不到。 现在猫自己跑到她怀里来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声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道具“灵猫素月”,紧急任务自动激活!】 【任务名称:“叩开天家门”】 【任务目标:扣留灵猫素月,命攻略目标前往长公主府传话,以“交换”名义提出条件。】 【条件一:不能直接归还,必须以宿主个人要求作为交换筹码。】 【条件二:要求的内容必须足够嚣张、足够离谱,足以让全京城都议论纷纷。】 【条件三:要求需与宿主个人享乐相关,不得涉及政事。】 【任务奖励:解锁“皇室人脉”全新图谱,获得长公主阵营增益。】 【友情提示:用全天下独一份的猫,换全天下独一份的享受,才叫公平交易哦~】 楚窈洲扫完任务面板,眼睛越看越亮。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那个东西,满京城的贵女们做梦都想碰一碰,却连门槛都摸不着。长公主视之为私藏,从不与外人共享。 拿来换猫? 妙极了。 【洲洲:统子你说得对,全天下独一份换全天下独一份,天经地义。】 她一把将素月搂紧,下巴搁在猫脑袋上,抬起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看向面色已经有些紧张的沈豫舟。 “沈哥哥。” 沈豫舟看着她那个表情。 每次她用这个语气喊他,后面跟着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省心的。 “……你又想干什么?” 楚窈洲抱着猫,嘴角弯了弯。 “你去趟长公主府呗。” 沈豫舟的眉头已经开始拧了。 “就说,”楚窈洲的笑意加深,声音又甜又慢。 “猫在我这里,好着呢。” “长公主殿下若想接它回去——” 她停了一下,抱着猫翻了个身,整个人缩在软榻上,那姿态像是已经把素月当成了自己的了。 “得拿点我感兴趣的东西来换。”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迟疑了一下:“换什么?” 楚窈洲朝他勾了勾手指。 沈豫舟犹豫了一息,还是走近了半步。 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沈豫舟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活到明天”的震动上。 “……你认真的?” 楚窈洲笑盈盈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怀里的白猫也转过脑袋,用那双一碧一金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瞥了沈豫舟一下,然后打了个呵欠,把脸埋回楚窈洲掌心里,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 一人一猫,默契得像是早就串通好了。 沈豫舟沉默了三息。 他移开目光,望向院墙外夜色沉沉的方向。 长公主府在京城东面,永安巷深处。 他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了了。 第8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1 长公主府在京城东面,独占了半条永安巷。 沈豫舟站在府门前。 两列带刀侍卫如铁桩钉在台阶两侧,目不斜视,连呼吸都透着股不容外人靠近的寒意。这座府邸他路过不下数次,从来只见大门紧闭,没见过一个访客进出。 他在心里把楚窈洲让他说的那番话又默念了一遍。 念完,闭了闭眼。 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马上要被刷新了。 满京城谁人不知,永安长公主阴晴不定,脾气上来连当今圣上都要让她三分。她因驸马早年战死沙场,至今未再嫁,性情愈发孤僻难测。 沈豫舟此行,在旁人看来,与送死无异。 府门口的侍卫拦住他,领头的侍卫长更是直接回绝:“殿下不见外客。” 沈豫舟没走,语气不卑不亢:“烦请通传一句话。就说,素月找到了。” 侍卫的手顿住,盯着沈豫舟看了两息,转身跑了进去。 片刻后,府门大开,长公主身边第一得力的女官章嬷嬷亲自出来迎他。 她脸上不见半分喜色,严厉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殿下因素月之事,这段时日脾气愈发难测,状元郎,你万万要慎言。” 一路进了正厅。 厅中陈设简素,正中一架紫檀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身影。 “新科状元沈豫舟,拜见长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一个平淡却威严的声音:“素月在哪儿?” “回殿下,素月昨夜自行来到晚辈未婚妻所居的院中,目前安好,并无伤损。” “既然找到了,直接送回来便是。你来做什么?” 沈豫舟顶着那无形的压力,将楚窈洲的原话一字不改地搬了出来: “晚辈的未婚妻说,她拿全天下独一份的猫,换全天下独一份的享受,公平交易。若殿下想接素月回去,需允她借用府上的''天泽琼泉''一回。” 正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天泽琼泉。 章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二十余年,亲眼见过皇后开口借用被当场驳回,亲耳听过长公主那句“本宫的池子,没有第二个人配进去”。 而现在,一个相府千金,竟然张口就要拿一只猫来换? 章嬷嬷下意识望了沈豫舟一眼,嘴唇抿了抿,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屏风后面,长公主久久没有说话。 厅里连茶盏碰到托盘的声音都没有了,侍女们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 沈豫舟跪在青砖地面上,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终于,屏风被侍女撤开。 长公主站了起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丽,眉眼之间自有一股经年沉淀的凌厉之气。步履不疾不徐地走到厅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豫舟。 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再说一遍。” 沈豫舟咽了一下,重复道:“晚辈的未婚妻想用素月,换殿下府上天泽琼泉的一次借用。” 长公主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厅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好大的口气。” 厅中的侍女们齐齐低下了头。 “素月是本宫的猫。你那位未婚妻捡到了它,不送还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打天泽琼泉的主意?” 她朝前走了一步。 裙摆拖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那座汤泉,皇后开口,本宫没给过面子,你那位相府千金,也配进本宫的池子?” 又近了一步。 近到沈豫舟能闻到她裙袖间极淡的沉水香气,那是只有皇室宗亲才用得起的顶级香料。 沈豫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股沉水香气几乎擦着他的额头压过来,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往后挪半寸。 “沈豫舟,你知不知道,本宫若是一句话,你连这座府门都走不出去?” 沈豫舟的手指微微收拢,按在膝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动,是侍卫的佩刀在刀鞘里松了半寸。 他没有退缩。 “晚辈知道。” “知道还敢来?”长公主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是觉得,顶着新科状元的名头,本宫不敢动你?还是觉得有楚相爷和太傅给你撑腰,你便可以在本宫面前放肆?” “都不是。”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着长公主的目光,声音平稳。 “晚辈来此,是因为未婚妻有所求,晚辈便替她来说。至于殿下答不答应,是殿下的权柄。殿下若要责罚晚辈,晚辈甘愿领受。” “甘愿领受?” 长公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挂着冷笑。 “说得倒是轻巧。本宫现在若让人打断你的腿,拖出去扔在永安巷口,你也甘愿?” 章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劝阻,却被长公主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沈豫舟沉默了一息。 “甘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犹豫。 “晚辈来之前便已想过,殿下盛怒之下,会如何处置。但未婚妻交代的事,晚辈不做,比殿下罚晚辈更让晚辈难受。” 长公主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走了两遍,像在掂量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半晌,她忽然转了话锋,声音里多了一层审视。 “本宫近来在宫里也有耳闻。”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每个字都不紧不慢地往外吐。 “满京城都在传,新科状元沈豫舟,堂堂连中三元的才子,在自家未婚妻跟前,倒是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好一副惧内的模样。” 沈豫舟低着头,没有辩驳。 长公主语调平稳,嘲意却已满溢。 “如今,连本宫从不曾让外人踏足的汤泉,她也敢开口要。沈状元,你觉得,满朝文武私下里怎么说你的?” “旁人怎么说,晚辈管不了,也不想管。” “管不了?”长公主哼了一声。“你是管不了,还是不在意?堂堂状元郎,被一个女子支使得团团转,你自己不觉得丢人?” “不觉得。” “被她半夜赶出门去买烧饼?” “甘之如饴。” “被她当众呼来喝去?” “她高兴就好。” “顶着满朝御史弹劾的骂名,跑去太傅府给她讨一首曲子?” “求之不得。” “把治水方略拿来给她画裙子花样?” 沈豫舟顿了一下,嘴角反而弯了弯。 “那是晚辈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张图。” 长公主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厅中安静了一会儿。 她踱了两步,目光从沈豫舟脸上移开,落在博古架上一柄旧弓上。 那弓年深日久,弓弦早已断了,弓身却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长公主的脚步停了一息。 她的手指虚虚地抬了抬,悬在弓身上方,像是想碰一碰。 但最终,那只手缓缓地收了回去。 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不过嘛,本宫还听人说了一桩趣事。”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口吻与茶余饭后随口提一桩闲话并无二致。 “你那位楚家小姐,在锦绣坊当众嫌你挑的布料寒碜,转头便替你选了最贵气的金线云锦,还放话说那是给未来状元裁袍用的。人还没过门呢,连你穿什么、用什么,都替你做了主。行事如此……” 她停了一下,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词。 “不知分寸。” 这句话说得很淡。 不是呵斥,不是苛责,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批评。放在寻常语境里,不过是长辈对小辈一句不痛不痒的评语罢了。 可沈豫舟的反应,变了。 他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方才长公主说他惧内、说他丢人、说他被支使得团团转、甚至威胁要打断他的腿扔出去,他一个字都没反驳,全盘接下了。 可这一句。 这一句算不上苛责的话。 他却不认了。 他仍跪在青砖上,脊背仍绷得笔直。 但他抬起头来,看向长公主的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恭顺与退让。 那是一个丈夫在听到有人轻慢自己妻子时,才会有的神情。 第8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2 “殿下。” 他的声音仍然恭敬,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肯退让的东西。 “晚辈甘愿被支使,甘愿被骂惧内,甘愿被打断腿扔出去。这些都是晚辈自己的事,晚辈认。” “但她没有''不知分寸''。” 他抬眼直视长公主,那双素来温和的眼中,头一回显出了执拗的锋芒。 “殿下恐怕不知道,晚辈进京那日,身上统共只剩七文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七文。不够住客栈,不够租马车,不够在京城任何一间落脚的地方买一碗热汤面。晚辈在城门口站了很久,心里盘算的是。城外十里处有座破庙,屋顶虽然漏了半边,但还剩几堵墙能挡风,把弟弟塞在墙角,裹紧棉袄,应当能御寒。” 他停了停。 “至于科考本身,晚辈心里也清楚。贡院报名需要本地举人作保,晚辈初来乍到,举目无亲,连个认识的同乡都找不着。就算勉强凑齐盘缠,若找不到具保之人,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没有半分自怜。 “晚辈怀里揣着婚书,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还婚书的。当年两家定亲,晚辈家中尚有薄产,算得上门当户对。如今家中长辈故去,家道败落,晚辈守孝三年,穷得连弟弟脚上的鞋都是补了又补。拿这副模样上相府的门去求亲?晚辈做不出来。” “所以晚辈想的很简单。把婚书还回去,说几句场面话,带着弟弟出门。能找到具保之人就考,找不到,便带他回乡下种地去。日子穷些,总饿不死。” “推辞的话,晚辈在路上练了百遍,站在客堂里又在心里嚼了百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嗓音在说到这里时,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刻意的温柔,是回忆本身把他的声音泡软了。 “可她闯进来了。” “她走进客堂的时候,晚辈正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最体面的布鞋。其实鞋底也磨得快要见了天。晚辈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才能把''高攀不起''说得不那么难堪。” “然后她叫了晚辈一声。” 沈豫舟的喉结动了动。 “''未婚夫''。” “她站在客堂门口,看了晚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也没有施舍。她看晚辈的样子,和她看任何一个理所应当属于她的东西一样。坦坦荡荡,天经地义。” “晚辈准备好的推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进来之后做的头一件事,是嫌晚辈手里的包袱皮粗糙。她当场叫人去换云锦的。殿下,她不是在施舍晚辈一匹好布。她是嫌她未婚夫的东西不够好,看不过眼了,所以顺手给换了。” “然后她看到晚辈弟弟。” 沈豫舟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间滚了滚。 “弟弟才十岁。跟着晚辈守孝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衣裳上的补丁摞了三层,袖口短了一截,露着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腕。他在晚辈跟前还能笑一笑,见了生人就缩在晚辈身后,话都不敢说。” “她看了弟弟一眼,二话不说让人量了尺寸裁新衣。她蹲下来拉着弟弟的手,问他爱吃什么糕点,说''以后嫂子罩你''。” “弟弟跟了晚辈三年,头一回在生人跟前笑出了声。” 他闭了一下眼。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让丫鬟端了早膳过来,还多加了一碟弟弟头天晚上偷偷多看了两眼的枣泥糕。” 他的声音又矮了几分。 “她不是记性多好的人,连自己的衣裳放在哪个柜子都要丫鬟翻,但她记住了一个十岁孩子多看了一眼的糕点。” “那一碟枣泥糕端上来的时候,晚辈忽然就不想走了。” 厅中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豫舟没有抬头,他不知道的是,长公主已经坐回了椅上,指尖搁在扶手的缠枝纹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雕刻的纹路往下划。 “殿下方才说,她在锦绣坊替晚辈挑最贵的金线云锦,当众说那是给未来状元裁袍用的。殿下觉得她张扬,不知分寸。” “可殿下知道那句话对晚辈意味着什么么?” “满京城的人看晚辈,看到的是粗布衣裳、磨平了底的旧鞋、一个带着弟弟借住在岳家府上的穷酸书生。科考还没进场,他们已经替晚辈下好了定论。寒门末流,翻不了天。” “她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晚辈自己都不敢想的时候,替晚辈先想了。” “她不是在''不知分寸''。她是打心眼里觉得,晚辈就该穿最好的料子,坐最高的位子。在她心里,这些东西是晚辈值得的。” 他的目光很定。 “殿下,晚辈这辈子读了很多书,书里写了很多关于''义''的道理。但什么叫真正的义,晚辈是在那一天才懂的。” “义不是高门大户赏你一碗饭、给你一间房住。” “义是一个人拿正眼瞧你,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个需要被可怜的人。” 沈豫舟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越说越轻。 “世人说她使唤晚辈,说她作天作地。” “可晚辈想说,在所有人口中叫''折腾''的那些事,在晚辈眼里,不是那个意思。” 他停了一息,琢磨怎么能把心里头那个说不太清楚的东西,掰开了讲明白。 “她使唤晚辈去买桂花糕、去寒山寺寻花、去苍龙山采墨……听着,觉得件件都是娇气任性。可有些事,晚辈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那碟桂花糕,是那天白天,弟弟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过热乎的甜食了''。弟弟说完就忘了,她却记住了。她不好意思直接吩咐相府的厨房,许是觉得替别人开口多了不太好。所以她等到晚上,找了个由头让晚辈去跑腿。” “她使唤的是晚辈,想着的是弟弟。”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至于那盆雪顶墨兰,晚辈刚住进相府那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她是那种,想让你留下,不会开口说''别走'',而是变着法子给你找事做的人。手上有了活,心就落下了。晚辈替她跑完那一趟回来,浑身虽累,却觉得自己在相府不是个客人了。” “她让晚辈做的每一件事,拆开了看,都是同一句话。” 沈豫舟顿了顿,声音落得很轻。 “她在说,''别见外''。” 第8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3 厅中安静了一息。 长公主的手指停了。 那只一直在扶手上无意识摩挲的手,在“别见外”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收住了。 别见外。 多简单的三个字。 可长公主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了。 驸马走后这二十年,满京城的人见了她,是行礼、是赔笑、是绕道、是屏息。 章嬷嬷规矩周全,侍女们谨小慎微,连皇兄在她面前说话,都要先掂量三分。 所有人都把她当永安长公主。 没有人拿她当“自己人”。 沈豫舟没有察觉。他继续说下去,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煽情,把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 “至于旁人说晚辈被她差遣跑腿总能撞上好运,说她旺夫。”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讲。 “晚辈每次被她支使出门,回来时兜里确实比出去时多了些东西。有时候是一桩人脉,有时候是一段机缘,有时候是一件本该轮不到晚辈的好事。一次是巧,两次是运气,次次都是。外面的人就爱往''旺夫''两个字上靠。” “太傅也这么说过。” 他顿了顿,嗓音放得很轻。 “可晚辈心里不是这么算的。” “旺不旺夫,晚辈不在意。” 他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里头藏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念想。 “晚辈在意的是,这辈子,能不能旺她。” “晚辈往后坐多高的位子、挣多大的功名,说到底只为一样,让她过得比现在更舒坦。” 他说完这段,沉默了很久。 厅中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长公主没有出声,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沈豫舟身上移开了,又落在了博古架上那柄旧弓上。 沈豫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今天在太傅府练琴磨出来的红痕。 再开口时,声音矮了很多。 “殿下,晚辈最后再说一件事。” “晚辈刚到相府那天晚上,弟弟已经睡了,晚辈一个人坐在揽月阁的廊下,想了很久。” “晚辈在想,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凭什么穿人家给的云锦衣裳?凭什么让一个相府嫡女开口闭口叫自己''未婚夫''?” “晚辈的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家产没了,连祖宅都抵了债。晚辈能给她什么?一腔穷酸的志气?一肚子还没写出来的文章?” “晚辈那天晚上想了很久,想到最后,给自己的回答是。什么都给不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低到了极处。 “可她从来没问过晚辈能给什么。” 他抬起头。 “晚辈知道自己穷,知道自己配不上,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觉得晚辈是攀附相府的穷酸女婿,觉得晚辈吃软饭,觉得晚辈被拿捏。” “他们说的都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她拿正眼瞧晚辈之前,晚辈连''被拿捏''的资格都没有。是她给的。” “是她让晚辈觉得,自己值得被人支使,值得被人差遣,值得被人半夜三更从床上叫起来去买一块桂花糕。” “因为肯支使你的人,是拿你当自家人。” “因为肯对你撒娇的人,是心里有你。”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终于有些发红了,但嗓音仍稳稳的。 “殿下要说晚辈没出息,说晚辈被拿捏,说晚辈不配做状元,晚辈全认。” “但请殿下,不要说她不好。” “晚辈穷得快要去住破庙的时候,她给了晚辈一个家。晚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她给了晚辈一个身份。晚辈连自己都不敢信的时候,她给了晚辈一份信心。”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斟酌措辞的停顿,是真的卡住了。 沈豫舟张了张嘴,又合上,翻遍了肚子里所有读过的书,想找一个词把心里那个东西准确说出来。 找不到。 他低下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自己没用。 “晚辈读了十几年的书。”他说。“满肚子的辞藻典故,写过上千篇文章,什么''皎若太阳升朝霞''、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张口就来。” “可轮到说她。” 他顿了很久。 “晚辈把认识的字全翻了一遍,能找着的,就一个''好''字。” “别的字都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长公主,目光里没有文人的修饰,没有状元的体面,剩下的全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笨拙地、费力地想把心里最要紧的话讲明白。 “她就是好。” “顶好顶好的那种好。” “晚辈就是觉得,往后这辈子,不管晚辈走到哪里、做到多大的官、读多少书。” “再不会遇见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长公主坐在椅上,脊背挺得很直,面上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国长公主该有的端方与矜贵,一丝一毫都没有乱。 可章嬷嬷看见了。 殿下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五指收紧了。 收得很紧,又很快松开,快到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 因为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这句话。 那个人不会写文章,不会吟诗作赋,一辈子只读过兵书。提笔写家书,错字能有半篇。 可他出征前最后一晚,坐在这座府邸的廊下擦弓弦,她问他:“你明日就走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他擦弓的手停了一下。 想了很久。 然后挠了挠头,说了一句让她气得差点把茶盏砸他脸上的话。 “我嘴笨,不会讲那些酸话。我就觉得……你好。” “顶好顶好的那种好。” “我这辈子,再不会遇见比你更好的姑娘了。” 她当时骂他粗人一个,撵他去睡觉。 他笑嘻嘻地抱着弓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柄弓被送回来的时候,弓弦断了,弓身上有干涸的血迹。她一个人擦了三天三夜,擦到手上的帕子换了十几条,擦到指尖磨破了皮。 擦干净之后,她把弓放在博古架上,再没让任何人碰过。 那句话也一样。她把它收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落了锁,用二十年的孤傲和冷硬埋住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翻出来。 可今天,一个跪在她面前的年轻人,用了一模一样的话,说另一个姑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费尽了力气,把满腹的才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和那个一辈子只会打仗的人,说出来的是同一句话。 能用的,都只有一个“好”字。 长公主的目光,始终落在博古架上那柄断弦的旧弓上。 停了很久。 很久。 第8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4 长公主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轻状元,眼中的审视一层一层地剥落。 方才,她将他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惧内,丢人,被女子牵着鼻子走。 他全然接了。一个字都没反驳。 可她不过说了一句他未婚妻“不知分寸”,连真正的斥责都算不上,他立刻就不肯了。连“请殿下不要说她不好”这种冒犯皇室的话,都敢当面讲出来。 长公主的脑海里,有什么很久远的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很多年前。 先帝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说她性子太烈,不像皇家女子。 满朝文武噤声,无人敢接话。 唯有一个人出列。 那个穿着铠甲的年轻将军,在天子盛威之下直挺挺地跪着,一字一字地说: “臣的公主性子刚烈,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家国。陛下要罚,罚臣便是。但请陛下,莫要说殿下不好。” 一样的话。 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把全天下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却不许任何人说他守护之人半个“不”字的固执。 长公主垂下眼。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庭院外夜风穿过老梅树枝桠的细响。 章嬷嬷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鼻头一酸。她太清楚殿下方才那一段沉默里,想的是谁。 终于,长公主开口了。 “起来吧。” 声音恢复了平静,既没有变得柔和,也没有继续施压。 沈豫舟站起身,垂手而立。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 很久,才再次开口。 “你回去告诉你那位未婚妻。” 她放下茶盏,语气冷淡得很。 “明日,让她亲自来公主府一趟,把素月送回来。” 沈豫舟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没来得及回话,长公主下一句话紧跟着就来了。 “本宫让她来,不代表本宫答应了她那桩荒唐买卖。” 长公主抬了抬下巴,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本宫见不见她,看本宫心情。留不留她用那池子,也看本宫心情。” 她的目光在沈豫舟脸上扫了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本宫倒要亲眼瞧瞧,你嘴里这位''顶好顶好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真有那个福分,还是你被情字蒙了眼。” 沈豫舟心里掂量了一下这番话的分量。 她没说“不行”。 她说的是“看心情”。 对一个连皇后开口都直接驳回过的人来说,肯开这道口子,已经是他来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他躬身行礼:“晚辈代未婚妻,多谢殿下肯给这个机会。” “别急着谢。”长公主已经站起身,步履不紧不慢地往屏风后走,背影笔挺。 “明日她若让本宫不满意,你今晚跪的这一场,就白费了。” 她再没有多看沈豫舟一眼。 “章嬷嬷,送客。” …… 等沈豫舟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章嬷嬷才小心地开口: “殿下,您让那楚家小姐来……是当真想瞧瞧她的为人,还是……”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长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株驸马生前亲手种下的老梅树。夜风里,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嬷嬷,你有没有觉得,这沈状元……” 章嬷嬷心头一紧。她当然看出来了。 “……跟驸马爷,有几分像。” “是那股劲儿。”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 “全天下骂他,他不吭声。可谁要是说他在意的人一个字不好,他能跟你拼命。” 她的手指搭上窗棂,指尖顺着冰凉的木纹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他说那楚家丫头从没嫌弃过他。” 停了一拍。 “本宫的驸马,当年本宫也没嫌弃过他。他从边关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铠甲都破了,一条腿瘸着走进宫门。满朝文武都在背后说长公主的驸马不行了。” 她的指尖在窗棂的木纹上顿了一下。 “可他站在本宫面前,笑着说,''殿下,臣把北境收回来了''。” 那个笑容,章嬷嬷也记得。 满脸血污,半边铠甲碎了,靠着门框才站得稳。可他笑得比出征那天还亮堂,好像北境的风沙和敌军的刀箭都不算什么,只要回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等他,就什么都值了。 长公主的手指从窗棂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本宫没护住他。” 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章嬷嬷低下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把涌上来的涩意压回去。 二十年了。殿下头一回在她面前说这句话。 不是“他走了”,不是“他不在了”。 是“没护住”。 这三个字里头藏着的东西,比这座府邸二十年的冷清加在一起还重。 长公主转过身。 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冷淡。 “沈状元说的那些话……” “什么替他弟弟记住了一碟枣泥糕、什么当着满堂人叫他''未婚夫''时眼里没半分施舍。嬷嬷你觉得,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章嬷嬷斟酌着答:“老奴听着……倒不像是编出来哄殿下的。” “嗯。”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 “那种话,没有真切受过的人,说不出那个味道。” 她踱了两步。 “他讲到那碟枣泥糕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在本宫面前跪着讲一碟糕点的事,讲到喉头发紧。不是因为糕点有多金贵,是因为那个十岁的孩子,头一回被人当回事了。” 她的语气顿了一息。 “本宫想看看,能让沈状元这般死心塌地的女子,到底值不值得。” 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博古架上那柄旧弓。 “嬷嬷。” “老奴在。” “明日她若当真来了,你安排人把天泽琼泉那边收拾出来。” 章嬷嬷一愣。 收拾琼泉? 殿下方才明明说的是“看心情”“不代表答应”,怎么人前脚才走,后脚就吩咐收拾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长公主没有解释。 她走回博古架前,手指悬在那柄断弦旧弓上方。 悬了两息。 指尖落了下去,轻轻触到弓身。 弓身上的漆面早已斑驳,可每一道纹路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二十年,日日如此。 只碰了一碰,便收了回来。 “驸马活着的时候,总跟本宫说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这世上真心拿你当自己人的,你碰见了,就别放手。” 章嬷嬷低下头去,眼眶热得厉害。 她听懂了。 殿下不是因为素月才松的口。 也不是因为那沈状元嘴巴利索。 殿下是在他身上,看见了一道旧影子。 那个穿着铠甲、说不出漂亮话、只会反反复复讲一个“好”字的人。和眼前这个翻遍满腹辞藻、最后也只能找出一个“好”字的年轻人。 隔了二十年,长了同一副心肠。 殿下嘴上说“看心情”,其实心里已经定了。 章嬷嬷没敢再看殿下的脸。 有些事,殿下不说,她也不问。 可等明日那姑娘真来了,老奴得把府里上上下下的规矩再紧一紧。 殿下不开口护人则已,一旦开了口,便不会只护一半。 “老奴这就去安排。” 章嬷嬷抹了抹眼角,退了出去。 长公主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静。和博古架上那柄旧弓的影子,刚好挨在一处。 院中的老梅树枝桠在风里晃了晃。 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 沈豫舟走出长公主府大门的时候,夜风兜头扑来。 他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了一整片。 方才在厅中,他顶着长公主的威压为楚窈洲辩驳的那几息,比苍龙山上与刺客搏命还要凶险。 刺客要的是他的命。 长公主要的,是他在尊严与情感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了后者。 而且下次还会选。 沈豫舟仰头看了一眼漫天星斗,脑海里浮现出楚窈洲抱着白猫冲他眨眼的模样。 他想起严太傅那句“跟着她走,怎么都不会错”。 站在石阶上,在心里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对,一次都没错过。 又想了想,在心里补了四个字。 错了也认。 他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衣襟,快步往相府方向赶去。 窈洲还等着他呢。 第9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5 次日清晨。 不知风声从何处走漏。 相府千金楚窈洲扣下长公主走失数月的灵猫素月,甚至妄言要借天泽琼泉泡澡。 这消息一经传出,便惹得满京城的权贵府邸哗然一片。 各府的管事婆子买菜时交头接耳。 巳时未到,茶楼说书先生已将这段子编得活灵活现。 几位与楚相不睦的官员连连冷嗤。 有人言辞尖酸: “不愧是把状元郎当跑腿使的主儿。如今连皇室脸面都不顾了,楚家这是自寻死路!”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闻讯,连饮三杯热茶。 他认定楚窈洲这回踢上了铁板。 承恩侯府内,李修然笑得茶盏都没端稳。 “这蠢妇倒是替本公子省了力气。” 李修然指着院中败菊大放厥词。 “永安长公主的脾气,当今圣上都得让三分。她这番前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修然命人盯着长公主府的动静,还让人提前拟了首酸腐打油诗。 只等楚窈洲被扫地出门,便雇人在各大街头传唱。 相府书房。 管家将外头的风言风语如实报备。 楚相爷搁下狼毫,静坐半晌。 “相爷,可要派人拦下小姐?” 管家躬身询问。 楚相爷没说拦,也没说不拦。 他起身行至窗前,朝院中望去。 庭院里,楚窈洲正指使着几个丫鬟满院子打点行装。 单是翠儿手里,就提了三个沉甸甸的错金边大包袱。 旁边两个粗使丫头还各自抬着两个填漆木提盒。 楚窈洲倚在廊柱旁,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清点。 “白玉拨筋棒带齐,还有玫瑰露、珍珠粉、西域进贡的养发香油,一样别落。” “昨日新得的百花玉容膏装进紫檀匣子。吃的也不能少,冰镇过的蜜桃乌梅饮装两壶。” “刚出炉的牛乳菱粉香糕包好,剥好的紫玉葡萄和荔枝肉,全放进那填了冰的食盒里。” 翠儿苦着脸掂量手里的重量: “小姐,这大包小包的,咱们这是要去公主府长住吗?” 楚窈洲娇嗔地睨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拖长了语调:“瞎说什么呢?去天泽琼泉这等顶级的池子泡澡,当然得把全套行头配齐。难得有这么好的地儿,本小姐自然要舒舒服服地享受到底,少一样都不痛快。” 她转身从多宝阁翻出两个极软的云锦大靠枕丢过去。 “带上这个。长公主府的池子边肯定都是硬邦邦的白玉石,靠着硌腰。” 这副架势,全无去闯阎王殿的局促。 楚相爷叹了口气: “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真像她娘。” 管家垂首敛目。 楚相爷坐回案前翻开公文,笔锋悬了片刻。 今日这折子,批得尤为缓慢。 角门外,马车已备好。 沈豫舟快步赶来。 “我随你同去。” 他衣袖生风,眉宇间凝着几分持重。 昨夜他虽在长公主面前求得生机,可公主府规矩森严,他实在放心不下。 “大可不必。” 楚窈洲抬手打断。 “你一个大男人跟去做什么?殿下是邀我泡汤,难不成你也想下水?” 沈豫舟被这歪理堵得无言以对,停下脚步,耳廓泛起两分薄红。 眼见翠儿要去放车帘,他到底没忍住上前两步。 将一个灌足炭火的精致手炉塞进车窗,细心叮嘱别让冷风吹了人。 做完这些才退开半步,目送那辆满载吃喝玩乐物件的马车碾过青石板,驶出巷口。 车厢内。 识海中系统声准时响起。 【叮!任务“叩开天家门”已启动。警告:长公主平生最厌虚情假意、千层套路!】 【系统强烈建议:抛弃心机,以诚相待!】 楚窈洲挠着素月的下巴,懒洋洋地靠向软枕,暗自回应。 【洲洲:统子你懂我的,我这人向来最讲诚心,主打的就是一个掏心掏肺。】 【系统:呵,你P的U最A。】 长公主府。 永安巷东,重檐青瓦覆着寒霜。 马车停稳。 丫鬟们鱼贯而出,一人手里捧着一堆吃食衣物,足足排成了一小队。 楚窈洲抱着素月最后跳下马车。 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软缎罗裙,领口滚着雪白的狐狸毛。 怀里那团白毛球,竟也被穿上了一件缩小版的海棠红云锦小褂。 背上还煞有介事地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正好与楚窈洲身上那件凑成了亲子装。 台阶上两列黑甲侍卫俨然两尊煞神,手扣雁翎刀背,杀气逼人。 可当他们瞧见那穿得好比年画娃娃般的一人一猫。 以及后头那串拎食盒抱软枕的丫鬟队伍,满腔煞气全噎在嗓子眼里。 几名侍卫盯着这位相府千金,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大眼瞪小眼看懵了去。 影壁后脚步细碎。 章嬷嬷领着婢女快步迎出。 老嬷嬷视线一扫,看清那作威作福的灵猫素月正舒舒服服窝在人家怀里。 又瞥见相府丫鬟们手里堪比搬家的阵仗,脑子险些转不过弯。 “楚大小姐。” 老嬷嬷深谙礼数,语调平直, “殿下在水云水榭等候,请随老奴来。” “有劳嬷嬷引路。” 楚窈洲朝章嬷嬷盈盈颔首。 庭院深深,青砖漫道。 这扇隔绝了无数皇亲国戚的大门,正式在她面前敞开了。 章嬷嬷在前方领路,腰背挺得笔直,暗中留意身后女子的动静。 往日里进府的官眷,无不缩肩低眉,气都不敢多喘。 这位楚大小姐倒是新奇,不仅四下打量,还一边走一边跟怀里的猫较劲。 “你下去自己走。” 楚窈洲颠了颠手臂,蹙起眉头嫌弃出声。 “沉得跟个面团一样,我手都酸了。” 素月哪里肯依,两只前爪勾着她的衣襟,“喵呜”一声尖叫抗议起来。 它扭过那张异色瞳的猫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满眼全是不服气。 “你还敢凶我?让你自己走两步委屈你了?” 楚窈洲捏住它后颈那团软肉揉了揉。 “吃胖了还不爱动弹,回头连个老鼠都抓不到。” 素月不甘示弱地甩动长尾,啪地抽在楚窈洲腕骨上。 它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声拖长调子的“喵嗷”,甚至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小褂子。 第9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6 “少显摆你那身衣裳了。再不少吃点,明年这小褂子你都穿不进去!” 一人一猫,在大梁朝最森严的府邸游廊里,旁若无人地顶起嘴来。 走在前面的章嬷嬷听着后头的动静,人都麻了。 她在长公主府当差二十年,这园子里安静得连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何时出过这种鸡飞狗跳的阵仗? 偏偏那只连长公主都不敢强行抱的祖宗猫,被骂了不仅不挠人,反而黏得更紧。 路过一片老松林时,楚窈洲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四周。 “嬷嬷。” 楚窈洲随口搭腔。 “这园子修得倒是规整,草木打理得也精细,就是怪素净的。” 章嬷嬷放慢半步答话: “府里规矩严,殿下不喜杂乱,草木皆按定数修剪。” “规整是规整,待着不够舒坦呀。” 楚窈洲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棵最大的迎客松底下。 “您看这儿,要是能摆个铺满厚绒毯子的软榻,旁边再支个小矮几。” “放几盘蜜饯果子,午后躺在这儿晒太阳多美。” “还有那边那个石亭,凳子全是硬石头,坐一炷香的功夫腰就得疼,加几个软垫子才好落座嘛。” 章嬷嬷脚下踉跄。 她回过头,实在不知这话该作何回应。 殿下的宅邸,满朝文武谁敢多嘴半句? 这丫头不仅挑刺,还尽提些贪图享乐的歪点子。 可很神奇的。 章嬷嬷仔细端详着楚窈洲那张坦然明媚的脸,竟生不出半点被冒犯的怒气。 这深宅大院冷清了整整二十个年头,连鸟雀飞过都不敢高声啼叫。 以往进门的官眷,个个如履薄冰,唯恐多喘口粗气扰了主子。 唯独眼前这相府千金。 领着大包小包的吃食物件,抱着猫儿斗嘴,领着丫鬟游春。 满脑子琢磨着怎么在这里过得更舒服。 章嬷嬷脑海中掠过昨夜沈豫舟跪在正厅里说的那句话。 她在说,别见外。 章嬷嬷眉眼稍缓。 她没反驳楚窈洲大逆不道的建议,只转回身继续领路。 绕过三道垂花门,地势豁然开朗。 一方极为宽阔的镜湖映入眼帘。 章嬷嬷引楚窈洲穿过九曲长廊。 镜湖之上的冷风卷起水云水榭四周悬挂的素纱。 翻飞的白绸间,透出常年无人踏足的清寒。 水榭内燃着极名贵的沉水香。 烟气袅袅上升,周遭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长公主端坐于上首紫檀木椅中。 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织金长裙,鬓边簪着一支极品羊脂白玉簪。 她垂眸拨弄着护甲,未发一言。 整座水榭的气流因她的沉静而显得分外滞重。 周围侍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楚窈洲迈过门槛。 抬眼的功夫先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洲洲:统子!这气场!这骨相!绝顶大美人啊!谁说公主凶煞的?这简直是长在我审美点上的顶级御姐!好想贴贴!】 她提着海棠红的裙摆走上前。 裙角翻飞间已将水榭内的压抑抛之脑后。 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起身后,那双明媚的眼睛迎上上首的目光。 清脆婉转的嗓音随即在空荡的厅内散开。 “臣女楚窈洲,拜见长公主殿下。” “昨日听沈哥哥回去说殿下威仪无双,臣女还不信凡人能有此等风姿。” “今日一见,殿下容色倾城、皎若秋月,竟比外头传的还要好看百倍。” 这话夸得直白且热烈。 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全是发乎真心的欢喜。 怀里的素月本是个没良心的。 一见长公主,四只爪子齐刷刷蹬着楚窈洲的胳膊,往外猛蹿。 白影一闪,直直扑进长公主膝头。 小脑袋拼命往人怀里钻。 长公主稳稳接住怀里的胖猫。 目光一瞥,瞧见素月身上那件海棠红的云锦小褂。 再往下一瞅楚家这丫头。 好家伙,竟是同形同色。 她抬起眼,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雪肤花貌,娇艳欲滴。 明明是个刻意讨喜的做派。 偏生那双眼睛生得灵动清澈,找不到半点惹人烦的谄媚。 那股子惊艳与崇拜全无半分作假。 难怪那沈状元连前程性命都不顾了,果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长公主微微颔首,语调四平八稳听不出喜怒。 “赐座。” 楚窈洲大大方方坐下。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撇去浮沫,才终于发话。 “你倒是个胆大的。” “让未婚夫半夜跑来传话,就没想过,万一本宫昨夜动了杀心,直接废了他,你该如何?” 满厅侍女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楚窈洲双手捧着茶盏,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全然不惧地接住长公主的视线,嗓音又娇又软。 “回殿下的话,臣女才不担心呢。” 小姑娘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单手托腮,声音清脆讨喜。 “爹爹自打娘亲过世,怕我受委屈,顶着多少闲话一直没续弦。” “殿下您自从驸马去后,也是一直独身。” 她语气软糯,满脸写着天然的笃定。 “这世上痴情重诺的人,心肠定是顶顶柔软的,怎会去折辱一个护妻心切的读书人?” 站在下首的章嬷嬷听到这话,只觉心惊肉跳。 二十年来,驸马乃是长公主府的禁忌。 谁若敢在殿下跟前妄议半句,必定要挨几十板子再丢出门去。 这相府千金不但提了,还大着胆子拿来作比,当真是无法无天。 章嬷嬷生怕殿下发作。 不料殿下面色平稳,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楚窈洲全然不知自己踩了雷池。 视线一转,落向长公主膝上那团白毛球,娇声嘟囔起来。 “您再瞧瞧素月这脾气,在我那小院里天不怕地不怕,不顺心还要拿爪子拍人。” “一看便知是在府里半点委屈都没受过,被金尊玉贵宠大的。” “能把小生灵娇惯成这样,殿下必定也是心软的好人。” 楚窈洲眼波流转,满眼的倾慕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话,臣女才不信呢。” “年年灾荒长公主府都在施粥,从没听说欺压过哪个平头百姓,有这等善举,哪能是蛮不讲理之人?” 她轻快地弯起眼眸,理直气壮地补上最后一句。 “更何况,殿下生得跟天仙下凡似的。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呀?” 第9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7 水榭里安静了好一会。 长公主抚猫的手指猛地停住,喉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丫头轻言细语,毫无防备地将她最痛又最珍视的底线拿出来。 却不是为了刺痛她,反而是满腔的笃定与信任。 就在这当口,长公主膝上的素月伸了个懒腰。 纵身跳到长公主手边的茶几上。 胖猫轻车熟路地叼起果盘里一块精致的芙蓉软糕,四爪一蹬,又是一个饿虎扑食,轻巧跃回楚窈洲怀里。 它把那块软糕往楚窈洲手心一丢,下巴一扬“喵”了一声。 那傲娇的小模样,就差把“看朕多疼你”写在脑门上了。 楚窈洲乐开了花,伸手捏着素月胖乎乎的脸颊一通揉搓。 “算你这小吃货有良心,还知道顺点好吃的来投喂我。姐妹没白疼你!” 说着,她是真不讲究,张嘴咬了一小口软糕,吃得津津有味。 还给素月掰了一块,两小只就这样分享上了。 长公主看着这一人一猫分食软糕的模样。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常年不见半分喧嚣的水云水榭,竟因这几句娇憨的嘟囔生出了些许烟火气。 她垂下眼睫,将眼底闪过的那点软化掩了过去。 “巧言令色。” 长公主抬手捏了捏眉心。 视线一转,扫向楚窈洲脚边那一溜樟木大箱子和高挑食盒,眉头微蹙。 “你搬这些来做甚?” 一听这话,楚窈洲来精神了,理直气壮地答: “泡汤用呀!殿下府里的天泽琼泉,外头的人便是做梦都摸不着门槛。” “臣女好不容易得着这千载难逢的福气,指不定这辈子就这一回。” “自然要将家伙什全都备齐了,才不算辜负殿下的恩典!” 她自顾自蹲下身,打开最上头的紫檀妆匣,接着又掀开下面两层提盒。 里头的物件直晃人眼。 楚窈洲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里如数家珍: “殿下您看,这是臣女亲手调的珍珠玫瑰露,敷面最是润泽。” “这是西域进贡的护发香油,泡汤时抹在发尾,花香经月不散。” “这是白玉雕的拨筋棒,池水泡热了拿它滚面颊,能解乏除皱。” 长公主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窈洲又从底下抽出一大包东西。 “还有这个,捣碎的干花瓣和牛乳做的药香球,丢进池子里化开,水便和凝脂一般。” “再加上这两幅软底丝绸布履,踩在玉石地面绝不会打滑,最是体贴。” 一通展示,瓶瓶罐罐摆满了小半张桌案。 长公主看得眼底发晕。 楚窈洲半点不觉尴尬,转身又去开食盒。 “泡汤最耗体力,怎么能饿着?” “这是刚出炉的牛乳菱粉香糕,这是去核剥皮的冰镇荔枝肉,这是剔了籽的紫玉葡萄。” “还有这两壶饮子,一壶酸甜的蜜桃乌梅,一壶温补的红枣桂圆。” 她利索地倒满一杯蜜桃乌梅,双手捧着放在长公主手边的茶几上。 这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 没有恭敬的双手呈递,没有精心谋划的试探。 全无算计,全是“我带了这么多享乐的好东西,要跟全场最好看的美人分享”的心思。 章嬷嬷站在旁侧,两眼看得发直。 殿下平日用膳饮茶,哪道工序不是规矩森严,旁人近身三步都要先叩首请罪。 这楚家丫头不仅越了规矩,还直接把杯盏推到殿下手边,换作旁人早被拖出去掌嘴了。 偏生这丫头动作自然得紧,全然一副姐妹间分享好物的小女儿娇态。 这番令人眼花缭乱的阵仗。 外头那些等着看相府千金被丢出大门看笑话的勋贵们若是瞧见,怕是要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楚窈洲最后从包袱底掏出两套轻软的浴衣,欢欢喜喜地捧到案几上。 她抖开那件水红色的雪烟罗衣衫,语调骄傲。 “殿下快瞧,寻常衣物沾了水又沉又难脱。” “这是臣女为求舒坦亲手画的图样,抽开腰带便能宽衣,入水轻巧出水挡风,泡汤穿最是受用不过了。” 长公主本对这些不甚在意。 可定睛看去,那衣衫剪裁确实灵巧,既全了体面又极其舒适。 这般专供享乐的新奇物件连宫里都不曾有过,她的视线便在那衣衫上多停驻了两息。 楚窈洲何等精明。 立刻捕捉到长公主眼底的新奇,当即顺杆往上爬。 将那套水红色的浴衣直接推到了长公主的手边。 小作精娇滴滴地往上凑了凑,嗓音能拉丝。 “殿下陪臣女一块去嘛。” “臣女一见殿下就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人泡多没趣,就想贴着殿下说话。” 长公主直接被这厚脸皮的丫头气笑了。 端起茶盏的手停住,睨了她一眼。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本宫答应让你去那池子了么?” 楚窈洲这回是真色胆包天了。 她身子一歪,细白的手指大大咧咧勾住了长公主那金贵的织金袖口。 力道不重不轻,恰好挂在边沿晃了晃。 她仰起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音调拖得老长。 骨子里的那点娇蛮全化成了毫无攻击性的糖水。 “殿下全天下最好了。求您啦,就陪臣女一块去嘛~” 旁边的章嬷嬷连气都不敢喘了。 殿下的袖袍,便是宫里的皇子公主都不敢去扯。 这楚家大小姐不仅扯了,还明目张胆摇晃起来。 她正准备出声喝止,却见殿下眉心微舒,全无半点发怒的征兆。 章嬷嬷心下大震。 总算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楚家大小姐,光凭一张脸和这份理直气壮的娇憨。 便在这阎王殿般的长公主府里,把规矩踩得稀碎。 【系统:红色警告!宿主你疯了!那可是长公主的袖子!你当是沈豫舟的衣角随便拉啊!你小心当场物理超度啊!】 【洲洲:你懂什么,这种外冷内热、气场两米八的绝美御姐,最吃撒娇卖乖这一套了。别吵吵,看我如何一举拿下她!】 第9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8 同系统斗完嘴,现实中也不过眨眼功夫。 水云水榭内,章嬷嬷已是满头冷汗。 她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数。 不出三声,殿下定然会挥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发落这个胆大包天的相府千金。 预想中的呵斥并未出现。 长公主垂下眼,视线落在被拉出两道褶皱的袖口上。 二十年来,没人敢离她这般近,更没人敢提出这等荒唐要求。 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将袖口从楚窈洲指尖抽离。 “殿下……” 章嬷嬷正欲上前打圆场。 “嬷嬷,备两套水云履。” 长公主站起身,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件水红色的雪烟罗浴衣。 “带楚大小姐去偏殿更衣。” 水榭内鸦雀无声,一众侍女皆面露愕然。 章嬷嬷愣在原地,满脸皆是掩盖不住的震动。 殿下不仅应允了楚窈洲去天泽琼泉,还打算亲自下水同往。 “多谢殿下!” 楚窈洲当即笑靥如花,一把捞起吃饱喝足的素月。 “臣女给您准备了西域的香油,一会包管您舒舒服服的!” 长公主起身去往偏殿前,余光扫向身侧,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给章嬷嬷。 主仆相伴二十载,章嬷嬷只需这一下过眼便心领神会。 她敛起神情,悄无声息地退出水榭。 半个时辰后,天泽琼泉。 穿过重重纱幔,便是名震京城的天泽琼泉。 这处皇家私汤不仅通体由整块无瑕的暖玉凿空而成,池底更铺陈着圆润明珠与细碎金沙,在升腾的水雾中透出十足的奢靡。 引来的活水源自皇家独占的玉龙雪脉,水质天生含着清冽之气,寻常权贵便是散尽家财也无处可觅。 汉白玉砌成的宽阔汤池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水滚滚而动。 池边错落点缀着几处假山石,几盆常春藤垂入水中。 长公主换上水红浴衣,倚靠在池壁边。 温热水流漫过锁骨,周身的防备与疲惫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楚窈洲特地让人在池中投了牛乳药香球,水质变得滑腻温润。 “殿下,您闭上眼。” 楚窈洲游到长公主身侧,手中握着那柄白玉拨筋棒。 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摸上长公主的肩颈。 “放肆。” 长公主蹙眉低喝,却并未躲闪。 “您快别绷着了,这后颈僵得像块木板,平时夜里定是梦多惊悸,白日里头昏脑胀的。” 楚窈洲动作娴熟,白玉棒顺着颈椎两侧的穴位用力一刮。 长公主闷哼出声,涂着丹蔻的指尖不自觉地在白玉池边划过一道极浅的水痕。 “酸痛就对了,经络全堵死啦。” 楚窈洲手下不停,一刮到底,又伸手捏住长公主肩头的大穴揉按。 “您成天在这府里坐着不走动,思虑又重,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咱们女人就得多爱惜自己,有福不享那是大傻子。” 长公主闭口不言,任由那股酸胀到发麻的痛感过后,生出直通四肢百骸的舒泰。 她经年僵硬的后背,破天荒地软了下来。 楚窈洲见长公主神色缓和,立刻探身从岸边的食盒里取出一杯冰镇水蜜桃乌梅饮,递到长公主唇边。 “冰镇的,配这热汤池子最解腻。” 长公主迟疑片刻,就着楚窈洲的手饮了一口。 酸甜凉爽的果汁顺着喉管滑下,将胸腔里常年淤积的闷气全数冲去。 水汽氤氲间,两人并肩靠在池壁上。 楚窈洲在识海里美滋滋地跟系统邀功。 全京城谁能料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永安长公主,正跟她一块儿泡汤吃果子? “这池子真好,就是缺点乐子。” 楚窈洲捧着自己那杯乌梅饮,凑近长公主耳边,开启了碎嘴模式。 “殿下,臣女给您讲几个外头的新鲜事儿解解闷。” 长公主眼皮轻抬半分。 “说来听听。” “前两日臣女带小叔子去南街买糖炒栗子,听前头的人闲聊。” “说是太常寺那位裴大人,平日上朝总板着脸,前儿个休沐去茶楼,竟被掌柜家跑出来的小黄狗追了半条街。” “听说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最后还是他夫人抄起扫帚去解的围。” 楚窈洲咽下鲜甜的荔枝肉,拖长了音调。 “还有安远侯府的世子,平日在外头装得道貌岸然。” “上回陪夫人回娘家,被老丈人灌了三杯米酒就原形毕露,抱着院里的石狮子喊大哥。” “臣女就纳闷了,这些大人平时人模狗样的,怎么一沾酒就暴露出没见过世面的酸儒样?” “在朝堂上倒是装得威风八面。” 池水被楚窈洲的动作激起几道水花。 长公主听着耳畔清脆的嗓音,嘴角不可控地松动了些许。 她切身体会到沈豫舟昨夜说的那三个字。 别见外。 这相府千金在她面前,不掺半分阿谀,倒像个缠着家长说闲话的自家小辈。 长公主望着氤氲的水汽,只觉笼罩在这座府邸二十年的寒冰,竟被这丫头不管不顾的鲜活气撞出了一道裂痕。 长公主看向楚窈洲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出几分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纵容。 “你倒是消息灵通。” 长公主随口接腔,任由楚窈洲拿香油抹在她发尾。 “太常寺和安远侯府的闹剧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长公主拨了拨池面的牛乳药球,明知故问。 “满朝文武那么多官员,你偏偏拿这两人给本宫逗闷子?” 楚窈洲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回嘴。 “谁让他们见不得人好,成天在背后嚼我家沈哥哥的舌根。” “臣女心眼比针尖还小,自家未婚夫只能臣女自己使唤,哪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自然要专门扒他们丢脸的事来给殿下添个乐子。” 长公主任由楚窈洲拿香油抹在她发尾,不仅没斥责,反而笑骂了一句鬼灵精。 …… 宣德殿。 早朝的时辰将近过半。 皇帝端坐龙椅,俯视下方文武百官。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手持象牙笏板,跨出文官队列,快步走到殿中跪下。 “臣裴仲文,有本要奏。” 皇帝眉头微敛。 “奏。” “臣弹劾当朝首辅楚相,教女无方,纵女行凶!” 第9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9 裴仲文声音洪亮,刻意让整个大殿听得清清楚楚。 宣德殿内顿起骚动。 昨日傍晚那大张旗鼓的排场早已传遍京城。 几名平日与相府不睦的官员互换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众人皆竖起耳朵,单等这桩天大的祸事将楚家砸烂。 楚相爷立于百官前列,眼眸半阖,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旁边跳脚的裴仲文。 这位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闺女既然差人搬去大包小包在公主府享受,就断没有灰溜溜被赶出来的道理。 裴仲文见楚相不接招,继续高声细数罪状。 “昨日,楚家千金楚窈洲私自扣押永安长公主爱宠。” “不仅不主动归还,反而以此要挟,强行入住长公主府,索要天泽琼泉浴汤之权。” “此举狂悖无礼,藐视皇族威仪,实在罪无可恕!” 御史张承明当即出列附议。 “裴大人所言极是。” “长公主乃先帝嫡女,何等尊贵。” “楚家千金市井做派,仗着相府权势欺压到天家头上。” “若不严惩,皇族颜面何存?朝堂纲纪何在?” 这番话说得极重,直接将楚窈洲的行为上升至皇族颜面。 李修然的父亲承恩侯也在列中,暗自冷笑,认定楚家今日难逃一劫。 裴仲文话头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沈豫舟。 “再者,新科状元沈豫舟身为楚家准女婿,不思劝阻,反而充当传话帮凶。” “夜闯长公主府,纵容未婚妻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有辱斯文,德行有亏。” “臣请陛下重重责罚楚家,褫夺沈豫舟状元功名,以正视听!” 承恩侯出列附议。 “臣附议,楚家千金举止粗鄙,沈状元身为朝廷命官,助纣为虐,实在不堪为天下学子表率。” 百官窃窃私语。 今日楚家大小姐大张旗鼓去长公主府的事,全京城都传遍了。 没人信长公主能容下这等胡闹。 二皇子一派的官员接连出列,将楚相与沈豫舟围在风口浪尖。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向站在前排的楚相。 “楚爱卿,有人弹劾你教女无方,你作何解释?” 楚相连眉毛都没抬半下。 将宽大的云锦袍袖轻轻一拂,不疾不徐地出列躬身,语调四平八稳: “陛下明鉴。” “老臣那丫头在家里被宠坏了,行事率性些,可对皇家向来敬重。” “听闻长公主殿下近来凤体欠安,小丫头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单存了些陪长辈解闷的孝心。” “裴大人不夸她一片赤诚,反倒急着扣上藐视天家的大帽子,莫非在裴大人眼中,晚辈亲近长辈的温情,还比不上那些死气沉沉的规矩?” 裴仲文稍稍抬高下巴,将笏板往袖中一收,语气拿捏得极为痛心: “孝心?” “满朝皆知长公主殿下不喜喧闹,楚家丫头分明是挟恩图报,跑去长公主府生事。” “天泽琼泉乃皇家重地,连皇后娘娘都不曾轻易涉足,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行此狂悖之举,楚相还要用‘娇生惯养’四个字来替她开脱吗?” “裴大人慎言。” 沈豫舟手持笏板,从文官列中从容迈出。 他未看裴仲文一眼,先朝上方端坐的天子深揖一礼。 随后才偏过头。 那双素日里温和清正的眸子在此刻间敛尽温润,透出比刀锋更甚的冷厉。 “下官未婚妻是否冲撞殿下,自有殿下圣裁。” “裴大人这般言之凿凿,不知是从长公主府探听了何等机密?” “长公主府内事,太常寺少卿竟了如指掌?” 一顶刺探皇家内院的帽子扣下来,裴仲文老脸涨红。 “沈豫舟,你少血口喷人,楚家丫头招摇过市,路人皆知。” “既然是路人皆知,裴大人又是如何判定她被治罪了?” 沈豫舟语气平稳,字字珠玑。 “昨夜下官亲自前去传话,殿下亲口应允未婚妻今日前去叙话。” “难不成殿下行事,还要先通报太常寺?” 殿内安静下来。 承恩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幸灾乐祸,语调拖得长长的开口。 “沈大人倒是生了一副好口齿。” “只盼等会儿长公主府的降罪懿旨传来时,你头上那顶乌纱帽还能戴得这么稳当。” 就在群臣相持不下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 “启奏陛下,长公主府章嬷嬷在殿外候旨。” 这几个字落地,宣德殿内风向顿变。 众人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笃定。 长公主连身边的掌事女官都派到了宫门口,楚家今日完蛋了。 裴仲文挺直腰杆,面露得意。 皇帝宣召。 因是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人,特许入殿回话。 章嬷嬷手捧漆盘,稳步走入大殿,在御阶前跪下。 “老奴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来向陛下报个信。” 皇帝抬手。 “平身,皇姐有何话要传与朕?” 章嬷嬷站起身,端平手中漆盘,音调沉稳。 “殿下说,楚家丫头送回了素月,解了殿下多日烦忧。” “今日那丫头入府,天真烂漫,极对殿下胃口。” “殿下特命老奴进宫,从陛下私库里替楚家丫头讨个恩典。” 整个宣德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裴仲文腿弯子一软,险些没跪住。 他错愕地瞪着章嬷嬷,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活阎王般的长公主怎会给一个黄毛丫头讨恩典。 承恩侯愣在原地,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皇帝闻言大笑。 “皇姐二十年未曾这般开怀。” “那丫头要什么赏赐?” “朕今日全准了。” 章嬷嬷转身,目光扫过裴仲文。 “殿下说,那丫头陪着长公主泡汤,说要去城南吃百香楼的招牌菜。” “殿下嫌外头吵闹,想让陛下把那厨子赐给相府,留着给丫头专门做饭。” 泡汤。 这两个字砸在朝堂上,震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永安长公主不但没罚楚窈洲,居然还陪她泡了天泽琼泉。 沈豫舟低头看着地面,指尖忍不住轻颤。 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 章嬷嬷没有停下,转头看向裴仲文,语气转厉。 “殿下还交代了老奴几句话,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裴大人。” 裴仲文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下官在。” “殿下问,裴大人放着太常寺的政务不理,日日盯着一个小姑娘去哪儿泡汤,可是闲得发慌?” “若是太常寺衙门没事做,殿下大可奏请陛下,送裴大人去南疆喂马。” 第9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0 裴仲文满头大汗,伏在地砖上连连叩首。 “殿下息怒,下官绝无此意,下官顾虑皇家体面。” “皇家体面轮得到你来评判?” 皇帝猛地拍向龙椅扶手,怒斥声在殿内回响。 群臣战栗,无人敢出声求情。 皇帝站起身,俯视下方的朝臣。 “皇姐欢喜,朕便欢喜。” “你们不仅不为皇姐分忧,反而在此兴风作浪,构陷朝廷命官。” “裴仲文,你身为太常寺少卿,察人不明,妄议皇亲。” “罚俸一年,降职留用。” 他又看向承恩侯。 “承恩侯李广,教导后辈无方,纵子生事,一并罚俸半年。” 一场原本针对楚家与沈豫舟的杀局,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土崩瓦解。 楚相老神在在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这朝堂上的交锋就结束了。 退朝后。 众臣陆续走出宣德殿。 裴仲文面白如纸,由人搀扶着离去。 承恩侯铁青着脸,避开众人快步下台阶。 沈豫舟走到殿外等候的章嬷嬷身前,深施一礼。 “多谢嬷嬷跑这一趟,多谢殿下庇护。” 章嬷嬷避开半礼,和颜悦色说道。 “沈状元莫要谢老奴,要谢便谢你那未出阁的媳妇。” “殿下这会子正留她用午膳,下午还要一同试那西域进贡的香油呢。” “沈状元散值后,直接去公主府接人便是。” 沈豫舟颔首答应。 他望着宫墙外湛蓝的天,只觉天地开阔。 …… 长公主府。 偏殿内熏香绕梁。 长公主身披软绸外袍,斜靠在花梨木美人榻上。 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早没了往日的冷厉。 几名手巧的侍女正跪在榻前,替她轻轻捶腿捏肩。 楚窈洲则舒舒服服地躺在旁边另一张美人榻上,任由翠儿和长公主府的丫鬟围着她转。 一个给她剥着冰镇荔枝,一个正用玉石棒在她脸颊上轻轻滚压。 素月趴在楚窈洲腿边,尾巴一摇一摆,吃饱喝足正在打盹。 “这西域香油配着玉梳理发,最是滋养,殿下往后天天用,保管比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招人疼。” 楚窈洲咽下一口甜滋滋的荔枝肉,嘴巴抹了蜜,一串夸赞砸过去。 长公主抬手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宽纵: “这张嘴倒巧。” “本宫枯守这宅子二十个年头,满朝文武呈上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都不曾多看半眼,偏你这几句花言巧语,倒叫本宫听着顺耳。” 楚窈洲又捻起一颗莹润的荔枝肉丢进口中,眼底全是直白的惊艳,脆生生地开口: “臣女说的全是大实话!” “殿下生得这般神仙容貌,本就该日日泡着热泉吃着甜果子,用全天下最精细的物件娇惯着,把这些好福气全享了才是正经事!” 长公主半阖着眼,由着侍女按揉肩颈。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威压散去大半,连斥责的话语里都染上了罕见的宽容: “这嘴里莫不是塞了蜜糖,行了,别在这灌迷魂汤。” 长公主抬手止住侍女的动作,接着说道: “宫里应当传过信了,你那未婚夫如今在朝堂上风光得很,裴仲文吃了大亏,往后不敢再找他麻烦。” 楚窈洲弯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半个身子赖在软榻边缘,娇滴滴地接腔: “那是自然,有殿下这座大靠山护着,臣女往后在京城还不得横着走呀?” “那些个酸儒老头要是再敢欺负我家沈哥哥,殿下可得帮我做主。” 长公主指节敲了敲矮几: “你别得意太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豫舟连中三元,太傅又收他做关门弟子,如今连本宫都开了金口护他。” “前朝那些老狐狸,岂会容他安稳往上爬?” 楚窈洲半点不怕。 她翻了个身,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水润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过去。 “他们不容又如何?沈哥哥有才学,为人又正直,天塌下来有他自己顶着。” 她剥了一颗紫玉葡萄,手腕轻抬,将果肉抛进嘴里。 “退一万步说,前朝那些老家伙要是真敢倚老卖老欺负人,臣女可是认了殿下做靠山的。” 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轻斥出声。 “你倒会顺杆爬。本宫闲散了二十年,难不成还要天天替你们小辈去朝堂上骂人。” “殿下正是神仙般的年华呢。” 楚窈洲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西域香油的淡雅香气。 “您去朝堂上走一遭,那是给他们天大的脸面。” “再说了,他们若是真惹毛了我,我便天天来您府上哭鼻子,把素月的毛都薅秃了,殿下这般疼我,哪能忍心瞧着我受委屈不管呀。” 长公主没说话。 章嬷嬷已经回来,在一旁端着青瓷托盘,低头敛目,眼角却弯了起来。 这偌大的京城,敢拿哭闹来威胁长公主的,满打满算也就这一位。 偏偏殿下听了,连半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门外传来侍女细碎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新科状元沈大人已在府门外候了小半个时辰了,说是来接楚小姐回相府。” 长公主端起温热的桂圆汤,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楚窈洲身上。 “你那状元郎倒是个痴情种,还怕本宫吃了你这丫头不成。” 长公主轻哂,眉眼间透着几分唏嘘的暖意。 “去吧,别让他在外头干站着吹冷风了。” 楚窈洲动作麻利地从软榻上滑下来,理了理水红色的裙摆。 规规矩矩向长公主行了个全礼,临了还不忘俏皮地眨眨眼。 “殿下今日的桂圆汤可甜到臣女心坎里了,过几日臣女再寻些好玩的稀罕物,来给殿下解闷。” 素月原本在锦垫上打着呼噜,见楚窈洲起身要走,立马翻身跃下地。 迈着优雅的步子寸步不离地跟到了门槛边,一双异色瞳溜溜转。 大有要跟着她一起私奔回相府的架势。 楚窈洲蹲下身,揉了揉那颗雪白的猫脑袋。 “你乖乖留在家里陪殿下。少吃点软糕,当心长成个球。” 素月仰起头,异色瞳盯着她看了一会。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才甩着尾巴走回长公主榻前。 第9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1 长公主府门外,夕阳将青石板路染得金黄。 沈豫舟负手立在马车旁。 今日他在宣德殿上硬顶了半个朝堂的官员,挺直的脊背透着股锋锐的韧劲。官袍前襟被秋风撩起一角,他也没伸手去按。 府门从里头推开。 楚窈洲提着海棠红的裙摆跨出门槛,面色白里透红,步子迈得轻快。身后跟着拎了大包小包的相府丫鬟,阵仗跟搬家似的。 沈豫舟迎上前去。 他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从发髻到裙角,确认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背这才松缓下来。 “沈哥哥等急了吧。”楚窈洲娇声道。 沈豫舟弯腰扶着她踩上马凳,手稳稳地托在她肘弯处,语气温和极了。 “没有。时间刚刚好。” 等了小半个时辰这种事,他觉得不值一提。 两人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搁着楚窈洲惯用的梅花香薰球,丝丝缕缕的暖香将外头的秋凉挡了个干净。 马车起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有规律的轱辘声。 楚窈洲靠进软垫里,揉着酸软的脚踝,嘴巴已经连珠炮似地开了火。 “听翠儿说,今日朝堂上热闹得很。那个太常寺的裴老头,是不是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 沈豫舟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殿下派了章嬷嬷去宣德殿,当着百官的面讨了赏赐。裴大人被罚俸一年,降职留用。承恩侯也跟着吃了挂落。” 他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 楚窈洲接过茶盏,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就知道殿下最护短。” 她喝了口茶,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然后把腿往前一伸,脚尖轻轻踢了踢沈豫舟的膝盖。 “沈大人,我今日在公主府陪殿下解闷,可是立了大功。我的腿好酸,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这要求提得极不客气,理直气壮。 沈豫舟没有半分犹豫。 他将手中的书卷搁到一旁,手指搭上她纤细的小腿肚,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是。窈洲今日居功至伟。” 他低着头,神色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敷衍。 这双手早上还握着笏板在金銮殿上同人针锋相对,这会儿给媳妇揉腿,倒揉得格外认真。 楚窈洲舒服地眯起眼睛,脚趾都跟着轻轻蜷了一下。 【洲洲:这男人的自觉性真不是盖的,太上道了。我都不用下第二遍指令。】 【系统:宿主请注意仪态,您现在的嘴脸极其得意忘形。】 【洲洲:得意怎么了?我花了这么大力气养出来的老公,我得意一下不过分吧?】 马车内安静了一会。 沈豫舟按了好一阵,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楚窈洲。 “窈洲。” “嗯?”楚窈洲懒洋洋地应声,眼皮都不想抬。 “接下来这几日,我可能会非常忙。常常要留在衙门里议事,怕是抽不出空回相府陪你用晚膳了。” 楚窈洲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因为治水的事?” 沈豫舟点头。 “太傅和陛下将黄河中游治水的差事交给了我和太子殿下。图纸和方略虽然有了,但现在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他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 “户部没钱。” 他顿了顿,觉得这三个字说得还不够直白。 “黄河年年拨银子修堤,修了又溃,溃了再修,国库早被这条河吞干净了。今日太子殿下亲自去户部翻了账册,能调动的现银,不足十万两。” 沈豫舟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嘴角都带了点苦意。 “这点钱,连买石料和雇佣民夫的定金都不够。”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声线低了几分。 “裴仲文他们虽然在朝堂上吃了瘪,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就等着看我和太子的笑话。拿不出银子,治水方略就是一张废纸。” 他回过头来,看着楚窈洲,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 “所以这几日,我要和几位精通度支的大人一起,想办法凑齐这笔银子。可能会冷落了你。” 楚窈洲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 她撇了撇嘴,拿脚尖又踢了一下沈豫舟的膝盖。 “所以你的意思是,好几天都不回来陪我吃饭?” 沈豫舟刚要解释,楚窈洲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那只白嫩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捂上来,堵得他半个字都蹦不出。 “行了行了,国家大事我插不上嘴,也犯不着跟黄河争你。” 她收回手,歪着脑袋掰起了手指头。 “但你欠我的,得记账。一顿晚膳折合一个要求,好几天就是好几个。到时候我要是提了什么不讲理的事,你可不许皱眉头。” 沈豫舟哭笑不得。 可不知怎的,胸口那团闷了一整天的焦虑,竟散了大半。 “好,全记账上。” 他应得干脆。 她平日里娇纵,但关键时刻从不真的拖后腿。这种话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说出来反倒矫情。 就在他准备开口道谢时,楚窈洲话锋一转。 那双水润的眸子弯了弯,笑意里藏着点小狡猾。 “不过呢。” 她拖长了尾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算过日子,明日正好是你休沐。既然你后面要忙得脚不沾地,那明日的空闲必须归我。” 沈豫舟一怔。 “你想去哪?” 楚窈洲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一戳。 “明日一早,你陪我去城外龙隐寺。” 去佛寺? 沈豫舟面露疑惑。 楚窈洲收回手,理直气壮地给出理由。 “咱们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我寻思着,怎么也该去佛前上柱香,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 “顺便在那吃顿素斋。听说龙隐寺后山的野山菌鲜得很,我馋了好几天了。” 前半句说得郑重其事,后半句原形毕露。 识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弹了出来。 【叮!“软饭硬吃”反向反哺系统任务触发。】 【当前目标:强行要求未婚夫陪同前往城外佛寺。】 【任务进度:已完成。】 【即将激活限时奇遇:灵光乍现。】 【奇遇提示:龙隐寺内,宿主只需做好一件事。睁开眼睛,带着他走。】 楚窈洲扫了一眼面板,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洲洲: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什么叫睁开眼睛带着他走?我还能闭着眼走不成?你这提示写得跟庙里求的下下签一样,全靠自己悟。】 【系统:……宿主请放宽心享受素斋。反正不管怎样您都是躺赢,何必纠结过程。】 【洲洲:你说得对,格局小了是我的错。】 第9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2 沈豫舟看着楚窈洲那副理所应当的娇蛮模样。 按照常理,他此刻应该满脑子都是户部的账册和银子的缺口,根本没有心思去什么佛寺吃野山菌。 但他的思维在这一刻拐了个弯。 他看着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每一回她作天作地,他都觉得荒唐。 每一回的结果,都让他觉得上天在开玩笑。 到了眼下,他已经不敢轻看她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了。 沈豫舟的呼吸快了半拍。 “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明日一早,我陪你去。” 楚窈洲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干活前先吃顿好的,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养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豫舟坐在旁边,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绵长。 车窗外的残阳将他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早在宣德殿上握着笏板,同半个朝堂硬碰硬。这会儿指腹间还残留着方才给她揉腿时沾上的那点玫瑰露的香气。 他没有擦。 马车拐过街角,相府的飞檐已经隐约可见。 楚窈洲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梦话。 大意是龙隐寺的野山菌一定要多加两勺香油。 沈豫舟没忍住,无声地笑了。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到肩头的斗篷。动作很轻,没惊动她。 马车轱辘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车厢里只剩她绵软的呼吸,和薰球里溢出的暖香。 沈豫舟在这片安静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本被搁置一整日的治水图册。 户部的账上还差着几百万两的窟窿。 但他翻开图册的手,稳得很。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相府的红木马车碾过城外青石板路,稳稳停在龙隐寺山门前。 楚窈洲被丫鬟翠儿扶下马车。一身软银轻罗裙,外头罩着件挡风的素色斗篷,未施粉黛,那张脸照样明艳得晃人眼。 沈豫舟跟在后头下车,手里提着个紫檀食盒,里面装着楚窈洲路上没吃完的几块桃花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清俊挺拔。若是不说,谁也猜不出这是在朝堂上把太常寺少卿按着打的新科状元郎。 龙隐寺香火旺盛,前来进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两人进了大雄宝殿。 楚窈洲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求佛祖保佑我家沈哥哥岁岁平安,少熬些夜,多抽空陪我玩。” 音量控制得刚刚好,全落进旁边沈豫舟的耳朵里。 沈豫舟手执三炷清香,垂下眼眸。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户部那几本空荡荡的账册,听到这话,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将香稳稳插进铜鼎,指尖在鼎沿多停了一息。 上完香,小沙弥领着两人去后山厢房用斋饭。 后山厢房里,几盘素斋冒着热气。楚窈洲指名要的爆炒野山菌端上来的时候,她第一筷子还没夹起来,沈豫舟已经用公筷挑了最嫩的一片放进她碗里。 楚窈洲吃得眉开眼笑,一口菌子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全写在脸上。 【洲洲:这野山菌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佛祖您看到没?这就是我上辈子积的德。】 【系统:宿主,您上辈子积的德应该体现在攻略目标身上,不是一盘蘑菇上。】 【洲洲:你都没味觉,你懂个什么。】 沈豫舟坐在对面,筷子动了两下就搁了。 满脑子还是户部账册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十几万劳役的口粮,修堤的石料钱,一笔笔全是窟窿。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喉咙里发苦。 楚窈洲抬眼瞥见他碗里几乎没动,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吃饭。” 沈豫舟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老老实实夹了口青菜。 两人吃完斋饭,丫鬟结了香油钱,一行人往山门外走。 刚走到前院放生池边,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大群人围在功德石碑前,吵得不可开交。 楚窈洲生平最爱看热闹,提着裙摆就挤了过去。沈豫舟怕她被人群磕碰,赶紧用手臂替她挡开左右,护着她站定。 人群中央,两个打扮华贵的妇人正面红耳赤地争论。 知客僧夹在中间,急得满头是汗,连连作揖。 “凭什么给她?”一个穿绛紫色对襟长衫的中年妇人厉声开口,手指都快戳到知客僧鼻尖上了。“我家老爷好歹是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这修缮长明灯塔最后一个赐福名额,理应归我们李家!”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微胖的夫人,满头珠翠,通体富贵气。 听了这话,微胖夫人嗤了一声。 “李夫人好大的官威。这佛门清净地,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又不是按官职排座次。名额既然是出资修塔所得,自然是谁出的香油钱多,名额就归谁。” 【洲洲:哟,有戏看。】 原来龙隐寺要修缮后山的长明灯塔。住持发了话,捐资前十的善信,可在塔基的功德碑上刻下全家姓名,受佛前日夜诵经祈福。 前九个名额都定了,只剩最后一个。 四品官家夫人冷哼。“我们李家出五百两。” 微胖夫人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线刺绣,慢条斯理开口。 “我们赵家出两千两。” 周围看热闹的香客一片倒吸凉气。 沈豫舟原本只是伸手挡着楚窈洲不被人群挤到,耳朵里进来的争吵声跟他没半点关系。 可“两千两”三个字钻进来的时候,他搁在楚窈洲肩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半分。 两千两。够一县半年的赋税了。 就为了在碑上刻个名字。 四品夫人脸色发青。“你一个商户,浑身铜臭味,也配把名字刻在佛塔上?” 微胖夫人半点不恼,反唇相讥。 “铜臭味总比囊中羞涩强。我再加一倍,四千两。” 沈豫舟的视线从楚窈洲的发顶移开,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那块功德碑上。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却再喊不出更高的价。京官俸禄有限,几千两银子掏出来要伤筋动骨。 她一甩帕子,丢下一句:“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便是刻上了碑,商户到底是商户,也上不得正经席面!” 赵家夫人脸上笑意收了。 她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厚实的银票,“啪”一声拍在供桌上。 “大师,这里是两万两通宝银票。最后一个刻字赐福的名额,赵家要了。回头劳烦寺里把名字刻大些。”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上不上得了席面我不在乎。流芳百世就够了。” 第9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3 两万两。 这三个字砸下来,四周哗然。连那四品夫人也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甩袖子愤愤离去。 知客僧双手合十,收下银票。“阿弥陀佛,赵善人功德无量。” 楚窈洲站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整场好戏,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 【洲洲: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两万两拍桌上眼都不眨,这大姐好飒。】 旁边几个路人也在交头接耳。 “赵家可是江南有名的盐商。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人家也拿得出来。” 一个老书生摇头叹息。“花两万两买个虚名,不知所谓。” 另一个人反驳他。 “你懂什么。这些商贾家里金山银山,缺的是什么?缺的就是名分!能把名字刻在皇家敕建的龙隐寺里,日日受香火供奉,这叫流芳百世。有钱也买不到这般好名声。这名额要是多几个,两万两有的是人抢破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豫舟的步子顿住了。 他盯着那块功德碑。 脑子里被卡了两天的齿轮,忽然“咔嗒”一声,转动起来。 功德碑。商人。买名。 三个不相干的字眼在他脑海里猛地撞到一块,碰出了火星子。 国库空虚,户部没钱。天下商贾却富得流油,一掷千金只为买个刻字赐福的虚名。 治水是百年大计。不仅关乎沿岸千万百姓的生死,更是能载入史册的千秋伟业。 若是—— 在黄河沿岸各州府设立治水功德碑呢? 商户们缺的从来不是银子,缺的是名分。 朝廷缺的从来不是名分,缺的是银子。 各取所需。 这念头闪过的那一瞬,紧跟着就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朝廷出面卖功德碑? 这话要是传到清流耳朵里,弹劾的折子能把通政司的门槛踩断。“与商贾沆瀣一气”“斯文扫地”,随便哪顶帽子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攥紧袖口,站在人群外头沉默了好一阵。 可黄河不等人。 去年秋汛溃了三处堤坝,淹了两府七县。灾民的尸首顺着浊流往下漂,漂到下游捞都捞不完。 今年若再不修,死的人只会更多。 清名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这个答案在他心里翻了个个儿,稳稳落了地。 后面的细节还没完全理清。可最要命的那扇门,已经被推开了。 他低下头,看向身前正踮着脚尖看热闹的楚窈洲。 今日她非要拉他来龙隐寺,他只当她是惦记那盘野山菌,顺带烧柱香图个吉利。 谁能料到,这趟出行,竟藏着破解国家危局的钥匙。 她就是他的福星。 识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弹了出来。 【叮!限时奇遇“灵光乍现”已完成。】 【任务奖励:目标人物智力大幅提升,治水资金链条完美补齐。】 【系统评语:躺赢也是一门学问,宿主这口菌子吃出了国泰民安的味道。】 【洲洲:……等等,你的意思是,我间接拯救了黄河两岸的老百姓?】 【系统:严格来说,是您馋那盘菌子的嘴,拯救了黄河两岸的老百姓。】 【洲洲: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吃饭,是为了天下苍生?】 【系统:……宿主您开心就好。】 楚窈洲看完了戏,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没意思,散了散了。沈哥哥,我们回家。” 沈豫舟应声。 他侧身一步挡在她前方,抬臂替她拨开两旁的香客,护着她往外走。 人流拥挤,他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没有收回去。 “窈洲。”他忽然开口。 楚窈洲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沈豫舟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秋日的阳光将那片起伏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他嘴角那点弧度收都没收,说出来的话却四平八稳。 “黄河治水的银子,有着落了。” 楚窈洲眨了眨眼,故意装傻。 “是吗?户部尚书老来得子,舍得掏钱了?” “不是户部。”沈豫舟嘴角微微上扬。“是你刚才帮我找见的。” 楚窈洲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我除了吃那盘野山菌,什么也没干呀。” “你什么都不用干。” 沈豫舟弯下腰,替她把斗篷的系带重新打了个结。手指在那个蝴蝶结上多停了一息,将微微歪斜的结扣正了正。 他抬起头来,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你只管开开心心的。旁的事,我来办。” …… 回到相府。 沈豫舟将楚窈洲送回院子,外袍都没脱,转身直奔书房。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不过半个时辰,一份详尽的《商贾捐资治水及功德碑筹款疏》便落在了纸面上。 奏疏里头规划得极细。各地功德碑的设立标准、捐资数额如何分梯次划等、由户部牵头在京城、扬州、杭州三地同时举办募资大会……写到这儿,他又加了一条:对捐资数额极为庞大的商会,可适当放宽其子弟入国子监的名额限制。 这一条,可谓把商户心心念念想跨的那道阶层门槛,拿出来当了诱饵。 笔墨淋漓写到第三页,沈豫舟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功德碑刻名,够打动寻常商户了。 可那些真正坐拥万贯的盐商、票号东家呢? 一块碑,还差着火候。 各地捐资最多的魁首,得拿什么更大的甜头去勾他们? 给官身?清流能把他生吞活剥。 给税减?户部本就揭不开锅,再减下去等于把左口袋的窟窿捅到右口袋。 沈豫舟将笔搁回笔架上,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了两下,映得满案文字忽明忽暗。 院子里更漏敲了两声。窗缝灌进来的风已经凉透了。 就在这当口,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楚窈洲裹着件宽大的月白绒面披风,一手拎着个红漆食盒站在门口。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睡眼惺忪,披风领口那圈兔绒毛蹭着她半边脸颊,看上去跟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懒猫没什么两样。 “翠儿说你回来之后一直在写东西,连灯芯都没换。” 她把食盒往书案边一搁,自己搬了张小杌子坐到旁边。 盖子掀开,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外加两块枣泥糕。 “先吃。” 两个字,没得商量。 沈豫舟搁下笔,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 楚窈洲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往他手边一靠。 “翠儿说你书房的灯还亮着,我特意过来盯着你吃东西的。你要是不吃完,我就坐这不走了。” 沈豫舟没辙。 他端起藕粉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顺着喉间滑下去,满脑子的数字和策论被冲淡了几分。 楚窈洲歪着头看他案上摊开的奏疏,没兴趣。 她伸手去捏他搁在桌沿的手腕。 捏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又多捏了两下。 沈豫舟握笔的那只手往外挪了半寸,另一只搁在桌沿的手腕朝她的方向又送了送,方便她够着。 自始至终,笔下没停,连头都没舍得抬。 楚窈洲撇撇嘴,松开手,百无聊赖地从书案角落扯过一沓裁剩的宣纸边角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折起纸鹤来。 折一只,挂到笔架上。 再折一只,塞到砚台边竖着。 折到第九只的时候,宣纸边角料用完了。 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在烛台旁那锭墨银和沈豫舟写个不停的笔尖之间来回蹦跶。 嘴里嘟嘟囔囔地冒出一句。 “今天那个赵家夫人可真够横的,两万两拍桌上,比我买胭脂还爽快。” 她拿手指戳着桌面上一只歪脖子纸鹤。 “不过她也傻,花那么多钱就为刻个名字。要是换成我,直接求皇上亲笔写块匾挂在大门口,那才叫全京城的人路过都得仰着脖子看。” 这句话飘进耳朵里。 沈豫舟握笔的手顿住了。 天子御书。 御赐匾额。 第9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4 他低头看了看纸上空着的那一行。 笔尖在墨池里蘸了蘸,落字,一气呵成。 楚窈洲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打了个哈欠,继续去折那只翅膀歪斜的纸鹤。 沈豫舟将最后一页吹干,抬起头来。 满案的纸鹤。 笔架上挂了七只大小不一的,砚台边立着两只,连镇纸上都蹲了一只翅膀一高一低的。 楚窈洲正歪着头端详最后一只半成品,见他看过来,把纸鹤往他面前一推。 “丑是丑了点,但这叫''一路连升''。你数数,九只,谐音''久''。” 沈豫舟低头看着那只翅膀参差的纸鹤。 没说话。 拿起来,小心放进了袖袋里。 袖口掩下去,遮得严严实实。 …… 墨迹风干。 沈豫舟轻声唤醒靠在小杌子上打盹的楚窈洲,让丫鬟扶回院子。 收起奏疏,命人备马,直奔太傅府。 严嵩之正因为户部没钱的事在书房里长吁短叹。参茶灌了好几杯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满案的卷宗翻得乱七八糟。 沈豫舟大步走进书房,将奏疏双手呈上。 “老师,治水之资,学生有解了。” 严嵩之接过奏疏,站着从头看到尾。 看完,没吭声。 他将奏疏合上搁在书案边,端起已经凉透的参茶抿了一口。 沈豫舟立在原地,后背的汗一点一点洇上来。 老师不开口,他便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严嵩之将奏疏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二页“功德碑”那一段,食指在上头敲了两下。 “这一招,会被满朝的清流骂你与商贾沆瀣一气。你想好了?” 他又翻到“国子监名额”那一条,指尖重重一叩。 “商户子弟入国子监。你可知这一条递上去,头一个跳出来骂你的不是清流,是天底下所有寒窗苦读的举子。” “你沈豫舟自己就是寒门出身,这条路你走过。你现在要亲手给这条路上塞进一群花银子买名额的商户子弟?” 沈豫舟沉默了两息。 “学生确实走过那条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碗冷粥撑半日,个中滋味学生不敢忘。” 他顿了顿。 “可学生进京赶考时,路过黄河渡口,亲眼见过洪水退后的村子。” “泡烂的书册糊在墙根上,辨不出是哪家孩子抄的课业。” “国子监多进几个商户子弟,寒门举子的路会窄一寸。但黄河溃一次堤,沿岸十几个县的学堂连房梁都剩不下。” “学生拿不出两全的法子。只能先保住那些还有机会坐进学堂的人。” 严嵩之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将奏疏塞进袖子里,拎起紫砂盏一口饮尽。 “走。” 沈豫舟一怔。 “老师,去哪儿?” “东宫。” …… 夜风灌进马车,师徒二人一路无话。 直到马车拐进皇城侧门,严嵩之才掀开车帘看了沈豫舟一眼。 “你那最后一条——御赐匾额,想出来的时候在干什么?” 沈豫舟坐得笔挺,答得坦然。 “在看窈洲折纸鹤。” 严嵩之哼了一声,放下车帘,没再问。 …… 太子萧衍宁正在书房里被户部的账册折磨。 桌上卷宗堆得摇摇欲坠,茶水凉透了也没心思换。 听闻太傅携新科状元深夜求见,太子搁下笔,亲自迎到前厅。 “老师深夜造访,可是有要紧事?” 严嵩之也不寒暄,将奏疏从袖中抽出,往太子手里一塞。 “殿下先看。看完再说话。” 太子接过奏疏,展开细读。 前厅里安静了许久。 严嵩之端着茶盏,余光落在沈豫舟垂手而立的背影上。这孩子站得极稳,不急不躁,跟头一回进太傅府被他拍案痛骂时的气度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天的红泥小火炉和果茶,嘴里参茶的苦味都淡了几分。 太子的目光在纸面上一行行扫过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到“功德碑刻名、商贾竞价捐资”那一段时,翻页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豫舟一眼。 又低下头,把那一段从头再看了一遍。 良久,太子将奏疏合上,搁在案几上。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重新拿起奏疏,点了点其中几处。 “方略是好方略。但要落地,还有几处须得补全。” 他起身踱了两步。 “募资不能只在京城开一场,得分三地同时铺开。京城、扬州、杭州,哪个不是富商扎堆的地方?声势越大,攀比之心越盛。” 太子回过身,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不过款项必须直入户部专户,地方官谁也不许经手。那帮人的手,比漏斗还不如。” 沈豫舟微微欠身,将太子说的每一条都记在脑子里。 太子翻到第二页,手指在“功德碑刻名”四个字上点了点。 “还有这里。” 沈豫舟等他往下说。 “功德碑的名字不能谁给钱就刻谁。为富不仁的、横行乡里的,出再多银子也别想上碑。” 太子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这条规矩一亮出来,那些想拿银子洗白名声的黑心商户,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严嵩之搁下茶盏,眯着眼接了一句。 “妙。倒逼他们收敛行径,于地方治理也是一桩好事。” 说到第三条,太子翻页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他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眉头先是微拧,继而慢慢舒展。 前两条方略,笔锋沉稳老辣,是沈豫舟一贯的路数。从制度入手,从执行落地,滴水不漏。 可这第三条,画风变了。 “御赐匾额”四个字,切的不是朝廷的规矩,切的是商人的心窝子。这一刀又准又狠,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市井嗅觉,跟前两条完全不是同一个脑子想出来的。 太子停下脚步,打量了沈豫舟两眼。 “前两条是你的手笔,孤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指尖点了点“御赐匾额”那一行,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一条,路子太野了。不像你写得出来的东西。”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拿那种“你自己心里有数”的目光看着沈豫舟。 沈豫舟没遮掩。 “今日在龙隐寺,内子见人争抢功德碑刻名,回府后她随口说了一句——若换成她,直接求皇上亲笔写块匾挂大门口。” “学生听完,觉得这条该写进去。” 严嵩之在旁边呷了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刀。 “殿下有所不知,这小子今日本是被未来媳妇拽去庙里吃野山菌的。” 太子盯着沈豫舟看了两息。 摇头笑骂。 “行,孤算是服了。” “孤把户部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愁得连晚膳都没心思吃。你倒好,陪夫人去庙里吃顿菌子,回来就把银子的路趟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那行字上又敲了敲。 “首批匾额由父皇亲笔御书。天子手书四个字值多少银子,那帮盐商票号的掌柜心里门儿清。消息放出去,你信不信他们连夜从扬州坐船赶来京城排队。” 太子说完,将补全后的要点逐条标注在奏疏空白处,字迹工整有力。 他将奏疏递回沈豫舟。 “今夜你将这几处补进去,誊抄一份正式奏本。明日早朝,由你出面陈述方略,孤来补全细节。” 太子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语调里多了几分笃定。 “张承明那些人,还等着拿''没钱''这把刀来架孤的脖子。明日就让他们瞧瞧,刀架在谁脖子上。” 沈豫舟双手接过奏疏,躬身行礼。 “臣领命。” 严嵩之喝完最后一口茶,慢悠悠站起身。 他看看太子,又看看沈豫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老夫跑这一趟腿,也算值了。你们年轻人商量着办,老夫回去睡觉。”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沈豫舟丢了一句。 “回去替老夫问楚家丫头好。再让她调两壶果茶,明日托人送来。老夫这嘴里苦了好几天了。” 沈豫舟应下,送老师出了东宫。 …… 夜色深沉,宫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将长长的甬道照得通明。 沈豫舟快步走出皇城。 秋风灌进袖口,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袖袋的开口。 他要赶回去。把奏疏改好,还要叮嘱厨房明早给窈洲熬她爱喝的桂花藕粉。 藕粉里的桂花得多搁一勺,她上回嫌少,嘟嘟囔囔念叨了一整天。 脚步极快。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远,投在皇城外空旷的青石路面上。 第10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5 次日。宣德殿。 裴仲文伤了一只脚,告病没来。张承明等一干文官却早早做好了准备,要在早朝上发难。 皇帝升座。 沈豫舟将奏疏呈上御案,方略尚未念完第二页,张承明已经迫不及待地踏了出来。他手持笏板,第一句话便奔着要害去。 "臣以为此策与卖官鬻爵无异。" 殿内窃窃私语四起。 张承明攻的不是治水,是读书人的脸面。这根弦拨得准,满朝科举出身的文官,十之八九脸色都变了。 张承明转身看向沈豫舟,字字珠玑。 "沈大人连中三元,本该最明白科举取士的公正之道。如今为了急功近利,拿国子监的门槛去讨好商户,大人扪心自问,对得起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么?" 沈豫舟抬了抬手中的笏板,不紧不慢地接了上去。 "张大人所虑,并非没有道理。" 他先退一步,把调子放低。 "不过张大人忘了一件事。国子监开的是名额,考的还是真才实学。商贾子弟若不成器,入了监也考不上科举,照样被黜落。这与卖官有本质之别。" 他顿了顿,语调没起半分波澜,说出来的话却重得很。 "而黄河沿岸两府七县的百姓,去年秋汛溃堤,至今流离失所。张大人说担忧铜臭腐蚀根基,那敢问张大人,百姓的性命算不算根基?堤坝不修,淹死的人里头,有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 殿内安静了两息。 太子萧衍宁适时出列,持芴向御座一礼,声音沉稳。 "父皇,儿臣以为沈大人此策可行,但为杜绝张大人所虑之弊端,落地尚需三处筹谋。" 他一条一条道来,语速不快,每说完一条,便停顿半息。 第一条落地的时候,户部尚书的笏板晃了一下。 第二条说完,方才附议张承明的几名御史互相看了看,悄悄退回了队列。 等到第三条"天子御书"四个字出口,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龙椅上。 分区施行以防盘剥,统一审核以正碑名,天子御书以增分量。每一条都打在张承明先前的质疑上,封得滴水不漏。 张承明的笏板握得极紧,指节泛了白,却再没能开口说出半个字来。 皇帝靠回龙椅,手掌在扶手上连拍了两下。 "好。沈卿才思敏捷,解朕燃眉之急。太子筹划缜密,不负所托。此事交由你二人全权督办,户部、工部即日配合,不得推诿。" 下朝后。 殿外石阶上,秋风刮过朱红廊柱。 张承明走在前头,步子沉重,官靴踩在青砖上闷响。走到台阶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沈大人年少得志,望好自为之。"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比他的步伐稳当得多。 沈豫舟从他左侧擦肩而过,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转头。 "张大人放心。黄河水涨的时候,不挑人淹。" 声音和走路的节奏一样稳。说完人已经过去了。 张承明脚下一顿,站在阶上没动。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官袍下摆,他都没去拂。 沈豫舟放缓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方被风吹散的薄云,胸口那股劲道慢慢松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太子萧衍宁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在宫墙下的长廊上。 左右无人。太子走在前头,许久没开口。快到宫门时才停下脚步,语调比殿上松了不少。 "京城募资大会你亲自盯。但有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张承明今日没拼死反对,不是他认输了。" 太子回过头看了沈豫舟一眼。 "二皇子那边最近在拉拢江南的盐商。你去筹银子的时候,小心别在人家的地盘上踩了雷。" 沈豫舟心头一沉,躬身应下。 太子迈开步子,走远了几丈,声音才飘回来,散漫了不少。 "回去替孤谢谢你那未婚妻。这份人情,孤记下了。" 沈豫舟大步走出皇城。外头天高云淡。 他摸了摸袖子里折好的奏疏副本。 这份副本他多抄了一份,打算回去给窈洲看。不是让她看内容,他只想让她看到封面右下角那几个小字。 那是他在定稿时加上去的:窈洲启发。 秋风将他的袖口吹得鼓起来,他抬手按住,将那份副本往里头塞了塞。脚步比上朝时快了不止一倍。 皇城外的马车夫被他催得一路小跑,车轱辘压过长街的青石板,一路碾向相府的方向。 相府揽月阁里,楚窈洲还不知道有人正心急火燎地赶回来见她。 她大清早被翠儿从被窝里捞出来,原因是京城最大的绣坊锦云阁派人送来了三十六套嫁衣图样供她挑选。 楚窈洲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睛把图样翻了一遍。 "这个太素,这个太艳,这个领口开得也太高了,勒得人喘不上气。" 她一连否了十几份,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睛亮了。 那是一件大红织金凤穿牡丹的广袖嫁衣,裙摆足有三丈长,铺开来能占满半个正厅。按锦云阁的报价,光金线就要用掉二十八斤。 翠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这件嫁衣要做出来,只怕整个京城的金线都不够使。" 楚窈洲把图样拍在桌上,理直气壮。 "那就让沈哥哥想办法呀。大婚本来就该风风光光的,京城的金线不够使,那就派人去苏杭调嘛。我嫁他沈状元,用最好的,不应该的吗?" 她吩咐翠儿把这份图样单独留下,又从食盒里摸出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对了,让绣坊在裙摆上加一圈暗纹。就用沈哥哥给我画的那个水波纹的样式。他画的花样好看,别浪费了。" 窗外天光正好,风送来后院桂花的甜香。 楚窈洲打了个哈欠,将图册扣在胸口,闭上眼小憩。 识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闪了两下。 【叮!温馨提示:宿主的婚期倒计时。】 【洲洲: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嫁衣图样我还没挑完呢。】 【系统:根据历史数据,婚礼当天是天然的高倍率增益场景。您那天越折腾,攻略目标的官运越旺。】 【洲洲:你的意思是,我闹婚闹得越凶,他升官越快?】 【系统:请务必在婚礼上充分发挥您作精的职业素养。】 【洲洲:放心,这种活儿我最拿手了。先让他把国家大事忙完,回头有的是时间被我折腾。】 楚窈洲翻了个身,风送来桂花香,她在香气里沉沉睡去。 第10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6 三个月后。 黄河中游各州府分段截流,十几万民夫日夜赶工。 沿岸新立的治水功德碑刻满了姓名,连碑座都加高了两尺才够用。京城、扬州、杭州三地募资大会的声势远超预期——盐商、票号东家们听闻“天子御书匾额”的消息后,从扬州坐快船连夜赶来争抢名额。 最终募得的白银装满了国库三间空置的库房。 户部尚书翻着账本,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算盘珠子拨错了两回都没察觉。 沈豫舟奉旨常驻户部签押房,亲自清查历年漕运与水利的往来账册。 治水的差事越忙,他回相府的时辰就越晚。 这日入夜。 相府内灯火通明。 楚窈洲斜靠在软榻上,膝头搁着素月。 这只御猫如今是长公主府和相府的“双栖选手”,三天两头被人用软轿接来接去,待遇比京城的公主还金贵。每回出行必配专用锦垫和零嘴食盒,伺候的排场能让半个后宫的妃嫔眼红。 厨房刚送来一碟炙烤鹿肉。 楚窈洲拿银箸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心拧成一团,直接搁下筷子。 “火候偏老,果木味全焖没了,嚼着跟牛皮筋似的。” 翠儿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要不奴婢让厨房重做一碟?” “不用。” 楚窈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吩咐得理直气壮。 “你差个小厮去户部衙门跑一趟,喊沈豫舟回来给我烤。” 说完她拿银箸又戳了一下那块鹿肉,嫌弃地推到素月跟前。 素月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扭过脑袋。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达成共识:不合格。 楚窈洲理直气壮地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翻过身去看绣坊送来的嫁衣细样,全没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当回事。 翠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大人如今是钦差督办治水要务的朝廷命官,正扎在账册堆里通宵点灯做国家大事呢。 您半夜把人从衙门里薅出来烤鹿肉…… 翠儿不敢说完这句话。 因为上一个敢劝的丫鬟,当场被小姐赏了半盘子点心堵嘴。 “去呀,愣着干嘛。”楚窈洲拖着长音催促。 翠儿认命,转身出了门。 【系统:宿主,您把朝廷钦差从户部薅回来烤鹿肉,这个行为的娇气指数直接拉满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调高沈豫舟的体力上限。】 【洲洲:不用调,他乐意的。再说了,他成天熬夜不着家,我这是变着法子喊他回来休息,懂不懂?这叫曲线救夫。】 【系统:您这份良苦用心,确实需要相当高的理解门槛。】 【洲洲:我这是激励型管理,你个没有感情的数据面板懂什么。】 半个时辰后。 户部签押房内堆着齐人高的卷宗。 油灯燃到灯芯发红,烛泪淌了一桌角。 小厮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底沾的夜露在库房石砖地上打了滑。 “沈大人——小姐让您回府给她烤——” 话没喊完,人先收不住势,一个踉跄撞上墙角一只积灰的废弃木架。 木架年久失修,受力便塌了半边。 压在最上层的几只陈年木箱跟着砸下来,箱盖崩开,卷宗散了一地。 小厮吓得“噗通”跪下,额头磕在地砖上。 “大人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 沈豫舟搁下毫笔,起身走过去。 “起来,不妨事。” 他弯腰去捡散落的卷宗。 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旧年存档,封皮起了霉斑,字迹模糊。 指尖拂过一本薄册子,他的动作停了。 封皮上十二个朱笔大字:宣德九年兵部粮草调拨档。 宣德九年。 这个年份在沈豫舟脑子里只对应一件事——永安长公主驸马战死北境的那一年。 他翻开封皮。 第一页是兵部造册的标准格式,列有粮草调拨总量、分批起运日期、押运官员姓名、沿途损耗比例。 视线扫过前两行,没有异常。 到第三行,他的手指顿住了。 朱笔批注的损耗比例是四成三。 四成三。 从京师到北境边关,沈豫舟跟着太傅研读过历年军需档案。正常年份的粮草运输损耗,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遇上暴雨季,最多不超过两成五。 四成三,意味着近半数粮草在运输途中“消失”了。 他翻到下一页,找到了对应的车辙载重记录。 起运时每车装载八百斤,到达边关时登记在册的只有四百六十斤。 凭空蒸发了三百四十斤。 沈豫舟闭了闭眼,把这组数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八百斤的满载马车,在官道上走出的车辙深度是固定的。如果真的只剩四百六十斤,末段车辙应当明显变浅。 偏偏档册最末页备注了一句:“沿途车辙均深,无异常。” 沈豫舟翻页的手停了两息。 油灯的火苗在这时候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面上跟着颤了颤。 车辙均深,说明车上的粮草从头到尾没少过。 可账面上,凭空多出了四成的损耗。 那些粮草去了哪里? 沈豫舟快步走到书案前,从卷宗堆里翻出当年兵部主事官员的名册。 签字画押处,盖着一方朱红官印。 兵部侍郎李元忠。 这个名字,他在裴仲文的履历上见过。 李元忠,裴仲文的岳父。 二十年前的正三品兵部侍郎,如今致仕在家,安享晚年。 沈豫舟把档册一页一页理好,收入袖中。 他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油灯的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当年驸马率三万将士驻守北境。先帝下旨增援的粮草被克扣了四成。三万人的口粮变成了不到两万人的份额。 不是贪功冒进,不是寡不敌众。 是后方有人动了手脚,活活把前线的兵饿垮了。 三万条人命。 再加上一位驸马。 沈豫舟将档册在袖中压实。 脊背挺得笔直,脑子里千头万绪。 小厮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大人……那小姐说的鹿肉……” 沈豫舟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将方才脑中翻涌的惊浪一层一层压回去,压到最深处,压到连半点棱角都露不出来。 “走。回相府。” 小厮一愣,不敢多问,爬起来飞快地跑出去备车。 夜风灌进衣领。 沈豫舟钻进马车,袖中那本薄册子的硬角抵着小臂内侧,硌得生疼。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轱辘声在空巷里来回弹了几遭。 三万条人命压在左边袖子里。 马车行至南街拐角,沈豫舟忽然掀起车帘,叫车夫停下来。 街边那间香料铺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掌柜的正收拾铺面准备打烊。 沈豫舟下车,买了一包茴香粉,仔细揣进右边袖子里。 他重新上了马车,拍了拍车壁催车夫快走。 车轱辘声重新响起来,一路碾向相府的方向。 脑子里的那些旧案、血债、朝堂暗线,被他一把攥住,塞进了最角落。 锁死。 明天再拿出来。 今晚,他先烤肉。 第10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7 相府后厨。 沈豫舟解了外袍挂在一旁,挽起袖口,蹲在炭炉前翻鹿肉。 炭火烧得正旺,油脂滴在红炭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裹着果木香气的热烟。 楚窈洲搬了把交椅坐在厨房门口,双脚翘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居高临下地指挥。 “翻早了,这面还没上色。” 沈豫舟老老实实把肉翻回去。 “酱料刷薄一点,上回你刷太厚,齁得我灌了三杯茶。” 沈豫舟用刷子蘸了蘸酱碟,刮掉多余的部分,薄薄扫了一层。 堂堂新科状元,钦差督办大人,蹲在灶台前听使唤的样子,跟相府伙房里切墩的帮厨没什么两样。 偏偏他做这些活计的时候,眉眼安静得很。 手上一翻一刷的功夫利索,全然不像头回上灶。 楚窈洲正琢磨着下一条指令该挑什么毛病,就见沈豫舟从袖袋里摸出一只油纸小包,拆开,捻了一撮粉末均匀洒在滋滋冒油的鹿肉上。 茴香的暖香立刻窜了起来,混着果木炭火的烟气扑了她满脸。 楚窈洲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拍。 上回她啃完最后一块肉,嫌少了股回味,嘟嘟囔囔念叨了好几天。 那时候随口一句,她自己都快忘干净了。 他记着呢。 还特意买回来了。 楚窈洲的睫毛眨了两下,她飞快把脸别过去,拿酸梅汤的碗沿挡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哼了一声,语气拧巴得很。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万一我今天不想吃茴香味的呢。” 沈豫舟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一下没停,语气稳得很。 “那我刮掉。” 楚窈洲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声音小了半截。 “……没说不要。撒都撒了,刮什么刮,浪费。” 沈豫舟嘴角动了动,没吱声,又捻了一撮补在边角上。 指腹擦过纸包边缘的时候,碰到了里头那本薄册子的封皮。 他的手顿了一息。 仅仅一息。 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茴香粉的纸包搁回案台上,继续翻肉。 火苗照着他半边脸,一明一暗。 楚窈洲没留意到那一息的停滞。 她正拿银箸跟素月争一块边角肉,筷尖刚碰上,一只白爪子先她一步捞走了。 胖猫叼着赃物蹲在她脚边,吃得喷喷香,尾巴还得意地甩来甩去,全然一副“你能拿本宫怎样”的架势。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猫!那块是我先看上的!” 楚窈洲气得跺脚。 沈豫舟没抬头,嘴角弯了弯,从炉子上另切了一片最嫩的里脊搁进她碗里。 “这块更好。” 楚窈洲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油光鲜亮,边缘微微焦脆,果木的香气裹着茴香的暖味往鼻子里钻。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眼舒展开来。 “这回火候对了。” 她含含糊糊地给了个评价,腮帮子鼓鼓的,又伸筷子去够第二块。 沈豫舟蹲在炉前,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眼底的那点沉重被烤炉的热气一点一点蒸散了。 没散干净。 但够了。 够他撑过今晚,明天再去面对那本薄册子里的血海。 楚窈洲吃到第五块的时候,终于想起来瞥他一眼。 “你怎么光烤不吃?” “不饿。” “骗谁呢。”楚窈洲皱了皱鼻子,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越过炭炉,怼到他嘴边。 “张嘴。” 两个字,没得商量。 沈豫舟顺从地张口咬住。 咀嚼的间隙,他的视线落在她白嫩的指尖上。 那双手什么活都不用干,连水果都嫌自己剥麻烦,这会儿却举着银箸,稳稳当当地把肉送到了他嘴边。 沈豫舟嚼完那口肉,将铁钎子搁到一旁,没再往炉里添炭。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炉火暗下去半分,他的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 “窈洲。” “嗯?” “过几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治水筹款的事,要去地方上盯着。” 这话半真半假。治水筹款不假,密查旧案的差事他吞进了肚子里。 楚窈洲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拍。 “多久?” “说不准。快则两月,慢则半年。” 楚窈洲安静了好几息。 炭炉的余烬啪地爆了一声,一粒火星子弹到地上,悄没声地灭了。 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鹿肉,拿筷尖在酱汁里画了两个圈。 画完又觉得没意思,啪一下搁了筷子,拿帕子擦了嘴。 “行吧。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扔下我去忙了。” 语气酸溜溜的,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沈豫舟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楚窈洲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堵在他嘴前。 “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歪着脑袋,眼尾微微上挑,那股子娇蛮劲儿全拧在了一处。 “陛下御旨赐婚,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十九。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满打满算还剩几个月。” 沈豫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楚窈洲五指往他胸口一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后半句按了回去。 “沈豫舟,我可把丑话说前头。” “大婚那日你要是不在,花轿我不坐,嫁衣我不穿,盖头我不盖。” 她顿了顿,声音矮了半寸。 “我一个人坐喜堂多丢人。” 她收回手指,抱着胳膊往交椅靠背上一仰,下巴扬得老高。 “听见了没?锦云阁那件三丈裙摆的织金凤穿牡丹,二十八斤金线,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让绣娘拆了改桌布。” “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堂堂钦差大人连自己的婚期都记不住,御赐的大婚生生把新娘子一个人晾在喜堂上吹冷风。” 她说到“吹冷风”三个字的时候,鼻尖皱了一下。 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偏偏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带了点真切的委屈,叫人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认真。 沈豫舟仰头看着她。 炉火的余光映在她脸颊上,衬得那点薄薄的不高兴格外鲜明。 他伸出手,稳稳当当地将她搁在膝头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 掌心白白净净的。 “三月十九。” 他一字一字说。 “天塌下来,我也站在花轿前头等你。” 楚窈洲被他攥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动,脸颊染了点薄红,嘴上半点不肯示弱。 “……谁要你等了。是你得求着我上轿才对。” 沈豫舟没反驳,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求你上轿。” 楚窈洲把手抽回来,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口压脸上的热意,嘴里还不饶人。 “还有。你出远门之前,先把后院那棵桂花树下的秋千给我修好。绳子毛了,磨我的手。” “明日一早就修。” “柴房里那筐新到的蜜桔也给我挑拣一遍。上回翠儿挑的,好几个都是酸的,酸得我牙疼。” “我来挑。” “还有素月的新窝。长公主府送来的那个太大了,放我屋里占地方。你给它重做一个小号的,要软的。” “做。” 一连串要求砸下来,沈豫舟一个没驳,全应了。 干脆利落,跟他在朝堂上接圣旨一个口气。 楚窈洲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拿银箸敲了敲碗沿,冲他扬了扬下巴。 “行。准了。” 这话说得跟批奏折的皇帝老爷似的。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理所应当的做派,眼底藏了点旁人看不见的笑意。 他这辈子接过最重的圣旨,大约也没有这位姑奶奶批下来的三条差事来得沉。 炭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夜风从厨房半敞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烤肉香气。 沈豫舟将剩下几块烤好的肉码在碟子里,端到她跟前。 起身去洗手的时候,他用右手把左边袖口往下拽了拽,压实了。 那本薄册子静静贴着他的小臂内侧,硌得发疼。 今晚的月色很好,窈洲吃得很饱,素月舔完了刚抢来的肉片正在打盹。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0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8 天还没亮透,沈豫舟已经收拾齐整。 相府后院的桂花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一地落花被晨露洇湿,踩上去没声响。 他先修好了秋千的绳子。 旧绳拆下来时磨出了一截毛茬子,他拿指腹摸了一遍,才明白她说“磨手”是什么意思。 新麻绳换上去以后,他又拿细砂纸把绳结处打磨了两遍,确保搁手的地方摸着是滑的。 然后蹲到柴房里挑蜜桔。 一筐三十来只,他逐个捏过去。 硬的、皮厚的、捏着没弹性的,全拣出来搁一边。 挑到最后剩了二十四只,只只皮薄水多,指甲轻轻一掐就能闻见甜味。 最后是素月的窝。 他不会裁缝活,针脚扎得粗笨,棉布边缘有两处收口歪了。 但窝的大小是他目测着素月蜷起来的身形比量的,底下垫了双层棉絮,够暖和够松软。 做完这三件事,沈豫舟没惊动任何人,换了外袍便出了门。 步子迈出院门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窗户纸上映着烛台的余光,里头的人睡得踏实,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他这才转身走了。 翠儿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揉着眼睛走到后院,先是看见秋千上挂着条崭新的麻绳,绳结处打磨得光光滑滑。 走到厨房,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只甜桔。 旁边搁了张小纸条,上头写着四个字—— 皮薄的甜。 翠儿捏着纸条,又转头去看窗下那个针脚粗笨却结实的棉布猫窝。 窝里塞着一小撮干桂花,带着后院那棵老树上才有的香气。 翠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全是沈大人天没亮就做完的。 …… 沈豫舟出了相府大门,直奔皇城。 晨风灌进马车,他面色沉静,和方才笨手笨脚缝猫窝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早朝后,皇帝单独召见太子与沈豫舟于御书房。 沈豫舟将那本泛黄的档册呈上御案。 他没有铺垫,没有揣测,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只陈述数字与矛盾之处。 粮草损耗四成三。车辙均深无异常。起运八百斤,登册四百六十斤。 每一组数字说出来,御书房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皇帝拿起那本薄册子,翻了三遍。 搁下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将那本册子合上,用掌心压在御案中央。 压了很久。 殿内只听得见窗外鸦雀的叫声,和远处城楼上传来的更鼓余音。 最后他抬起眼,只说了一个字。 “查。” 皇帝看向沈豫舟,语调沉得要命。 “你去各地督办治水筹款,明面上是钦差的公务身份。暗地里,把宣德九年这条线顺下去。” “朕给你一道密旨,凡涉及当年粮草调拨经手人,无论在任与否,你皆可先查后奏。” 沈豫舟跪下接旨。 太子站在旁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沈豫舟。这件事牵扯到皇姑母的驸马。你查的时候,务必先拿到铁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皇姑母等了二十年。不能让她等来一场查不下去的空欢喜。” 沈豫舟俯首。 “臣明白。” 走出御书房,日光扎眼得厉害。 沈豫舟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袖中密旨的分量压得他整条手臂都沉了下去。 二十年前的旧案,裴家,二皇子。 无数阴谋与血债在他脑中盘旋。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方的天,天蓝得干干净净。 然后低下头,往相府的方向走。 窈洲应该快醒了。 昨晚忘了问她今早想喝桂花藕粉还是杏仁酪。 他又加快了脚步。 …… 沈豫舟领了密旨回到相府,当晚便在书房铺开一张二尺长的宣纸,一边整理行装清单,一边奋笔疾书。 写的不是奏疏,是给楚窈洲留的“注意事项”。 第一条:每日辰时一碗桂花藕粉,用后院老桂树的干花,新磨的藕粉在东厢柜子第三格。 第二条:酸梅汤的乌梅要用去年冬天腌的那批,库房里靠南墙第二个坛子,新到的那批酸味不够。 第七条:素月每三日洗一回爪子,用温水,不许用凉水,它会记仇,记了仇就去抓她的裙角。 第十五条:她最近爱喝的那壶洛神蜜桃茶,方子和用量都写在厨房灶台旁边贴着的黄纸上了,蜜桃要选八分熟的。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足足十九条。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这两页纸去找翠儿交代。 翠儿听他从头念到尾,中间没换过一口气。念到第十二条“若遇降温天气,暖手炉里的银骨炭要用松木屑引燃而非硫磺引燃,硫磺味冲,她闻了打喷嚏”的时候,翠儿的表情已经从恭敬变成了茫然。 “大人……这些奴婢都记下了。”翠儿硬着头皮问,“您出门多久?” “快则两月,慢则半年。” 翠儿看了看手里那两页纸,又看了看沈豫舟一丝不苟的脸色。 她心里直犯嘀咕:您这是出差还是托孤啊。 沈豫舟交代完翠儿,转头去找沈严。 沈严如今已是国子监的少年才子,正在厢房的书案前背书。一见他哥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卷轴,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哥,你要出远门了?” “嗯。治水和筹款的差事,要去各州巡查。” 沈严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正要拍着胸脯说“哥你放心”,就见沈豫舟从袖子里抽出第二份清单。 “你嫂子每日午后会犯困,不要让人去吵她。但她若超过半个时辰没醒,得让翠儿去轻声唤一唤。睡太久晚上该翻来覆去了。” 沈严挺了挺胸脯。“这还用你说?嫂子午睡的时候,我都跟翠儿姐姐一块儿算着时辰呢。” “她吃蜜桔的时候,你把白络撕干净。她自己撕不干净,又嫌扎嘴。” 沈严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嫂子上回说我撕的白络比你撕的干净。” 沈豫舟看了他一眼,把嘴边那句“回头补你一套湖州狼毫笔”默默咽了回去。 看这架势,根本不用他拿东西收买。这小子巴不得他早点走,好独占嫂子的夸奖。 沈严听完所有交代,应得又脆又响,胸脯挺得老高,跟个领了军令状的小将军没什么两样。 沈豫舟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刚转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 “哥。” 沈豫舟回头。 沈严站在桌边,手指攥着书册的边角,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蹦出一句。 “……路上别省着吃。嫂子要知道了,该骂你了。” 沈豫舟怔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比平常重了些。 没说什么客气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又拎着那卷“注意事项”去了前厅,准备向楚相爷请安辞行的同时,将第三份清单交给管家。 楚相爷正在前厅品茶,听沈豫舟条理分明地把“大小姐饮食起居十九条须知”从头念了一遍,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送到嘴边。 念到第十五条“天凉时沐浴的水温需比她开口说的再高半分,她一贯嘴硬喊烫实则怕冷”的时候,楚相爷终于搁下了茶盏。 “沈豫舟。” “岳父大人。” 楚相爷看着他,声音极平静。 “你现在念叨的,是老夫的亲生女儿。她在老夫的府里长了十七年。你当老夫不会养自己的孩子?” 沈豫舟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是有几分逾矩了,躬身拱手。 “小婿唐突了。” 楚相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盖子拨了拨茶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马已经备在门口了。差事要紧,趁你那位大小姐还没醒,赶紧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不然她醒了看见你还在,你今天就别想迈出这个门了。” 沈豫舟抬头看了看天色,脚步挪到门槛处,停了一停。 回头冲管家补了最后一句。 “她晚间喝安神汤,红枣要去核切碎,整颗的她嫌咬着费劲。” 楚相爷的茶盖敲在盏沿上,脆响了一声。 沈豫舟识趣地闭了嘴,大步跨出门槛上了马车。 马蹄声碾过青石路面,渐渐远去。 楚相爷放下茶盏,对着满屋下人叹了口气。 “老夫三朝为相,阅人无数。头一回见到出公差跟生离死别似的。” 管家垂着头不敢笑,两只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10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9 沈豫舟走后的第三天,第一封信到了。 翠儿捧着信进院子的时候,楚窈洲正歪在秋千上晃,素月蹲在她脚边啃风干鱼片,一人一猫各自悠哉。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画了一只翅膀歪斜的纸鹤。 楚窈洲拆开来看。 前半页写的是正经事。沿途各州府筹款进展顺利,第一批功德碑的碑石已选定,杭州的盐商最踊跃,差点在募资大会上打起来。 后半页画风一转。 “途经青州,城东铺子有一种桂花糖藕片,甜而不腻,已买了三匣,随后批信寄回。窈洲若嫌甜,可配那罐酸梅粉同食。” “青州绸缎不如京城,但有一种蚕丝帕子,摸着比相府库房里的滑。买了六条,两条给你擦手,两条给你垫枕头,两条备用。” “素月的鱼片还够吃否?青州的风干黄鱼比京城的肥,买了一篓。” 楚窈洲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六条帕子。 他出差办国家大事,满脑子惦记的是哪种帕子摸着更滑。 她把信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伸手去够桌上的葡萄。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翠儿耳朵尖,听见了半截。 “……什么''还行'',小姐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楚窈洲拿葡萄皮扔她。 【洲洲:他要是把写公文的劲头拿出一半来写情书,我当场感动。可他偏不,满篇都是“买了”“寄了”“够吃否”,跟我们家账房先生记流水账似的。】 【系统:攻略目标已达“恋恋不忘”阶段。据数据检测,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改了四遍草稿。】 【洲洲:……四遍?】 【系统:第一版写了三页纸的关心嘱咐,自己嫌啰嗦删了。第二版只剩两行,又嫌太冷淡加了回去。第三版措辞太肉麻,他自己读了一遍红了耳朵,全划掉重来。最后定稿就是您手上这版,每一条都挑过,确保“看着随意实则走心”。】 【洲洲:…………】 楚窈洲把枕头底下的信又抽出来,多看了一遍。 夜里翻身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枕头底下那叠信纸的边角。 楚窈洲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没抽出来,又塞了回去。 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她盯着窗纸上映进来的月光,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那句“蜜桃要选八分熟的”。 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 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上回随口说了什么,他全记着,还写进了清单里。一条一条,连暖手炉用什么炭都规定好了。 楚窈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 【洲洲:……不就是一封信嘛,至于翻来覆去看三遍吗。】 【系统:宿主,您看了五遍。】 【洲洲:你闭嘴。】 …… 第七天,第二封信到了。 随信附了三匣桂花糖藕片、六条蚕丝帕子、一篓风干黄鱼,外加一只巴掌大的泥塑猫。 泥塑猫通体雪白,左眼点了碧绿的釉料,右眼是金色。做工算不上多精细,但胖墩墩的身形和微微歪着的脑袋,一看就知道照着谁捏的。 信上写:“路过窑坊,匠人说能烧泥塑。我画了个样子,他烧出来的眼睛颜色不太准,凑合看。” 楚窈洲把泥塑猫搁在妆奁台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铜镜。 素月跳上妆台,和自己的“泥塑替身”大眼瞪小眼,一爪子把它拍到地上。 楚窈洲捞起来,弹了猫脑门一下。“这是你义父给你烧的,摔坏了我跟你没完。” 素月甩了甩尾巴,一脸“关本宫何事”。 往后的日子,信便隔三五天来一封。 有时候薄薄一页,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有时候厚厚一沓,夹着他在各地搜罗的土产单子,哪样是给她的,哪样是给素月的,哪样是拜托翠儿转交给太傅及夫人的,分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信里多了一张纸条。 上头的墨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扬州瘦西湖的月色很好。” 下面空了半寸,才又添了一行。 “可惜你没来。” 最底下的字更小,笔锋重了些,像是攒了很久的劲才落到纸上的。 “下回带你去。” 楚窈洲看完这封信,没说什么。 把纸条折成一只小船,压在枕边那摞信的最上面。 …… 沈严隔一两日便来揽月阁转一圈。 有时送几块他从国子监带回来的桂花糕,有时只是在门口探个脑袋问一句“嫂子吃了没”,然后飞快跑走。 翠儿私下跟楚窈洲说,沈公子每回来之前都先掏出一张纸看两眼,上头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他哥临行前交代的“巡查要点”。 楚窈洲听了,没说什么,叫厨房多做了一份枣泥糕给沈严送去。 后来翠儿又发现一桩事。 沈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写了一份清单。字迹歪歪扭扭,格式却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哥的路数。 第一条:嫂子说不饿的时候其实是饿的,直接端上去就行,别问。 第二条:素月要是赖在嫂子被窝里不出来,用鱼干引,往东边阳台扔,它自己会追过去。 第三条…… 翠儿看了三条就笑出了声,差点没绷住。 楚窈洲问她笑什么,翠儿老实地把清单交了上来。 楚窈洲看完,笑得拿帕子捂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头告诉他,比他哥有前途。” …… 楚窈洲的日子过得还算热闹。 隔三差五便带着大包小包往长公主府跑。 什么冰镇杨梅露、新制的药香球、自己画的花样帕子,每回去都跟搬家没什么两样。 长公主府的下人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已经练就了“楚姑娘又来了”的条件反射——提前备好软垫、蜜饯和温泉的换洗浴衣,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两个女人泡在暖玉池里。 楚窈洲念叨今天收到的信,长公主闭目养神听着,偶尔嘴角会弯那么一弯。 时日一长,章嬷嬷发现一桩怪事。 殿下从前夜里常常失眠,守着那柄旧弓在灯下坐到天亮。自打楚姑娘隔三差五来府上闹腾之后,殿下的安神汤竟从每日一碗减到了三日一碗。 睡眠好了,气色也跟着养回来了不少。 章嬷嬷没敢声张。只是每回楚窈洲告辞的时候,她塞进马车里的回礼匣子比上回更大了一圈。 …… 两个月眨眼过去。 这日楚窈洲又窝在长公主府的水云水榭里,手里拆着沈豫舟最新寄来的信。 素月趴在长公主膝头打盹,长公主拿篦子慢悠悠给它顺毛。 信依旧分两部分。 前半段说各地筹款收尾,碑石运抵工地,第一段堤坝的加固已近尾声。 后半段的语气变了。 “此地是北境旧营盘,二十年前驸马曾在此驻扎。营中尚有一位当年随军的老仆,姓齐,腿脚不便,独居在镇外……他同我说……” 结尾跳回了日常的口吻:“镇上的羊肉汤饼味道不错,但放的盐太多,你肯定吃不惯。给你买了两坛当地的枣花蜜,回京时一并带上。” 楚窈洲把这几行字多看了两遍,把信叠好,没有当着长公主的面提只言片语。 她抬起头,笑嘻嘻地冲长公主晃了晃信纸。 “殿下,沈哥哥说差事办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能回京了。” 长公主手里的篦子顿了一下。 “哦?” “可不是嘛。他信上说碑石都运到位了,第一段堤坝快修完了。他这人做事您又不是不知道,说一个月,多半二十来天就回来了。” 楚窈洲靠进软垫里,满脸都是即将等到人的那种笃定和得意。 “到时候他敢迟一天,我让他在院里跪搓衣板。” 长公主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搁下篦子,嘴角弯了一弯。 “他待你倒是上心。比本宫当年的那位,嘴还笨些,心却更细。”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拿亡夫来做比较。 语气平淡,却已不再带着二十年来那股刻意的冷硬。 楚窈洲心里一动。 她没接这茬,而是一骨碌翻起身来,扒着水榭的栏杆往外头的园子张望。 “殿下,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 “您这园子我来了好多次了,每回从水榭往外看,就那几棵老松树杵着,光秃秃的,也没点花花草草的。” 长公主端起茶盏,不置可否。 楚窈洲得寸进尺地跨过栏杆,踩着石板路跑到园子中央,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 “就这儿!挖一个花池出来。到时候春天一开花,殿下您坐在水榭里喝茶,满眼都是颜色,多好。” 章嬷嬷在旁边听得直抽气。 这可是先帝亲笔题字的御赐别苑,她说挖就挖? 长公主放下茶盏,看着楚窈洲在园子里手舞足蹈地比划花池的形状、大小和朝向。 “随你。” 长公主拿起篦子,给素月顺了两下毛。手落在猫背上,没收回来,指尖在那团软绒里留了一瞬。 “本宫记得,北境旧营盘后山有一片野梨花。”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当年驸马来信说过,春天开花的时候,白茫茫一片,从营帐里望出去,像下了雪。” 楚窈洲划花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接话,只笑嘻嘻地说:“那花池里再加一棵梨树吧。春天开白花,秋天结果子,殿下您还能吃梨。”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 半天没出声。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暂未触发任何任务奖励。您只是在挖坑。字面意义上的挖坑。】 【洲洲:谁说挖坑就没用了?你等着看。】 …… 第二天,长公主府的花匠就被指派去凿地挖土。 楚窈洲亲自蹲在坑边监工,嫌这里太浅、那里太方,把老花匠折腾得恨不能当场甩铲子走人。 素月蹲在新翻的泥土堆上,白毛沾了一爪子黑泥,跟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花猫没什么两样。 章嬷嬷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回到水榭复命的时候,长公主正对着窗外出神。 章嬷嬷轻声道:“殿下,楚姑娘已经在挑花苗的品种了。说要种一圈月季,秋天好闻香。” 长公主没回头。 “由她去。” 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园子冷清了二十年,是该添点活气了。” 章嬷嬷垂下眼,没有应声。 殿下嘴上说的是园子。 可这二十年来,冷清的何止是园子。 …… 千里之外。 官道上,秋风卷着黄土漫天。 沈豫舟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和几辆辎重马车。 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队伍末尾拖着一辆格外显眼的板车。车板加宽过,比寻常货车足足大出两倍有余。车上的东西罩着厚实的油布,捆了五六道粗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油布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些许枝杈的轮廓,连根带土,高出车沿两尺有余。 随行的护卫队长催马上前。 “大人,这车走得太慢了。照这脚程,怕是比原定日期晚两三天才能进京。” 沈豫舟收回目光,拍了拍马颈。 “慢就慢。小心些,根土不能散。” 护卫队长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那辆板车一眼。 这一路走来,每逢过桥颠簸或转弯急了,沈大人都要亲自下马去看一遍,查看油布绑绳有没有松动、根系的泥土有没有震落。 他在朝堂上硬顶半个殿的官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却能为了这车东西在烂泥里蹲半天。 护卫队长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看了看沈大人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豫舟策马走在队伍前头,清风灌进衣襟,他没去拢。 走了约莫半里,他又回了一次头。 板车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他看了两息,转回头来。 有些东西值得千里迢迢带回去。 马蹄一下一下踏上官道的青石。 朝京城的方向,不急,不慢。 第10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0 秋风卷起长街黄土。 车队踏入京城南门,两旁小贩纷纷避让。 沈豫舟坐在马车内,听着车轮碾过青石砖的脆响。 护卫队长驱马上前请示: “大人,连日奔波,是否先回相府换身官袍?” 沈豫舟摇头拒绝。 他没洗去这一身风尘,衣摆沾着泥点,下颌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掀开车帘,回头看了眼队伍后方。 那辆加宽板车停在末尾,油布裹得严实,粗麻绳足足绕了五六道。 “把这车单独送去城南长公主府后巷。”沈豫舟吩咐。 护卫队长领命行事。 沈豫舟放下车帘,让车夫调转方向,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暖热。 皇帝靠坐在龙椅上,翻看河工折子。 这波治水筹款不仅填平了户部亏空,还富余不少,各州府进展极为顺利。 大太监躬身入内,禀报沈豫舟殿外求见。 皇帝抬手允准。 沈豫舟大步走入大殿。 他没换朝服,行至御前,双膝着地,直直跪在金砖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严的油布包,双手平举过头顶。 大太监走下玉阶,接过布包剥开外皮。 一本边缘发黄的兵部档册,一卷布满暗褐色血块的残破麻布,并排搁在御案上。 殿内安静得出奇,炉香青烟笔直向上。 皇帝看清档册封皮上的“宣德九年”四字,翻页的手当即停住。 沈豫舟伏首贴地,出声陈述: “臣奉密旨,暗查当年北境粮草旧案。” 皇帝没有出声打断。 沈豫舟接着报: “臣在北境废营,找到当年随军老卒齐盛。” “他断了一条腿,隐姓埋名熬了二十年,交出了这本兵部调拨记录原件。” 皇帝的视线落在账面上。 “宣德九年冬,兵部侍郎李元忠批注军粮损耗四成三。”沈豫舟语速平缓。 “起运八百斤,边关登册四百六十斤。” “但查验官记录,沿途车辙均深,粮车重量一路未变。” 沈豫舟语调极稳: “这四成军粮,根本没出过京城。” 皇帝伸手拿起那块残破麻布,那是老卒咬破指尖写下的血书供状。 “李元忠伙同数名京官,转卖军粮中饱私囊。”沈豫舟继续奏报。 “驸马率三万将士据守孤城。” “无粮无草,大军在雪地里耗尽最后一滴血,全军覆没。” 李元忠,太常寺少卿裴仲文的岳丈,也是承恩侯李崇的亲属。 皇帝看着麻布上斑驳的血印。 三万将士,二十年风霜。 皇帝压着嗓子问:“涉案官员几何?” “连同当年各州押运使,共计三十六人。” 皇帝双手用力扣住案沿。 他抓起桌上那方御用端砚,猛地砸向地面。 墨汁飞溅,端砚四分五裂,碎块一路滚落玉阶。 几滴残墨溅上沈豫舟的官服下摆,他连躲都没躲。 皇帝胸口起伏,呼吸声粗重无比。 一笔血债瞒了天子整整二十年。 大太监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不敢出声。 皇帝盯着那块残布,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才干涩开口: “传口谕。” 大太监赶忙应承。 “前兵部侍郎李元忠、太常寺少卿裴仲文、承恩侯李崇。” “凡涉宣德九年一案者,即刻羁押。” 皇帝字字生硬。 “涉案者九族以内,就地圈禁,连只鸟也不许飞出院落。” 皇帝看向沈豫舟,沈豫舟重重叩首。 “你拿上这些案卷,去永安那里。” 皇帝别开视线,望向雕花长窗外。 “这些人怎么发落,全由她说了算。” 沈豫舟干脆回应:“臣领命。” 他起身将档册与血书包裹妥当放回怀中,转身退出大殿。 出宫道上,斜阳将宫墙影子拉得老长。 早在昨日,沈豫舟就已命人暗中把消息递回相府。 算算时辰,窈洲今日定会一直守在公主府等他。 他快步走出宫门,相府小厮牵着备好的马车候在一旁。 沈豫舟跨入车厢,出声嘱咐:“你骑快马抄近路,速去长公主府报信。” 他继续交代:“转告大小姐,我半个时辰后到后巷角门。” 小厮领命疾驰而去。 沈豫舟摸了摸怀里的紫檀小盒,木盒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他命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向南。 城南,长公主府水云水榭。 楚窈洲坐在石桌边,素月乖乖蜷在她膝头。 花匠正在新翻泥土的花池边忙活。 长公主由章嬷嬷扶着在园中走动。 今日楚窈洲出奇地安静,没嚷着要吃进贡的水蜜桃,也没拉着长公主吐槽八卦。 她眼巴巴盯着庭院里那个挖好的空花池发呆。 长公主见状,只当这小丫头是想念未归的未婚夫了,心下不免怜惜。 她转头吩咐章嬷嬷去库房拿楚窈洲最爱的百花蜜饯。 格外破例让小厨房端来冰镇酸梅汤,想借此哄她开心。 楚窈洲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些许酸软。 这段时日的相伴,长公主拿她当亲晚辈一样纵容疼惜。 她也真切盼着能把长公主心里的陈年冰霜捂化。 她摸了摸藏在袖管里的字条。 那是沈豫舟昨日遣人提前送来的短笺,上面只有六个字。 账平,人归,冤雪。 楚窈洲端起冰镇酸梅汤抿了一口,压下繁杂心绪,继续盯向那个深坑。 章嬷嬷从游廊外快步走近通报: “殿下,相府小厮在角门外递了消息,沈大人的马车半个时辰后到。” 长公主脚步停住。 楚窈洲的手指掐进素月的软毛里,心头大石落地。 人回来了,这事便成了。 此时,承恩侯府内正厅茶香四溢。 承恩侯李崇坐在上首,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坐在客座。 李修然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前些日子裴仲文被降职罚俸,李家也跟着受累。 两家人这几个月算是夹起尾巴做人。 李修然把核桃在掌心搓得直转。 “爹,舅公,你们就是顾虑太多。” 他冷笑出声。 “沈豫舟去地方修河,天高皇帝远。” “治水可是个要命的差事,随便溃个堤就能要了他的脑袋。” 裴仲文端着茶盏没接话。 他这几日总觉得右眼皮直跳,心神不宁。 “修然说得在理。”李崇出言附和。 “沈豫舟锋芒太盛。等他栽了跟头,咱们就联名上折子踩死他。” 管家刚从外头跑进院落,正要禀报晚膳菜式。 大门方向猛地传出一声爆响。 整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暴力踹开。 重重撞在两侧墙垛上,碎木屑乱飞。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身穿重甲、手持长枪的御林军分成三列,快步涌入庭院。 铁靴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直颤。 李崇手里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裴仲文猛地站起身,直接带翻了旁边的小几。 李修然手里的核桃掉落在地,一路滚进角落。 他双腿发软,直接傻了眼。 数十名弓弩手涌入两侧游廊占据高点。 精钢箭簇齐刷刷对准正厅。 佩刀侍卫利落封死所有通道。 承恩侯府前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名企图反抗的家丁被长枪当场扫翻,倒在地上哀嚎。 御林军统领按着刀柄,大步跨上石阶。 “统领大人。” 李崇强撑着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您这是什么意思?” 统领理都没理,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卷明黄绫缎。 李崇与裴仲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修然被管家死命拽了一把,才跟着跌伏下来。 “传陛下口谕。”统领拔高音量。 “承恩侯府、裴家九族上下,即刻羁押。” “全府圈禁听候发落!”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没提罪名,也没定刑罚。 裴仲文软绵绵瘫倒在地。 他混迹官场多年,深知这种连辩解机会都不给的阵仗,必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李修然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 “我不服!我爹是承恩侯,我舅公是朝廷命官,你们凭什么抓人!” 统领扫了他一眼,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直接挥手下令拿人。 四名体格魁梧的士兵大步上前,将李修然双臂反剪,牢牢按压在地上。 李修然侧脸贴着粗糙的石板,凉意直钻骨头。 他拼命挣扎,后背却被士兵的铁靴死劲踩住,根本动弹不得。 李崇和裴仲文也被士兵架着胳膊拖拽起来。 庭院四周,女眷与下人的哭叫声响成一片。 统领走到李修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天子口谕拿人,胆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统领手按刀柄,冷酷无情。 裴仲文看着眼前这杀疯了的阵仗,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李修然完全被这架势吓傻了,连挣扎都忘了。 他脑中乱成一锅粥。 昨天他还在做梦要把沈豫舟踩进泥潭,今天全家就沦为了阶下囚。 士兵压根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揪住他的衣领就往院中拖去。 李修然眼角瞥见父亲李崇浑身瘫软,被人架着胳膊拖走。 侯府那块烫金的黑漆牌匾在斜阳下泛着暗光。 大门外,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已经将整条街列阵封死,插翅难逃。 第10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1 日影西斜。 长公主府后巷的角门被无声推开,一辆加宽板车缓缓停在墙根。 沈豫舟跳下马,亲手去解油布上的粗麻绳。 绳结打了五六道,每一道都是他沿途亲手检查过的。他解到最后一道时,手指顿了一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袍。 袖口沾着泥,胸前蹭了墨渍,下颌冒出一层青茬子。 他没顾上收拾。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这里,连口水都没喝。 角门吱呀响了一下。 楚窈洲探出半个脑袋。 她是找了个“去后巷看花匠卸新土”的借口溜出来的。章嬷嬷信了,长公主没问。 她看见沈豫舟的第一眼,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眼底的血丝太重了。 青茬子也是,他出门前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这会儿跟半个月没碰过剃刀似的。衣摆上还有干涸的泥点,一路从膝盖连到靴面。 她走过去,抬手在他袖口上拍了两下。 拍不掉,又拍了两下。 沈豫舟没躲,由着她拍。 等她拍完了,他才抬起手,将她耳畔被风吹歪的一缕碎发别回去。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凉的,一路风尘还没焐热。 “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攒了两个月的话,到头来只剩这四个字拿得出手。 楚窈洲的鼻子酸了一瞬。 她别过脸,冲油布努了努嘴。 “东西呢?” 沈豫舟转身,将最后一层油布掀开。 一棵老梨树。 根系裹着厚重的北境粗砂,树干不算粗壮,枝丫却生得极倔,往四面八方撑着,透出一股被苦寒风雪拗过无数回、死活不肯折断的劲头。 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里打着旋。 楚窈洲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半天。 两个月了。 挖花池的时候她量过无数遍尺寸,可真到了这一步,看着这棵歪歪斜斜、从北境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老树,她心口闷闷地堵了一团。 这不单是一棵树。 这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留在世上最后一样活物。 沈豫舟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木盒。 盒子边缘磨损得厉害,棱角都圆了。 楚窈洲接过来,用拇指摸了摸盒面上的擦痕。这东西跟了他两个月,贴身揣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没打开,塞回他手里。 “进去吧。” 两人并肩站在板车旁。谁都没再说话。 力夫抬着树根走过他们面前时,一块北境粗砂从根系上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末。 楚窈洲看着那些灰黄的沙粒散在地面上。 她弯下腰,捡起一小撮,攥在掌心里。 沈豫舟余光瞥见,没吱声。 花匠和几个力夫已经候在花池边,人手工具齐全。半炷香的功夫,老梨树稳稳栽入了池中。 北境粗砂混着京城的新土,在树根处垒出一圈不甚好看的土台。 楚窈洲站在游廊拐角,朝水榭那边望了一眼。 长公主背对着花池,正和章嬷嬷在廊下说话。 楚窈洲的目光在长公主的背影上停了两息,攥了攥裙角,把喉咙里那股发涩的劲儿咽了回去。 走到这一步,不能错。 她提起裙摆走过去。脚步比平日慢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殿下。” 长公主回头。 楚窈洲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嘻嘻地扑上去。她站在长公主面前,歪了歪脑袋,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 “殿下,沈哥哥回来了。” “他从北边替一位故人给您捎了样东西。”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您去花池那边瞧瞧?” 长公主微微挑眉。 故人。 这两个字压在她心上的分量,远比楚窈洲说出来的语气要重得多。 她没有追问。 转过身,自己朝花池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但没有一步是犹豫的。 楚窈洲跟在她身后,没敢拉她的袖子。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楚窈洲的肩头,落在了花池里。 脚步停了。 那棵梨树立在池中央,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树皮粗粝,颜色灰白,跟京城园子里那些修剪齐整的景观树全然不同。 根部的泥土不是京城的乌黑色。 是灰黄的,掺着沙砾,干燥,粗糙。 北境的土。 长公主认得。 灵柩。棺缝里漏下的沙。灰黄的,粗粝的,从城门口一路落到灵堂。 她跪了一夜,膝盖碾进那些沙粒里。 那双靴子再没踩回过京城的青石砖。 长公主在三步之外站定。 一动不动。 那棵树后面的游廊柱子旁,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沈豫舟。 官袍前摆沾着泥,靴面也没擦。 他走到花池边,撩起袍角,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将那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 “殿下。” 沈豫舟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这棵树,是从北境旧营盘挖回来的。”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钉在那棵树上,没有挪开过分毫。 “当年大军散尽,营盘废弃。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姓齐,守在废营里。”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长公主。 暮色正浓,她的面容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 “他说,这是将军亲手种的。” 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 沈豫舟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叠痕极深,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信并不完整。 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 写到一半,没写完。 一支木簪。 其实只能算半支。 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显然没来得及收尾。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轮廓才起了个头,刀痕利落,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 木纹的缝隙里,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 是血。 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封信,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没写完。” 他停了一息。 “齐叔说,那晚号角响了,将军搁下笔,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 “将军殉国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支簪子。齐叔去取这块木头,掰了很久很久。” “将军没松手。” 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走上前。 伸手取出那封信。 拆信的动作极慢。手指在抖。纸页差点从指间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硬撑着展开。 章嬷嬷上前要扶,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信纸展开。 笔迹入眼的那一刻,长公主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 她认得这个字。 一竖一撇一捺,横不够平,弯钩收得太急。 这是从小不爱读书、被她逼着练了三年大字、到头来写出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那人的手笔。 二十年了。 当年清点丧仪时,她命章嬷嬷将他所有遗物锁进库房。 钥匙扔进了湖里。 她怕自己看见会撑不住。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了。 信上写着。 “夫人亲启。” “今日在营盘后头空地上种了棵梨树。苗子是我亲手从山里挖来的,不大,半人高,瘦得跟竹竿似的。我浇了两桶水,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北境的土太硬了,挖坑的时候铲子崩了个豁口。” 长公主的手指收紧,纸页在指间微微卷曲。 她看着那些笨拙的字,眼眶烫得发疼。 信接着往下。 “你上回来信说入秋了,府里那棵老槐树落了满院叶子,扫都扫不过来。你嫌烦。” “我就想着,等仗打完了,把那棵老槐树移走,给你种棵梨树。” “你最怕冷。偏偏又最爱白。每年冬天赏雪的时候你站在廊下,看两眼就缩回屋里,还嫌雪不听话,不肯落到暖和的地方来。” “梨树春天开花。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落了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太阳底下一树白花,不冷。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不用缩回去。”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指尖发白。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光压回了眼底。 信再往下,字迹潦草了些,墨迹有一两处洇开,写的人停了笔想了想,又接着写。 “前夜修枝的时候剪下来一根粗些的,我削了削,想给你做支簪子,梨花样的。你上回嫌宫里新送来的那批金簪子样式俗气。” “我手艺不行,花瓣刻了两片就歪了。等刻完了,回去再请匠人帮我修一修。你别嫌丑。” “不对,你肯定会嫌丑。” “嫌丑也得戴。我削了一宿,这小刻刀捏着跟绣花针似的,割了好几道口子。” 长公主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轻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但章嬷嬷看见了。 这就是他。 二十年前那个人,在信里也好,当面也好,永远把最重的话包在最轻的壳子里。 说正经的绕半天弯子,说心疼的要拿打趣来挡。怕她笑话,又怕她不笑。 一封信写得七拐八弯,到最后还不忘拌嘴。 信纸翻到了最后。 底下几行字的间距宽了不少,落笔比前文慢,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往外挤。 “仗快打完了。这回是硬仗,但粮草说是已在路上,再撑几日就好。” “等我回来,把这棵树连根带土搬回京城。种在你院子里,开春就能看花。” “我答应过你”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你”字的末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歪歪斜斜地划出纸边。 写字的人被什么猛地惊动,手上一顿,笔便搁下了。 没有下文了。 再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号角响了。 他搁下笔,拿起那支削了一半的木簪,翻身上马。 再没有人回来把那句话写完。 第10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2 风从水榭方向灌过来,呼呼地吹。 信纸在长公主手中哗哗地响,被风扯得直颤。 她的十根手指头全箍在纸边上,箍得那样紧,好像一松手,连这最后几行字都要被风卷走。 四周没有人出声。 长公主将信合上。 那一页薄薄的纸贴在她掌心,被她握得看不见了。 沈豫舟俯下身,额头贴上青石板。 他开口了,声音拔高了半寸,在这座冷清了二十年的园子里一字一句往外砸。 “殿下。驸马当年没有贪功冒进。” “他没有辜负三万将士的性命。” “信上写的''粮草在路上'',是假的。那批粮草从来没有出过京城。”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那只手,停住了。 沈豫舟的额头贴在石板上,声音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兵部侍郎李元忠伙同数名京官,贪墨四成军需,转卖牟利。起运八百斤,边关登册四百六十斤。账目上写的''损耗'',全是子虚乌有。” “驸马率三万将士据守北境。他等来的不是粮草,是一座空营。” “无粮无援,大军在雪地里耗尽了最后一粒米、最后一壶水。” 沈豫舟抬起头,每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一字一字擂在这座冷了二十年的空园子里。 “殿下。将军没有退。他打到最后一兵一卒,至死没有后退半步。” 沈豫舟重新伏下身,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臣已将铁证呈于御前。陛下口谕:涉案三十六人全数羁押,九族圈禁。” 他停了一息,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是杀是剐,全凭殿下一人做主。” 长公主站在原地。 风灌过园子,吹得梨树枝丫晃了两晃。 她没哭。 章嬷嬷垂首,袖中的手攥得关节发酸,将喉间的声响咽了回去。 二十年。她服侍长公主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看着殿下从灵柩进城那天起,再没对着铜镜描过一次眉。看着殿下把眼泪全咽进肚子里。看着殿下在深夜守着博古架上那柄旧弓坐到天亮。 外头的人说驸马贪功冒进,说他害死三万士兵,说他死有余辜。 殿下听了,不辩,不怒,不认。 她不信。可她没有证据。 二十年了,证据终于来了。 长公主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封信。 那几行字被她的掌心捂热了,纸面上有一小块洇了汗渍。 “我答应过你” 这句话写在信的最后。 他答应过她什么? 她想了很久很久。 他答应过她太多了。哪一条是最后一条?她分不清。 答应每回出征前亲手把她寝殿里的炭盆烧旺了再走。 答应班师那天先回府见她,再进宫交令,挨骂也认。 还有一条。 她记得他说的时候在笑,嘴角歪着,拿手指头点她鼻尖。 北境的仗打完就封刀,再不领兵,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在京城陪着她。 她想逛夜市他举灯,她想听曲他学唱,唱得再难听也不许她捂耳朵。 可最后那句呢? 停在笔尖上的那句。 她猜不到。 永远也猜不到了。 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华贵的织金裙摆拖过青石板,拖过泥地,拖进花池新翻的泥巴里。 金线绣的凤尾沾满了北境的粗砂,一条条丝线被泥水染得乌黑。 她浑然不觉。 她蹲下来。 膝盖跪进了湿泥中。 她伸出手,指腹一寸一寸拂过梨树根部那些灰黄的沙土。 北境的土。干燥,粗糙,掺着细碎的沙砾。和京城花圃里松软绵密的黑土截然不同。 信上的字还印在眼底。他写过的每一笔都在这把沙土里活了过来。 他蹲在这棵树边浇水的时候,靴底踩的就是这种沙。 他挖坑的时候崩了铲子,骂骂咧咧地换了把新的,还是从这种沙土里一铲一铲地刨。 长公主的指尖陷进泥里,指甲缝里全塞满了粗砂。 她不松手。 她攥着那把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隔着二十年在攥一个人的手。 她又拿起盒中那半支木簪。 切口粗糙,毛刺未平。梨花的轮廓才起了个头,两片花瓣歪歪斜斜。 他在信里说了,手艺不行,刻歪了。 簪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不是雕花留下的,是削木的时候走了刀,割到了手指。 木纹的缝隙里,那层干涸了二十年的暗褐色,是他的血。 毛刺扎破了她的食指。 一颗血珠冒出来,沿着木纹往下淌,洇进了那层旧血里。 红的和褐的交融在一处。 她将木簪贴在胸口。 贴得那样紧,要把这块木头揣回心里去,捂回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到簪子的二十年前。 “我知道。” 长公主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第一个字还撑得住,到第二个字就碎了。 “我就知道。” 泪珠砸在花池的北境泥土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砸在粗砂上,不像砸在软土上会被吸走,一颗一颗留在沙面上,亮晶晶的。 “你知道我在家等你。”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说给活人听的了。 她的眼睛盯着树干,盯着那些粗粝的树皮,像是透过二十年的光阴在看一个人的脸。 “你知道我在等你回来。你怎么可能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了几两功名去送命。” 她伸手抚上树干。 掌心贴着灰白的树皮,指节绕过一道道裂纹。树皮硬得硌手,被北境的风打了二十年,跟他的手一样粗糙。 他的手也是这样的。 握惯了刀枪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每回牵她的手都小心翼翼地只敢用指尖搭着,怕茧子刮疼她。 “你怕我冷。”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风声都能盖过。 “所以种了这棵树。你想让我看暖和的雪。” 她闭上眼,睫毛湿重地压下来,不肯再抬。 “我看见了。” 她把脸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额头和颧骨,硌得生疼。 这棵树活了二十年。 在那片埋了三万忠骨的荒原上,一个断了腿的老仆用二十年的雪水浇大了它。 它替她的人活着。 替他撑过了二十个春天,开了二十年的白花。 她没看见那些花。 但从今往后,她能看见了。 园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停了一阵,连树枝都没动。 一道毛茸茸的温热蹭上了长公主的手背。 素月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凳上跳下来,穿过游廊,穿过泥地,四只白爪子踩得脏兮兮的,凑到长公主膝边。 它用脑袋拱了拱长公主的小臂,又蹭了蹭她捏着木簪的那只手。 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裙角上,安安静静地蹲着。 平日里最不肯沾泥的猫。嫌脏,嫌冷,嫌地上扎爪子。 这会儿四只爪子全陷在湿泥里,屁股都坐进了泥坑,连甩一甩毛的意思都没有。 它偏着脑袋,一双异色的眼睛仰着看她。碧绿和金黄,亮亮的,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但知道要靠近。 长公主的手松开了树干,落在猫背上。 指尖埋进那团软绒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她没出声。眼泪在无声地落。 一滴。两滴。 砸在素月雪白的毛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素月往长公主怀里又拱了拱,软软暖暖的身子填进她空了二十年的臂弯里。 有那么一会儿,整座园子安静得没有一点人声。 只有猫贴着人的呼噜声,嗡嗡的。 和远处梨树枝丫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楚窈洲站在五步之外。 她没有上前。 那是殿下和将军之间隔了二十年的距离,旁人挤不进去。 她看着长公主把脸贴在树皮上,看着那只白猫蹲在泥地里一动不动,看着那封信被攥成一团揣在胸口。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袖口湿了一大片。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平日里最能作天作地、嘴皮子利索得能堵住半个京城的楚大小姐,头一回哑了。 楚窈洲蹲下来,蹲在游廊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声。 沈豫舟的额头还贴在青石板上,没有起身。 石板凉得渗骨。膝盖跪麻了。他没换姿势。 树带回来了。信带回来了。真相带回来了。 剩下的,交给这座园子。 暮色将整座花园笼进昏黄的光里。 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水榭的台阶下。 枝丫的投影在青石板上交错着,零零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什么都没有。 但它们撑过了二十年。 总会开花的。 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下了一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 这座园子冷清了二十年。 今天,终于有人哭出了声。 第10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3 夜色深沉,打更声远远传来。 长公主府的灯火接连熄灭。 水云水榭外,丫鬟小厮全被遣退。章嬷嬷独自立在游廊远处的阴影里,双手交叠于腹前。 秋风灌进廊道,飕飕地刮着骨头,她站得笔直,目光一直落在花池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没挪开过。 石凳上,长公主端坐不动。 石桌台面搁着两只白玉酒盏。桌中央放着一壶泥封刚拍开的北境烧刀子。 这酒性烈如火,京城贵眷无人沾唇。驸马生前却总爱在雪夜里烫上一壶。 长公主执起酒壶,倒满两盏。 她端起右边那盏,手腕翻转。清亮的酒液倾洒而下,全数落在梨树根部的北境粗砂上。 酒液渗入沙砾,泛起一圈深色湿痕。浓烈的酒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夜风里四散开来。 她放下空盏,端起另一盏,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烧得人胸腔发痛。长公主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抬起手,将那半支雕刻粗糙、染着旧血的木簪顺着鬓发斜插进去。粗糙的木刺刮着发丝,卡在华贵的珠翠之间,格格不入,却稳如泰山。 月光照在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霜白满地,落雪无痕。 “酒买回来了。” 长公主开了口,嗓音干涩沙哑。 她看着面前那棵从千里之外运回来的老树,指腹摩挲着空空的白玉酒盏。 “你走的时候说,仗打完了,要拉着我去西街酒肆喝那家最烈的烧刀子。” 长公主又倒满一盏,手腕再翻,酒水又一次洒落树根。 “我记着。这二十年,酒窖里存了百十坛,都留给你。” 长公主垂下眼,将空酒盏端端正正地搁在石桌上。 她双手撑着石台站起身。夜风吹过她的织金裙摆,之前跪地时沾染的泥水早已干涸,结成硬块沉甸甸地坠在裙脚。 她语调极平,咬字都是惯常的从容,全然听不出半点滔天怒火。 “当年经手粮草的三十六人,连带九族亲眷,今日全数被圈禁了。四千六百多口人,只等天亮。” “明日一早,我亲自入宫。” 长公主立在夜色中,身姿挺拔笔直,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 “你且再多等一等。” 她看着花池里那棵老梨树。 “明夜这几千条命,我一并祭给你。” 夜风停了一瞬。连树枝都没晃。 长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白猫。素月安静地趴着,蓬松的尾巴圈着身子。 “你在那边不用惦记我。”长公主弯腰,摸了摸猫的后颈。“我现下很好。” 她的视线越过花池,望向相府马车离去的方向。 目光在那条空荡荡的巷道尽头停了很久,才收回来。 “我遇到了两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长公主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开来,像是说给梨树听的,又像是说给更远的什么人听的。 “那丫头爱闹腾,嘴皮子利索,成天变着法地折腾人,心眼却是极实的。那个后生跟你一般,是个不开窍的闷葫芦,自己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知道拼了命地护着心尖上的人。” 长公主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淡,却是真的。 “看着他们,觉得这院子里终于有了些人声。以后他们成亲,我会亲自去观礼。” 她再次斟满酒盏,起身,举杯对月。 “你且在那边等着,我还想多护这两个孩子一程。” “等我能放下心了,便去寻你。” 长公主将盏中酒饮尽,把空酒盏倒扣在石桌上。 夜风卷过园子,梨树的枝条轻轻摇曳。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月色下投着碎影,沙沙作响。 像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 京城夜街寂寥空旷。 相府马车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车轮发出规律的嘎吱脆响。 车厢内没有点燃烛火。空间昏暗,只有车窗纱帘透进的微弱月光。 楚窈洲平日里话最多,能把死人念叨活,今日却罕见地闭了嘴。 她眼尾的红意还没褪干净,鼻尖透着散不掉的酸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穗子,绞了一圈又一圈。 沈豫舟坐在她身侧。前襟满是褶皱,袖口沾着厚重的泥渍。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满脸是掩不住的疲倦。 楚窈洲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没有犹豫,身子前倾,双手直接环住沈豫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沈豫舟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抬起双手,悬在半空。官袍上全是泥土,他怕弄脏她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绸裙。 楚窈洲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的双手攥紧他的前襟,用力极大,把那皱巴巴的布料攥出更深的褶子。 车厢里除了车轮的滚动声,再无半点杂音。 过了好半晌。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钻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沈豫舟。” “我在。” 沈豫舟放下所有顾虑,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楚窈洲在他胸前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你以后出门,去哪里都要告诉我。查案也好,治水也罢,每天都要写信。一天都不许断,断一天我就扣光你的月例银子,连买纸墨的铜板都不给你留。” 楚窈洲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儿。 “你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让我像殿下那样苦等二十年,我就把你那身状元袍绞碎了当鞋垫,再让相府护院把你连人带包袱扔出街头,这辈子都休想踏进门槛半步。” 沈豫舟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下颌上粗糙的青茬蹭着她的头发,有些扎人。 “好。” 沈豫舟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 他松开一只手,托起楚窈洲的下巴,指腹擦过她眼角,蘸走那点没干透的湿意。 楚窈洲蹙起眉头,不依不饶。 “好什么好。满朝文武都知道新科状元口才极佳,你就拿一个字敷衍我?” 沈豫舟迎着她的目光,双臂微微收紧,把她整个人妥妥帖帖地护在怀中。 “这辈子我都给你做饭挑桔子。” 他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哪里也不去。” 楚窈洲轻哼了一声,从他怀里仰起脸,伸手去捏他下颌那点扎人的短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敢反悔,我立马写休书休夫,改嫁别人。”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沈豫舟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将那只白净的手稳稳拢进自己宽大粗糙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 他掌心的热度烫人。 楚窈洲耳根一热,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人出门办差两个月,嘴上哄人的功夫不见长,手上这逾矩的劲头倒是越发熟练了。 她赶忙把手往回抽,藏进宽大的袖管里。 马车平稳前行。 楚窈洲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今日哭了太久,连嗓子眼都是哑的。眼皮越来越沉,靠在他怀里连挪一挪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沈豫舟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探身扯过车厢角落的薄毯,抖开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月光将街道两旁的屋脊照得发白,像铺了薄薄一层霜。 马车很稳。 她睡得很沉。 第10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4 早朝的鼓声刚停。 宣德殿内气氛凝滞。 几名御史互相对视一眼,接连出列。 太常寺丞躬身举笏。 “陛下,昨夜兵甲喧哗,三十六家府邸无故被围。若无明诏便圈禁朝廷大员,恐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求陛下速降旨意安定朝野。” 礼部尚书随后上前,言辞恳切。 “臣等思虑,若户部清查治水账目,查出官员亏空贪墨,依大梁律法查办论罪便是。” “昨日陛下不审不问,直接下旨圈禁数十位朝廷大员的九族亲眷,波及四千余口老弱妇孺,实在有伤天和。” “求陛下开恩详查,给群臣一个明白交待。” 二皇子萧衍平站在皇子列首位。 昨夜消息传来时,他连夜召集幕僚议事。 所有人都断定是沈豫舟查清了户部旧账。裴仲文和李崇这帮人手脚不干净,平日里定是贪了修河的银两。 他早盘算好对策。 只要今日百官齐声施压,拿朝局动荡说事,最差也能借法不责众保下裴李两家的年轻血脉,留个东山再起的根子。 这么多朝廷重臣的命,皇帝总得掂量掂量前朝的安稳。 二皇子整了整袍袖,从皇子列中迈出一步,躬身执礼。 “父皇,儿臣有一言。” 他嗓音沉稳,措辞极为讲究。 “裴大人、李侯爷等数十位臣工,多年来于朝中各有建树。即便真有贪墨之嫌,也当依律审查,三堂会审后再行定夺。” “眼下秋收在即,各州督粮、漕运、河工诸事皆离不开人手。” “一夜之间拿下数十名在任官员,六部衙门空出大半座席,若地方政务因此停摆,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儿臣恳请父皇允其戴罪留任,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行处置,方显我大梁朝廷赏罚有度、不枉不纵。”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儿臣并非替谁开脱,只是忧虑此举若成惯例,日后朝中再无人敢安睡。恳请父皇三思,给群臣一个申辩的余地。”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社稷”“法度”,半个“求情”的字眼都没沾。 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裴仲文是他的人,李崇是他的钱袋子,他这番慷慨陈词,说到底就是在护自己的根基。 御座上,皇帝翻阅着河工奏折,没抬头看一眼。 殿内回荡着官员们陈情进谏的嗓音。 二皇子察觉到反常。 太子萧衍宁站在他身旁,垂眸敛目,连衣角都没挪动半分。 东宫一派官员全部眼观鼻鼻观心。 按照往日的做派,太子的人早就抓着把柄跳出来死咬裴仲文了。 今日他们一言不发。 楚相双手拢在袖内,头微微低着,闭目养神。 沈豫舟站在文臣前列。 他的官服整洁平挺,下颌刮得干干净净。 昨夜马车刚到府上,楚窈洲便嫌他下巴长出的青茬太扎人,硬是逼着他连夜拿剃刀刮了个干净,今晨出门前更是将人按在铜镜前仔细查验了一番,甚至亲自动手给他挂了玉佩。 他这会儿身姿挺拔,听着那些言官口沫横飞地求情,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二皇子后背渗出冷汗。 他悄悄看向上首,皇帝还是没发话。 殿外忽地灌进一股风,把高悬的明黄帷幔吹得直晃。 大殿深处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那声响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踩在百官的心尖上。 礼部尚书正要再次开口,大太监尖锐高亢的通报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永安长公主到。” 宣德殿内嗡声四起。 二十年了。 长公主深居简出,未过问过前朝半句是非,更别提亲自踏足这宣德殿。 群臣心头乱跳。 礼部尚书握着笏板的手都在抖。 御座上的皇帝合上奏折,端坐起身。 宣德殿厚重的朱漆大门洞开。 长公主身着大红织金宫装,玄鸟飞天纹在裙摆上展翅。 金线勾勒的图腾在天光下晃人眼目。 章嬷嬷落后半步跟随。 四名内廷带刀侍卫抬着一方黄花梨木大案走在后面。 木案上覆着明黄绫缎,托盘内端正地搁着一根紫金打王鞭。 那是先帝钦赐的镇国打王鞭。 见此鞭如见先帝本人,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持有者可先斩后奏,即便天子也无法驳斥。 大梁开国至今,只赐过这一根。 长公主迈入大殿。 站在末排的官员看清了托盘里的物件。 双膝软倒,扑通跪地。 长公主沿着百官中央的通道往前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叩击在金砖上。 走到四品官队列,四品官全数跪倒。 走到三品官队列,三品官齐刷刷伏地。 红色的织金裙摆擦过地面,她走过之处,两侧官员接连矮了下去。 沈豫舟掀起袍角,双膝触地。 太子撩开蟒袍下摆,大礼跪拜。 楚相理了理朝服,毫不迟疑地双膝跪伏于金砖之上。 长公主停在玉阶之下,转过身。 御座上的皇帝看清那明黄绫缎托盘中的紫金打王鞭,神色肃穆,当即站起身来,快步走下高高的汉白玉阶,停在长公主身前,对着先帝遗物深深躬身作揖。 宣德殿内,天子降阶见礼,满朝文武皆尽跪伏在地。 无人敢抬头直视。 二皇子跪在最前头。 汗水顺着额角滚进眼睛里,杀痛了眼球,他连抬手擦汗的胆量都没有。 长公主居高临下,视线扫过这满殿朱紫。 “宣德九年冬,本宫的驸马林惊野,率三万大军戍守北境折风口。” 她字字咬得极实。 “他本可留在京中做个富贵闲人。但他去了北境。他说要为大梁守国门。” “若他技不如人,血洒疆场,本宫绝不埋怨半句。” 长公主从宽袖中抽出那本发黄的兵部档册和一块沾满干涸血迹的破布。 她抬起手,将这两样东西直接砸在二皇子面前的金砖上。 两样物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但当年,送往北境救命的军粮,压根就没出过京城的大门!” 殿内群臣大骇。 几名经历过当年战事的老臣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 长公主直视前方,继续说出那段尘封的血案。 “李元忠、裴仲文等三十六名朝廷命官。为了几万两白银,生生断了北境三万将士的生路。” “折风口粮草断绝。三日无米,杀战马充饥。五日无水,饮化雪。第七日,全军覆没。” “三万具尸骨埋在雪地里。二十年没人敢去收。” “而这帮蛀虫,转头便将''贪功冒进、累死三军''的罪名扣在了林惊野头上,让一个死战不退的人,背了二十年的骂名。” 兵部尚书赵老将军一拳重重砸在金砖上,老泪横流,跪爬着上前两步。 “殿下!这帮贼子误国!臣请旨监斩,亲手剁了他们的脑袋告慰三万兄弟!” 老将捶地痛哭,悲鸣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二皇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血书供状,脸色惨白。 他昨夜还在筹谋保下裴家。 可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二皇子发顶。 “萧衍平。你方才不是要为他们求情吗?” 二皇子直冒冷汗,他用力将头磕在金砖上,额头撞出红印。 “侄儿不知实情。侄儿绝无偏袒逆臣之心,求皇姑母明察。” 长公主挪开视线,看向殿外透进来的天光,语调极平。 “昨夜,本宫拟了四千六百多人的死罪折子。本欲让这三十六家九族全灭,去地下给三万将士赔罪。” 群臣骇然,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话锋一转。 “可是今日清晨,本宫的仪仗路过长街。街上开了早市,包子铺升着白烟,孩童举着糖葫芦在巷口跑闹,百姓安居,太平无事。” 她看着满朝文武,眼底浮起极其复杂的柔情与憾恨。 “本宫看着那番景象,忽然便明白了。这正是当年驸马执意要去北境,拿命去护、去求的人间。” “那是他拼碎了骨头也要留下的干净世道。本宫不能用这四千多条沾满血腥的腌臜命,去污了他用命换来的盛世,凭白惹下过多杀孽。” 长公主垂下眸,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金石有声,字字诛心。 “故而,本宫今日开一次恩。” “这三十六家,凡涉此案者。活着的,全数斩立决。死了的,也给本宫掘坟开棺,鞭尸悬城曝晒!将这三十六家的宗祠全数推平,大梁境内,绝其香火,断其供奉!” “三十六家及其九族亲眷:男丁,活罪难免,全数充军北境,刺配最下等敢死营,不死不得离。妇幼,发配折风口,黥面刺字打入贱籍。世世代代去风雪中服苦役,为那三万将士收尸守陵,永生永世不得改复良民!” “此外,这三十六家九族血脉,大梁王朝存续一日,便世世代代不得跬步科考,永不许踏入朝堂半步!” 鞭尸悬晒、推平宗祠、世代为奴、永绝仕途。 此等惩罚远比一刀了结更加锥心刺骨。 那些踩着将士尸体享乐的家族后代,将被生生世世钉在耻辱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最后一点翻身的指望也被连根掐灭。 几名涉案官员听到此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双眼翻白当场瘫软在金砖上。 礼部尚书将头伏在地上,官服下摆筛糠般抖动,一言不发。 长公主托起先帝打王鞭,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三万多条忠魂的坑,凭这几十家、四千多口人,根本填不满。” 她凤眼微挑,视线扫过刚才出列求情的几名言官,将大殿内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捏于股掌之间。 “诸位大人,方才不是还有人觉得有伤天和,想要求情么?” 大殿内连一根针掉落的声响都能听见。 “无妨。站出来。” 长公主的话音连半分起伏都没有,却压得人胆寒。 “谁想拿自己九族的命来凑数,本宫大可成全。这满朝文武,来多少,本宫这打王鞭就收多少。三万条人命的血债,本宫承受得起。” 无人敢应答。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言官们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呼吸都只敢收着大半。 谁都清楚,今日敢多吐半个字,自己九族亲属便会立刻戴上镣铐,陪那三十六家去北境服几辈子的苦役。 这三十六家的命运就此一锤钉死。 第11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5 散朝的净鞭甩响三声。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不少人腿软得需要同僚搀扶。 此事一出,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基本被全数波及。 那些涉及贪墨的势力连根拔起,二皇子不仅折了左膀右臂,更在皇帝和百官面前颜面扫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此一役,二皇子已从此退出帝位之争。 二皇子脚步踉跄,差点在白玉石阶上踩空。 幕僚赶紧上前扶住,二皇子一把甩开。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朝服的膝盖处沾满了金砖上的灰,他下意识想拍一拍,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满朝文武正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看他。 昨日还对他点头哈腰的几位侍郎,绕着他走,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 二皇子咬着后槽牙,快步朝宫门走去。 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时,身旁的幕僚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回头。 太子路过沈豫舟身旁,脚下稍作停顿。 他并未开口说话,眼中却满是赞许,明明白白地透着痛快。 沈豫舟面容沉静,不骄不躁,双手交叠着端正行了一礼。 太子十分满意地颔首回应,随后一抖蟒袍下摆,大步跨下白玉石阶离去。 楚相走过来,看向女婿眼底厚重的乌青。 “差事办得漂亮。你这几个月在外奔波,昨夜又是一宿未合眼,上老夫的马车,回府好好歇个觉,莫要仗着年轻不把身子当回事。” 沈豫舟躬身行礼,开口婉拒。 “多谢岳父大人体恤。窈洲今日醒得早,说想喝张记的豆腐脑。小婿还得去一趟城东集市,买碗豆腐脑再回府。” 楚相停下脚步,甚是不解。 “买个吃食何须你亲自跑腿?吩咐府里的下人去买便是了。” 沈豫舟摇了摇头。 “窈洲喝豆腐脑最是挑剔,若是这作料差了一星半点,她定是不肯碰的,小婿亲自去盯着才踏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婿在殿上站了一早上,满脑子都在算老张头几时出锅。” 楚相听完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位连中三元、能在宣德殿上压得半个朝堂不敢出声的钦差大人,愣是半晌接不上话。 这位岳父大人极度无语地摆了摆手,由管家扶着上了马车。 沈豫舟踩着矮凳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往城东市集赶去。 此时的相府揽月阁内。 楚窈洲窝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她昨晚哭了半宿,这会儿眼皮还有些肿。 素月趴在她腿上,时不时拿尾巴扫一下她的手腕。 翠儿端着一碗温热的秋梨膏走进来。 “小姐,沈大人算时辰该散朝了,想必很快就到家。您再歇会儿。” 楚窈洲舀了一勺秋梨膏送进口中。 甜味冲淡了喉咙里的干涩。 【系统:播报前朝最新消息,三十六家首犯斩首,当年犯案且死去的涉案者一律掘坟鞭尸。九族男子充军敢死营,女眷幼童全部发配北境世世代代为奴守陵,且被永久剥夺科考资格。二皇子这回直接被踢出夺嫡局。】 楚窈洲握着瓷勺没动。 她想起昨晚长公主跪在花池边,用指甲抠着北境泥沙的样子。 想起那封信最后断掉的那个字。 过了好几息,她才把勺子搁下来。 【洲洲:……妙。杀了反倒便宜他们了。让活人世世代代去北境当牛做马,让死了的老祖宗被刨出来晒太阳。我长公主姐姐做得对。三万条人命的账,慢慢还吧。】 【系统:目标人物正全速朝相府移动,手里提着张记豆腐脑。另外,长公主府的好感度已刷满,“京城第一靠山”成就已达成。】 楚窈洲十分痛快地将瓷勺搁回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沈豫舟大步跨入。 他身上那件绯色官袍还没来得及换,额头上蒙着一层细汗。 他径直走到罗汉床前,将提在手里的紫檀木食盒稳稳搁在小几上。 打开盖子,热气混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刚出锅。没加葱花,多放了木耳和两勺辣椒油。” 楚窈洲探头看了一眼,嘴一撇,照旧挑起刺来。 “我要的可是城东街角那家,你下朝去晚了,老张头肯定拿桶底的碎块敷衍你。” 她面上嫌弃,内心弹幕却刷得飞起。 【真不愧是未来首辅,连我没提的木耳都记得加,这男人活该他升官发财。】 沈豫舟顺手接过她手里那碗喝了一半的秋梨膏搁到一旁,转身从食盒中端出那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搁到她面前,又将一把擦得锃亮的银勺递上。 “我去时前面排了十几人。” 他面不改色地接话。 “我给了五两碎银,让老张头把刚出锅、还没动过勺子的一整桶新豆花端出来,单挑了最中间、最滑嫩的那一碗盛给你。” 朝堂上查案手段极其狠辣的新科状元,为了争一口最嫩的豆腐脑,拿真金白银砸街边小贩,干出这等事竟是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得很。 楚窈洲尝了一口。 舌尖触到极佳的滑嫩,她满意地咽下,伸脚踢了踢他那绣着云雁的官袍下摆。 “前朝那帮老顽固没少找麻烦吧?” 沈豫舟顺势坐在脚踏上。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拢住她乱踢的脚踝,连人带脚一起塞回薄毯里,压严实了缝隙。 “长公主亲自去了,压下了全场官员。” 他语调极稳。 “活人问斩流放,死人掘坟鞭尸。今日午时三刻行刑。” 楚窈洲握着银勺的手停住,随后将那勺红油豆花送入口中,细细咽下。 她拿过丝帕擦了擦嘴角,冷笑一声。 “欠了二十年的债,他们九族还上几辈子也是活该。真以为皇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恶人就该落个烂泥里的下场。” 帘外响起管家的通报声。 “大人,大理寺卿到了。陛下有旨,命您前往宣武门监斩,三十六家首犯皆需您亲自验明正身。御林军也已经出城,去刨那几个已故老官的坟茔了。” 沈豫舟站起身,双手抚平官袍前襟压出的褶皱。 楚窈洲拿过丝帕擦净嘴角,仰起脸看他。 “晚上我要吃西湖醋鱼,要剔干净刺。有一根杂刺我可摔筷子。” 她语气骄纵,全不顾这人要去刑场过刀山血海。 沈豫舟弯下腰,替她别好鬓角散落的碎发。 “我亲手剔。你睡个午睡我便回。” 他转身跨出门槛,步伐生风。 沈豫舟出了相府,沿东华街往宣武门方向策马而行。 刚拐过长庆坊的街口,便撞上了大理寺的押解队伍。 李元忠、裴仲文等首犯皆披枷带锁,被押在队伍最前方。 队伍后方,满载着粗劣镣铐的囚车将青石板碾得直响。 那是留给九族男丁充军用的。 李修然父子被铁链串在一处,和其余几十名各府的男丁一同塞在囚车里。 官差们提着盛满刺字墨料的木桶,跟在囚车后头,准备将那些家眷挨个黥面打入贱籍。 昔日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囚服上满是鞭痕,个个蓬头垢面,哭爹喊娘的绝望嚎叫声连绵不绝。 李修然看见沈豫舟一身绯袍跨出府门,双目充血,拖着脚上的铁链拼命扑向囚车的木栏杆,把栏杆撞得直晃。 “沈豫舟!你个吃软饭的狗贼!你公报私仇!我爹不就是贪了几两修河的银子吗,你凭什么抄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到这一刻还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全家被连根拔起的原因不是修河的银子,而是二十年前三万条人命的血债。 押解官扬起鞭子重重抽下,打得他哀嚎不止。 沈豫舟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素帕掩住口鼻。 他不仅没怒,眼底反倒浮起几分嘲弄。 “你连自己为什么被抓都不知道。回头问问你爹和你舅公,宣德九年冬天,折风口三万将士的军粮去了哪里。” “若能做鬼,北境三万将士早就把你们生吞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冲本官叫唤。” 他看向大理寺卿。 “时辰快到了。别让长公主在城楼上久等。” 囚车轧过青石板,朝宣武门驶去。 沿途百姓早已听闻北境旧案,长街两侧挤满人潮。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囚车,唾骂声震天。 那些听说恶官家属要世世代代为奴受苦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午时三刻,宣武门外。 沈豫舟端坐监斩台,掷下朱笔火签。 刽子手举刀。 法场边缘停着几辆木车,车上是刚从土里掘出来的腐烂棺木,刑吏手持长鞭候命。 刀光落下,人头滚地,热血泼洒在砖石上,染出大片暗红。 城楼之上,长公主立于垛口。 大红宫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右手搭在城砖上,指尖摸到了鬓边那支粗糙的木簪。 风很大,簪身被吹得微微晃动,她抬手按住,按得很稳。 远处法场的喧嚣随风送来,她没有再往下看。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折风口。 第11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6 宣德殿前,圣旨高悬,昭告天下。 宣德九年折风口血案沉冤昭雪。 皇帝下诏,追封驸马林惊野为镇北王。三万北境将士皆立牌位,入大梁忠烈祠,配享皇家世代香火祭祀。 全城百姓跪地山呼万岁。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永安长公主的雷霆手段,以及新科状元沈豫舟的铁血手腕。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权贵,几天功夫便成了刀下亡魂和北境的苦役,大快人心。 而京城南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台下登时没了声响。 说书先生压低嗓门,讲起了另一桩极具反差的奇闻。 “列位看官,都道那沈状元杀伐果断,可你们可知他下了监斩台,头一件事干的是什么?” 众人伸长脖子。 “沈大人连官袍上的血腥气都顾不上换,骑着快马直奔相府。进了院子,命人打来温水,拿皂角把一双手里里外外洗了足足三遍。为什么?因为相府千金楚大小姐今日要吃西湖醋鱼,沈大人急着赶回去给她亲手剔鱼刺!” 茶馆里一片哗然。 角落里一个青衣书生摇着折扇,问了一句。 “我且问你,沈大人图什么?” 说书先生眉毛一挑。 “图什么?人家图的就是楚大小姐那份真性情。三十六家贪官落马,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大案。楚大小姐乃是旺夫的命格,沈大人供着还来不及,剔个鱼刺算什么?” 角落里的茶客甲喝了口茶,忽然插嘴。 他说自己有个远房表侄在相府当差,见识过更离谱的事。 皇帝御赐的紫毫朱笔,本是用来起草圣旨、批红定生死的物件。到了相府,这支笔被楚大小姐拿去捣水蜜桃汁。理由?她说笔毫硬挺,拿来调胭脂色最匀称。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雅间里的权贵们听见这话,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原本等着看寒门子弟被相府千金折腾的笑话,现在谁还敢吭声?这哪里是被拿捏,这分明是人家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而这些议论的主人公此刻在做什么呢? 相府,午后阳光斜照进窗棂。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紫檀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西湖醋鱼,鱼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沈豫舟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坐在她身侧的圆凳上。他一手执象牙银箸,一手拨弄鱼肉,专注地挑拣鱼腹间的细刺。 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将鱼腹处最嫩的一块肉完整剥离出来,翻来覆去确认没有一根细刺了,才放进青瓷小碗中,推到楚窈洲面前。 楚窈洲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银勺搁回碗里,“叮”的一声脆响。 “这鱼老了。”她语气挑剔得理直气壮,“肉质柴得很,不好吃。” 这鱼从江南水路用冰块镇着,八百里加急运到京城。皇帝桌上也就那么两尾,全被沈豫舟讨来了。 沈豫舟没接话。他将那盘鱼端到一旁,转手递上一盏温热的百合银耳汤。 “是我没盯紧厨房的火候。晚膳让厨子做你爱吃的雪霞羹,这鱼不吃便罢了。” 他语气平和,拿起丝帕,替她拭去唇角沾上的一点汤渍。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快跳出火星子了。 【宿主!!那可是江南特供的贡鱼,皇帝桌上总共两尾,全被他讨来了。你,居然,说,老?】 楚窈洲拿银匙戳碗里的银耳汤玩。 【我不作,他怎么步步高升?本仙女这叫凭最娇纵的脾气,过最舒坦的人生。懂不懂?】 系统沉默了两秒。 【……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升官的是他,享福的是你。我只是一个外统。】 楚窈洲翻了个身,把脸凑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她脸颊上晕开的粉色斑痕,不太均匀,颜色也有些浮。 她指着那片粉痕,冲沈豫舟理直气壮地控诉:“你看看,这御笔的毛太粗,把上好的桃汁都捣出渣子了。涂在脸上刮得生疼,颜色全浮在表面,我不满意。” 话是对沈豫舟说的。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蹦迪。 这可是皇帝批红的御用朱笔!被她拿来捣蜜桃汁调胭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用法么? 够他的官运再往上蹿一蹿了吧? 沈豫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几案上搁着几支洗净的毛笔,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笔毫微微透着残红。正是皇帝前日刚赏的御用紫毫朱笔。 他把笔收进木匣中,合上盖子。 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的粉痕。动作很慢,怕弄疼她。 “是我考虑不周。内务府昨日新进了一批高昌国贡上来的雪狼毫,据说柔软得跟丝绸一样,原本是给陛下画工笔画用的。我明日去讨几支来,把笔杆截短,专门给你做调脂粉的刷子,可好?” 堂堂新科状元,满脑子盘算的是天子的御用画笔。 只为给媳妇做一把涂胭脂的小刷子。 楚窈洲满意地靠回软垫。素月从几案上跳下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比主人还舒坦。 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搂着猫晒太阳。 舒坦。 这就是超品诰命的日子。 …… 相府正厅。 六口包金大红樟木箱并排敞开,箱盖掀到底,绸缎的光泽晃花人眼。 内务府总管弓着腰立在一旁,袖子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 那件耗费二十八斤金线的织金凤衣早已备妥。唯独大婚用的红盖头,内务府前前后后送来了十几匹红绸,全被相府千金打了回来。 今日箱子里装的,是织造局日夜赶工新染出来的红绸,布面上满是鸾鸟朝凤的暗纹,光泽比前几批更胜一筹。 这回总该过关了吧? 内务府总管搓着手,满面堆笑,小心翼翼开口。 “大小姐,这盖头的料子用的乃是宫中秘方,十名绣娘熬了半个月才出这一匹。这红色润泽大气,便是宫里的主子们看了,也是赞不绝口的。”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双手捂住暖炉。 眼皮抬了一下,扫过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这红不正。” 内务府总管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了。 楚窈洲补了一句:“旁人说好,您拿去送给旁人做衣裳便是。我大婚的盖头,容不得半点沉闷。” 内务府总管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十名绣娘半个月的活,被人家连看都懒得多看就驳了。 他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贵人,头回遇上比宫里主子还难伺候的。 第11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7 珠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沈豫舟跨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工部衙门回来。 河工的事千头万绪,他连着审了三天图纸。眼底两道青痕明显得很,绯色官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领口的带子也松散了。 楚窈洲望向他。 全无体恤未婚夫的意思。 她指了指箱子里那堆价值连城的贡缎,理直气壮地开口。 “沈豫舟,这颜色我不喜欢嘛。我要那种明媚招摇的正宫红。你去南城染坊亲眼盯着工匠调色,调不出我中意的那种红,你就不许回来哦。” 内务府总管后槽牙差点咬碎。 他以为这位深得圣心的钦差大人定会发怒。至少也得规劝几句。 沈豫舟扫了一眼那堆贡缎。 然后走上前。 他伸出手,将楚窈洲滑落到肩头的披风往上拢了拢,系带重新扣紧。顺手理了理她耳畔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嗓音沙哑,大约是这几天审图熬的,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好,我这就去染坊,亲自盯着。” 他退后一步,又补了一句。 “夜深露重,你早些进帐子歇息。切莫贪看话本子熬坏了眼睛。” 说完,转身出了珠帘。 堂堂钦差大臣,手握治水大权的朝廷新贵,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便重新走进了庭院里的寒风中。 内务府总管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了。 …… 南城染坊,炉火通明。 沈豫舟坐在院中央那把漆面剥落的太师椅上,已经整整一宿没合眼。 十几个老工匠缩着肩膀站成一排,战战兢兢。 钦差大人亲自坐镇盯颜色,这阵仗,别说他们这辈子没见过,他们师父的师父也没见过。 众人端着白瓷碗,调朱砂,兑蓝矾,比例翻来覆去改了十几遍。 沈豫舟站在那口齐腰高的大染缸旁边,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翻滚的缸面。 热水咕嘟冒着泡。 工匠把刚配好的明矾和一种粘稠的西域树脂一块倒了进去,搅匀后放入丝绸。水面上飞快浮起一层胶状浮沫,颜料被这层胶质牢牢锁在布料的经纬之间。 沈豫舟眉头微动。 他抄起旁边的长木棍,不顾缸沿滚烫,伸手搅动那层胶状物。 入水不散,裹紧丝缕,冷却之后硬如薄甲。 他搅着搅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工部案头上那叠黄河堤坝防渗漏图纸,他盯了整整三天。黄河水流湍急,旧有糯米灰浆填缝,水来一冲便散。工部上上下下苦思大半年,愣是找不到一种能在水下快速凝固防水的黏合之物。 可这西域树脂配上明矾,经高温熬煮生出的胶质…… 他收回木棍,沉默片刻。 阻水,隔湿,凝固坚韧。 造价低廉,原料易得。 他手里的长棍在缸沿上磕了一下。 大坝迎水面的防渗难题,困了工部大半年的死局——答案就泡在这口染缸里。 沈豫舟用长木棍挑起一匹刚染好的亮红绸布。 旁边的工匠眼疾手快,用木钳接过去,浸入一旁的冷水缸中漂洗浮色。 哗啦水声里,那色泽明艳夺目的红缎浮出水面。 水珠顺着缎面簌簌滑落,布面上不挂一滴,不留一点水渍。 滴水不透。 沈豫舟盯着那块红布看了半晌。 他转过身,扔开长棍,接过随从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手。嗓音因熬夜沙哑了几分,语气却稳得很。 “这批红绸立刻送去烘房,仔细烘干定色,不可有半点褶皱。” 他顿了顿,又吩咐:“另外,拿纸笔来。这缸里的几味配方料,分毫不差地给我记下来,连夜送呈工部尚书。” 话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扬。 “大坝防水的法子,找着了。” 老工匠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他们只管染布,听不懂什么大坝不大坝的。 但钦差大人居然笑了,这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正喝翠儿端来的血燕粥。 银勺送到嘴边,她慢吞吞地抿了一口。嗯,火候正好,甜度适中,配得上她今天的好心情。 识海里,电子音蹦了出来。 【叮!恭喜宿主折腾出新高度!成功触发高阶官运反哺机制!沈豫舟破解治水千年难题,为国库节省巨资巨资再巨资,声望原地起飞!当前任务进度大!幅!跃!升!】 楚窈洲咽下燕窝,舒舒服服地靠进引枕。 【那是当然。也不瞧瞧本仙女是谁。能由着我这般娇纵差遣,那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修来的福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矜持点行吗。】 【不行。】 不到两个时辰,宫中传旨太监便敲开了相府大门。 皇帝龙颜大悦。 治水大业卡了半年多的死穴,因为这一份从染坊捞出来的防水配方,全盘盘活。天子当朝下旨,破格提拔沈豫舟入阁。 内阁首辅。 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 圣上体念沈豫舟立下大功,又另降了一道恩旨:提前加封楚窈洲为超品诰命夫人。 内务府的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那顶赶制完毕的超品凤冠,恭恭敬敬送进了揽月阁。 京城贵女圈当天就炸了锅。 众人费尽心机讨好夫家,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在婆母面前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结果这相府千金呢?全凭每天使唤未婚夫跑腿办事,轻轻松松稳坐超品诰命之位。 茶话会上酸言酸语能淹没整条东华街,可谁也不敢当着楚家的面放半个字。 揽月阁里,楚窈洲对外面的议论全然不知,知道了也懒得搭理。 她盯着几案上那顶金灿灿的凤冠。 冠身点缀着数百颗红蓝宝石,金丝掐成的游龙戏凤纤毫毕现,流光溢彩。 旁边的翠儿看直了眼,双手合十连念了三遍阿弥陀佛,嘴里直嚷这是九天仙女才配戴的宝物,她这辈子就是看一眼也值了。 楚窈洲伸出手。 指甲尖点了点冠顶那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南珠。 “不够圆。” 翠儿的阿弥陀佛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楚窈洲语气嫌弃得理直气壮:“你看左侧,缺了半个米粒的弧度。顶在头上出门,遇到那些眼红生妒之人,指不定要被拿来说嘴挑理。” 翠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可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镇库之宝。 她家小姐说不够圆。 沈豫舟已经换上了一品首辅的云鹤绯袍,立在几案旁。 他弯下腰,端详那颗世间罕见的极品南珠。 看了一会儿,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够圆润。” 翠儿差点把舌头咬了。 大人您是认真的? 沈豫舟直起身,顺着她的话应声:“东海商行今夜在城南有地下黑市,那处水路走私珍宝不少。我去寻一颗完美无瑕的来替换。” 他理了理宽大的袍袖,领上两名护卫,转身出门。 翠儿呆立原地。 当朝首辅,国之重臣,要为了一颗“不够圆”的珠子去闯黑市。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大人他……不累吗?” 楚窈洲把脆桃换了只手啃,头也不抬:“他乐意。” 翠儿把后半句“您良心不会痛吗”默默咽了回去。 第11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8 城南。 地下黑市三教九流混杂。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劣质脂粉、陈年霉土、烧焦的羊油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 灯火昏暗。各路商贩压着嗓子谈价钱,眼珠子滴溜乱转。 沈豫舟领两名便衣护卫,踏进了东海商行的地下秘库。 商行掌柜不认得来人。只见这位客人身量颀长、气度不凡,想必出手阔绰,当即殷勤地搬出十几匣珍品珍珠供他细挑。 缎面上铺满大大小小的南珠,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沈豫舟拣起一颗滚圆的南珠,就着昏暗灯火比对光泽,拇指指腹摩挲珠面,感受弧度。 挑珠子的间隙,他余光扫了一眼掌柜身后的多宝阁。 木阁底层的暗格半掩着,缝隙里露出半本未合拢的黑皮账册边角。 封面上压着一枚飞鸟印。 二皇子萧衍平的私印。 沈豫舟面色纹丝未动,继续低头翻弄手里的珠子。 他挑中了一颗,光泽莹润,浑圆无暇,灯下一转,连半丝瑕疵都找不出来。 这颗,她应当挑不出毛病了。 应当。 他将南珠收入袖中。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顺手拉开那个暗格的木屉,一把将黑皮账册抽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从挑珠到抽账册一气呵成。 掌柜面色大变,扑上来就要抢。 护卫飞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掌柜仰倒在满是灰尘的砖面上,面露凶狠,咬牙挤出一句:“这位大人,东海商行背后的主子,不是你招惹得起的。劝你将账本放下,权当今夜不曾来过。” 沈豫舟居高临下看着他。 手里随意翻着那本黑皮账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东海商行这些年私贩精铁兵器出境的每一笔流水。 数目之巨,足够诛九族。 这是二皇子暗中敛财、豢养死士的最后一条地下商路。 沈豫舟合上账册,伸手探入衣襟内侧,从贴身的夹层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他两指夹着,不紧不慢地翻了个面,亮给掌柜看。 昏暗灯火下,金牌正面的“敕赐”二字被烛光一照,明晃晃地刺进掌柜眼底。 掌柜瞳中的凶狠一瞬间褪了个干净,瘫倒在砖面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私贩铁器,死罪。”沈豫舟将金牌重新挂回腰间,“这账册本官收了。你背后那位主子想要,可以亲自去大理寺大牢里提。” 他偏头看了一眼左侧的护卫,不必开口,对方已然会意,转身消失在暗巷尽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黑市外围便响起了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巡防司百余名甲士提刀分三路封堵了地下秘库所有出口。 领头的巡防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接过沈豫舟递出的首辅金牌查验无误后,抱拳听令。 “东海商行上下,一个不留,绳捆索绑,即刻押送大理寺。” 甲士鱼贯而入,商行百余口人被堵在库房里,连一只耗子都没跑掉。 远在皇子府的二皇子萧衍平接到消息时正在饮茶。 茶盏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最后一条钱路断了。 多年经营的暗桩一夜之间拔了个精光。 争储? 争个屁。 太子府同样灯火未熄。 萧衍宁看完巡防司送来的密报,笑着将手边那份明日大婚的贺礼单子重新摊开,大笔一挥,又添了两样重器上去。 管事太监凑过来瞄了一眼,眼皮子猛地一跳,这份礼单的分量,都快赶上册封亲王了。 沈豫舟拿着那颗精心挑选的南珠回到揽月阁。 夜已经深了。 揽月阁里烛火融融。他坐在拔步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把錾金小锤,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凤冠,亲自将那颗圆润无暇的南珠镶嵌在冠顶。 当朝首辅,干起这等匠人细活,手法竟然极为利落。小锤轻点,金爪一扣,珠子稳稳嵌入底座,严丝合缝。 楚窈洲趴在锦被上,下巴搁在叠好的引枕上,啃着一个脆桃。 沈豫舟把最后一颗固定珠座的金钉敲实,举起凤冠,对着烛光转了一圈。 南珠莹润生辉,光泽饱满,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将凤冠小心翼翼地搁回锦垫上,拂去底座上沾的金屑碎末。 “你看看,可还满意?” 楚窈洲放下啃了一半的桃,撑起身子扫了一眼。 目光在那颗浑圆剔透的南珠上停了两息。 “还算凑合。” 她扔下这句评语,重新趴回去,继续啃桃。 沈豫舟没有辩驳“凑合”二字,他搁下小锤,偏过头望向她。 锦被滑落了半边,楚窈洲肩头露出一片细嫩的肌肤。他伸出手,替她把锦被往上拢了拢。 “你顺心便好。” 他低声说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虫鸣,远处有更鼓声,阁内烛火跳了跳。 他又开口了,嗓音比方才更低。 “明日,我们便真正成亲了。” 楚窈洲啃桃的动作停了一下。 “往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他望着她。烛光映在他眼底,那里头有倦色,有温柔,有经过打磨后才沉淀下来的、笃定的欢喜。 “日后你想怎么作闹使唤,为夫都心甘情愿受着。” 楚窈洲把最后一口桃肉咽下去。 她没接话。 只是把啃剩的桃核随手塞进了他掌心里,理直气壮地使唤:“扔了。” 沈豫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湿漉漉的桃核。 他笑了一声,收拢五指,站起身去扔。 识海里,系统幽幽飘出一句。 【宿主,他熬夜帮你盯染坊的颜色、闯黑市帮你换珍珠、亲手帮你镶凤冠……你回报他的是一个桃核。】 楚窈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蜀锦枕面里。 【那是他的荣幸。】 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藏在枕头里,谁也看不见。 【再说了,】 她补了一句,懒洋洋的,却带着连自己都没承认的那点心软。 【明天嫁给他了,往后有的是桃子喂他。急什么。】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不说话了,你们继续。】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豫舟扔完桃核回来,在床边坐下。楚窈洲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没有起身离开。 只是坐在那里,替她守着这一夜的烛火,等着天亮。 等着明天,去接她过门。 第11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9 三月十九,黄道吉日。 京城主街铺满红妆。 这日清晨,沈豫舟身披大红吉服,腰系金玉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最前方。 他被特准从宫门口出发,领着浩浩荡荡的仪仗直奔相府迎上楚窈洲,随后绕着京城主街巡游一整圈。 绕完了整条长街,迎亲队伍竟又折返回了相府大门。 沿街百姓全看傻了眼。 “这哪是迎娶啊,这不就是当朝首辅铁了心赖在岳丈家里,要陪夫人住娘家么?” 沿街茶楼的二层隔间里挤满了世家眷属,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被迎亲喜乐压得只剩嗡嗡响。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还是那条望不见尾的十里红妆。 打头阵的百余抬红木箱笼已经跟着花轿绕完全城,平平稳稳地落进相府内院了。 可压阵的脚夫居然还堵在相府大门口,连脚都没挪开。 箱笼缝隙里透出的金光玉色互相映衬,连路边灰扑扑的瓦当都被照得发亮。 明眼人瞧见抬箱子的随从便晓得,这等排场绝不单是楚相爷一家的手笔。 领头的是内务府太监,挑着帝后赐下的三十六对送子观音与堆成小山的蜀锦。 居中的队伍全披着长公主府兵轻甲,永安长公主硬是掏空了大半私库,添上去的陪嫁比亲爹还多出三倍。 只为给相府千金撑一个谁都撼不动的底气。 十岁的沈严换上一身喜庆的织金红锦袍,腰间悬着一把短巧的雕花木剑,挺起小胸脯,寸步不离地守在马背左侧充当护卫。 这孩子满脑子全是嫂子临行前的交代,对周遭震天的喧闹全然不顾,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兄长,生怕出半分差池。 初春的寒风穿街过巷,拂过主街两侧新抽嫩芽的柳枝。 可这点子料峭凉意,全被旷世大婚的喧天喜气掩了个干干净净。 沈严迈开小腿上前两步,仰着脸拽住沈豫舟的吉服下摆。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紫铜掐丝小暖炉,双手高高托举着,踮起脚尖塞进沈豫舟垂下的右手袖口里。 “哥,嫂子交代了,今日倒春寒,怕你骑马受了凉冻僵手指。” 小家伙仰起脸,一板一眼,全是奉命行事的严谨劲儿。 “嫂子说,你这双手日后还要给她调胭脂、剥核桃、弹云海间月,绝不能伤了分毫。” 沈豫舟低下头,看着弟弟认认真真塞暖炉的小模样。他握住袖中温热的铜炉,将它往袖管深处推了推,动作十分仔细。 眉梢微微上扬,眼角弯下弧度。 目光越过小家伙的头顶,落在红绸装点的相府门墙上。 茶楼隔间里,观礼的世家贵女们瞧见首辅大人那副神情,手里的罗帕绞作一团,眼圈齐刷刷红了。 早前几月,她们在各种诗会上明里暗里嘲讽相府千金眼瞎下嫁寒门,认定楚窈洲早晚会被清高古板的读书人厌弃。 如今,人家楚窈洲稳坐超品诰命之位不说,连当朝首辅在接亲路上都得被她拿捏着温度。 更让这帮贵女们眼红心热、坐立难安的是另一桩事。 圣上本赐下了一座首辅府邸。沈豫舟却当众谢恩婉拒了。 他公开直言,楚窈洲在相府住惯了,楚相膝下又仅这一个女儿,她舍不得她爹,他便决意婚后继续陪着住在相府。 有人在背后阴阳怪气,说堂堂首辅此举跟入赘有什么分别。 沈豫舟得了消息,半点没当回事。 他坦坦荡荡地放了一句话出去: “沈某的一切皆是夫人给的。真入赘又如何?只要她日日舒心,旁人爱怎么笑话便怎么笑话。” 这话传遍了京城。 几名曾扬言“楚窈洲迟早遭休弃”的侯府小姐站在临街花栏前面,手中的苏绣帕子都快被扯成布条了。 她们眼睁睁看着沈豫舟满眼温柔地将暖炉拢入袖中,嫉妒得两只眼睛通红通红。 往日里自视甚高的体面劲儿,全被这漫天喜气砸得粉碎。 连一句酸话都憋不出来。 相府揽月阁外,楚窈洲正端坐在描金瑞兽轿厢内。 凤冠顶端那颗昨夜才由沈豫舟亲手镶上去的极品南珠,圆润夺目,流光莹莹。 识海中电子音嘀嘀作响。 【叮!宿主达成“大婚”成就!满城震惊度达标!沈豫舟官运增益翻倍!宿主已全面掌控朝堂人脉网,当前威望值——突破上限!】 楚窈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赤金红宝石手串,听着系统兴奋到快起飞的播报,唇角心安理得地往上一勾。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本仙女调教出来的人有多上道。这排场,才配得上我这些日子花的心思。】 系统默了默。 【……宿主你在大喜的日子能不能别用“调教”这个词,听着怪吓人的。】 【你一个外统懂什么。】 花轿稳稳停在府门前。鞭炮齐鸣,喜娘掀开轿帘。 沈豫舟翻身下马,弯腰探身,将一条红绸的尾端塞进楚窈洲手中,牵着她跨过炭火盆,一步步迈入正堂。 观礼宾客早早等候在院中,皆是当朝正三品以上的重臣。 大理寺卿、六部尚书、御史台各位大人分列两侧,一个比一个站得笔挺。 上首站着宫中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卷轴。他身后跟着十六名内侍,每人捧着一个覆着红布的沉香木托盘,齐齐整整列成两排。 沈豫舟与楚窈洲在堂中站定。 大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首辅沈豫舟与相府嫡女楚窈洲,佳偶天成,才貌两全。特赐天作之合金匾一面,三十六对送子观音羊脂玉雕,钦此。” 内侍齐齐揭开红布。 三十六对羊脂玉雕莹润生辉,流光满室。 门外御林军抬进一块纯金牌匾,上书“天作之合”四个御笔大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天家威仪。 满堂朝臣齐齐躬身叩拜。 李家、裴家倒台之后,剩下那些曾看低过沈豫舟的世家旧臣们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多抬。 皇帝亲自赐匾,等于向全天下宣告,谁敢对这桩婚事说半个“不”字,便是抗旨。 几名先前依附二皇子的旧臣额头贴着冷硬的地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众人刚起身,大门外再度传来高声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第11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0 太子萧衍宁大步跨入相府正堂。 竹青色常服衣摆带风,袍角翻飞间露出靴面上绣着的暗金蟠龙纹。 身后十二名内侍分作两列,脚步整齐划一,每人手中稳稳托着一只覆红绸的沉香木托盘。 头四名内侍率先揭开红绸。 三对半人高的东海血珊瑚赫然在目。 珊瑚通体殷红,枝桠繁茂,根部嵌在汉白玉莲花座上,每一枝末梢都缀着拇指大小的南海明珠。 烛光一照,满堂霞光乱晃,映得正堂两侧的红烛都黯淡了几分颜色。 在场有见识的老臣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东海血珊瑚,十年才出一株。整片东海渔场,一年到头能捞上来的不过寥寥数株,且多为残枝断臂,品相完好的少之又少。 三对。 六株。 每一株都枝干完整、色泽匀净,高度齐齐整整到半人之高,堪称绝品。 这等珍物,便是宫中内库也未必凑得齐全。 后头八名内侍紧跟着揭开了余下的托盘。 十二只描金樟木箱一字排开,箱盖掀起,缎面上铺满了东宫历年积攒的珍玩重器。 有前朝传世的米芾真迹、有西域进贡的猫眼石棋盘、有南洋商船捎带回来的整块碧玉雕成的九层宝塔。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寻常世家当传家宝供三代。 十二箱,全是添妆。 满堂宾客的膝盖刚直起来,还没站稳,又齐齐弯了下去。 百官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谁也不敢先起身。 太子代皇室再度加码贺礼,这桩婚事的规格已经被生生推到了顶。 往前翻遍大梁朝的史册,亲王嫁女也不过如此了。可这不是皇家嫁女,这是臣子娶妻。 萧衍宁的目光越过伏地的群臣,落在楚相身上。 楚相依礼也在跪伏之列。 萧衍宁大步上前,弯腰伸出双手,亲自将楚相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扶,满堂的呼吸声都轻了。 太子扶臣子起身,本朝并无此礼数。他这一扶,扶的不是相府家翁,是朝堂半壁江山。 “楚相为社稷操劳半生,如今又教养出这般好女儿,替孤的左膀右臂管住了后院。” 萧衍宁双手托住楚相手臂,语声温煦,字字落地有声。 “往后沈豫舟在前头替孤分忧,楚相在朝中坐镇,一家人齐心,便是大梁的福气。” 一家人。 三个字掷地有声。 太子当众将楚家、沈家、东宫绑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且用的是“家人”这等亲厚到不留余地的措辞。 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这话里头的分量,谁听不出来? 沈豫舟不仅仅是新科首辅。 他是太子登基之后,铁板钉钉的股肱之臣、绝对臂膀。 而楚家,从此便是未来天子的自己人。 先前还有几个脑子活络的旧臣,暗地里琢磨着二皇子倒台之后要不要转投别的皇子碰碰运气。此刻听完这番话,那点子小心思全凉透了。 楚相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谢恩。可袍袖底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老狐狸嘴角的弧度压得极低极低,低到谁也瞧不出端倪。 但他身后的楚府管家眼尖,分明看见老爷后颈的筋络松弛了几分。那是楚相极难得的、放心了的模样。 萧衍宁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面向沈豫舟。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太子微微颔首。 沈豫舟躬身长揖,礼数周全,脊背笔直。 这一揖,是臣对君。亦是知己对知己。 承恩侯府旧相识的几位夫人缩在人群末尾,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她们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绣鞋上的花纹,恨不能把整个人缩进袖笼里消失。 曾非议楚窈洲“徒有其表”的官眷们面庞涨得发紫,恨不能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 帝后赐匾在先,太子加码在后。 谁还敢说相府千金是靠撒娇耍赖坐上的超品诰命? 这分明是天家拿真金白银、拿半壁江山的筹码,亲手替她铺出来的通天大道。 太子退至主位旁,负手而立。 紧接着,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严太傅由两名小厮搀扶着,慢慢走上前。 老太傅满头银发,身穿酱紫色儒袍,气度端肃。 他身后跟着一名抱琴童子,童子手中稳稳托着一把古朴的桐木琴。 琴身乌沉,漆面斑驳,一看便知年头久远。 “这是老夫珍藏了大半辈子的焦尾琴。” 严太傅抚弄胡须,特意拔高了音量,声音传遍整座正堂。 “沈豫舟,老夫今日将此琴传你。” 他顿了一顿,面色严厉,话锋直接拐弯。 “往后朝堂上你手执权柄,呼风唤雨,老夫不管。回了家,这把琴只配留在府中,专供你弹奏《云海间月》给夫人听。” 老太傅一指沈豫舟的鼻子。 “若你敢惹她伤心,老夫第一个拿戒尺抽你。” 满堂寂静了半拍,随即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三朝帝师亲口放话,要替弟子的媳妇出头撑腰,这排面,大梁开国至今,头一份。 沈豫舟走上前,双手接稳焦尾琴,十指扣紧琴身。 他转过身,面向楚窈洲,垂首应答。 “学生谨遵师命。余生定不负窈洲,日日抚琴,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声音落在堂中,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沈豫舟单手稳稳抱住焦尾琴,另一只手上,红绸的一端牢牢缠绕于指骨之间。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盖头下那抹红妆上。 眼底满是纵容。 在满朝文武面前,坦坦荡荡。 这首辅的滔天权柄,不过是替她遮风挡雨的物件罢了。 楚窈洲站在大红并蒂莲盖头下,虽看不清外头的情形,却能顺着红绸传来的微小力道,感知到那人护着她的心意。 帝后赐匾,太子刻碑,帝师赠琴。 三道贺礼,三重分量,一浪盖过一浪。 这本该是原主避之不及的泥潭。 如今她将这联姻走成了无人能及的坦途。 这满朝文武齐聚的张扬排场,便是他给足她的底气。 在盖头下,楚窈洲的嘴角弯了弯。 弯得很小,谁也看不见。 识海里,系统幽幽飘出一声。 【宿主,你嘴角在笑哦。】 【……闭嘴。盖头挡脸的,谁看得见。】 【我看得见。】 【你不是人。】 礼官扯开嗓子,清了清喉咙,双手捧起红封,高喊出声。 话音刚起了个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一声撕裂长街的高亢通报。 “永安长公主驾到!” 第11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1 门外忽传甲胄碰撞的锐响。 相府外街早已净水泼街。章嬷嬷搀扶着一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来人未着大礼服,只穿了一身端庄的紫金常服,走动间不带半点环佩叮当。 长公主永安一露面,堂内连针落地的动静都听得清。 太子萧衍宁见状,敛去从容,上前行了晚辈半礼,主动让出主位。 其余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窈洲头上罩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视野受限。视线顺着大红织金裙摆往下,停在来人绛紫色的鞋面上。 长公主走到近前,微微低头。 楚窈洲隔着红纱边缘,恰好瞥见长公主发髻间的一抹温润。 那是曾经沾着陈年干涸血迹、仅剩半截的粗糙梨木簪。 如今它变了模样。 缺损的另一半被羊脂暖玉接续,巧夺天工的匠人将暖玉雕成了盛放的梨花模样。老旧的粗木与温润的白玉严丝合缝,将那道二十年的生死断口补得完完整整。 旧木犹在,新花已开。 那位将军没能亲手刻完的簪子,隔了二十年的光阴,终于被补全了。 红盖头下,楚窈洲的睫毛湿了。 长公主停在新人面前。章嬷嬷上前一步,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长公主接过,亲自将木匣塞进新娘子手中。 “这是本宫以长辈身份,单给你备的压箱底嫁妆。” 长公主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堂内每个人耳中。 楚窈洲托着木匣,指尖摸索着挑开黄铜锁扣。 吧嗒一声轻响。 匣盖半掀。 里面没有晃眼的珠光宝气。 只静静躺着两件轻飘飘又重于泰山的东西。 一方盖着内务府朱红御印的红契,上书“天泽琼泉”四字。 一块雕着九尾飞凤的紫金牌子。 识海中蓝光疯了似的闪。 【叮!检测到终极底气掉落!皇家私属汤泉地契过户完毕!长公主府三千亲卫紫金凤令绑定成功!宿主当前威望值打破京城记录!】 百官中有人眼尖,瞧见了那紫金凤令的一角。 腿一软,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喘。 长公主这是把天家连皇后都眼馋的温泉池子直接划到了相府千金名下,更是把调兵护身的底牌硬塞了过来。 这份嫁妆砸下来,日后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权贵,再没人敢对楚窈洲有半点轻慢。 长公主语调温和,没有往日的凌厉。 她抬起手,指腹抚过发间那朵玉梨花。 “窈洲。” 长公主唤她的名字。 “这凤令与地契,是拿来给你作底气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的沈豫舟。沈豫舟当即垂首,态度恭敬至极。 “本宫这半生,憾事良多。” 长公主语气平缓,没有哀伤,只余千帆过尽的释然。 “如今便愿你们二人平安长久。” 她顿了顿。 “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哪怕嫁了人,也要跟做姑娘时那般,挺直腰板,由着性子舒坦度日。” “连同本宫那份没来得及赏的雪,没来得及看的花。” “一并替我,快快活活地看尽。” 楚窈洲手指收紧,紫檀木匣的边缘硌着掌心。 玉步摇轻碰的脆响敲在耳膜上,鼻头猝不及防地泛起酸意。 盖头底下的眼眶烫得发疼,水汽一层一层往上涌。 她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愣是将那股翻涌逼了回去。 不能哭。 可长公主那句“替我看尽”,实在太重了。 重得她险些没撑住。 楚窈洲张了张嘴,喉头哽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越想说“好”,那股酸意越往上翻,堵得她连气都得放轻了才敢呼吸。 长公主低眸,目光落在新娘子紧扣木匣的十根手指上。 指节绷得泛白,骨节紧得像要嵌进木头里,却偏偏一点声响也没有。 长公主唇角动了动,没再多说。 她看得懂。 这孩子不是不想应声,是怕一张嘴就绷不住了。 沈豫舟侧身上前半步,极自然地将自己的位置挡在她与满堂宾客之间,宽阔的肩背替她遮去所有探询的视线。 “臣代内子,多谢殿下。” 沈豫舟躬身长揖,声音沉稳。 他稳稳接下了长公主以长辈之姿赐下的偏袒。 这一拜行得恭敬合度,更是当众给出了这辈子护定楚窈洲的承诺。 司仪高声唱礼。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楚窈洲在盖头下看不见沈豫舟的脸,却能感觉到那条红绸绷得很紧,像是握着她的人铆足了劲,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交拜。 相府正堂内喜乐震天。 楚窈洲在一众惊叹艳羡的目光中,被喜娘与丫鬟们簇拥着送入揽月阁。 揽月阁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拔步床的锦被上铺满了早生贵子的花生桂圆。 楚窈洲端坐在喜床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屋子里站满了随侍的丫鬟和说吉祥话的全福夫人。 脚步声停在门边。 沈豫舟挑帘入内。 大红吉服衬得他越发身形修长。平日里清冷深沉的首辅大人,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走到喜床前。 楚窈洲没等他拿起喜秤,便隔着盖头娇嗔出声,全无新妇的局促。 “沈豫舟,这九龙四凤冠重死了,压得我脖颈发酸。” 全福夫人和喜娘齐齐后退半步。 新婚之夜,盖头还没挑,新娘子先发号施令埋怨起来,实属罕见。 沈豫舟毫不生分。他直接挥手。 “都下去领赏吧。”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退下,反手替他们掩好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 沈豫舟拿起系着红绸的金秤杆,稳稳挑开那面织金鸾鸟红盖头。 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露了出来。 凤冠顶端那颗浑圆无瑕的南珠熠熠生辉,却压不住她眉眼间的鲜活娇蛮。 沈豫舟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走到面盆架前,仔仔细细净了手。擦干水渍后,他绕到楚窈洲身后。 那双在朝堂上批红定夺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手指灵活地拆解着繁复的钗环。 抽簪、卸玉、摘钿。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轻柔,生怕扯疼了她一根头发丝。 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被他稳稳取下,轻手轻脚搁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 楚窈洲抬手揉了揉泛酸的后颈。 沈豫舟顺势坐到她身侧,大掌覆上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掌心的热度透过她颈后薄薄的肌肤传进去,酸涩一点点被揉散。 “是这冠子太重,明日我便让工匠把金底换成轻巧的镂空托。” 他轻声认错,全盘接下她的娇纵。 楚窈洲享受着推拿,惬意地眯起眼睛。 识海里,电子音响起。 【宿主,全天下能在新婚之夜指使当朝首辅捏脖子的,也就你一个了。你看他那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哪里像个权臣。】 楚窈洲心安理得地往他手心里靠了靠。 【他愿意。本仙女这是在给他积攒福报。】 【……说不过你。】 按摩片刻,沈豫舟起身端来桌上的两杯合卺酒。 双臂交缠,饮尽杯中佳酿。辛辣裹着甘甜的酒液滑入喉管,礼数至此全算周全。 酒杯落桌。 沈豫舟走到多宝阁前,端起一个白瓷托盘。盘里盛着几颗红彤彤的蜜橘。 他取出一颗,剥去橘皮。 指尖翻飞,耐着性子将橘瓣上附着的白丝剔得干干净净。 那些橘络味微苦,她向来不爱吃。 别人家剥橘子是掰开就塞嘴里。他剥橘子,得先绕着橘瓣转两圈,把每一根白丝都摘干净了,才舍得递到她嘴边。 剔净白丝的橘瓣被他捏在指间,递到楚窈洲唇边。 楚窈洲张口咬住。 鲜甜的橘汁在齿颊间爆开,甜得恰到好处。 沈豫舟安安静静看着她吃完一整瓣橘子。 他没有回到桌边,而是单腿屈膝,半跪在踏板上,平视着坐在床沿的楚窈洲。 红烛的暖光照在两人脸上。 他倾身向前,拉近距离,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夫人。” 嗓音染着些许暗哑,“可还要为夫继续替你揉捏?” 楚窈洲伸出脚尖,踢了踢他大红吉服的下摆。 “那就先去把那些硌人的花生桂圆都扫下去。” 沈豫舟顺势捉住她乱动的脚踝,连人带罗袜握在掌心。 掌心温热,隔着薄袜能感觉到她脚踝骨上凸出的弧度。 他没应声。 拇指不紧不慢地在她脚踝骨上画了小半个圈,力道很轻。 然后他抬起眼。 红烛光映进那双眸子里,沉沉的,带着几分化不开的笑意和几分克制着的贪。 “好。”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尾音拖得很低很慢,低到几乎贴上了她的脚背。 他松开手指。指腹离开脚踝时,沿着罗袜的纹路蹭了一下,不像是无意的。 沈豫舟站起身,大红的袍袖一拂。 床上铺得满当当的花生、桂圆、红枣统统被扫落进床脚的漆木盆里,发出连串脆响。 他做得极仔细,连枕头底下藏着的两颗莲子也摸了出来,妥帖地丢进盆中。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床前。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被暖光勾出一层金边。 他低下头看她。 她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红烛噼啪跳了一下,窗纸上两个人影叠在了一处。 大红的拔步床帐被金钩缓缓放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第11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2 三日后。 圣上特批的婚假结束,沈豫舟按规制换上官袍,往宣德殿早朝去了。 这几日的朝堂愁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南疆番邦联合进献了一件号称天下无解的九连玉环锁,那南疆使臣在殿上趾高气昂、大放厥词,扬言若大梁能人异士解不开此锁,每年的岁贡便要削减三成。 工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围着那玉环研究了两天两夜,急得满头大汗,皆是束手无策。 今日满殿僵持不下。 御座上的天子眉峰紧锁。工部尚书的额汗已浸湿了帽翅,几位老臣交头接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一片沉默中,工部尚书先是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严太傅。 严太傅眼观鼻,鼻观心,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装得极到位。可他左手拢在袖筒里,不知何时挪了半寸,袍角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太子萧衍宁的衣摆。 萧衍宁被这一蹭,眼皮跳了跳。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迎上御座上父皇那道沉沉的目光。 天子没开口。 一根手指慢慢敲了敲龙椅扶手,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在文臣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又移回太子脸上。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太子接住这道眼色,转头望向沈豫舟。 于是满朝文武便看见了一幅极为壮观的景象:工部尚书看严太傅,严太傅碰太子,太子望首辅,皇帝盯着太子。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传球”,最终稳稳落在了沈豫舟一个人身上。 满朝文武嘴上不言,可那副齐刷刷的神情分明在说:沈首辅,别装了,该你家夫人出场了。 武将那列,有个粗嗓门的老将军实在憋不住,嘟囔了半句:“要我说,把那破玩意儿送去相府得了……” 旁边的御史连忙扯了他衣袖一把。 御座上的皇帝清了清嗓子,并未多言,朝太子递了个更明显的眼色。 太子萧衍宁当即心领神会。 散朝后,萧衍宁在白玉阶下拦住沈豫舟,语气温和:“沈大人新婚燕尔,今日内阁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便莫要去了,早些回府陪陪夫人才是正经。” 沈豫舟正巧记起今早出门前,楚窈洲在睡梦里嘟囔着要吃城东巷子口现熬的糖蒸酥酪。 听太子这般说,他深觉回府哄自家夫人确是头等大事,当即便要谢恩告退。 哪知他刚点下头,萧衍宁便眼疾手快地将一个紫檀木匣塞进他怀里。 “拿回家慢慢想。”萧衍宁语气透着隐晦的暗示,“这物件精巧,正好带回去给尊夫人当个小玩意儿解解闷。” 沈豫舟垂眸看着手里的木匣。 这东西分量几何,他当即全明白了。 回到揽月阁,沈豫舟先把城东买回的那碗热腾腾的酥酪放在桌上,顺手打开了木匣。 楚窈洲刚梳洗完,歪在软榻上正无聊。 瞧见那九连玉环,果然来了兴致。 这物件玉质细腻,环环相扣,白润的色泽在天光下十分好看。她将玉锁拿在手里把玩,转来转去地对着光瞧,觉得十分新鲜。 平日里爱凑热闹的白猫素月也跟着跳上桌案。它一见那晃动的玉环,骨子里的顽皮便压不住了,探出毛茸茸的爪子便要去挠。 “不许抢,这是我的。”楚窈洲眼明手快地将玉环举高,避开白猫的扑腾。 素月见抢夺不得,索性改了路数。 它收回爪子,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拿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楚窈洲的手腕,一下,两下,蹭得她整条胳膊都跟着晃。 楚窈洲最吃这一套,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劲。 哪知这灵猫狡猾得很。前一刻还在撒娇,后一刻梅花软垫便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趁她分神,另一只爪子闪电般朝玉环拍去。 “哎呀你来真的!” 楚窈洲手上还沾着酥酪的甜腻,被这一拍,玉环当即脱手。 她急着去捞,素月却以为是在跟它玩抛接的游戏,兴奋地从桌沿起跳,后腿凌空一蹬,恰好踹在下坠的玉环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九连玉环直直飞出,重重磕在紫檀木多宝阁的边缘,落地时碎成了好几段。 沈豫舟立在一旁,满杯温茶悬在嘴边,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 屋内清脆的碎裂声余音未歇。 他的第一反应并非去看地上的碎玉,而是快步走到楚窈洲身边,半蹲下身子,先查看她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可有吓到?” 见她安然无恙地摇头,甚至还有闲心去戳猫的脑门,沈豫舟那颗悬起的心才落回原处。 他站起身,目光这才移到地上的碎玉上,面色沉了下来。 这可是南疆进献的难题,关乎大梁国体颜面。 楚窈洲探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立刻指着桌上的白猫理直气壮地甩锅。 “是素月干的,与我无关。你可别怪到我头上。” 素月自知闯祸,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凑过去蹭楚窈洲的手背,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 楚窈洲本就极护短,被它蹭得心软。 她吃了一口酥酪,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就是一堆玉玩意儿,重新做一个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沈豫舟俯身,拾起一块碎裂的玉环残片。 断口处平滑如镜,内里毫无镶嵌或熔接的痕迹,浑然一体。 他这才确信,这东西果真是由整玉雕出,天生便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他正为此头疼。 耳边又响起楚窈洲那句满不在意的抱怨。 重新做一个。 沈豫舟攥着残片,目光再次落到断口上。 是啊。 既然原物本就是死局,为何要执着于“解”? 南疆人自诩无解,实则是用了一块整玉雕刻而成。若他照着这玉环散开的模样,重新雕出一套一模一样的白玉环,便可宣告是大梁解开了此局。 若南疆番邦敢跳出来不认,那便是当众承认他们进献的是个不可解的死物,意在刻意挑衅大梁。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心安理得吃着酥酪的“罪魁祸首”。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成功触发男主灵感觉醒,助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破解南疆死局。男主官运BUFF已刷新。】 楚窈洲闲闲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豫舟走上前,俯身在楚窈洲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多谢夫人。” 他低声道,嗓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又补了一句:“你总是对的。” 没等楚窈洲反应过来,他便将门外的翠儿唤了进来。 “仔细伺候夫人,早些服侍她歇息。”沈豫舟细细叮嘱完,转头看向楚窈洲,语调放得很轻,“今夜工部有些急事,我要出府一趟,应当回不来了,你夜里莫要贪凉。” 说罢,他用绢帕将那些碎玉细细裹好,收入袖中,转身踏入夜色。 第11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3 当夜,工部衙门灯火通明。 沈豫舟连夜召集了城中最顶尖的玉雕匠人,工部尚书听闻首辅的奇计,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匠人们通宵达旦赶工,按着原来玉环的材质与尺寸,雕出了一套完完全全解开的九枚独立白玉圆环及各处衔接的小部件。 次日清晨。 宣德殿上,气氛凝重。 南疆使臣趾高气昂地立在殿中,下巴抬得极高,扬声询问:“大梁人杰地灵,不知那九连玉环,今日可解开了?” 沈豫舟从容步出文臣序列,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 “幸不辱命。” 红绸掀开。 九枚玉质莹润的白玉圆环连同衔接小件,整整齐齐平摊在托盘之内。环环分离,干干净净,再无半点纠葛。 南疆使臣呆住了。 满朝文武也呆住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个解不开的物件,可满朝文武面上一个比一个端得稳,谁也不露半分端倪,只安安静静等着看南疆使臣的笑话。 “不可能!”使臣失态惊呼,“这玉锁本是……” 他话说到一半,生生截住了。再往下说,便是承认此物本就解不开了。 沈豫舟面色平静,甚至带了几分体恤的口吻。 “使臣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怕是眼力有些乏了。” 他将托盘往前推了推。 “无妨。大人看仔细些再说话,也省得传回南疆去,叫人以为贵邦使臣在大梁殿上失了分寸。” 使臣憋得脸色发青,咬牙追问:“到底是谁解开的!这等巧夺天工的手段,大梁何人有此能耐?” 沈豫舟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从容回道。 “谈不上什么能耐。” 他顿了顿,语调闲适。 “只是内子昨夜瞧见此物,随口说了句‘这些玉环缠在一处看着烦闷,不如各自分开来得清爽’。本官想着夫人说得有理,便顺手替她拆了。” 他偏了偏头,语气还添了几分宽厚,好像生怕对方难堪。 “也就费了一盏茶的工夫,实在不值一提。让使臣大人见笑了。” 满殿安静了一息。 严太傅摸着胡须,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子萧衍宁偏过头,用笏板挡住了半边脸。 武将那列,粗嗓门的老将军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我不信!”使臣梗着脖子吼道,“你如何证明是你解开的?” 沈豫舟没有动怒。 他从托盘中拿起几枚分离的玉环,好整以暇地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使臣大人莫急,本官最怕旁人心中存了疑虑。” “这样罢。” “劳烦大人先将这九枚玉环扣合回原貌,本官当着陛下与满殿诸公的面,再为您拆解一遍。” 他话锋一转,竟添了一分诚恳。 “拆几遍都成,直到大人心服口服为止。本官今日无事,等得起。” 使臣的手僵在半空。 没接。 沈豫舟也不催。 他将玉环稳稳搁回托盘,退后半步,拢袖而立,面上那副耐心等候的恭谨模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殿中安静了几息。 见使臣迟迟不动,沈豫舟面上添了一分诚恳的关切。 语调轻飘飘的,恰好够满殿听清。 “南疆自家的物件,使臣大人总不至于……装不回去罢?” 他眉尾微微一挑,笑意更深了些。 殿内好几个朝臣险些当场破功。 满朝文武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散碎的玉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扣不回原来那副严丝合缝的死局。 首辅大人这一招,实在是绝。 句句客客气气,字字替人着想。可每一句落下来,都跟笑着拿软刀子片骨头,把人的脸面片得干干净净,还让你说不出一个“疼”字。 南疆使臣瞪着那堆分开的玉环,脸憋得通红。 合上。 这怎么合。 他若说合不上,便是不打自招这东西本就解不开。若说能合上,他自己又根本合不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实在接不上这句话。 在一众大梁官员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南疆使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终,他躬着身子,几乎是狼狈地倒退着出了宣德殿的门槛,连句场面话都没能留下。 岁贡之事就此盖棺定论。 一分一毫,也没能少。 沈首辅未在内阁逗留,散朝后径直出了宫门。 他没有先回相府。 而是拐进城东那条窄巷,在清早便排满长队的酥酪摊子前,安安静静候了小半个时辰。 头顶乌纱、身穿绯色官袍的堂堂首辅大人端端正正站在一群买早点的市井百姓中间。 谁也没让,谁也没插。 轮到他时才掏出碎银,买了一碗热腾腾的糖蒸酥酪。 摊主哆嗦着双手接过银子,结结巴巴问了句:“大、大人这是买给……” 沈豫舟将白瓷碗稳稳端在掌心,吹了吹冒出来的热气。 “内子嘴刁,只认你家这口灶。昨日那碗凉了,她嫌弃了一整天。” 摊主愣住了。 排队的百姓也愣住了。 听说首辅大人早上刚在金銮殿上替大梁找回了颜面,这转头散了朝便跑来巷子口给夫人排队买酥酪? 沈豫舟端着碗转身走了。 身后的队伍里,几个大婶已经凑在一起咬起了耳朵。嗓门越压越压不住,七嘴八舌全漏了出来。 “我的天爷,那可是首辅大人哪……” “这般疼夫人的夫婿,满京城打着灯笼也寻不出第二个。” “回头让我家那不成器的也来排排队,也不指望他当首辅,能学人家两三分就烧高香了。” 揽月阁里。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厨房晨起新熬的一碗酥酪。 她用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沿,舀起一勺送到嘴边,皱了皱鼻尖又放回去,嫌弃得明明白白。 厨房的手艺不差,可就是少了城东那家摊子特有的焦糖锅气,怎么吃都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沈豫舟挑帘进来,将冒着热气的新碗搁在她面前。 楚窈洲抬眼看了他一下。 绯色官袍上沾着清晨的露水,乌纱帽摘了拿在手里,鬓角被风吹得散了几缕。 一看便是急着赶回来的。 她没说什么,低头舀了一口。 奶香绵密,甜度刚好,还是热的。 “嗯。”她含着酥酪含含糊糊地评了一句,“凑合。” 沈豫舟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把那碗凉的收走。 “明日还去买。” 楚窈洲没接话。 银匙在碗里搅了两圈,又舀起一勺,伸到他嘴边。 “张嘴。” 沈豫舟愣了愣。 楚窈洲脸上挂着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气,语调蛮横得很。 “就给你尝一口,多的没有。” 沈豫舟低头,极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将那一勺酥酪吃了。 甜的。 窗外,素月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桌上搁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酥酪。 屋里头,谁也没再提什么九连玉环的事。 大梁朝堂又一次在相府千金的一碗甜点里,轻轻松松赢下了一局。 第11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4 九连玉环一案过后,满朝文武算是彻底参透了天机。 遇到难啃的骨头,六部尚书不再去内阁干耗。他们直接捧着卷宗往相府跑,把折子往沈首辅案头一堆,剩下的就看首辅夫人今日想怎么折腾。 楚窈洲大半夜非要吃城南的桂花鸭,沈豫舟去排队买鸭子,顺道在巷子里撞破了敌国细作的接头。 她嫌弃京郊河道的水色不清爽,要沈豫舟去弄干净,沈豫舟亲自督办清淤,顺手便挖出了前朝埋在地下的百万两官银。 朝野上下全看明白了。 首辅大人办事,全凭夫人一句话。夫人越折腾,大梁的国运越旺盛。 老皇帝在位最后几年,看楚窈洲的眼神跟看亲闺女没分别。 他不止一次跟身旁的大太监嘀咕,区区一个超品诰命夫人的名头,实在配不上大梁的“镇国之福”。这么旺国运的媳妇,不加封对得起列祖列宗么? 满朝文武心领神会。 百官联名上奏那天,折子堆了半张龙案,连向来跟沈豫舟不对付的几个老御史都在奏本上画了押。 圣旨下。 赐楚窈洲昭宁公主封号,带封地,将江南最富庶的三州之地划归她名下。食邑万户,见君不跪。 这等排场,连正牌皇室公主都得靠边站。 ……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新皇萧衍宁登基的第三年开春,已是太上皇的老皇帝正在别苑里跟楚相下棋。 两人为了一步棋悔了半个时辰,谁也不肯让谁。 楚相吹着胡子,抱怨道:“还不是被我那女婿气的!老夫好好的相府不住,非要躲到你这清净地儿来。” 太上皇捻着棋子,乐呵呵道:“怎么,沈爱卿又把我们昭宁公主怎么着了?” “何止!”楚相一拍石桌,带飞了两颗棋子,“昨儿个不过是院里海棠花开了,窈洲想去瞧瞧。那小子说什么''春日地气寒,夫人仔细脚下'',硬是把人从正房一路抱到后花园!满府的下人全瞧见了,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太上皇不紧不慢地将弹飞的棋子捡回来,顺手换了个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他疼媳妇是好事嘛。” “好什么好!”楚相一眼瞥见棋盘上被动了手脚的棋子,顿时拍案,“你悔棋!” 管家在旁默默添茶。 心想老爷您还没说呢,首辅大人抱到一半,公主殿下还嫌他走得不稳,非要他改成背着走。 这日子,确实没法瞧了。 十年间,楚窈洲生了一儿一女。 生儿子时一切顺遂,楚窈洲骂骂咧咧地进了产房,不到两个时辰便母子平安,沈豫舟甚至没来得及把袖中的安神丸掏出来。 接生的产婆出来报喜时,他刚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下,连紧张的架势都没摆全。 可生小女儿那回,胎位不正。 产婆连换了三拨。产房里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血水顺着门缝洇出来,浸透了门槛下塞着的棉布条。 权倾朝野的沈首辅瘫坐在产房外的青石地上。 他手里攥着紫檀朝笏,十指收得太紧太用力,那根跟了他数年的笏板从中间裂开,碎成两截。他低着头,碎片扎进掌心,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 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比他这辈子都漫长。 母女平安的消息传出来时,他的膝盖已经麻了,撑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当夜。 沈豫舟抱着皱巴巴的小女儿坐了一整宿。 天不亮,他将熟睡的女儿放回楚窈洲身侧,替她们娘俩掖好被角。然后换了身常服,一个人出了府门。 去了太医院。 配了绝嗣的药。 回来的路上,天刚蒙蒙亮。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相府大门上那块“天作之合”的御赐匾额。 他绝不准她再受半点苦楚。 …… 天下大治。沈豫舟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切都好。 除了长公主府。 那棵从北境移回来的老梨树,十年间枝繁叶茂,年年岁岁开满白花。 永安长公主夜夜坐在树下,温一壶烧刀子。一杯敬土,一杯入喉。 十年过去,大仇早已雪尽。支撑她活下去的那股戾气散了,人的底子也就跟着空了。 太医署的院判跪在榻前磕头,说这是日积月累的郁气,心油熬干,药石罔效。 楚窈洲再也顾不上作妖。 她把一双儿女扔给沈豫舟,自己搬进了长公主府的偏院。 整整一个月。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亲自端汤喂药。 识海里的系统安安静静,半个任务都没发。 长公主却极平静。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楚窈洲忙前忙后,眼底光芒微弱却温和。 “窈洲,别忙了。”长公主声音很轻,“本宫熬了这许多年,如今总算能去找那个傻子了。” 她笑了笑,笑里头既有释然也有期盼。 “让他多等了十年,也不知他会不会怨我。” 楚窈洲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 药汁溅在手背上,她没出声,拿帕子擦净,继续端着。 最后一日。 初春的午后,阳光极好,没有风。 长公主破天荒地有了精神。 她靠在枕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面颊还是瘦削的,可眼睛里有了光,亮亮的,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全拿出来用了。 她指了指床头的紫檀木箱。 “把最底下那件衣裳拿来。” 楚窈洲照做。 她蹲在箱前,翻开层层樟脑香饼,底下压着一件茜雪红的交领襦裙。年头太久,金线暗了,料子却保存得极好。 “这是本宫第一次见惊野时穿的衣裳。”长公主摸着裙面的暗纹,“替我换上。” 楚窈洲扶着她,将那身茜雪红的襦裙一件件替她穿上。 系带稍微松了些,长公主这些年瘦了太多,裙腰空出一截。楚窈洲拿丝绦在腰间多绕了一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将空出的部分藏得妥妥帖帖。 换好衣裳后,她又将长公主扶到梳妆台前坐定。 长公主看着铜镜里苍老病容的人影,忽然问:“这颜色太艳,我现在穿,是不是太嫩了些?” 楚窈洲拿起犀角梳,从发顶到发尾,细细梳理那头花白的头发。 “好看极了。” 楚窈洲眼尾泛红,声音却稳得不透半点颤音。 “您穿这身,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长公主笑了。她抬手摸了摸发髻间那支羊脂玉拼接的梨木簪。 “昨夜本宫梦见惊野了。”长公主语调轻快,像个待嫁的姑娘,“他说路走得慢,今日才到京城接我。我得穿得鲜亮些,别叫他认不出。” 楚窈洲拿过胭脂匣。 指尖沾了浅粉,一点点匀在长公主双颊上。替她描了眉,点了唇。 镜中人终是多了几分活气。 “好了。”楚窈洲将匣子合上。“天底下最鲜亮的姑娘。林将军要是认不出来,那是他眼神不好使。” 长公主被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 “嘴贫。” …… 庭院里。 长公主躺在梨树下的藤制摇椅上。身上盖着狐皮薄毯。 阳光穿过枝头洁白的梨花,碎成满地斑驳的光点,落在她面上,落在茜雪红的裙摆上。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满树繁花。 目光没有落在实处,一直望向很远的、很远的地方。 “窈洲。” “我在。” 楚窈洲坐在旁边的锦凳上,双手握着长公主的手。 很凉。 “花开得真好。” 长公主的声音融进暖光里。 藤椅轻轻摇晃。 一阵微风拂过,树冠簌簌作响。几瓣雪白的梨花从枝头飘落,旋着旋着,停在茜雪红的裙摆上。 搭在楚窈洲掌心的那只手,力道一丝一丝地松了。 摇椅的幅度慢下来。 晃了最后半下。 停了。 楚窈洲坐在锦凳上。 她没有松开手。 她低头看着长公主的面容。安详,平静,嘴角还留着方才那抹浅浅的笑。 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个从北境赶来的人。 像是终于等到他了。 楚窈洲没有说话。 没有哭出声。 她松开手,站起身。将那张狐皮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严实。 院墙外传来几声春燕的轻啼。 头顶的梨树被午后的暖阳照透了,枝枝桠桠上挂满白花,远远看去,真像一场落在春天里的雪。 暖和的雪。 不冷的。 那年北境下了整整一冬的大雪,终是在这个京城的午后,彻底停了。 第12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5(完) 长公主走后,楚窈洲病了。 这一病,整座京城跟着翻了天。 相府正院的药味浓得呛人。楚窈洲窝在软枕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往日那股鲜活娇纵的劲儿像是被抽干了似的,空得见底。 沈豫舟急得连轴转。 堂堂首辅大人,半个月没踏进内阁一步。汤药亲手端,觉不敢合眼,日夜守着,衣裳都没换过几件。 太上皇和楚相连夜从郊外别苑赶回了城中。皇宫大内流水般往相府送奇珍异宝,太上皇亲自开了口:只要昭宁公主能高兴,国库里的东西她随便挑。 楚窈洲连眼皮都没掀。 城东的糖蒸酥酪、城南的桂花鸭、街角的酒酿圆子。 全京城她平日里爱吃的小食摊,沈豫舟一声令下,锅灶连夜搬到了相府大门外。整条街香气缭绕,只等她一开口,热腾腾的吃食随时能端上床前。 药苦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食物香气,一并涌进帐子里。 楚窈洲转了转头。 “没胃口。” 声音轻得像是从棉絮里挤出来的。 屏风后头,沈严牵着一双侄儿侄女站着。如今的沈严早已不是当年跟在哥嫂身后跑的小萝卜头,兵部员外郎的官袍穿得板板正正,可这会儿眼眶通红,急得在原地打转。 大家伙全没了辙。 识海里,安静了整整一个月的电子音终于按捺不住。 【宿主,系统商城临时开放了。你进去逛逛?】 楚窈洲闭着眼,有气无力。 【没心情。别烦我。】 系统顿了两息。 【你去看看嘛。】 它的语气破天荒地带了点小心翼翼。 【万一,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楚窈洲太了解这统子了。 跟了她这么些年,它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哄人的口气?这般反常地催促,必有蹊跷。 她恹恹地沉下意识,进了商城面板。 满屏都是绝品驻颜玉露和流光溢彩的仙家霓裳。换作平日,她这个顶级颜控非得把商城薅秃不可。 可视线掠过去,生不出半点兴致。 直到划到了界面最底端。 一个标着“新”字的商品框在那里闪,金光刺目。 商品名:定制人生。 标价:一亿积分。 楚窈洲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如标题所示。宿主可以为指定灵魂,量身定制一个小世界的完美人生。】 楚窈洲的心狠狠跳了一拍。 【可以指定世界?】她追问得极快,【比如……驸马转世的那个界面?】 系统的回应干脆利落。 【可以。时空管理局会修正时间流速与投生规则,保证二人同一时代、年纪相配。完美服务,包您满意。】 楚窈洲睁开了眼。 一把扯开身上盖着的织锦软被,直接从拔步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惊得守在床边打盹的沈豫舟一激灵,赶忙伸手扶住她后背。 “窈洲?” 楚窈洲没顾上理他。 她整颗心全扑在识海那个金灿灿的商品框上,手指头恨不能穿进面板里去。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一千万。】 一千万。 一亿。 差了九千万。 刚腾起来的火苗“哧”地灭了。楚窈洲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倒回软枕上,脸色比方才还要灰败三分。 【你拿我开涮呢。】 系统的电子音拔高了两度,语速快得跟放炮仗似的。 【宿主你别急!仔细看!商城上新限时活动,全!场!一!折!】 面板刷新。 那个“一亿”的数字底下,一枚大红色的“折”字重重盖了上去。 现价:一千万积分。 刚好。 刚刚好把她的家底掏个精光。 楚窈洲“腾”地又坐了起来。 沈豫舟扶她后背的手都来不及撤。 【统子!你真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统子!】 识海里蓝色的数据流闪烁频率猛地加快。几缕粉色光芒偷偷掺了进去。 平日里满嘴“外统”的人,甜起来也够吓统的。 楚窈洲顾不上调侃它。集中了全部精神,一头扎进那个金色商品框。 操作面板展开。 选项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姓名输入。 世界背景确认。 接下来是属性调整。 楚窈洲的手指落在第一个滑块上。 财富。 往右一推,拉到顶。 长公主上辈子掏空半副私库给她撑腰。这辈子,必须富可敌国。 权势。 拉满。 谁也别想再给她姐姐半点气受。 外貌。 拉满。 必须明艳绝伦。她长公主姐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皮相。 寿数。 楚窈洲的指尖停了一瞬。 往右,一推到底。 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调完长公主的属性,她在面板上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愣是没找见驸马的调节页面。心里有些不踏实,在识海里问了一句。 系统答得很快。 【宿主不用操心林将军。他当年护佑北境百姓,虽遭陷害战死,但自身功德极为深厚。他的福报与寿数,本就是满格的。】 楚窈洲这才彻底放了心。 她又在面板上翻翻拣拣,把所有能勾选的正面状态全给长公主点上了。 才情,点。气运,点。六亲缘,点。贵人运,点。 事无巨细。恨不能把整个面板的好东西全堆到长公主身上去。 系统看着那叠得满满当当的极品状态词条,没吭声。 全部选定。 楚窈洲按下确认结算。 屏幕正中,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框。 【提示:各项属性拉至极值,触发位面超支。】 【总金额:一千二百万积分。】 【余额不足。】 楚窈洲愣住了。 一千二百万。她只有一千万。 差了二百万。 【怎么会超?】 【宿主把容貌、才智、气运全拉到了位面承受的极限。】系统解释,【建议将其中两项稍微调低一点点,一千万便可顺利结算。】 楚窈洲盯着那几个滑块。 调哪个? 调低财富?不行,长公主上一世掏空私库给她撑腰,下一世必须富可敌国。 调低权势?不行,绝不能让旁人欺负她半分。 调低气运?更不行,上一世她苦等二十年,气运这一条,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她拉满。 哪个都不行。 长公主姐姐配得上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 一样都不准少。 楚窈洲咬着唇,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去哪儿再薅二百万积分出来。翻遍了商城界面的边边角角,没有任何可以变卖或兑换的入口。 正纠结得快把嘴唇咬出血来的时候。 耳边忽地响起一声“叮”。 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消失了。 屏幕上换成了一行绿色的通行提示。 【叮!积分已扣除。定制人生商品购买成功。通道已建立,灵魂投放倒计时开始。】 楚窈洲猛地抬头,看向右上角的余额。 数字跳了。 多了二百万。 【……怎么回事?】 识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电子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掩饰不住的别扭。 【本系统把历年积攒的……私房分,先给你垫上了。】 话音落了一拍,它又赶紧补了一句。 【算你欠我的!往后宿主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做任务,连本带利,一分不许赖!】 识海里那颗光球彻底变成了粉红色。 数据流乱窜,跟过年放的烟花似的,噼里啪啦满天飞。 傲娇的宿主养出了一个同款傲娇的系统。 楚窈洲的鼻头猝不及防地一酸。 她在心里认认真真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停了一息。 【你以后就是我的“亲亲小甜筒”。】 系统被这五个字砸得数据流都打了个结。 【呵。女人。】 【用不着我的时候叫外统,要我掏积分的时候叫小甜筒。】 嘴上嫌弃归嫌弃。 可那团粉色光球欢快得都快蹦出识海了。 交易完成。 楚窈洲胸口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郁气,一丝一丝地散了。 长公主姐姐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富贵无忧的,明媚灿烂的,有人陪着看花看雪、白头偕老的人生。 那片从北境吹了二十年的风雪,终于可以停了。 那棵梨树,会在另一个世界的春天里,重新开满白花。 不必再等了。 楚窈洲一把掀开被子,撑着手肘从软枕堆里坐了起来。 沈豫舟被她这动静惊得站了起来,正要伸手去拦。 楚窈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很紧。 她苍白了一整个月的脸上,光彩一点一点地回来了。眉眼间重新浮起那股子谁也压不住的鲜活与跋扈。 “沈豫舟。” 她开口了。 声音还有些哑,可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一丝一毫都没打折扣。 “我饿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往床边的引枕上一靠,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去叫门口那个做桂花鸭的把火生大些。我要吃现烤的鸭腿。”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要城东的酥酪。” 沈豫舟愣在原地。 他直直地看着她。 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熟悉至极的、蛮不讲理的弧度。 足足过了三息。 这位权倾天下、无论朝堂风云如何翻覆都不曾变过脸色的当朝首辅,眼圈红了。 “好。” 嗓音哑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滑落的薄毯替她掖了掖。 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微微发抖。 “我亲自去端。” 说完才真正转身出了门。 屏风后头,沈严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抱起身边的小侄女,嗓门比小时候大了十倍。 “嫂子要吃东西了!” 一双侄儿侄女跟着欢呼出声,脆生生的嗓音穿过整座院子。 消息传出相府大门的速度比沈豫舟跑的还快。 次日清晨。 相府门前车水马龙。 昭宁公主大病初愈,满城同庆。送礼的、递帖子的、托人问安的,从东华街排到了巷子口。 楚窈洲换上一身明艳招摇的红裙,倚在揽月阁的紫檀榻上。 小桌上摆满了各地进贡的时令鲜果。 她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偏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海棠开得正好。午后的日光透过花枝碎成一地斑驳。 长公主姐姐留下的那句话,她记着呢。 她没见过的花,没看过的雪。 自己要替她一并看尽。 不仅要看,还要带着当朝首辅,用最娇纵的姿态,过全天下最舒坦的日子。 窗外春光大好。 (本世界完) 第12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1 洲洲靠在剥落红漆的木窗框边,脑瓜子嗡嗡作响。 识海里,一个粉色光球正上蹿下跳,电子音碎碎念个不停。 【宿主别睡啦!咱们现在可是兜比脸还干净,再不接任务赚积分,就真要喝西北风了哇……】 洲洲打了个哈欠,在心里懒洋洋地甩去一句。 【亲亲小甜筒,大清早别这么聒噪嘛,仔细你的数据流短路。】 系统接着疯狂输出,粉色光球闪得都快冒烟了。 洲洲在心里轻哼一声。 傲娇的统子就是好拿捏。 她撑着下巴,慢慢理清了现状。 八十年代初。 国营红星钢铁厂职工宿舍。 窗外灰扑扑一片厂区天际线,远处几根大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煤灰搅在一块的呛人味道。 原主叫陆书洲。 厂里陆技术员的独生女,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脑子全长在恋爱上了。 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红星钢铁厂新上任的年轻厂长周砥,宽肩窄腰一米八五的硬汉,正经的铁饭碗加铁脊梁。 结果呢? 原主嫌人家满身机油味,不解风情。偏偏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下乡知青上了头,非要跟人家私奔去“追求理想”。 追求个锤子。 洲洲扫了一眼楼下。 树荫底下杵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抹了发胶,油光锃亮,正仰着脖子朝二楼窗口高谈阔论。 “书洲!咱们年轻人就该有进步的思想,这红星钢铁厂太局限了,配不上你高尚的情操。跟我走吧,一起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咱们下乡去寻找真正的人生价值!” 好家伙。 洲洲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画大饼画到她头上来了? 没钱没权没本事,一张嘴倒是比抹了蜜还能忽悠。空手套白狼也得看对象啊兄弟。 原主那纯爱大冤种能被这种话迷住,她不行。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全的。 她趴在窗台上,眼梢一垮,马上切成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嗓音软得透着鼻音。 “顾大哥,你对我真好。你先去后山小树林等我,我这就收拾行李去找你。” 顾文轩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小树林方向跑了。 陆书洲收起笑,“啪”地关上窗户。 拉开房门,直奔楼下家属院的水槽边。 那里正围着一群洗菜的工会大妈。 几个阿姨蹲在水泥台子前择豆角,嘴里聊着隔壁车间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的八卦。 陆书洲揉了揉眼角,挤出两包泪水,用哭腔就扑了过去。 “王婶、李大妈,我不活了!那个下乡知青顾文轩,非说要带我走,我不同意,他居然威胁我去小树林用强……” 她咬住嘴唇,后半截话故意没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这一停,比说出来还炸。 大妈们脑补能力天生满级。 “嚯”的一声,王婶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反了他了!陆技术员家的闺女他也敢动歪心思!” 李大妈拍着大腿蹦起来,扯着嗓子朝巷口吼: “老张!老赵!快拿家伙!后山抓流氓去!” 不到十分钟,顾文轩就被几双大手摁倒在后山小树林边的泥坑里。 脸朝下,嘴里啃了满满一口带根的杂草,鼻孔灌了半截泥巴,还扑腾着喊冤。 “我不是流氓!是陆书洲约我来的!” 啪! 王婶脱下布鞋底子,一巴掌实实在在糊在他脸上。 “放你娘的屁!陆技术员的闺女能看上你这种小白脸?大家伙给我往死里削!” 鞋底打得啪啪响,顾文轩鬼哭狼嚎,嘴里的草都喊飞了两根。 陆书洲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后头,抱着胳膊看完了全程。 识海里,系统酸溜溜地飘了一句。 【宿主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好熟练啊,上个世界的技能点一点没掉。】 【那叫“群众路线”,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 洲洲纠正,语气正儿八经的。 好戏看完,她拍了拍手,准备功成身退。 脚下步子一转。 迎头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干干净净的机油味混着阳光下汗气直冲过来,整个人被罩了个严实。 陆书洲抬头一瞧。 来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精悍的小臂。手背上青筋隐约,常年干体力活磨出来的痕迹。 男人站在那里跟铁塔似的,宽肩窄腰,把身后的阳光挡了大半。 五官冷硬,颧骨线条利落,下巴绷得紧实,一看就是那种嘴笨心硬、油盐不进的类型。 红星钢铁厂新上任的年轻厂长,周砥。 也是原主那个被嫌弃得体无完肤的未婚夫。 陆书洲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 五官硬朗,气质禁欲。 一身工装穿出了军装的气势。 这满分糙汉当长期饭票,本仙女盖章要了。 紧接着,她眼眶一红,做出受了惊吓没站稳的模样,虚虚地扶住了周砥的胳膊。 “周厂长,我好害怕……” 周砥浑身发僵。 常年握扳手的大掌生生悬在半空,哪敢沾她的边。 “站好,别哭。” 男人嗓音粗粝,带着点火星子味,几个字蹦出来就没了下文。 陆书洲暗自撇嘴。 行吧,是个木头。 她没打算这么快撒手。 借着还没缓过神的由头,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他的腰侧。 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别在腰带上的一个黑色旧盒子,外壳磨得坑坑洼洼,天线歪斜。 厂里配发的老式对讲机。 她的指尖刚碰上粗糙的金属外壳。 脑海里炸开一道刺耳的电子提示音。 【叮!】 【娇作版·列强制造机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落后工业设备:五十年代产矿用对讲机,型号TJ-3。内部线路老化断裂,综合评价:废铁。】 陆书洲的手顿了一拍。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那颗蹦跶的粉色光球。 【小甜筒,什么情况?我还没抽金手指大转盘呢,怎么直接强买强卖?】 系统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钱包空空的心酸。 【宿主啊宿主,咱现在穷得叮当响,拿什么抽大转盘?上个世界你把积分花得精光,连我的私房分都搭进去了。这是扶贫送的盲盒,开出啥算啥。】 陆书洲看了一眼识海里弹出的系统界面,嘴角抽了抽。 【这技能……怎么看着挺费体力的?说好的咸鱼人生呢?】 系统快爆肝了,粉色光球气得原地蹦了三蹦。 【你还想躺!这破厂子再不救就要倒闭了!倒闭了你吃什么喝什么?你拿什么还我那二百万积分!】 也是。 小统子拔毛相助实属不易。 做人得讲义气,她勉为其难支棱一下吧。 她在心里扬起一个甜到齁的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好啦好啦别气了,为了我家小甜筒,别说翻身了,你让我原地起立跳段拉丁都行~】 识海里,那颗粉色光球的闪烁频率猛地加快,颜色眼看着往深粉偏了两个色号。 滋滋冒火星。 嘴上不饶人,数据很诚实。 系统清了清嗓子(电子版),正经播报。 【核心目标:引领该时代重工业崛起。】 【当前工业值:0。】 【警告:系统运行需要持续收集“时代震撼值”与“娇作值”作为能源。震撼值靠改变落后现状获取,娇作值靠……做你自己。】 陆书洲挑了挑眉。 做自己就能赚分? 这条赛道她可太熟了。 【检测到初级任务:修复废旧对讲机(TJ-3型)。】 【操作指引:使用硬物敲击机身三下;顺时针拧动天线半圈,完成物理线路重连。】 【任务难度:E级。预计耗时:3秒。】 敲三下,拧半圈。 这也叫修机器? 吐槽归吐槽,这戏还得演全套。 她轻声抱怨着,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 “周厂长,你腰上这黑铁盒子硌得我手背好疼。” 声音细声细气的,带着点姑娘家独有的娇嗔。 周砥低头看了她一眼。 往日里见了他就横眉竖目、嫌弃他满身机油味的陆书洲,这会儿正眼圈发红揪着他的衣摆不放。 他喉结动了动,别开目光。 耳根那里有一点温度在往上蹿。 “嗯。” 闷声闷气,一个字蹦出来就没了下文。 他刚从厂办维修科出来。 这台对讲机老电工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折腾了三天,最后摇着头给判了死刑。里头线路断了,没救。 周砥顺手别在腰带上,打算拿回宿舍拆了当零件。 没成想撞上了陆书洲。 这女人今天怎么不嫌弃他了? 他还没琢磨明白,陆书洲已经动手了。 她拔下头发上别着的黑色铁发夹,随手一翻,夹子的圆头端朝外,在那台对讲机的外壳上连敲了三下。 紧接着,两根手指头捏住那根歪斜的天线,噘着嘴,赌气一般用力拧了半圈。 “这破铁棍子还扎我,讨厌死了。” 嘴里抱怨着,手上没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不超过三秒钟。 周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拦她别把零件弄散架。 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腰间那个报废了整整六天的黑盒子,外壳绿灯狂闪。 “刺啦刺啦”两声电流爆响后。 调度室焦急的吼声直接穿透了后山的树林。 “周厂长!周厂长收到请回答!一车间进口轧钢机突发故障,紧急停机!重复,紧急停机!” 周砥定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台对讲机。 修都修不好的烂摊子。 她敲两下,活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书洲脸上。 陆书洲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没来得及多想。 车间停机是大事,耽误一分钟都是损失。他匆忙扶了陆书洲一把,让她站稳,旋即拔腿就往一车间方向冲了出去。 陆书洲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撇了撇嘴。 跑那么快干嘛,连句谢谢都不说。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榆木疙瘩。 识海里,系统准时跳出结算。 【叮!初级修复任务完成。】 【获得时代震撼值+50。娇作值+30。】 【总能源储备:80/10000。】 【温馨提示:前方有大鱼。一车间进口轧钢机故障,系统已锁定设备型号并生成初级修复方案,等待宿主激活。届时预估可获得时代震撼值+500。】 陆书洲看了一眼远处一车间方向传来的嘈杂人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干净的手指。 在心里长叹一声。 【又要我动手啊?这咸鱼当的也太累了。】 【宿主,你现在欠我二百万,利息按日计。】 【……走吧走吧。】 她拢了拢头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一车间的方向晃了过去。 第12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2 车间里跟蒸笼似的,热气裹着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台足有两层楼高的大家伙杵在厂房正中间,铁壳子上还冒着余温,半死不活地趴窝了。 围了一圈厂领导,个个脑门油光发亮,急得直搓手。 人堆最中间站着个黄头发高鼻梁的外国人,胳膊撑在腰上,正拿手指头戳着车间主任的鼻尖骂。 “你们这些愚蠢的工人!操作完全不符合规范!主轴承已经卡死了,这台机器已经报废了!” “报废”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怕在场的人听不懂似的。 这位就是厂里花大价钱请来的洋专家,威廉。 副厂长王建国满脑门子汗珠子,腰弯得快成虾米,一叠声地赔笑。 “威廉先生,您消消气,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修修?这机器停一天,厂里要亏好几万块呐。” “修?”威廉打断他,蹩脚的中文混着鼻音,拖得老长,“拿什么修!必须向我们公司重新订购核心轴承!一套五万美元!而且!最少等三个月!” 五万美元。 这四个字往人群里一砸,满场没了声。 有工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攥着手里的劳保手套硬生生忍住没摔。 红星厂连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都悬乎,五万美元,不如直接把厂子卖了。 周砥拨开急得冒汗的技术员,几步跨到控制台边上。大掌往台面一撑,低头扫了一圈仪表盘上的数据,两道浓眉拧得能夹死苍蝇。 王建国瞅准时机,嗓门拔高了两度,话锋一转对准周砥。 “这批轧钢机可是厂里花老本进的,你周砥当初拍胸脯签的字!出了事,上级追究下来,可别怪我替你兜不住!” 一句话明着说机器,暗里踩人。 眼角余光瞟见陆书洲不紧不慢地走近车间大门,王建国鼻孔里哼了一声,顺嘴又添了把火。 “还有你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未婚妻,后山搞事搞得鸡飞狗跳,周厂长,你这表率带得真好啊。” 阴阳怪气的语调在车间里拉出个回音。 陆书洲脚步不停,眼皮子都懒得抬,嘴角往下一撇。 看白痴的眼神不用练,天生的。 周砥没搭理王建国那番阴阳话,身子横跨一步。宽阔的脊背往陆书洲身前一挡,严严实实。 “王副厂长。” “眼下最要紧的是轧钢机。私事,以后再论。” 两句话,四平八稳,比王建国那套绕来绕去的阴阳腔调硬气十倍。 王建国喉头哽了一下,嘴皮子翕动了两回,那股蓄了半天的阴风愣是没能再往外吐半个字。 旁边几个车间干部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挪去了别处,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周厂长的枪口。 陆书洲站在那面宽厚脊背后头,视线落在男人被汗洇湿的工装后领上,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护短这一项,打个及格分吧。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提示音掐着点蹦了出来。 【触发限时任务:排除进口设备故障。】 【操作指引:请宿主移步至机器左侧三号盖板前,用硬物敲击左上角螺丝两下,再用脚踹一下下方齿轮箱。预计耗时:十秒。完成后奖励时代震撼值。】 陆书洲在脑子里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敲两下,踹一脚。这走的什么技术路线?原始人流派?】 【我今儿穿的可是原主压箱底的小皮鞋,磕坏了你赔吗?】 系统很识时务地没接这茬。 吐槽归吐槽,债还是得还。 她从周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台铁疙瘩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周厂长。” 她扯了扯周砥的袖口,声音放软了三度,带上点鼻音。 “那个黄头发的洋专家吵得人脑仁疼,你让他小点声行不行?” 说完,她伸手朝旁边工作台上的一堆工具虚虚一指。 “那个长长扁扁的铁条子,对,就那个锈迹斑斑的扳手。” 手指头往回一缩,眉尖蹙起来。 “上面全是黑油,你拿块干净棉纱给我包着点,我怕弄脏手。” 周围人都看直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陆家这丫头跑来车间添什么乱?平时讲究就算了,这可是关乎全厂生计的洋机器! 威廉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手:“你想干什么?别碰这台精密设备!” 王建国总算逮着机会蹦了出来,这回学聪明了,搬出大帽子压人,手指头戳着空气嚷嚷。 “陆书洲!你疯了!进口精密设备,碰坏一个零件就是损害公共财产!到时候写检查都救不了你!” “一个女同志连车间都没正经进过,你有什么资格碰这种机器!” 这话扣得够狠。 搁这个年代,“损害公共财产”六个字,够人吃一顿挂号批评的了。 周砥没吭声。 他想起了腰上那台报废六天的对讲机,她随手敲了两下,就活了。 他转身扯过工作台上一块棉纱布,三两下把那把大扳手裹了个严实,递到陆书洲手边。 手稳,力道刚好。 布角还额外折了一层,垫在她手指头会握到的位置。 旁边几个老技术员看得眼皮猛跳,你看我我看你。 周厂长这人……平时对谁客气过? 车间里掉颗螺丝钉他都心疼得跟割肉似的,今天就这么放任一个姑娘家在洋机器跟前动手动脚? 陆书洲接过裹好的扳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她全没理会王建国跳脚的阻拦,晃晃悠悠走到轧钢机侧面。 左手摸摸盖板,右手敲敲外壳。绕着铁家伙转了小半圈,嘴里念念有词。 “这铁疙瘩长得怪模怪样的,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干着干着就闹罢工,跟谁学的臭脾气。”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漂亮姑娘头一回进车间看新鲜,好奇地东摸西碰。 走到三号盖板跟前,她停了。 没急着动手。先叹了口气,回头朝周砥撇了撇嘴。 “周厂长,这扳手是真沉,压得我手腕直发酸。” 抱怨完毕。 她抬手,包着棉纱的扳手头正正抵上左上角那颗螺丝。 当! 当! 连敲了两下。 紧跟着她提起右脚,腰上一拧,借着扭身的劲把小皮鞋的鞋跟朝下方齿轮箱外壳踹了结实一脚。 咚。 一声闷响,震得盖板缝里扑出一阵灰。 整套动作干净利索,拢共不到五秒。 搁不知道的人眼里?那就是一个讲究的姑娘嫌弃机器碍事,借着扳手撒了顿气,又拿脚跟踹了一下出气。 完事。 陆书洲把扳手原样塞回周砥手里,收回手甩了甩腕子,语气委屈。 “累死了,脚后跟都硌麻了。早知道不管这闲事。” 整个车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了足足几个呼吸。 威廉率先打破沉默,大声嘲讽起来。 “荒谬!用一把生锈的扳手敲两下,再踹一脚,就能修好一台精密轧钢机?” 他转过身面朝围观的工人们,脸上的表情恨不得写上“看好了这就是笑话”八个大字。 “你们华国人,是真的没有常识。” 陆书洲充耳不闻。 她偏过头,下巴朝车间角落里的总电闸方向一扬,冲那个还杵在原地发愣的电工老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麻烦您把闸推上去。”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让这位洋专家瞧瞧,咱红星厂的铁疙瘩到底歇没歇菜。” 电工师傅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头镇住了,手比脑子快,鬼使神差地搭上闸刀把手,往上一推。 嗡—— 超大功率电动机猛地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串雄浑低沉的轰鸣。 传动带跟着“咔哒”一声绷紧,恢复运转。 一号轧辊转了起来。 稳稳当当,顺顺当当,连半点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不光启动了,运转的声儿比这台机器刚从国外运来那天还顺滑。 车间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然后那阵静像是被谁一锤子砸碎了,工人们的吸气声、骂娘声、叫好声全搅在一块儿,撞在铁皮墙上来回弹。 威廉脸上那副嘲讽的表情还挂着呢,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收。 他手里攥着的那沓英文维修图纸从指缝里滑出去,一页一页散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上。 没人帮他捡。 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王建国举到一半的手指还悬着,嘴唇抖了好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周砥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被塞回来的、裹着棉纱的扳手。 棉纱上头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是她手指头握过的位置。 他又抬头。 陆书洲正拍打袖口上沾的灰,嫌弃得直皱鼻子。 刘海被热风吹得有点乱,鼻尖上蹭了一星点铁灰,她正拿手背往下抹,越抹越花。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大意是“这车间的灰能不能治治,熏得人眼睛疼”。 周砥握着扳手的五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他没吭声。 但看她的目光,跟几分钟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识海里,系统欢天喜地的电子音炸成了一串连珠炮。 【叮!故障排除成功!工业值+500!】 【检测到宿主全程指挥男主跑腿递工具、包棉纱、当人肉挡板,娇作值+100!教科书级甲方精神!】 【检测到洋专家当众社死、维修图纸撒一地无人问津,围观群众集体震撼,时代震撼值飙升!】 【系统能源火速补充中……已自动扣除欠款本金十点整。宿主再接再厉,距离还清欠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哦~加油鸭!】 第12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3 威廉两步跨到控制台跟前,双手“啪”地拍上去。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当当地跳着,每一下都在打他的脸。 “这绝对不可能!完全不符合机械学原理!” 他脑袋猛地拧过来,冲着陆书洲嗓门拔到最高:“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书洲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头都没抬。 “我就敲了两下呀。” 语调温温软软的,跟哄小孩似的,可话里头全是硬茬子。 “这铁玩意欺软怕硬,非得挨顿揍才肯干活。” 她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地补刀: “连咱们华国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理,大洋专家居然不懂?” 车间里的笑声跟开了闸一样,轰地一下炸开了。 工人们常年被洋专家指手画脚窝的那口气,一股脑全从嗓子眼里蹿了出来。 威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调色盘似的来回切换。 他扯着嗓子嚷嚷:“从今天起,技术指导费必须翻倍!机器每天的核心数据也要全部交给我们!” 话锋一拎,威胁直接甩出来。 “否则我们就切断备件供应!你们就等着它变废铁!” 副厂长王建国吓得腿肚子打摆子,正准备抢上去当和事佬,嘴刚张开, 话头就被陆书洲截了个干干净净。 她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语调拖得懒洋洋的。 “威廉先生可真逗,这东西动不动就罢工,和废铁有区别吗?难为你们还有脸往外卖。” 她撇了撇嘴: “红星厂买它,那是给你们面子,搞跨国技术扶贫。你倒好,拿着破烂不嫌丢人,上门要饭来了?” 威廉脑仁直抽,磕磕巴巴蹦出一句反驳:“谁是要饭的!我这是在谈技术指导费!” 陆书洲偏过头,眉毛轻轻挑起来,满脸写着“哦?是吗?”。 “你连个卡死的轴承都修不明白,好意思张嘴要''指导费''?” 她弯起嘴角: “刚才我亲自动手,那可是最高级别的维修教学。全套技术都让你学去了,按规矩,你是不是该给我结一下指导费?”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笑盈盈的:“看在熟人的份上,打个折,给十倍的美元就行。” 威廉两眼发直。 他听懂了“美元”,也听懂了“十倍”。 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他脑子完全转不过弯。这姑娘的强盗逻辑跟连环套似的,一环扣一环,他愣是找不到缝下嘴。 他指着陆书洲,手指头抖了好几回,到头来只硬憋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没有备用零件,你们这机器迟早要停转!” 陆书洲接着揉手腕,吐字绵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心窝子上戳。 “就你们这种残次品,倒贴给咱们垫桌脚我都嫌占地方。你赶紧抱紧你的破铜烂铁吧。” “别过几天烂在手里,还要哭着求咱们华国反向出口给你们续命。” 威廉脸涨成了酱紫色,嘴皮子抖个不停,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陆书洲瞅了他一眼,往后挪了两步,一脸嫌弃地拉开距离。 “哎呀,你哆嗦什么,别是想讹人吧?” “都虚成这样了还被外派,真可怜。你可站稳了啊,要是晕在咱们车间里,我们厂可不报销医药费。” 一旁本来蓄着劲儿想跟着发难的王建国,这会儿跟叫人摁住了后脖颈子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盯着陆书洲那张漂亮脸蛋儿,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洇透了,张开的嘴又严丝合缝地闭上。 陆技术员的闺女,这嘴皮子就是把刮骨刀。他现在要是敢吱声,保准被骂到怀疑人生。 陆书洲撇了撇嘴,转头在识海里招呼系统。 【小甜筒,把那个初级改良版图纸兑换出来。咱们这波直接让他开开眼界。】 【扣除50点工业值。初级核心传动部件图纸已下发。宿主,装腔时间到,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书洲轻叹了口气,用指腹揉了揉肚子,一脸委屈。 “周厂长,我今儿干的可是重体力活,手腕还酸呢。” “咱们快点打发他们走,我还要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补油水。” 说着她慢悠悠走到墙角的配料沙盘前,捏起一截黑炭笔。 两根白嫩的手指被炭灰蹭黑了一道,她秀气的眉头当场拧起来:“真脏啊。” 嫌归嫌,她蹲在地上,随手在沙盘上画了个起手的圆弧。 系统数据悄无声息地灌入,一份极其精密的三维立体机械构造图在她视网膜上亮了起来。 嘴里没停:“好累,不想动。” 手底下完全是另一个故事。笔尖跟着脑子里的虚影飞快地跑,复杂的齿轮咬合线条、传动轴截面图一笔接一笔往外冒。 画面极度撕裂。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娇软姑娘,正用最原始的木炭,手搓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工业设计图。 “这传动轴弯弯绕绕的,白费力气。” “多加几个齿轮互相咬合就行了,非要弄这么复杂。” 不到五分钟,一幅完整的核心部件解构图跃然沙盘之上。 总工程师老陈起初抱着胳膊站在外围,嘴角耷拉着,觉得小丫头在胡闹。 等他隔着人缝扫到地上那些线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扑通蹲到沙盘边上,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十根手指全在抖,生怕碰花了一丁点炭灰。 嘴里先是“嘶”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下。 “双向传动结构……受力不均的毛病,直接给解了?!” 他的目光顺着图上的齿轮组来回扫了三遍,每扫一遍,喉咙里就“咕噜”吞一口唾沫。 最后猛地扭头看向周砥,嗓门已经完全不受控了: “厂长!赶紧叫机加车间按图纸开模!效率起码翻一番!有了这东西,咱们再也不用看老外脸色了!” 车间里像捅了马蜂窝。 工人们的议论声、叫好声撞在铁皮墙上来回弹,嗡嗡响成一片。 威廉察觉出不对劲,伸着脖子想挤上前看个究竟。 工人们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挺起胸膛结成一堵人墙,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 威廉踮着脚尖往里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干着急。 陆书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碎花手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炭灰。 擦完了,她转头看向周砥,眼尾轻轻下压,语调软糯得很,可话说得理直气壮。 “周厂长,老陈师傅都说好用了。既然咱们自己能造,就别留这帮人在这碍眼了,吵得我头晕。” 周砥定定看了一眼沙盘上那幅图,抬手冲保卫干事打了个简短的手势。 几个洋专家面面相觑,见大势已去,灰溜溜地夹着公文包鱼贯出了大门。 王建国在一旁疯狂擦汗,嘴巴抿成一条缝,成了个锯嘴的葫芦。 正巧这会儿,车间大门外路过几个人。 保卫科的两名干事正押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顾文轩往厂办方向走。 顾文轩一抬眼,隔着敞开的大门,恰好瞅见站在周砥身侧的陆书洲。 也不知他哪来的一股邪劲,猛地挣开保卫干事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朝车间门口扑过来,两手扒着铁门框开始干嚎。 “书洲!快跟他们解释,咱们是一起追求诗和远方的!是你答应要跟我走的!” 陆书洲只觉得晦气。 她赶紧往后挪了两步,跟躲瘟神似的,随手从兜里夹出一个旧笔记本,往周砥手里一扔。 “周厂长,这是他死皮赖脸塞给我的。” “里头全是他写的酸诗,天天盼着咱们重工业完蛋。我这种响应号召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跟他同流合污?” 她扬起精致的下巴,声音清清脆脆的: “我实名举报他思想作风有问题。” 周砥稳稳接住笔记本,翻开随意扫了两眼。 他合上本子,表情沉了几分。 “保卫科。” 声音不高,但字字带着分量。 “把人和本子一起送去派出所。直接建议从严处理,送去大西北农场修路,好好支援祖国建设。” 顾文轩还想挣扎叫唤,两名保卫干事手熟得很,架起胳膊半拖半拽,利利索索地清了出去。 车间总算清静了。 陆书洲松了松发酸的肩膀,脚尖一转,十分自然地往周砥高大宽阔的身影后头一躲。 借着遮挡,她两根指头捏住他泛白的粗布袖口,软声软气地抱怨。 “手酸脚也疼,累死我了。你请我吃红烧肉好不好呀?” 周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折腾了一上午、嘴不停手也不停的姑娘。 又偏头瞅了一眼沙盘上那幅让老陈手抖了半天的图纸。 沉默了两秒。 “好。我请。”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欢天喜地地连炸了好几串。 【叮!装腔……啊不,时代震撼值收集完毕!恭喜宿主喜提特级防腐蚀钢材初始配方!】 【警告!材料学科技树已激活!】 【主线任务更新:三十天内利用现有破烂设备完成新钢材熔炼。任务失败,厂长男主将被停职查办。】 陆书洲半靠着周砥的胳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才三十天时间。这咸鱼梦还没焐热呢,又碎了。 得想办法让这位糙汉厂长多提供点专属的后勤服务,把能量条拉满才行。 【债务余额:1,999,990点。请宿主不要摆烂!重复:不、要、摆、烂!】 小甜筒在识海里蹦得跟弹力球似的,疯狂甩小鞭子。 陆书洲拿小拇指挠了挠耳垂,一副“你说啥风太大没听清”的做派。 【知道了知道了。欠债又不差这一顿饭的。】 第12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4 日头偏南。 红星厂到镇上国营饭店,两里地出头。 陆书洲走了一半就不乐意迈步了。 她低头瞅了瞅脚上那双细跟小皮鞋,鞋面蒙了一层灰不说,脚后跟那块已经磨得火辣辣地疼。 得,不走了。 她拐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往树荫里一站,脚尖都不带动一下的。 前头大步流星的周砥走出去好几米才发觉身后没动静,扭头看她。 “怎么不走了?” 陆书洲弯腰小幅度揉了揉泛红的脚踝,语气轻飘飘的:“这土路太糙了,早知道要走两里地,我就不穿这双鞋了。” 她直起身,声音里带上点委屈的尾音:“脚后跟都磨破了。” 周砥的目光在她脚踝处那道红印上停了一瞬,两道浓眉往中间挤了挤。 没吭声。 转身过了马路,走到对面修车铺子前头,跟蹲在地上补胎的大爷低声说了几句话。 没过一分钟,他推了辆大二八自行车回来。 车把上的漆掉得坑坑洼洼,后座是一根光秃秃的铁架子,太阳底下反着白花花的光。 “上来。” 周砥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跨在横梁上,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后座。 陆书洲脑袋一偏,目光扫到那根铁架子,嫌弃全摆在脸上了。 “这铁架子多硬啊,坐到饭店我整条腿都得颠麻。” 周砥的动作顿了那么一拍。 他松开车把,站直了身子,干脆利落地把身上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脱了下来。 三两下叠成一个板板正正的方块。 衣服绑在后座铁架子上,角对角,结打得紧实。 他上身就剩一件泛黄的白背心,汗水洇透了后背的布料,肩胛骨和脊背的轮廓全印了出来。 “现在不硌了。” 闷声闷气的三个字,连语调都没起伏。 陆书洲扫了一眼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工装。 连角都替她折了一层。 她嘴上没夸出口,这才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侧身坐上去。 两根白嫩的手指虚虚捏住他背心的下摆,力道轻得跟没抓住一样。 “骑慢点呀,颠得我胃疼。” 车轮子碾过碎石子路面,咯噔咯噔地响。 夏天傍晚的风从耳边掠过去,把闷在空气里的热气吹散了不少。 识海里,粉色光球上蹿下跳,兴奋到频率都不稳了。 【叮!检测到男主提供专属人工代步服务,娇作值+15!】 【宿主啊宿主,你对人家厂长可真舍得使唤。脱了外套光剩一件背心,你也不心疼人家。】 陆书洲坐在后座,视线落在周砥宽阔挺直的脊背上。 风把白背心的布料贴在他背上,肌肉线条一块块勒出来,骑车发力的时候,腰侧两道人鱼线若隐若现。 她心里盘算得一点不含糊。 【洲洲:这男人腰力不错,发力均匀,是个能干重活的。】 【系统:……是字面意思吗?】 【洲洲:唉,我们小甜筒也到了理解比喻句的年纪了。】 系统的粉色光球气鼓鼓地灭了两秒,又不争气地亮了回来。 碎石子路颠了一段,陆书洲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捏着下摆变成了攥住他后腰两边的背心布料。 周砥脊背绷了绷,车把往左歪了一下。 赶紧正回来,骑得更稳了。 耳根那块红了一小片,好在她坐后头看不见。 …… 国营饭店大堂。 墙上拿红漆刷着八个大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头顶的吊扇“呼啦呼啦”转得费劲,扇叶拨出来的风到了人脸上就只剩个温吞吞的气流,跟没有一样。 周砥揣着肉票和粮票去窗口排队,端回来两个铝制饭盒。 一盒红烧肉,肉皮油亮,酱色浓郁,旁边搁着四个雪白的大馒头。 另一盒白菜豆腐清汤,边上是俩杂面窝窝头,灰扑扑的,卖相寒碜。 红烧肉摆在陆书洲跟前,窝窝头搁在他自己面前。 陆书洲夹起一块五花肉,正要往嘴里送。 旁边桌“砰”的一声闷响。 “有的人呐,心可是真黑。”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把搪瓷汤碗重重怼在桌面上,斜着眼珠子朝这头射过来。 “顾知青在保卫科受审呢,饭都吃不上一口,她倒好,前脚害人后脚就攀上周厂长吃红烧肉了。” 她嘴角往下一撇,声量拔高了两度:“这做派,烂到根子里了。” 饭店里嗡嗡的说话声齐刷刷矮了下去。 周围好几桌工人都停了筷子,一双双眼睛全往这头扫。 周砥夹窝窝头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朝那碎花衬衫的方向平平扫了一下。 没说话,但搁下窝窝头的动作明显比刚才重了一点。 陆书洲掀起眼皮子,不急不躁地瞥了过去。 哦,工会的马红红。 原主记忆里,这位“马大喇叭”是顾文轩的头号捧场客,全厂没有不知道的。有事没事就追着顾知青递水壶、送鸡蛋,恨不得把“我喜欢这个男人”几个大字贴脑门上。 今儿这是给她的心上人抱不平来了。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四个字压死过多少人,陆书洲心里门清。 马红红挑的就是这根刺。 可惜,她挑错了人。 陆书洲把嘴里那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拈起桌角叠好的碎花手绢,不紧不慢擦了擦嘴角。 一块红烧肉都不让人安生吃完。真是的。 她转过脸看向马红红,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满脸惊讶地抬手掩住嘴。 “马干事,你这么心疼顾知青呢?你们俩是在处对象吗?” 她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好奇:“你们这事儿怎么不早说呀?” 马红红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两眼圆睁:“你胡说什么!” 陆书洲没搭腔,反而软着嗓音往下接,一脸善解人意的模样。 “大家都在一个厂子,早晓得顾知青是你对象,上午他在小树林里耍流氓被抓的时候,大伙说什么也得看在你马干事的面子上,帮他兜着点呀。” 她顿了一顿,十分体贴地叹了口气。 “你瞧现在闹得多难看。不过你对象让保卫科带走了,你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冲着我发发脾气,我也特别能理解。” “谁、谁跟他处对象了!”马红红急了眼,“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陆书洲不急也不恼,反而收起笑,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马干事,你不好意思认也没关系。但顾知青那思想觉悟是真不行,犯了事马上就要去大西北农场修路改造了。” 她停了半拍,目光里全是替对方着想的真诚。 “你这当对象的要是一时想不开跟着去,说不定组织上也会顺水推舟安排你一块儿过去呢。你可得想好了呀,西北风沙大,可苦了。” 饭店里头静了那么两三秒。 然后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周围几桌工人憋不住了,一阵压低了声量的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看马红红的目光全变了味道。 嘲笑里头裹着点同情,同情里头又透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这年月,“流氓的对象”,光这五个字就够一个女同志喝一壶的了。 马红红那张嘴平日里就不积德,怼天怼地得罪了不少人。今儿这一出,算是连本带利全还了。 她脸涨得发紫,嘴皮子哆嗦了半天,一个能还嘴的字都没蹦出来,捂着脸撞翻了椅子冲出大门。 陆书洲看着她的背影,小幅度摇了摇头,娇哼了一声。 “饭都没吃完呢,浪费国家粮食,觉悟真低。” 周砥坐在对面,窝窝头还举在筷子上,一口没咬。 他全程看着陆书洲不带一个脏字、不掀一分桌子,笑眯眯地几句话把人逼得落荒而逃。 那双夹着窝窝头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放回了饭盒沿上。 这个女人,嘴皮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快。 关键她递刀子的时候还笑着,挨刀的人想喊疼都找不到伤口。 他低头掰了一小块窝窝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视线朝桌对面扫了一眼。 她正心安理得地夹起第二块红烧肉,吃得香喷喷的,脸上半分怄气的痕迹都没有。 周砥把那口窝窝头咽了下去,没作声。 旁边桌的老工人偷偷冲同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厉害啊。” 同桌的工友猛点头,夹菜的手都在抖:“骂人不带脏字,句句要命。以后可千万别招惹。” 这段小插曲过后,饭店里再没人敢往他们这桌多看一眼。 陆书洲一口气造了三块红烧肉,舒舒服服地放下筷子,拿手绢擦干净手指。 她葱白的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声音忽然从软转正。 “周厂长,那台外国轧钢机虽然修好了,但它主轴承磨损厉害。” “按那帮老外的用料水平,最多撑两个月又得卡死。” 周砥正啃窝窝头的动作停了。 这正是他揪着心口的事。洋专家今天吃了瘪灰溜溜被赶走,铁定要在备件供应上卡脖子。到时候没有替换零件,红星厂照样面临停产。 “你有法子?”他问。 “厂西边那个废掉的一号小高炉,给我用用?” 陆书洲这句话扔出来,轻描淡写的。 周砥搁下窝窝头,两手撑着桌沿看她。 “那炉子是早年实验特种钢报废的,耐火内衬全塌了,出铁口堵得死死的。” “搁在那里两三年了,就是一堆废砖头废铁,连回收的人都嫌不划算。” “嗯,那个啊。” 陆书洲拿筷子尖戳着面前白馒头的肚子,一下一下的,戳出一排小坑来。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要是我真把那堆废铁收拾好了,以后厂里食堂的饭菜,你得天天给我打好端过来。” 周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你的条件就这个”,但到底绷住了。 每天跑腿打饭换一座废高炉,这买卖搁谁身上谁不干? 陆书洲放下筷子,理直气壮地往下说:“我出了那么大力气,总不能白干吧?你负责打饭,我就顺手……帮你把那炉子弄好。” 她眼尾微微扬起来。 “说不定,还能搞点新东西出来呢。” 周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张脸上头写满了“你赶紧答应吧我很不情愿”几个大字,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里面装的全是笃定。 “成。” 他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把饭盒盖子盖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嗒”。 “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你打饭。” 陆书洲满意地收回目光,拿手绢擦了擦嘴角最后一点油星子。 识海里,小甜筒在角落里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堂堂钢铁厂厂长,从今天起正式沦为送餐员。宿主,你拿捏人的本事真是一套一套的。】 【那叫什么拿捏?】陆书洲义正词严,【那叫合理的劳动报酬。】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周砥。 “对了,明天的饭菜里头要是没红烧肉,我就罢工。” 周砥垂着眼收饭盒,没抬头。 “知道了。” 嗓音低低的,语尾含着一点不太容易捕捉的上扬。 第12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5 傍晚时分,红星厂女工宿舍楼。 楼道里光线暗得跟糊了层煤灰,墙皮一片片往下掉,脚底下踩着碎渣子走路都咯吱响。 空气里一股子汗酸味混着煤渣的闷劲,糊得人嗓子眼发紧。 隔壁屋还时不时传出摔盆砸碗的动静,中间夹着个小孩扯着嗓子的哭嚎,一声比一声尖。 陆书洲停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门前,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屋里就一张单人铁架床,床板正中间塌出一个人形坑。 靠墙的旧书桌积着老厚一层灰,桌腿底下可怜巴巴地垫着半截破红砖,还歪歪扭扭的,看着就摇摇欲坠。 脑海里,粉色光球闪了两下。 【宿主,这住宿条件评级绝对是F减。检测到被褥里有未成年啮齿类动物的活动轨迹。】 陆书洲果断往后退了半步。 床板缝隙里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 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顺着墙根大摇大摆地溜到桌角,停下步子,两根胡须还颤巍巍抖了抖。 陆书洲一动不动,盯着那只老鼠看了一秒。 “我不行了,小甜筒。” 她在识海里拖长了尾音,“这苦我吃不了一点儿。一丁点儿都不行。” 她毫不迟疑地又退半步,伸手勾住门把手,直接往回一拽。 “啪”的一声闷响。 发霉床板混着老鼠味的那股子浊气,全被锁死在屋里了。 她在门外站定,长出一口气。 走廊顶上的昏黄灯泡正滋滋作响,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绕着光圈乱撞,时不时“啪嗒”一声糊在灯罩上。 识海里,小甜筒亮着微弱的粉光,语气充满了社会底层打工人的辛酸。 【宿主,咱们挺住。咱现在穷得叮当响,真没积分选那种自带真皮大床和抽水马桶的高端局。这年月,条件就是这样……】 陆书洲盯着那扇掉漆的木门。 “小甜筒。” 她在识海里回话,声音出奇的平静。 “这破地方,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我就是想躺平,都嫌它硌我。”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 让她住这儿,跟老鼠做室友?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宁愿原地飞升。 既然舒舒服服的咸鱼路线走不通,那就只能换个赛道了。 她对识海里那个惴惴不安的光球宣布。 “我决定了,我要发奋图强。” 脑海里的粉色光球卡了一秒。 然后亮度骤降。 【宿主,你不对劲。】 小甜筒的电子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警觉。 【你先说说你想干嘛?别想拉我下水啊!我现在的核心代码都快饿出乱码了!经不起折腾!】 陆书洲踩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一级,不紧不慢。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她语气无辜极了,“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俩的美好未来着想。” 【我信你个鬼。你自己数数坑了我多少回。】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你说对不对?” 【就靠你今天那种修个破机器赚五百点工业值的速度?暴富得熬到下个世纪末。】 “所以呀,咱们得换个思路。” 陆书洲走出宿舍楼,夜风吹拂过来,总算把鼻腔里那股闷味冲散了。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胳膊,望着厂区灰扑扑的天际线。 “想暴富,光靠咱们自己的双手肯定不行。” 【那靠啥?】 “靠别人的双手。” 系统光球彻底黑了下去。 过了好几秒才勉强亮回来,连声音都虚了。 【啥意思?】 陆书洲走到一棵大香樟树下,十分娇气地拿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小甜筒,咱的金手指叫啥名儿?” 【列强制造机。咋了?】 “这就对了嘛。” 陆书洲轻哼一声,食指竖起来晃了晃。 “你想想,历史书上那帮列强,哪个是靠自己一砖一瓦、起早贪黑憨干出来的?” 她嗓子拖得懒洋洋的。 “人家不都是开着大船飞机,跑别人家里去''友好交流''?看上什么好东西,那都叫''技术引进'',对不对?” 系统:【……】 听着好离谱。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挑不出毛病。 系统发出弱弱的电子音:【那、那你的意思是?】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咱们早晚要当列强,先成列强再慢慢发展,跟先发展再成列强,有什么区别?” 陆书洲拍了拍手,理直气壮。 “早做晚做都是做,赶早不赶晚嘛!” 系统的数据流疯狂乱窜,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又死活揪不出漏洞。 被忽悠瘸了的感觉。 【可是,我们现在只能按照阶段接任务啊。不到高级阶段,根本拿不到那些跨时代图纸。没条件怎么当列强?】 “这就需要你这只冰雪聪明的统子去跑跑腿了。” 陆书洲开始面不改色地画大饼。 “你去打个报告。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关于极端落后工业环境下产能爆发式提升的专项申请》。” 她眼珠子一转,继续忽悠。 “你就说,宿主面对破烂的工厂环境产生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有极高的罢工风险。为了保住任务完成度,申请特批几份高级载具图纸。” 她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诱饵。 “只要能把图纸批下来,咱们很快就能赚够你的两百万。” “而且到时候,我给你把商城里的至尊粉钻星光皮肤套件,全!包!了!” 粉色光球剧烈地闪烁起来。 两百万积分! 至尊粉钻皮肤! 小甜筒根本扛不住这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它撂下一句“我拼了”,直接在识海里切断了通讯,跑得比谁都快。 陆书洲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 饼是画得挺大,能不能忽悠成功还两说。 要是真被打了回票,她还得想别的招。 反正放弃是不可能的。 吃苦这俩字跟她八字犯冲,生来不对付。 五分钟后。 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呜呜呜!宿主,咱们的申请被驳回了!】 小甜筒的声音委屈得快拧出水来。 【主系统批复说你这是非法钻空子,毫不留情地给打回来了!还批了个大红叉!】 陆书洲靠在树皮上,正琢磨换套什么说辞接着忽悠。 识海里紧跟着又“叮”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清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甜筒的数据流猛地卡壳,电子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咦?等等!主系统还有个附加通报!】 【系统核查通告:鉴于执行官洲洲于上一任务位面中,为达成“长公主”的完美人生轨迹,自愿倾注全额积分,完成清零结算。】 陆书洲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上辈子的事。 她没吭声,安安静静地听着。 【该无私护短行为系本管理局有史以来首例,触发商城最高级隐藏反馈机制,至尊VIP特权。】 【为表彰执行官的卓越付出,现发放专属奖励:提前解除本小世界科技树阶段性限制。】 【全图纸库权限,已对执行官洲洲全线开放!】 识海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粉色光球像过年的炮仗一样满屏乱蹦,亮度直接拉满,把整个识海照得粉光大盛。 【至尊VIP啊!!!】 小甜筒语无伦次。 【居然是因为宿主你上个世界为了长公主散尽家财换来的!你当初花的那些积分,全算数了!一分没白搭!】 小甜筒正准备在识海里放几排赛博烟花庆祝,冷不丁扫到了光幕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粉色光球“吧唧”一下掉回低空。 光芒从耀眼粉变成灰白色,肉眼可见地蔫了。 【警告:越级调取跨时代图纸,将消耗成倍的“时代震撼值”作为置换代价,请执行官量力而行。】 【可是……那可是成倍啊!要是赚不回来,咱们俩得在这个年代打一辈子的黑工!】 陆书洲半点没把这吓唬人的警告当回事。 她慢条斯理地顺好头发,下巴微微一扬,整个人靠在香樟树上,姿态闲适得跟在自家后花园赏月似的。 “慌什么。” “咱们都是列强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靠''不讲道理''办不到的?” 她掩着鼻子嫌弃地轻哼一声。 “等咱们造好大家伙开出去随便晃悠一圈,那时代震撼值还不是跟流水似的往账上淌。” “早点赚够积分,我也能早点吃香喝辣。” “总好过天天在这儿跟老鼠抢地盘。” 话音刚落。 陆书洲脑子里“唰”地铺开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 一排排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图纸在她识海里列阵刷过。 核动力航母。 电磁轨道炮。 量子隐身战机。 各种她连名字都没听全的超前高科技产品琳琅满目,一份挨一份密密麻麻排成矩阵,蓝光映得整个识海跟深海实验室似的。 【宿主!】 小甜筒的电子音激动得直打颤。 【图纸库全开了!你看上哪个了?咱们先造个啥去打砸……呸!去“友好访问”?】 陆书洲懒洋洋地翻动着那些发光的三维图纸,语气轻飘飘的。 “哎呀,这些动静都太大了。又是开炮又是起飞的,弄出去多吓人。” 她用指尖拨了拨一艘核动力航母的微缩投影,嫌弃地“啧”了一声。 “怪粗鲁的。不适合我。” 系统光球上下颠了颠,十分狗腿地附和。 【对对对!咱们毕竟还在八十年代初,就算是当列强,也得是个优雅内敛的列强。先弄点基础的练练手!】 “你说得很有道理。” 陆书洲拿手指卷着发尾,赞许地点头。 她在全息光幕上慢吞吞地划拉了两下。 一份份蓝光图纸从指缝间滑过。 激光制导导弹,划过去。 大型远程火箭炮,划过去。 核潜艇,看了一眼,还是划过去。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角落里一个暗金色的图纸上。 那份图纸的光芒比旁边所有的蓝色图纸都暗沉,但暗金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低调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喏,就它了。” 陆书洲拖着绵软的嗓音,歪了歪脑袋。 “看着挺秀气的,刚好配得上我这种娇弱的女同志。” 她随手点下了确认键。 小甜筒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瞄了一眼。 看清那份图纸名称后,识海里突兀地发出一道“呲啦”的电流短路声。 那颗粉色光球连抢救一下都来不及。 直接黑屏。 死机。 一片漆黑的识海里,只剩那份暗金色图纸静静悬浮着,纹路还在一圈一圈地转。 第12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6 识海里的粉色光球黑了屏。 陆书洲满意地脚尖一转,毫不留恋地背对那栋老旧的红砖女工宿舍。 原主放着好好的家属楼不住,非要搬来这破地方。就为了方便跟那个小白脸顾文轩见面。 现在她来了,还留在这儿干嘛? 跟老鼠抢地盘,这也叫日子? 回家躺软床不香吗? 红砖砌成的家属楼在厂区西侧。陆长河是红星厂的老资格技术员,分到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比起刚才那个鼠窝,简直是天堂。 陆书洲爬上三楼,站在门前,抬手叩门。 门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扯开的。 “姐!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十三四岁、留着板寸的小伙子蹿了出来,嘴巴比腿还快。 “那破宿舍哪是人住的!我都想直接套麻袋把那个姓顾的小白脸揍一顿了,害你跟家里置气受那种苦!” 这是原主的亲弟弟陆书宇。 家里头号“扶姐魔”,从小到大就是陆书洲的超级迷弟。原主以前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他拦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没拦住,据说当天晚上一个人蹲在巷口等到半夜,想等姐姐回来。 这份护姐的心是真的。 苏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柄满是油渍的锅铲。看清门口的女儿,她鼻子一酸,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书洲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腾出手就来拉女儿的胳膊。 “这阵子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你这脸,都饿尖了。老陆!还看你那破报纸呢,闺女回来了!” 陆长河本来坐在饭桌前看报,听见动静,赶忙把报纸往桌上一叠,站起来迎过来。 平日里在车间板着的一张脸,这会儿眼角全是笑纹,连走路都带风。 “哎哟,咱们家大功臣回来了!” 陆长河满脸骄傲,大手拍了拍闺女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隔壁都能听见。 “老陈下午把我耳朵都念叨出茧子了,说你今天给咱们红星厂大大地长了脸!” 半句没提离家出走的事。 好歹是做了二十多年老父亲的人,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孩子自己回来了就是好事,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陆书洲换了拖鞋,洗了手,径直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苏梅端着一盘葱花炒鸡蛋放在桌上,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放到她跟前,这才在旁边坐下来。 她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又把闺女气跑了。 “书洲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周厂长相亲,那就算了。妈再托人给你寻摸合适的,咱不勉强。” 陆长河在一旁连连点头,跟着附和,话说得拐了八道弯。 “就是就是,相亲不急。不过那个下乡知青顾文轩……听爸一句劝,他是真的不行。” 他筷子头在空气里虚点了两下,语气加重。 “一天到晚不下地干农活,天天往咱们钢铁厂跑。也就是他下乡那个村子的人脾气好,换了别的生产队,早得把他打包送回知青办了。咱们家是万万不能把你嫁给那种人的。” 陆书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 咀嚼两下,咽了。 火候老了点。鸡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干了,不够嫩滑。她在心里默默给这盘菜打了个六十分。 但没挑毛病。 她单手托着下巴,眼尾往下一压,语调轻快。 “爸,妈,你们放心。那个顾文轩不会再来烦我了。” 她夹起第二块鸡蛋,不紧不慢地搁进碗里。 “我今天把他给举报了。周厂长估计得把他交回知青办,送大西北修路改造去了。” 这话一出。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陆书宇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一拍大腿,连凳子都蹦了一下。 “姐!干得漂亮!” 他激动得嗓门都劈了,恨不得当场给姐姐鼓掌。 “我早就看那个只知道念歪诗的穷酸家伙不顺眼了!送去大西北都是便宜他!要我说,应该送去更远的地方,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苏梅反手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小点声!” 陆书洲咽下饭,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碎花手绢,擦了擦嘴角。 “我又不瞎,找个只会说空话的干什么?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她轻哼了一声。 “我就是单纯不喜欢被安排相亲而已。跟那个姓顾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长河和苏梅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跟那个渣男跑,什么都好说。只要闺女脑子清醒,别的都能商量。 陆书洲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接上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我觉得相亲太浪费时间了。” 她歪了歪脑袋,语不惊人死不休。 “要不直接跟周厂长结婚吧。” “吧嗒”一声。 陆长河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一根滚到了盘子边,另一根骨碌碌滑到了桌角。 苏梅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对话内容跨度太大,直接给老两口来了个暴击。 陆书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睛瞪得溜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疯狂比大拇指。 姐就是姐。这格局,这魄力,这说风就是雨的行动力,他陆书宇这辈子只服一个人。 “不……不是,书洲,结婚这事儿……” 陆长河结结巴巴,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前脚还在说“相亲不急慢慢来”,后脚闺女直接跳过了相亲阶段、恋爱阶段、订婚阶段,一步到位要领证了? 陆书洲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绕弯子,直接岔开。 “爸,下班前周厂长没找你?” 陆长河被这一问拽回了正道,一拍脑门,赶紧切正题。 “找了!” 他伸出手指头比划,说话的速度明显快了。 “下班前周厂长特意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亲自给我泡了杯茶。我在红星厂干了快三十年,他是头一个给我泡茶的领导,客气得我浑身不自在。” 陆长河搓了搓手,接着往下说。 “他什么别的都没提,就说你明天要用厂西边那个废弃的一号小高炉,让我带几个得力的徒弟过去,一切听你指挥。” 说到这,他表情拧巴起来。 “书洲,那炉子内壁全塌了,出铁口全堵死。搁在那里两三年了,你弄那个干什么?厂长就这么由着你胡来?” “弄点小东西玩玩。” 陆书洲抬起手,拿指尖揉了揉白嫩的手腕,动作娇气得很。 “今天为了修那破机器,那个大扳手又粗又重,我的手腕到现在还酸呢。” 她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散漫。 “明天多带几个人,力气活我可干不来,我只负责技术指导。” 张口闭口就是“技术指导”。 陆长河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 他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 心里还是觉得今天老陈嘴里那个大杀四方的“技术天才”,跟眼前这个喊手酸、揉手腕、连油都不肯沾的娇生惯养闺女搭不上边。 老陈该不是老眼昏花,把瞎猫碰上死耗子当真本事了吧? 陆长河琢磨了一下,余光瞥见旁边沙发上自己带回来的公文包。 他平时下了班,也喜欢把厂里没解决的技术难题带回家钻研。这会儿正好拿来探探底。 他走过去拉开包拉链,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有些试探地铺在饭桌上。 “书洲啊,既然你现在连洋专家的机器都能修了,那帮爸参谋参谋这个?” 陆长河指了指图纸。 “这是一号矿井送来的绞车减速器图纸。这几天总是齿轮咬合不良,噪音大得能震破耳膜。技术科一帮人研究了三天都没结果。你要是真懂,你帮看看,问题出在哪?” 陆书洲正准备再夹一块鸡蛋,筷子都伸出去了。 结果被这张不知道沾了多少回机油的破图纸抢了地盘。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拉开安全距离。 这才不情不愿地扫了一眼。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那个宕机黑屏的粉色光球。 【小甜筒,别装死了。送上门的积分,你要不要?】 这句话比通电还管用。 刚才还跟坨死面团似的黑球,“叮”的一声亮起显眼的粉光,光速上线。 【要要要!苍蝇腿也是肉!】 小甜筒的数据流飞快运转,扫描光波在图纸上过了一遍。两秒钟时间,一份完整的纠错方案直接刷在了陆书洲的脑海里。 拿到答案。 陆书洲懒得伸手去指那张发黄的纸,嫌沾手。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不行。 “爸,你们这图纸画得也太绕了。” 她顿了顿,拿筷子头在自己跟前的空碗里虚虚点了几下,模拟着齿轮的位置。 “三级齿轮的模数不对,受力点全偏了。” 筷子头往碗沿上轻轻一磕。 “还有这儿。” 她筷子头往桌角一敲。 “外壳底下连个导油槽都没开,让齿轮干磨。不吵才怪了。” 她拿筷子在空碗里画了两个虚圈。 “把二号齿的齿数减俩,底壳加个回油孔。不就结了嘛。”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秒针一下一下走过去的滴答声。 陆长河的视线在图纸和陆书洲的脸上来回切换了三个来回。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这几句话一出口,困扰他整整三天的死结当场就解了。 太简单了。 但也太漂亮了。 一般的工程师能想到模数的问题,但百分之九十会卡在受力分析上绕不出来。而她连底壳导油槽这种细节都看出来了,一共三句话,把齿轮咬合不良的病根病因和解决方案全摆出来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在布裤腿上来回搓了两把。 手心出汗了。 “行!” 陆长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眼睛里的光全变了。 “明天爸亲自带人过去!我倒要看看,我闺女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 陆书宇在旁边听得快要蹦起来了,一双眼睛放着光。 “姐,你太牛了!明天我也去给你打下手!搬砖我行的!” 苏梅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利索又准。 “打什么下手!你明天还得去学校老老实实上课呢。大人的事少掺和,别去给你姐添乱。” 陆书宇“哎”了一声,捂着脑袋,嘴巴鼓鼓的,一肚子不乐意,但在他妈面前不敢炸毛,只能委屈地缩回去。 吃过晚饭。 陆书洲回了原主的卧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有一张书桌,上头摆着几本翻旧了的课本。床铺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床单,枕头是软的,被子是厚的。 她一头扑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棉花被子包裹上来的柔软触感,比刚才那个老鼠窝强了一万倍。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第12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7 早晨八点,日头已经毒了起来。 厂区西侧的一号小高炉废墟前,杂草长得有半人高。红砖塌了半边,铁皮外壳锈成暗红色,空气里全是陈年煤渣的呛人味。 陆书洲站在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柳树底下。 她穿上了厂里统一的蓝色工装,脚上换了双干净的平底布鞋。手里捏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摇出来的风都是懒的。 陆长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四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手里拎着大锤、铁锹和撬棍,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 这四个人是陆长河在厂里带出来的徒弟,大李、二强、小赵和明子。 四人停在废炉子跟前,大眼瞪小眼。 “师傅。”大李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指着那堆破烂,“咱真要翻修这玩意?出铁口都让死铁疙瘩堵瓷实了,绑上炸药都崩不开。” 二强跟着搭腔:“就是啊。这炉膛里头的耐火砖全烧酥了,手指头一碰就掉渣。修这个干嘛使?” 陆长河把眼睛一瞪,嗓门拔得跟拉警报似的:“少废话!今天都听书洲指挥!” 四个徒弟齐刷刷扭头,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向树荫底下摇扇子的陆书洲。 一个站在荫凉里连灰都不沾的娇气姑娘,指挥他们几个晒成人干的壮小伙翻修报废高炉。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离谱。 陆书洲合拢折扇,拿扇骨抵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大李哥。”她声音轻细,拖着尾音,“先带人把周围这些杂草全拔干净,地上铺的碎煤渣也扫一扫,再从那边废铁堆里把能用的好钢管挑出来搬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鞋面,秀气的眉头拧起来。 “灰尘这么大,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李张了张嘴,扭头看师傅。 陆长河一脚踹在大李小腿肚子上:“还不快去!没听见脏着我闺女的鞋了!” 四个小伙子赶紧操起铁锹和扫帚忙活去了。 陆书洲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小甜筒,把你昨晚弄来的那张图纸放出来。】 粉色光球闪烁了两下,电子音有些发虚。 【宿主,那份高级图纸……咱们真要在这破地方搞?】 【不然呢?】陆书洲在识海里懒洋洋地搭腔。 【把那些用不上的高级模块全砍了,先降级换成耐火砖和普通钢。万丈高楼平地起,咱们先把特种钢材给弄出来。手里有了顶尖的好材料,想造什么大家伙,还不是我说了算?】 一张极其繁杂的三维图纸在她视网膜上徐徐亮起。 结构清晰,管线分明。 等徒弟们汗流浃背地把场地清扫出一片空地,搬来一堆钢管,陆书洲才慢吞吞地走上前。 她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棉线手套戴上,仔仔细细把每根手指头都撑到位,秀气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系统下发的这些技术活,外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她自己来。 提起一把小铁锤,再抄上一把长柄扳手。 长达三个小时的技术微操正式开始。 陆书洲按照系统的红点提示,开始在废高炉上下攀爬。 三米高的废气阀门处,她用扳手卡住锈死的螺母,左拧三圈,右回半圈,连着敲击七下。锈渣落了一脸,她嫌弃地闭紧眼睛吹了口气,手底下半分没耽误。 爬到炉体中段的通风管道,她侧着身子,小锤子在铁皮外壳上按照特定节奏“当当当”地敲出一条斜线。每敲一下,耳朵贴近铁皮停顿两秒,像是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东西。 然后再去到底部,把进水管的螺丝依次按对角线顺序松开,又换了把改锥在出铁口边缘刮蹭丈量。 嘴里没停过。 “手酸。” “好累。” “为什么这颗螺丝在这么高的地方?” 手上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行进路线诡异得毫无章法,却又合缝得滴水不漏。一整套动作繁琐冗长,她在脚手架和废铁堆里爬上爬下,工装上全沾了灰。 在旁人眼里,陆书洲就是在废铁上没头没脑地敲敲打打。 可在陆长河眼里,这哪里是敲打。 这是在给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做换心手术。 他捏着笔杆子的手指泛了白,嘴巴半张着,小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套“听音辨损”的校准手法,别说红星厂,放眼全国他都没见过第二个人会。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 大李蹲在旁边,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陆书洲从三米高的阀门上灵巧地爬下来,落地还不忘拍拍袖口上的灰。 他扭头跟二强对视了一眼。 二强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这位娇滴滴嫌灰大、怕脏鞋的厂花,上了手那一身本事,比车间里的八级工还利索。 中午十二点。 厂区大喇叭响起了东方红的乐声。午休时间到了。 陆书洲把手里的扳手往旁边地上一扔,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碎花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 “这灰呛得我嗓子都哑了,骨头缝都是酸的。” 她拍着袖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软得跟饿了三天似的。 远处的小路上,响起自行车的车铃声。 叮铃铃。 周砥单腿撑地,停在柳树外边。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工装短袖,小臂上肌肉线条结实。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亮闪闪的铝制饭盒。 他翻身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废高炉方向。 然后目光定住了。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敲击痕迹,一道一道刻在铁皮外壳上。他的视线顺着痕迹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回旋泄压结构。 那些歪歪扭扭的敲痕,拼起来竟然是一套极具规律的回旋泄压走线。 这不是瞎敲的。 这是精确计算过每一锤的落点和力度之后,把一套完整的工业泄压方案,一锤一锤凿进了这堆废铁的骨头里。 周砥提着网兜,压下翻涌的心绪,大步走到陆书洲面前。 视线从钢铁上收回来,落在她沾着灰的脸上。鼻尖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她还浑然不觉。 “辛苦了。” 他把饭盒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的饭。” 陆书洲接过来,掀开盖子。 上面一盒是满满的红烧肉焖土豆,酱色浓亮,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下面一盒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粒粒分明。 她眼睛弯了一下。 这人倒是守信。说打饭就真打饭,没敷衍她。 陆长河走上前,双手在沾了灰的布裤腿上局促地搓了两下。 他脸上的表情拧巴成了一团。前阵子自己闺女闹出那档子相亲逃跑的荒唐事,他现在是半个字也没脸提。只能生硬地扯开话头找补。 “周厂长,你看这……这丫头瞎胡闹,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陆长河的手搓了搓又搓了搓,脸上混着对闺女本事的骄傲和指使厂长的尴尬,两种情绪打架,打得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打饭这种小事,让大李他们去就成,怎么能麻烦你。” 陆书洲正拿竹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声音软糯,可字字说得理直气壮。 “那不行。” 她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角,视线落在周砥身上,眼神坦荡。 “周厂长答应给我打饭,那是我们俩的事。” 她说完,懒洋洋地瞥了自己目瞪口呆的爹一眼。 然后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再说了,让我未婚夫跑跑腿,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话扔出去,像颗哑弹砸进了人堆里。 静了三拍。 大李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拿住。二强嘴里含着的半口水直接呛了出来。小赵和明子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吱声也不敢动弹,跟两座泥塑似的。 陆书洲完全没有要收回那句话的意思,反而转向周砥,语调轻快得要飘起来。 “正好你也在。最近天气太热了,我最怕出汗。” “咱们的婚期定在秋天办怎么样?日子凉快。” 陆长河脑子里“嗡”的一响。 他感觉自己站在原地,脚底下的地面在旋转。嘴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闺女昨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直接结婚”的时候,他还当是小丫头一时上头说的胡话。 结果今天就当着他的面、当着四个徒弟的面、当着周厂长本人的面,把这事儿给落实了? 连婚期都挑好了? 周砥提着空网兜的高大身躯僵在了原地。 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粗粝掌心微微收拢,视线停在那张漂亮又笃定的脸上。 她说得那么轻巧,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呼吸顿了半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书洲完全不管这两个被炸得晕头转向的男人,低下头,继续夹起第二块红烧肉,吃得心安理得。 嗯,这次的肉比昨天的软。 第12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8 陆书洲咬了半口红烧肉,腮帮子鼓动两下。 对面两个人杵得跟铁浇的,半天没人接茬。 “怎么?”她停下筷子,咽掉嘴里的肉,眼帘不紧不慢地掀开一半,“你们这什么表情?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啊?” 周砥喉结滚了一下。 这年头的姑娘,处对象都恨不能隔着三里地说话,谁见过大太阳底下把“结婚”俩字挂嘴边,还跟点菜似的挑日子? 陆长河先缓过劲来,抬手捂住半边脸,恨不能原地挖条地道钻进去。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书洲!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陆书洲不慌不忙地把竹筷搁在铝制饭盒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从兜里抽出碎花手绢,仔仔细细地把指尖上沾到的一丁点油渍擦干净。 “不愿意就算了呗。”她语气散漫,“多大点事儿。那以后你也不用天天给我送饭了,传出去叫人说闲话。” 识海里,粉色光球差点笑出数据溢出。 【宿主,你可真能装。】小甜筒的电子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嫌弃,【你心里怕是早把这宽肩窄腰的长期饭票里里外外盘算了八百个来回,这会儿居然绷着脸说影响不好?我的数据库都替你脸红。】 陆书洲在脑海里懒洋洋地顶了回去:【你懂什么?这叫配得感。】 【啥配得感?】 陆书洲答得底气十足。 【我以后可是要当列强的人,他就是列强的男人。你自己品品这含金量有多高。】 小甜筒卡壳了。数据流转了两圈,愣是没挑出逻辑硬伤。 自家宿主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偏偏每一套都能自圆其说。 现实里。 周砥那双常年握重型扳手的大掌猛地攥紧。 影响不好? 不用送饭了? 他脑子里绷了一上午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我愿意打饭。” 周砥开了口,嗓音又糙又哑。 五个字砸在废炉子前滚烫的空气里,结结实实。 陆长河捂着脸的手慢慢滑了下来,下巴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旁边的大李手里铁锹倒了都没扶,二强嘴巴张得能塞两个窝窝头,小赵的眼珠子快瞪到眼眶外面去了。 周砥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 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后还是紧紧攥住了。 太阳烤在他那件沾着机油印的灰色短袖上,硬邦邦的热气蒸得人脸发烫。 他看着陆书洲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全部身家翻了个底朝天。 “我今年二十五。”他语速突然拉快,像在车间向上级作生产汇报,“红星钢铁厂厂长,行政级别正科。每个月工资加津贴一百二十八块五。” 陆书洲没吭声,手里摇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砥以为她不满意,后脊梁的汗呼啦一下就冒上来了。 “家里父母都在京市,我上面一个大哥在部队,下面一个妹妹刚上大学。”他继续往外倒,速度越来越快,“家里条件还行,不用我往回寄钱。我个人存折上有三千二百块存款。” 这年代,三千二百块是什么概念? 红星厂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攒不到这个数。 大李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呛背过去。 周砥还没刹住车。 “结婚以后,存折全交给你。每个月工资发下来也都交给你。我不抽烟,偶尔喝点白酒,应酬不多。以后家里的事,大的小的,全听你的。” 他顿了一顿。 嗓子眼里滚了两滚,硬生生把最关键的那句话给顶了出来。 “你要是怕热,咱就定在秋天办。日子你来挑。” 陆长河彻底傻了。 周砥是个什么脾性他比谁都清楚。铁面无私、软硬不吃、满脑子只装得下生产指标和出铁量的黑脸包公。 现在呢? 这尊黑脸包公正站在大太阳底下,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家底连带后半辈子的工资卡,一样一样全抖搂了个干干净净。 陆书洲怔了两秒。 她原本只打算逗逗这块木头,试探一下他当长期饭票的诚意和成色。 没成想,这人实诚得有点超出预期了。 她没绷住,嘴角往上一翘,轻笑了出来。 “行吧。” 她手腕轻转,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扇面上方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眼波在日光下一转。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 周砥盯着扇面上方那双弯起来的眉眼,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顺顺当当地落下去了。 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浮上来一层薄薄的红。 从耳根子起头,一路蔓到粗壮的脖颈,止都止不住。 “好。”他声音矮了八度,带着自己都遮掩不了的干涩,“那……我下午打个电话回京市,让我爸妈尽早过来提亲。按家属院的老规矩走,不让你受委屈。” 陆书洲摇着扇子,点了下头。 周砥站不住了。 那双平时在车间里扫一眼就能让人腿发软的眼睛,这会儿跟被烫到了似的,根本不敢往陆书洲脸上落。 “我下午还要去局里开会。”他胡乱扯了个由头,脚跟一拧就要跑,“饭盒你留着,晚上我来拿。” 话没说完,人已经迈开长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那辆破大二八。 跨上横梁,一脚踩下踏板,车链子“哗啦”一响,那道高大的背影眨眼间蹿出去了十好几米。 骑了老远还没回头。 周砥消失在小路尽头,废炉子前留下一片石化的沉默。 陆长河一会儿看看闺女,一会儿又扭头看看那堆废铁,嘴巴开了合、合了开,跟条上了岸的鱼似的,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见识,在今天一个中午饭的工夫全给颠了个底儿掉。 旁边的大李缓了好一会儿神,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二强,压着嗓子嘀咕,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我的老天爷……咱厂长这是,被吃得死死的了吧?” 二强拿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半天,才憋出一句。 “厂长存折都交了……这还用问?” 陆书洲仿佛没看见周围已经集体宕机的众人。 她悠悠哉哉地端起饭盒,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今天这饭,吃得格外香。 一直到下午开工哨拉响,几个老爷们才跟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操起家伙干活。 …… 烈日当空。 废弃的一号小高炉前头,太阳毒得能把鸡蛋煎熟。 陆长河和四个徒弟按照陆书洲的指挥,把挑选出来的可用钢管切割、打磨,重新焊接成一套粗糙但结构严密的导流管道。 陆书洲戴着草帽,端坐在大柳树底下的阴凉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看着大李满头大汗地蹲在炉膛口,指挥他把调配好的石英砂和特殊比例的废渣混合物,一层一层填补进炉膛的裂缝里。 这种材料配比,是系统图纸里剔除了所有高级功能模块后,专门为这个时代的简陋条件降级打造的“特种耐火泥”。 大李一边糊泥巴一边满脸怀疑:“书洲妹子,这泥巴糊上去真能管用?平时高炉耐火层都得用特级高铝砖,你这破石头粉掺点废铁渣子,能顶住上千度的高温?” 陆书洲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扇子摇得慢悠悠的。 “这两种便宜货掺一块儿,用火一烧,自己就粘成硬疙瘩了。比你那金贵的耐火砖还扛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道理就这么简单,动动脑子嘛大李哥。” 大李被噎得一愣,下意识嘟囔了一句:“那要真这么简单,厂里那帮工程师研究个啥……” 话没说完。 他刚糊上去的一块耐火泥被炉膛余温烤了几分钟,表面已经开始泛出一层焦褐色的硬壳。他拿铁棍试着敲了一下。 梆。 声音又脆又实,跟敲在烧结砖上没两样。 大李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他蹲在炉口,手里举着铁棍,看看那块硬壳,又看看树底下摇扇子的陆书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长河拿着小本子在旁边记得飞快。他不管这泥巴最终能不能扛住全功率运转,单是陆书洲设计的那套管道走线,他就看出了门道。 利用热对流原理,把原本白白损耗掉的热能重新引流回炉膛底部,至少能省下百分之三十的煤耗。 这种思路,他干了三十年都没琢磨出来。 “书洲。”陆长河凑过来,声音里的试探已经完全被求知欲盖过去了,“你这套方案,是打哪儿学来的?老陈昨晚在我家叨叨了半宿,说你画的那个减速器图纸,连厂里最老的工程师都画不出来。” 陆书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草帽压低了半寸。 “那些老毛子的资料,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东西,错漏还不少。洋人的机器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拆开看看,不就那么回事儿?” 她抬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 “咱们的脑子又不比他们笨,干嘛非得跟在人家后头吃灰。” 这句话落在陆长河耳朵里,分量比那些技术方案还重。他攥着笔杆子的手紧了紧,连连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 废弃的一号高炉被强行改造成了一个外观丑陋、内里大有乾坤的实验炉。 傍晚,下班哨响。 炉膛里的火生了起来。 煤炭加上废渣燃烧,发出呼啦啦的声响。火舌舔着重新密封的炉壁,一丝烟气都没往外漏。 识海里,系统的进度条跳了一大截。 【主线任务“三十天内利用现有破烂设备完成新钢材熔炼”,进度更新:20%。】 陆书洲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摘掉草帽抖了抖。 这只是一次预热。 明天才是重头戏。 她要在这堆被全厂判了死刑的废铁里头,炼出一炉让整个钢铁系统都坐不住的一号特种钢。 第12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9 隔天清晨,小高炉这片空地早早就被热浪裹了个严实。 炉膛里闷了一整夜的火,把周围的空气烘得发烫。风从炉口那儿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煤烟味儿,刮在人脸上跟砂纸似的。 陆书洲觉得自己多迈半步就要脱水。 她老早就指使大李把藤椅搬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大柳树底下,椅面上还特意铺了一层干净的旧棉布。 她整个人窝在藤椅里头,手里捏着把大蒲扇,软绵绵地摇着。热气从炉子那头涌过来,她嫌弃地偏过头,拿蒲扇在面前挡了挡。 周砥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男人身板挺得笔直,那副宽阔结实的身躯往那一杵,把斜打过来的太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他粗糙的大手端着一个白瓷缸子,里头装着食堂冰水井里刚捞上来的绿豆汤。 “这热风吹得人脸发干,嗓子也难受。”陆书洲小声嘟囔,声音软软的,透着些许烦躁。 周砥把瓷缸子往前送了半寸,嗓音低沉:“喝口水,润润。” 陆书洲就着他的手腕低头抿了一小口。 嘴唇刚沾到水面,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一偏。 “不够甜。” 周砥把缸子稳稳收回来,半点脾气没有。 “中午我去找食堂大师傅,让他多加一勺糖。” 识海里,小甜筒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堂堂钢铁厂厂长,给你端茶倒水还得定制甜度。宿主你真是把“使唤人”这三个字刻进DNA了。】 【那叫什么使唤?】陆书洲肆无忌惮,【那叫给他表现的机会。】 话音还没落稳,远处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打头的是副厂长王建国,满脑门的汗,走得飞快。他脸上那个表情挺有意思,又急又兴奋,两只眼珠子闪着一种“总算逮着你了”的精光。 他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板着面孔,步子很沉。 轻工业局的张副局长。 再往后,是昨天被灰溜溜赶出车间的洋专家威廉,以及几个局里带来的技术员。 王建国走到小高炉前头就停了步,抬手往冒烟的炉子一指,声量拔高了好几个档。 “张副局长,您亲眼看看!周砥仗着厂长的职权,私自动用报废的高炉!连正规的技术方案都没有,就让几个人糊了些石头粉子上去开炉点火!” 他话锋一拐,冲陆书洲那边努了努嘴。 “更离谱的是,他把一个一天钢都没炼过的女同志架在这儿瞎指挥!这要不是拿国家的财产当儿戏,什么才是?” 张副局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 高炉外壳坑坑洼洼,全是歪七扭八的敲击痕迹。炉膛缝隙处糊满了黑褐色的泥块,卖相粗糙得不像样子。 他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大步跨到炉前几米处一停,转头盯着周砥,开口就是一顿火。 “周砥!你简直胡闹!这座高炉两年前报废,是经过局里专家组论证的。你找几个人弄些石头面子糊上去就敢点火?要是炉膛承受不住炸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手指往王建国方向一扬:“王副厂长向上级汇报的时候我还当是他小题大做,亲眼一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威廉站在后面,拿手捂着鼻子,大声讽刺。 “真是令人震惊。用泥巴和废铁渣子修补高炉,这恐怕违背了最基本的工业常识。” 他扫了一眼炉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泥块,嘴角往上一撇。 “这种炉子里能炼出来的东西,恐怕只有废料。周厂长,你们这种尝试,恕我完全无法理解。” 王建国等的就是这个节骨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两分,可字字都往要害上捅。 “张局,说白了,周砥就是为了讨好陆技术员的女儿,把厂里的生产纪律往脚底下踩。我的建议是,立刻叫停这座高炉,暂停周砥的厂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跟来的技术员面面相觑,空气里的温度跟着又高了两度。 陆书洲坐在藤椅上,从头到尾没挪过一下位置。 她拿蒲扇遮住下半张脸,在脑海里跟系统搭话,语气懒洋洋的。 【这副厂长真烦人。搬了一群人来叽叽喳喳,扰我清净不说,还想抢我的时代震撼值。】 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蹦出来: 【警告!副厂长正在推动停职议案,男主面临停职危机!请宿主尽快化解!】 【急什么。】陆书洲在识海里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让他多蹦跶两句。蹦得越高,等会儿摔得越疼。白送的震撼值,不多攒点怎么行。】 系统光球抖了抖,居然觉得有道理。 陆书洲放下蒲扇,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看向王建国。 “王副厂长。”她的嗓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姑娘家特有的慢条斯理,可每个字落下来都稳稳当当。 “这炉子里头正在炼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满脸都写着“你还想翻天不成”。 “还能炼出什么?一堆废渣!” “哦。” 陆书洲点了点头,表情平平淡淡。 她转过脸,看向站在炉口旁的大李。 “大李哥,出铁吧。” 大李拎着大铁锤,下意识先抬头看了周砥一眼。 周砥朝他点了下头。 大李把铁锤往手里紧了紧,双臂抡圆,对准出铁口封堵的那团耐火泥,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锤。 二锤。 三锤。 “砰”的一声闷响。封口碎裂。 橘红色的铁水顺着临时铺设的导槽奔涌而出,裹挟着滚烫的热浪,灌入下方的铸铁模具里。 热气扑面而来,逼得张副局长往后踉跄退了两步。王建国更不用说,脚底下连退三步,还差点绊着自己的鞋带。 周砥站在原地,一步没退。 他的视线落在导槽里流淌的铁水上,好几秒都没挪开。 铁水颜色明亮,白里透橘,流动顺畅。表面几乎看不到杂质浮渣,也没有明显的火星子往外迸。 他在一线上干了这么多年,光凭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含碳量控制得极其精准。这炉铁水的纯度,高得不正常。 用废品杂料加石头渣子在一座报废高炉里炼出来的东西,绝不该是这个成色。 他转头看了陆书洲一眼。 她正窝在藤椅里拿蒲扇一个劲儿地扇风,眉头皱着,嫌热嫌得要命,对那流光溢彩的铁水连正眼都没瞥一下。 这种不把自己的杰作当回事的做派,比任何一句解释都有底气。 模具里的铁水迅速降温冷却。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沉沉的暗灰色光泽。 “老陈师傅。”陆书洲轻声开口,“取样,拿去测吧。” 总工程师老陈早就候在旁边了。 他指挥人推过来一台老式机械拉伸试验机,旁边还跟着一套硬度检测仪。几个技术员手脚麻利,从模具边缘取下冷却成形的钢胚样本,打磨了棱角,卡进试验机的夹具里。 张副局长皱着眉,没出声叫停。 他也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威廉斜眼扫了一下那台老试验机,满脸不屑。 老陈深吸一口气,启动机器。 转盘开始转动,夹具咬着钢材样本往两头拉。表盘上的指针从零位弹起来,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老陈盯着指针,嗓子眼里发紧。 “屈服强度……二百兆帕。” 王建国鼻孔里喷了口气。二百兆帕,普通碳素结构钢就能摸到的门槛,有什么可稀奇的。 指针没停。 “三百兆帕!” 老陈的嗓门高了一截。 张副局长微微一怔。红星厂目前量产的钢材,勉强也就在三百出头打转。 指针还在动。 “四百兆帕!” 老陈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四百五十兆帕!” 王建国脸上的冷笑像被人伸手抹掉了一样。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跨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死盯着那根还在往上走的指针。 威廉瞪大眼睛,往前伸着脖子。 “不可能!”他嗓门拔得尖尖的,“那台破旧的机器一定是出了故障!” 指针越过了五百的刻度线。 车间里鸦雀无声。 上升的速度渐渐放缓。 最后,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五百八十的位置。 “屈服强度,五百八十兆帕!!” 老陈喊出这个数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他两只手抓着试验机的边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他没给任何人留反应的时间。 一把取下样本,转身就摁到旁边的硬度仪上。读数的那几秒钟,在场十几个人没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收着。 老陈盯着硬度仪上的数字,盯了两秒。 他整个身子晃了一下。 “洛氏硬度,HRC四十五!”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副局长,声音又大又抖,像是怕旁边有人没听清似的,每个字都在使劲咬。 “张局!这是特级高强度合金钢的数据!这个指标,比老毛子给咱们的进口钢材,高出整整一倍!” 第13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0 现场鸦雀无声。 大李和几个徒弟张着嘴,忘了呼吸。 张副局长快步走到试验机前,亲自盯着表盘上的刻度看了又看,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他转过身,脸色全变了,激动得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不知道该往哪搁。 “周砥!”张副局长大声喊道,“这……这是你们自己炼出来的?用的废铁和那些石头面子?” 周砥站得笔直,语气平静:“是。陆书洲同志提供的技术指导。” 王建国慌了神,手指头戳向老陈的方向,嗓门劈了:“张局,这机器肯定是老陈动了手脚!一堆废料怎么可能炼出这种钢!这是造假!” 陆书洲靠在藤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扶手。 看白痴,她熟练得很。 “威廉先生不是带了他们国外的高级仪器吗?”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眼波往洋专家脸上一转,语调轻柔里头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让他自己测测不就知道了。免得说咱们华国人关起门来自欺欺人。” 威廉被点到名字,脸皮子抽了抽。 他咬着牙从助手手里拿过一台便携式金属成分分析仪,大步走到刚冷却好的另一块钢胚前,将探头用力压在钢材表面。 手劲大得指关节都泛了白,像是想把这块钢按出个“废品”的结论来。 探头刚一贴合金属表面,显示屏便跳动起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全钉在那块方寸大小的屏幕上。 读数在不停刷新。 碳含量极低。 铬、镍等合金元素分布极其均匀。 杂质含量,趋近于零。 威廉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往外鼓。 这是一种全新的、打破了他们公司现有材料学模型的优异结构。 他猛地后退两步,手里的分析仪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险些脱手砸地上。 那双蓝眼珠子瞪得溜圆,嘴皮子哆嗦了老半天,才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绝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公司的材料学模型!”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助手。 助手低着头不敢对视,恨不能把脑袋埋进领子里。 陆书洲在脑海里懒洋洋地搭了一句。 【小甜筒,这表情录下来了没?我回头要反复欣赏。】 【宿主,咱是系统不是照相机。但我存了个屏。嘿嘿。】 张副局长看威廉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人家自己的仪器,自己的人操作,自己验出来的数据。这还能有假? 他转过头,那道目光直刺王建国,带着十足的火气。 “王建国!” 张副局长厉声斥责,一个字一个字砸过去,在场的人耳朵根子都跟着抖。 “这就是你汇报的胡闹和破坏国家财产?红星厂弄出了这么重大的技术突破,你身为副厂长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背后搞举报扯后腿!” 他手指虚虚往王建国鼻子前方一点。 “你这个副厂长是怎么当的!吃着国家的饭,干的全是拖后腿的事!” 王建国打了个冷战,脸上的血色退得精光,连连摆手,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 “张局,我……我不知情啊,我以为他们……” “不用解释了。”张副局长打断他,“这件事情我会向局党组如实汇报。你的思想工作有很大问题,先停职写检查吧!” 一句话,直接判定了王建国的结局。 他两条腿一软,摇晃了一下,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 身后两个随行干部下意识地躲开半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墙倒众人推。昨天还跟着他后头跑的人,今天连眼神都不愿意给。 陆书洲听着脑海里系统疯狂炸开的提示音。 【叮!时代震撼值+2000!】 【叮!隐藏危局化解,娇作值+300!】 【主线任务“三十天内完成新钢材熔炼”已完成!耗时不到两天!宿主,血赚血赚!赚到系统代码加速!】 她毫无波动。 蒲扇摇得不紧不慢。 这才哪到哪。 张副局长快步走到陆书洲面前,脸上的严厉收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陆同志,这可真是立了大功了!你这套冶炼配方,对咱们整个工业系统都是了不起的贡献。” “张局长过奖了。” 陆书洲拿蒲扇挡着大半张脸,声音带点发软的鼻音,轻飘飘的。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觉得那老配方太笨太费力气,随便改改罢了。” 随便改改。 这四个字落在老陈耳朵里,差点没把他那口老血喷出来。 他和全厂工程师琢磨了整整两年都摸不着门道的特种钢配方,在这姑娘嘴里就四个字——随便改改。 陆书洲拿蒲扇轻轻敲了敲藤椅扶手,语调忽然带了点不满。 “不过,这点废铁炼出来的东西算不了什么。真要大批量生产,那些老掉牙的平炉和高炉根本扛不住高温,用不了一星期就得散架。” 张副局长神色一正,笑容收起来了一半。 这话戳中了要害。有了顶尖的配方,可没有能扛住的设备,拿什么量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局里可以拨专款,去国外引进新设备!”张副局长当即拍板。 陆书洲没接他的话。 她慢悠悠地放下蒲扇,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极差的威廉。 那位洋专家正捏着自己的分析仪,手指头还在抖,目光涣散,活像丢了魂。 “别白费力气了。” 陆书洲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些外国公司,巴不得咱们永远捡他们的残次品呢。真正的好设备,他们捂得比命还紧,给钱也不卖。” 张副局长没接话。 现场安静了两拍。 谁都知道这是实情。但从一个年轻姑娘嘴里说出来,落在众人耳朵里,格外扎心。 “那依你的意思?”张副局长出声询问。 陆书洲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副局长。 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可说出来的话,分量重得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上气。 “别人不卖,咱们自己造就是了。” 她顿了一拍。 “总不能指望我每次都拿把小锤子去敲敲打打吧?” 她抬手揉了揉手腕,声音里拖出点委屈。 “那得多累啊。” 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自己造重型冶炼设备? 这比用废铁炼钢,更让人不敢想。 大李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识海里,系统的红色光幕铺满了半个视野。 【主线任务更新:升级红星厂基础设施!】 【解锁中级重工机械及大中型动力载具图纸库!】 【所需时代震撼值:五万点。】 陆书洲眼皮跳了一下。 五万。 系统紧跟着补了一刀。 【叮。检测到宿主工业值储备严重不足,无法兑换。至尊VIP特权启动,系统已为您先行垫付所需积分,并开通限时借贷通道。】 【请宿主务必努力赚取时代震撼值,按期归还系统贷款。逾期将产生滞纳金,按日累加哦~】 陆书洲在脑海里扫了一眼那排新图纸。 一份份暗金色的线条在识海里排成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重型转炉、连铸连轧生产线、工业级电弧炉…… 全是能让这座破厂子脱胎换骨的大家伙。 也全是要她拿命去赚积分换的大家伙。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 【小甜筒,这贷款利率多少?】 【正常利率百分之五。VIP尊享优惠利率百分之四点九九。宿主你赚到了!】 【……你管这叫优惠?】 就在这时,张副局长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语气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虚浮的客套,而是压着嗓子,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陆同志,周厂长,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这么大的功劳,我回去之后马上起草文件,直接往最上面报。资金、政策、还有你们需要的一切支持,上面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往陆书洲和周砥身边凑了半步。 声音压得更低了,只够三个人听见。 “不怕告诉你们。咱们上头主管重工建设的那位老领导,最近正在发脾气。” 张副局长的目光扫过那块泛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钢胚,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为什么发脾气?就是因为特种钢材受制于人的事。他最看重的,就是咱们自主研发的技术。他最护的,就是自己人。” 他转回头,看着陆书洲。 “这块新钢材的数据,只要递到他老人家的案头。” 张副局长停了一拍,嘴角往上提了提。 “红星厂以后的路,就彻底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周砥的肩膀。 “你们这两天好好准备准备。估摸着,上面很快就会有大动静了。” 陆书洲站在原地,蒲扇搭在腿侧,没摇。 大动静。 上面的人要下来了。 识海里,小甜筒激动得频率都不稳了。 【宿主!大鱼大鱼!这要是接住了,时代震撼值还不蹭蹭往上涨?】 陆书洲没搭理它,目光落在那块静静躺在模具里的钢胚上。 暗灰色的表面映着午后的日光,折出一层沉沉的冷色调金属光泽。 这块东西炼出来容易。 可后头的路,才是真正吃劲的。 自己造设备。自己建产线。 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 咸鱼的命,操列强的心。 她下巴一抬,朝周砥伸出手。 “周厂长。” 周砥低头看她。 “今天的红烧肉,要双份的。” 第13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1 红星厂的蝉趴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陆书洲窝在厂长办公室那张老藤椅里。 这椅子原先扎得人屁股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砥垫上了厚棉胎,连毛刺边角都拿碎花布包了一遍。她整个人陷在里头,捏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桌上摆着两个铝制饭盒。 盖子掀开,两盒满满当当的红烧肉。酱色浓亮,肥肉皮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周砥坐在办公桌对面,低头翻生产报表。 男人换了件干净的白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被日光勾出一层薄汗。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背心领口,他连擦都没擦。 陆书洲拿筷子头戳了戳一块肉,嫌弃地撇嘴。 “周砥,我昨天说要双份,你真就打了两盒纯肉回来?” 她筷子一翻,肉块翻了个身儿,肥的瘦的全是肉。 “大师傅是把你当亲儿子了,还是把食堂今天的肉全刮给你了?” 周砥抬眼瞅她,搁下手里的钢笔。 “你说要双份。”他语气平平的,“我想办法凑的。”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毫无修饰。 陆书洲揉了揉犯胀的胃。 这木头,是真听不懂客套话。 识海里,粉色光球闪着光蹦了出来。 【宿主,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厂长怎么凑的这两盒肉吗?他拿自己半个月的津贴跟食堂老刘换的肉票。半个月!他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费全搭进去了。】 陆书洲眼皮都没掀一下,从兜里摸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 “太腻了。”她把一个饭盒往周砥那边一推,“吃不下。” 周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伸手把那个饭盒拉过去,拿起筷子,三口两口,把剩下小半盒肉吃得干干净净。 吃的是她嫌腻推过来的。 用的是她刚用过的筷子。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保卫科干事小张满头大汗地蹿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磕磕绊绊。 “周、周厂长!厂门口来了两辆绿色吉普!挂的是京市牌照!张副局长陪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领导往车间走了,看那排场,级别高得不得了!” 周砥“哗”地站起来,椅子腿蹭着水泥地发出一声短响。 他从椅背上扯过工装外套套上,手指头利索地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 陆书洲靠在藤椅里,慢吞吞地拿蒲扇遮了遮唇角,眼珠子转了一圈。 时代震撼值,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嘛。 “走。”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去看看。” 厂区西侧。小高炉前头。 张副局长陪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那块暗灰色的钢胚跟前。 老人手里握着一枚放大镜,另一只手捏着测试报告。他蹲下身子,绕着钢胚看了一圈,又站起来,换个角度再看。 看得极其仔细,极其慎重。 周砥大步走近。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 陆书洲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步子不快不慢。太阳晃眼,她抬手搭了个凉棚遮在额前。 “领导好。张局长。”周砥到了近前,站定,简短地招呼了一声。 张副局长满面红光,帮着引荐。 “老领导,这位就是周砥。后面这位年轻同志,就是研发出新钢材配方的陆书洲。” 老领导转过身来。 人清瘦,背却挺得很直。一双眼睛精神得很,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是经年累月跟钢铁和数据打交道磨出来的那种沉稳。 陆书洲扫了他一眼,心里头无声地正了正色。 这位老人家身上有一种她在别的世界里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权势的压迫感,是那种把一辈子都铆在一件事上、铆到骨头里的劲儿。 她放下手里的蒲扇,站直了身子。 老领导的目光越过周砥,落在陆书洲身上。 一个细皮嫩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搁在哪个场合都像是来凑热闹的。 但他没有半分轻视。 “年轻人了不起。”老领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笃定,“这钢材的数据我连夜看了三遍。能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弄出这种特级钢,说明什么?” 他停了一停,自问自答。 “说明咱们华国的青年后生,有骨气,有真本事。” 他抬手指了指捏在手里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报告。 “资金和政策,部里肯定会倾斜给红星厂。但有个大难题摆在面前。” 老领导收起笑,神情认真了起来。 “要量产这种特级钢,必须匹配大型工业转炉。国内现有设备的技术条件撑不住这个温度,可国外的设备厂家,把核心技术捂得死紧,花钱也买不来。” 他看向陆书洲,语气和缓,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 “小陆同志,你是内行。设备这道坎,依你看,怎么迈过去?” 陆书洲没犹豫,开口就是三个字。 声音不大,娇软里头带着一股毫不含糊的笃定。 “自己造。” 老领导眼睛一亮。 他往前走了半步,“啪”地一拍大腿,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又畅快又响亮。 “好一个自己造!有志气!”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陆书洲两眼,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纹叠得密密实实。 “你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国家绝不会亏待功臣。小陆同志,你提个愿望,想要什么尽管说。” 旁边的张副局长和几个跟着来的技术员全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天大的口子。提干、调级、去京市重点单位进修,都不过是这位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陆书洲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然后非常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有。我想做列强。” 这句话出了口,老领导那个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好”字,生生卡住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上了年纪耳朵出毛病。 “你说你想……要啥?” 场面静下来了。 四周的蝉鸣忽然变得特别刺耳。 张副局长下巴挂了下来,嘴巴开着忘了合。大李手里攥着的铁锤头朝下倒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他连捡都不敢捡。 陆书洲以为老人家没听清。 她很体贴地提高了一格音量,表情诚恳极了,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做列强。” 在她的逻辑里,这个答案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只有手里攥着全世界最顶尖的重工科技,把国外那些技术封锁全踩在脚底下碾碎了,她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地躺平。 做列强,不是野心,是咸鱼的终极生存策略。 老领导这回听得真真切切。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谈判桌上掰过洋人的手腕,在报告堆里熬白了头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张嘴就说自己想做列强。 他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硬是没找到能接住这句话的下茬。 最后,老领导乐呵呵地笑了,回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肉没问题,肉管够。让周厂长给你安排,国家给你报销。” 他伸手拍了拍陆书洲的肩膀,力道轻了又轻,跟哄自家孙女没两样。 “小姑娘加油,好好干。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书洲站在原地,脑子里飘过三个问号。 她心想:我没说要吃肉啊? 我要做列强。 做列强跟吃肉有什么关系? 识海里,小甜筒笑得光球一抖一抖的。 【宿主你别纠结了。老人家八成觉得你年纪小闹着玩,不过人家说了肉管够,这也算福利对吧。列强路上不能饿着肚子嘛。】 【……我正经许愿呢,他给我报销伙食费?】 陆书洲内心极其复杂。 但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送老领导转身。 老领导背着手,慢悠悠地绕过那堆废铁。 走到周砥跟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侧过身,打量着这个肩宽背厚、站得跟铁塔似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熟稔。 “你爸妈托我来红星厂的时候,让我顺道帮他们掌掌眼。” 老领导笑着,往陆书洲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要提亲的媳妇,就是这丫头?” 周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陆书洲正拿蒲扇戳着自己的手心,脸上还挂着那股“我明明说的是列强你怎么给我安排肉”的较劲表情。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点头。 “是。就是她。” 老领导朗声大笑,抬手在周砥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行啊你小子。从小跟个闷葫芦一样,我还琢磨你这辈子是不是打算跟钢铁过日子了。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 他笑了两声,慢慢收住了。 语气沉下来,变得郑重。 “你爸妈那边已经在安排了,过些日子会过来看你们。” 他顿了一顿。 “这姑娘是个能成大事的。可得照顾好了。” 说到这儿,老领导忽然又加了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要啥,给啥。” 这话从表面上听,像是在叮嘱周砥多给媳妇买几顿红烧肉。 但周砥接住了老领导那道目光。 那目光扫过陆书洲,扫过身后的钢胚,扫过远处那座被改造过的废弃高炉。 她要做列强。 那就倾尽全力,支持她。 “明白。”周砥沉声答道。 老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被张副局长陪着朝厂门口走去。 两辆绿色吉普车发动的声音远了。 陆书洲拿蒲扇挡着太阳,小声嘀咕。 “大热天的,还得造铁炉子。当个列强怎么就这么累呢。” 嘴上抱怨着,她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识海里那片新打开的图纸库上。 暗金色的线稿一排排地亮起来,沿着视野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第13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2 吉普车驶远,卷起的黄土慢慢落下来。 红星厂上上下下一片喜气。张副局长拉着老陈几个人,围着那块钢胚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老领导亲口许的好处还在每个人耳朵里转悠,全厂跟过年似的。 陆书洲重新窝回藤椅里。 “肩膀酸。”她抬起细白的胳膊,拿指尖敲了敲藤椅扶手,下巴冲着周砥抬了抬,“站了一上午,又热又渴。周厂长,我想吃冰西瓜。要切成小块的。” 周砥看了她一眼,二话没说,转身朝食堂方向走。 没多大会,他端着一整个切成方块的冰镇西瓜回来了。铝制饭盒里红艳艳的瓜瓤冒着凉气,旁边还放了把小铝勺。细心得不像他那张粗犷的脸能干出来的事。 陆书洲挖了一勺红瓤送进嘴里。 清凉甘甜。 嗯,这个男人留着有用。 第二天,厂办旁边一间宽敞的旧库房被清空了。 周砥严格执行老领导那句“要啥给啥”。连夜让人把这间房布置成了陆书洲专属的“列强指挥部”。 门一推。 里头靠窗摆着一套软皮沙发。崭新的立式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风。红漆木桌上,果丹皮、绿豆糕、晾好的温糖水,一字排开。 陆书洲走进去,在皮沙发上坐下来,满意地拍了拍扶手。 这才像个干活的样。 列强的指挥部,怎么着也得有张能躺平的沙发吧。 三天后。 部里的红头文件正式下达了。 红星厂破格升格为“国家级特种钢及重型装备研发试点单位”。 专款拨下来了。文件最后还极其宽容地给了一个“五年内出成果”的长效期限。 厂办大楼前的操场上。全厂动员大会。 陆长河和老陈站在台下,满脸红光,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松快了不少。五年呢,时间宽裕得很,大家完全可以按部就班地干。 陆书洲穿着一件干净的的确良小衫,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电风扇的摇头正好吹过她的发梢。 轮到她发言。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 “那个五年计划,太慢了。” 嗓音软糯娇气,在空旷的操场上飘荡。 全场的嗡嗡声一刀切断。 “从今天起,核心车间实行三班倒。”她拿出一份排班表,“我要在一个月内,把重型转炉建起来。三个月,新机床必须下线。”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 老陈急得直拍大腿。这哪是赶工啊,这是要人命啊。 五年压缩成三个月,大伙是打铁的,不是铁打的! 陆书洲轻轻咳了一声。她拿手背在脸颊边扇了扇风,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来,嗓音里带着几分娇气的抱怨。 “吵什么呀,头都给我吵晕了。” 她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遍操场,带着那股子小姑娘特有的软绵劲儿,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软。 “拖上五年,真当是什么好差事吗?洋人的机器天天在换代,五年后咱们好不容易造出来的东西,人家早淘汰了。到那时候,还是得看那些洋专家拿鼻孔对你。” “你们就那么喜欢被人拿鼻孔对着?” 刚才还闹哄哄的操场彻底静了。 那些平时在车间流血流汗的老少爷们,被一个小姑娘用软绵绵的嗓音一激,脸皮全都涨得通红。 被洋专家当面甩脸子的窝囊气,谁能受得了?可不就是生生咽下去了嘛。 陆书洲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温糖水润嗓,才接着往下说。 “早一天把属于咱们自己的大家伙造出来,红星厂的产量就能早一天翻番。” 她放下缸子,吐出的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你们难道不想把日子过得更舒坦点?不想大口大口地吃红烧肉?不想看着家里的媳妇和孩子,逢年过节都能穿上崭新的的确良去走亲戚?” 她娇滴滴地哼了一声,眼波在台下扫过一圈。 “光靠磨洋工赚那点死工资,哪年是个头?自己当家做主把腰杆子挺直了,不受外国人的窝囊气。好日子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台下的工人们眼睛亮了。 胸腔里那股被洋人踩了多少年的窝囊火,和对好日子实打实的盼头,全被点着了。 铺垫到位了,陆书洲放出了真正的大招。 “参与核心项目的,每个月加三十块钱特别津贴。” 她停了一拍,让这个数字在操场上滚一圈。 “年底发肉票和布票。多劳多得。” 三十块。 快顶上一个学徒工一整个月的工资了。 操场上愣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连串震天响的欢呼。汉子们挥着粗壮的胳膊,嗓门扯得山响。有人拍大腿,有人拍旁边人的肩膀。 又能争口气,又能吃上肉穿新衣。真金白银拍在明面上,谁还坐得住? “列强哪有不加班的。”陆书洲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回座位端起温糖水又喝了一口。 这股子劲头一起来,整个红星厂跟下了饺子的锅似的沸腾了。 那是八十年代特有的热火朝天。大伙自发地喊着口号,甩开膀子不分昼夜地扑在岗位上。三班倒的哨声一天不断,车间里的灯就没熄过。 会议室里。 图纸铺满了一整张大长桌。 第一批是重型转炉的全套结构图。紧跟着排开的,是大型新型机床的传动系统。 陆长河和老陈几个老技术员戴着老花镜,额头直冒冷汗。这些管线走势和传动咬合,全在他们的知识盲区里。 就算真给他们五年,也画不出这么精妙的线条。 陆书洲坐在主位,一边喝着温糖水,一边拿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勾画。 “主轴承转速提升两倍,用我们刚炼出来的特种钢做底座。” 她指尖点着图纸上的标注线,抛出一连串数据。 “切削受力点放在这里,能扛住六百兆帕的冲量。导轨用液压伺服传动。” 没人吭声。 数据严丝合缝。技术路线清清楚楚,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没人顾得上琢磨这些东西她是怎么懂的。在场的老工程师们只顾埋头抄,生怕漏了一个数。 七月的三伏天。 一车间里,大型部件正在进行首次浇筑。 高炉火墙烤得人睁不开眼。空气扭曲着往上蒸,连铁制的栏杆摸一下都烫手。 陆书洲戴着白手套,站在浇筑台五步远的地方,指挥吊车走位。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眉头皱紧。 太热了。 刚想转身去歇会儿。 一阵凉风从背后吹过来。 周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大蒲扇,有规律地扇着。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灌过来的滚烫热风。 堂堂红星厂厂长,跟个人形制冷机似的,半点架子不端,全程跟着她移动。 工人们余光瞥见这一幕,嘴巴张了又闭。 不知道是被厂长这副模样刺激了还是怎么着,一个个手脚更麻利了。干活的速度硬是提了一大截。 十天后。 重型转炉率先落成。 第一炉钢水出炉的那个晚上,火光照亮了整个车间。 橘红色的钢水顺着出钢口奔涌而下,灌入模具。大量特级精钢成型出炉,质量稳定,产能直往上蹿。 机床的材料底气,足了。 夜半。 厂办办公室灯火通明。 周砥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陆书洲白天随手画的机床结构草图,旁边堆了三四本厚厚的机械学理论大部头,书脊都快被翻断了。 他手指在书页上一行行地划,对照着草图上那套超前的咬合齿轮。传动轴的物理受力怎么算都对不上,他就翻回去从头再看一遍。 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画的每一根线,他都想弄明白。 不是为了面子,是因为她不能永远一个人扛。 学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才趴在桌上对付了一宿。 隔天清晨。 陆家楼下。 周砥跨坐在大二八自行车上。脸上带着没睡够的疲色,腰板却挺得笔直。 车把上挂着四个刚出笼的肉包子和一铝水壶的热豆浆。 陆书洲走下楼,坐上自行车后座。 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皮薄馅大,油水足。 “昨天那个多轴联动差速器,我没看明白。”周砥蹬着车,冷不丁开口。 他说得很平,可“没看明白”这四个字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大概比让他当众认输还难。 陆书洲咬着包子,侧头瞥了一眼。他工装上衣胸口的口袋里露出半截折过的纸角,边缘全沾了铅笔灰。 她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周砥后背僵了一下,但没拦。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笔迹。受力分析图画了擦、擦了画,同一个位置反复涂改了七八遍,铅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 识海里,小甜筒自觉上线,扫描光波“唰”地过了一遍。 【检测完毕!男主的计算在离合器受力点分析处出现偏差,齿数少算了一个,导致补偿角怎么都推不出来。典型的死胡同,越算越绕。】 陆书洲把纸塞回他口袋,咽下包子,伸出手指在他后背上画了两下。 一横一竖,简简单单。 “你把离合器的受力点算错了。多加一个齿,补偿角就出来了。图纸上画得很清楚。” 几句话,把周砥昨晚熬了半宿的死胡同给捅了个通透。 他脚底下蹬车的频率没变,沉默了两秒,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记住了。”他嗓音低沉。 停了一停,又接了一句。 “昨天在车间站了一下午,腿酸不酸?” 陆书洲“嗯”了一声,“酸。而且全身上下都是机油味,难闻死了。” “中午去城里供销社。”周砥车把一转,驶上大路。 “据说进了批的确良的新料子,给你扯几块做裙子。” 晨光斜斜打在路边的白杨树上。自行车轧着碎石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算你懂事。”陆书洲咬了第二口包子,心情很不错。 他握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脖子根又开始发烫了。 第13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3 七月下旬。红星厂一车间。 闷热的热浪从高炉区往这边灌。几台工业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风全是烫的。 新型机床的拼装到了最后一步。 全厂上下连轴转了半个多月,技术员们的眼睛里熬满了血丝。这台机床要是立起来,红星厂的加工精度能直接甩开国外那些老牌大厂两代。 吊车拉着一根沉重粗壮的特种钢传动轴,悬在半空。 底下是呈凹字形的主基座。 “下!往左偏两公分!”老陈拿着个大喇叭,嗓子已经喊劈了。 齿轮咬合处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咔”的一响。 卡住了。 传动轴卡在基座槽口上方,不上不下。轴心偏了微小的一角,受力不均,机体跟着颤了一下。这几吨重的精钢玩意儿,稍微磕碰走了位,核心轴承就得报废。 全场停手。 老陈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图纸卷成筒,拿在手上来回扇,扇的不是风,是一脑门子焦躁。 几米外,陆书洲窝在铺了凉席的藤椅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她穿了件水红色的的确良短袖,皮肤白净得跟车间这帮灰头土脸的汉子们不像一个物种。手上套着一双劳保用的白棉线手套。 她拿指尖扯了扯手套边缘,声音娇气得拉出了调:“这布料太糙了,磨得我手心直泛红。” 大李双手攥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八角大铁锤,站在基座旁,满头大汗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候。 一辆挂着京市军牌的红旗轿车悄没声儿地停在了一车间大门外。 车门推开。宋玉华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裤装,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一看就是利索人。 这位可不是普通人,京市某兵工厂退下来的高级工程师,一辈子跟枪炮钢材打交道,脾气火爆,干活雷厉风行,连她带过的男徒弟都怵她三分。 周父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盒京市带来的糕点,跟得紧紧的。 “老周,我倒要亲眼瞧瞧。”宋玉华步伐迈得又快又急,边走边唠,嘴皮子一点没停。 “周砥那小子打小就跟个铁柱子似的,一门心思全扑在钢铁上。我跟你说,他上初中那会儿,人家班里同学传纸条,他在课桌底下拆闹钟研究齿轮。他能有本事哄到别人家的姑娘?” 她一口气没喘完,接着往下倒。 “还听老领导说,他连存折都交出去了?天天在车间里跟在人家后头端茶倒水?”宋玉华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周父一眼,满脸的“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这听着跟做梦一个样。他别是犯了轴,拿厂长的面子把人家姑娘给硬扣下了吧?” 周父拎着点心盒子跟得气喘吁吁:“老领导昨儿个可是亲口夸的,说人家小陆同志不光人长得出挑,那技术底子更是过硬……” “懂技术的好啊!”宋玉华一把接过话头。 这句话出来,语气明显松了大半。 搞技术的人看人,归根结底就一条标准,手上有没有真本事。 长得好看是锦上添花,动手能力强才是硬通货。 “我就是纳闷。”她脚步跨得更大了。“人家这么出挑又懂行的好姑娘,怎么就看上咱们家那块木头了?”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车间大门。 车间里安静得出奇。 宋玉华的视线越过人群,先落在那台卡死的大型机床上。 她的脚步慢下来了。 走了二十多年的老路子,机器什么毛病一眼就能扫出个大概。 这套传动轴的结构极其精妙。设计理念起码领先国内现有水平一整代。光是那个多级联动的齿轮分布,就够她一个兵工厂的老工程师站在这儿细细琢磨半天的。 可问题也摆在明面上。 受力点卡死了。硬砸会毁坏轴承,不砸又下不去。 典型的力学死角。常规办法解不开。 她正琢磨着,前方的动静把她的注意力拽了过去。 “大李。” 陆书洲放下搪瓷缸子,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基座前,抬头看了眼吊在半空的传动轴。脑袋微微偏了偏,视线在轴承咬合处转了半圈。 然后她开口了。 “右侧偏角四十五度,仰角五度,受力点在第三个卡槽上方两分。敲。” 轻飘飘一串数据。 宋玉华的脚步定住了。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组参数。偏角、仰角、受力点位置,三个数据咬在一块儿。 是对的。 这丫头连试都没试,站在底下扫一眼就把卡点的力学结构全拆明白了? 大李可没她这份笃定。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八角锤举起又放下,两只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 “书洲妹子,这受力点太刁了。砸轻了没用,砸重了这根轴就废了。” “磨叽。”陆书洲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系统那颗粉色光球:【小甜筒,你看看,这几十斤的破铁锤,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拿得动?我只是个咸鱼,真让我去打铁啊?】 系统秒回:【宿主言之有理!因宿主体能数据严重不达标,现已开启“重工专属轻量化加成”!技术任务期间,所有大型工具在您手中自重降低一百倍,物理冲击力原封不动保留!】 【这还差不多。】 有了这句保底,陆书洲才慢悠悠地走上前。 伸出戴着白手套的两只手,握住八角锤的长木柄。 顺着下坠的力道往下沉了沉。 模样看着很是吃力。 宋玉华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彻底停住了。 她亲眼看着。 那个白净纤弱、看着跟车间格格不入的小姑娘,脚跟稳稳扎在地面上,腰部猛地一沉,借着铁锤本身往下坠的沉厚惯性,顺势把锤头荡了上去。 “这破铁块沉死了。” 嘴里拖着软绵绵的抱怨,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 手上的动作却一寸都没偏。 八角铁锤顺着腰力甩开的弧线,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干脆利落的轨迹。 借力打力。 稳稳当当地砸在传动轴第三个卡槽上方。 “哐!” 一声闷响。 铁锤反弹。 庞大的传动轴顺着这一锤的冲量,轴心归正。齿轮滑入凹槽。 严丝合缝。 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在整个车间里滚了一遍。 卡阻解除了。 车间里一下子没了声。 风扇的叶片在头顶呼呼转着,吹出来的热风刮过每一个石化了的人。 大李嘴巴大敞着,手指还保持着攥锤柄的姿势,可锤子早就不在他手上了。老陈手里那个大喇叭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到脚边。 宋玉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黏在那台机床上,一眨不眨。 那找受力点的眼光,毒辣到了家。 那一锤的准头,更是邪门。 几十斤的铁疙瘩抡起来,走的却是最省力的惯性弧线。落点的精度,控力的分寸,哪怕是兵工厂里抡了一辈子锻锤的八级工,也未必拿捏得住。 陆书洲随手把八角锤丢在地上,铁头砸在水泥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摘掉白手套,嫌弃地甩了甩手腕,指尖在另一只手心上掐了两下。 “手都震麻了。” 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识海里,小甜筒看热闹不嫌事大,蹦跶着冒了一句: 【宿主!你未来婆婆就在车间门口!刚才那抡大锤的英姿,被她从头看到尾了。你那“弱柳扶风娇娇女”的人设,怕是要当场裂开。】 陆书洲眼尾不动声色地一扫,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女的藏青色裤装,精干利落。男的温和敦厚,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 那眉眼轮廓,跟周砥有个七分像。 她心里很快定了秤。 【裂什么裂。】陆书洲在识海里懒洋洋地顶了回去。 【当列强的女人,文能画图纸,武能抡铁锤。这叫全面发展。】 第13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4 周砥从二楼控制室快步走下来,手里提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 陆书洲转过身,没去管旁人的目光,指尖虚虚点了点周砥的胳膊。 “手酸。”她仰着脸,嗓音娇软,“车间里闷死了。我的冰镇糖水黄桃呢?” 周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心上。 停了一秒。 他拉开挎包拉链,掏出一个冒着凉气的大号玻璃罐头瓶。拧开盖子,里头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黄桃块,浸在糖水里,递过去一把干净的小铝勺。 “先吃。吃完回去歇着。” “这还差不多。”陆书洲松开他,捏起勺子舀了一块黄桃放进嘴里。 甜冰的汁水顺着舌尖往下一淌,车间里那股燥热感总算消退了两分。 她还没来得及舀第二勺。 车间门口传来一阵快得不寻常的脚步声。 宋玉华大步穿过人群走进来。 穿着藏青色裤装的女人脚下生风,腰板挺得比车间里大半个汉子都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过来的时候自带一股子不输给任何男将的利落劲儿。 周父拎着两盒糕点跟在后头,迈两步小跑一步,被媳妇甩了好几个身位。 周砥抬眼,踏前半步挡了一下:“妈,爸。你们怎么直接来车间了?” “闪开。”宋玉华一把拨开儿子的胳膊,连个正眼都没给。 全场工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老陈和大李对视一眼,默契地各往后退了两步。 这年头讲究的是朴素持家、勤俭节约。陆书洲在车间里又是吃黄桃又是指使厂长端茶递水的做派,搁在哪个婆婆眼里,多少都得嘀咕两句。 大家伙心里直犯嘀咕:这下不得当面整顿一下家风? 谁知宋玉华径直越过儿子,走到陆书洲面前就停住了。 两只手抬了抬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跟不知道往哪搁似的。 “闺女。”宋玉华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刚才找的那个受力点,用的是非线性形变计算吧?”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嗓门越说越快。 “还有这台机床的图纸!那个多轴承联动的分布,热应力传导你是怎么解决的?按我们厂的老路子走,温差一超标,传动轴就得变形。我们整个研究室卡在这个坎上整整三年了!”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这几手绝活搁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厉害”两个字。可落在宋玉华这种在兵工厂摸了大半辈子枪管炮筒的高工眼里,那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她亲眼看见的。 一个小姑娘,站在底下扫一眼就把力学死角拆了,一锤子下去精度比八级工还准。 这要是她厂里的人,她能直接锁进研究室不让走。 陆书洲站在原地,慢吞吞地咽下嘴里那块黄桃。 她拿着小铝勺,百无聊赖地戳了戳玻璃瓶里的糖水,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来。 嗓音里拖出十二分的娇气。 “冷循环水套走内层就好了嘛。” 她拿手背碰了碰被热气熏得发烫的脸颊,拖着软绵绵的尾音继续往下说。 “外部加设个液压补偿伺服系统控制温差,传动轴的受力极值点用碳钢混合冷却法锁死。干嘛非要弄得那么复杂……” 几句话。 落地无声,可字字都扎在兵工业传导学界的核心痛点上。 宋玉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在兵工厂干了二十多年,带过的徒弟少说有三十个,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面前,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把困住她整个研究室的难关随口戳破。 她再看向陆书洲的时候,目光全变了。 不是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是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工程师,在看一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璞玉。 满是稀罕。满是珍惜。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宋玉华的视线往下走了一截,落在陆书洲端着玻璃瓶的那只手上。 刚才抡过大锤的手心,泛着一小片醒目的红印。 宋玉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转身冲着周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两层楼。 “周砥!你怎么回事!” 她手指头戳向玻璃瓶里的黄桃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看看你切的这是什么!这么大一块桃子,万一书洲吃着呛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切得再细碎点?” 她的手虚虚点了点陆书洲泛红的掌心,嗓音又高一截。 “这双手刚抡了铁锤!你还让她自己捧着这么沉的玻璃瓶子吃,你脑子里装的是钢水还是铁渣?书洲这手是能随便使唤的吗!” 周砥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一下,没合上。 身后的老陈和大李面面相觑,下巴全卸了。 全车间这帮等着看“婆婆发威整顿儿媳”好戏的人,集体傻眼。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立规矩呢?怎么炮口对着自己儿子? 陆书洲毫不耽误。 她顺手把玻璃瓶塞进周砥手里,理所当然地让他替自己端着那“沉甸甸”的瓶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着黄桃,眨了眨眼。 这走向,比她预想的还丝滑。 识海里,小甜筒蹦出来贱兮兮地冒了一句。 【宿主,你这个未来婆婆也是个狠人。我方才扫描了一下她的愤怒值曲线,百分之三十冲着黄桃块太大,百分之七十冲着“谁让你使唤我宝贝儿媳干重活”。你在周家的地位,从进门这一刻起,已经稳居第一了。周砥被挤到第三。】 【第二是谁?】 【她自己。】 陆书洲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正常。】 数落完儿子,宋玉华转过头来。 一张脸上的严厉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满眼满脸的慈爱和纵容,变脸的速度比车间换班哨还快。 “等你们结了婚。”宋玉华拉着陆书洲的胳膊,笑得眼角纹都舒展开了,“阿姨攒的私房钱全给你做彩礼!你想穿什么好看的衣裳、想吃什么好吃的,可劲儿花!让周砥每天下班伺候你!” 周砥站在一旁,一只手端着玻璃瓶,一只手垂在身侧。 看着亲妈倒戈的速度,他沉默了。 周父在旁边热得直抹汗。 他看了看陆书洲脸上被热气熏出来的薄红,赶紧上前打圆场:“行了老宋,技术上的事回办公室慢慢聊。车间里跟蒸笼似的,你没看书洲都热坏了?快去吹风扇。” “哎呀对对对!”宋玉华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可别热着咱们的技术功臣!” 她扭回头瞪了周砥一眼。 “你还杵着干嘛?前面带路!” 周砥抿了抿嘴。 端着黄桃瓶子,大步走在前头。 …… 厂长办公室。 两台工业电风扇对吹着,总算把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陆书洲窝在沙发里,继续吃黄桃。 不过这回瓶子里的黄桃块,是周砥被他妈盯着重新切过的。一块块小得规规矩矩,边角都修成了圆的。 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嗯,大小刚好。 周父乐呵呵地把带来的京市糕点放在桌上,一盒豌豆黄一盒驴打滚。 “家里以后全听技术骨干的安排。”周父冲陆书洲笑着点了点头,“周砥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先揍他。” 陆书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叙旧告一段落。 宋玉华的脸色严肃起来。 她冲周砥使了个眼色。周砥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又拉上窗帘。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半截。 宋玉华从贴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袋口处贴着一枚鲜红的绝密印章。 她把文件推到陆书洲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次来红星厂,除了看你们,还有个要紧的任务。” 她打开文件封口,语气沉了下来。 “老领导对你们炼出的特种钢评价极高。军工部近期立项了一个大工程。需要一款能适应极地高寒和沙漠高温环境的超重型全地形载具。目前国内没图纸,没样车,没有任何参考经验。” 她敲了敲桌面。 “老领导的意思是,把这个项目下放给红星厂作为秘密试点。期限给得宽裕,五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有一条。” 宋玉华看着陆书洲,一字一顿。 “必须造出来。” 陆书洲伸手去翻那份文件。 指尖碰到红色绝密印章的那一刹。 识海里,沉寂了好一阵的系统猛地炸开了金光。 整个识海被照得亮堂堂的,粉色光球激动得上蹿下跳,频率抖得跟触了电似的。 【叮!检测到最高级别军工请求!】 【连环主线任务正式开启:征服全地形,锻造陆地巨兽!】 【任务奖励:解锁海陆空全系重型军工图纸库最高权限!】 小甜筒激动得语速拉到了三倍。 【宿主!这是军工最高级任务!完成这一套,你的图纸库就全面打通了!到时候上天入地下海,想造什么造什么!】 陆书洲慢慢翻了两页文件,指尖顺着设计要求栏目一行行地滑过去。 五年。 国家专款。 还有一个被老领导亲手盖了章的“绝密”标签。 有了那台刚组装完成的大型新型机床打底,有了这层绝密军工身份做掩护,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把系统图纸库里那些离谱的大家伙,堂堂正正地造出来。 她的列强路,今天才算真正铺上了正轨。 陆书洲伸出手指,点在设计要求那一页。 “五年?” 宋玉华点了点头,等着她的回应。周砥站在门口,目光压过来。周父手里的茶杯端到嘴边,停住了。 “六个月。” 她语气随意,却有着掌控全局的底气。 “我给你们好消息。” 第13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5 “六个月。” 宋玉华愣在原地。她盯着陆书洲的脸看了三秒,试图从里头找出年轻人常有的狂妄或者信口开河的痕迹。 没有。 那张白净娇软的脸上,只有吃甜食吃舒坦了的惬意劲儿。 宋玉华理所当然地将这“好消息”理解成了图纸进度:“六个月能把理论架构和初步参数做出来,这进度放在部里也是要记一等功的!” 她语速噼里啪啦地快,满脸赞赏地望着陆书洲。 “我回京市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领导批特级营养津贴。什么麦乳精、高钙奶粉,还有肉票,但凡市面上能弄到的好东西,全往红星厂运!脑力劳动最耗人,绝不能让书洲在后勤上受半点委屈!” 陆书洲咽下黄桃,手里的小铝勺停在半空。 理论论证? 等六个月后,那辆能横着走的金属巨兽,直接开到试车场上的时候,宋高工大概得当场蹦起来。 识海里,小甜筒的光球上下蹦跶着搭腔: 【宿主!等半年后实车真开出来往试车场上一停,你婆婆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我先预订一个前排座位!】 陆书洲在心里懒洋洋地接话: 【我只关心我的麦乳精。成天对着这些铁疙瘩多伤元气呀,公家批的营养品必须按时到位。我可是搞脑力劳动的,不补补怎么行。】 她没出声纠正这美妙的误会。端起勺子,又舀了一块黄桃送进嘴里。 真甜。 周砥把桌面上散开的文件整理对齐,装回牛皮纸袋,绕上白线封口。 他余光扫过陆书洲的侧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食堂的老刘那边还能不能弄到更新鲜的水果。 …… 次日上午。 红星厂西侧家属楼。 陆家客厅的门大敞着。苏梅刚倒好两杯热水摆在茶几上,外头便传来了动静。 周家人提着东西上了门。 周父走在最前头,进门先扬起笑脸,放低了身段客客气气地寒暄:“老陆,苏妹子,今天我们一家子冒昧上门,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砥跟在周父身后,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大步迈进屋,身板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冲两位长辈问好:“陆叔,苏姨,今天我和爸妈专程来提亲。” 陆长河连忙起身相迎。 宋玉华笑盈盈地走进来,接茬道:“老周说得对,老陆,苏妹子,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见外。” 待众人在沙发上落座,宋玉华指引周砥把包裹放至茶几正中间。 拉链一拉,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一本红皮存折。 一叠厚厚的票证。最上面是缝纫机票、飞鸽自行车票、熊猫牌收音机票。底下压着一沓肉票和布票,码得齐齐整整,厚度足以让供销社的柜员看花眼。 最后,宋玉华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硬纸。 展开,压在存折上头。 上面盖着大红的方形公章。 这是一套京市二环内三进四合院的房契。 陆长河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凝在半空。热水晃出来,流了一道在手背上,他跟没觉着似的。 这年头,工人结婚能凑齐“三转一响”已是顶配。彩礼大多在百十来块钱打转。 “老宋,你这是干什么?”陆长河赶紧把茶缸子搁下,连连摆手,“这太过了。周砥是个好孩子,我们看重的是人。” “哎哟,老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宋玉华语气诚恳,把那叠东西往苏梅那边推了推。 “老陆,苏妹子,这可不是我们摆谱。这是给两个孩子成家立业的底气,也是我们当长辈的一点心意!” 宋玉华的手指点在存折上。 “这八千块钱,有周砥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加上我和老周的一点老本。这张房契,京市那边的房管所我已托人去打点过,只要俩孩子领了证,相关手续咱们就立刻去办,确保落到书洲名下!” 她转头,看了看站在墙边的周砥。 “书洲脑子里装的技术,多少套四合院都换不来。周砥娶了她,那是咱们周家的福分。以后他要是敢给书洲气受,让他净身出户,卷铺盖滚蛋!” 话音落下,宋玉华直接盯住儿子:“周砥,你自己当着长辈的面说!” 周砥当即上前一步。 身姿挺拔,语气稳重有力:“陆叔,苏姨,书洲肯嫁给我,是我的福气。往后家里大小事情全听她的安排,所有财权都归她管。我肯定会对书洲好,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要是做不到,不用妈赶,我自己净身出户。” 周父在旁边笑呵呵地点头附和:“对,真有那天,直接让他滚蛋。” 陆长河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苏梅眼眶红了。她看了看茶几上那本存折和那张房契,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宋玉华。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女儿以后的日子,稳当了。 陆书洲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把奶糖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倾过身,白净的指尖按在存折和房契上,轻轻一拨,收拢到自己手边。 “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收下啦。” 声音娇软好听,理直气壮。 宋玉华笑得眼角纹全舒展开了。 婚期当场敲定。定在凉爽的秋天。 …… 正事谈完,两家人坐在客厅里拉起家常,气氛松快和乐。 长辈们喝茶说笑。陆书洲借口要去看看车间进度,顺势把周砥叫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家属院通往厂区的林荫道上。 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后脖颈子发烫。陆书洲走在树荫底下,拿手背轻轻扇着风,嘴里拖出软绵绵的调子抱怨。 “这天热得真没法待了,走两步就出汗。周砥,你走慢点,替我挡挡太阳。” 周砥立刻放慢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将西晒的光线严严实实挡在自己宽厚的脊背外头。 陆书洲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她走在安稳的阴影里,慢吞吞地开口。 “周砥。”她的语速不快,嗓音娇气,“从明天开始,红星厂得全面进入全封闭大生产状态了。” 周砥放缓步子看她。 “所有休假取消。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拿白净的指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六十天。我们要把手头那台大型机床的总装全部抢完,腾出车间。” 语调听着极其娇气,吐出来的字句却是一条条不容商量的硬指令。 周砥脚下一步没停,干脆应诺。 “明天一早,我去全厂大会上宣布。” 第13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6 下午,红星厂上上下下全炸了锅。 从陆家家属楼传出来的彩礼明细,让整个厂区炸开了花。 八千块存款。京市四合院。全套顶级票证。 水房里。下水槽前围着五六个洗头洗饭盒的女工。水流哗啦啦冲着搪瓷盆。 “我的天,听说光是那本存折就有整整八千块!八千块啊!我干一辈子都挣不到。” “那可是京市的房子。听说高工婆婆直接放话,厂长要是对不住陆同志,直接净身出户!” “陆同志那手技术,值这个价。人家那是真本事换来的。” 话说得热热闹闹,门口进来了个人。 马红红端着个掉瓷的旧铁盆,磨磨蹭蹭地走进水房。 声音一下子全灭了。 几道目光冷飕飕地扎过来,带着明确的疏远。 王建国倒台之后,马红红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从前她仗着跟王建国的亲戚关系,分房排队往前插、领物资多拿多占,哪个女工被她挤兑过,哪个被她嚼过舌根子,大伙心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靠山一散,家属院的大妈们又始终认定她跟顾文轩脱不了干系,见了面连个正脸都懒得给她。 比学徒工还不如。 马红红勉强挤出个笑脸,想凑上前搭话:“这彩礼也太夸张了吧?传得神乎其神的,别是吹牛……” 话没说完。 靠门那个女工冷笑一声,拧紧水龙头。 端起盆,连胳膊上的水珠子都没擦,直接越过她走了出去。 剩下几个女工一言不发。端盆的端盆,拿毛巾的拿毛巾。 三两下间。 水房空了。 独剩水槽里没流干净的泡沫,和一声声滴答的水龙头。 马红红僵在原地。铁盆边缘硌得手指生疼。 …… 水房外的梧桐树道上,日光透过叶缝砸下斑驳的亮斑。 陆书洲走在主干道上。 她今天换了件簇新的水红色布拉吉,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小白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没沾半点灰。 周砥落后她半步。手里拿着卷成筒的设计图纸,高大的身躯正好替她挡住了西晒的毒太阳。 马红红端着盆走出水房,正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人。 距离还有十多步。 马红红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了陆书洲那张白净姣好的脸,看到了周砥寸步不离跟在身侧的姿态。水红色的裙摆在日光下晃着,干净得晃眼。 她甚至连直视过去的底气都没有了。 马红红咬住下唇,端着盆往后退。退下台阶,退到主干道边缘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红砖墙。 她低下头,视线盯着自己的旧布鞋,把整条大路让得干干净净。 陆书洲没有停步。 皮鞋的声音从马红红身前一两米的地方走过。 从头到尾,陆书洲连一个多余的眼风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扫。 …… 两人走到一车间大门外。 门口立着一块两米高的黑板。平日里用来写生产标语,上头还残留着半句褪色的口号。 陆书洲停下脚步。 周砥上前,从裤兜里摸出半截白粉笔,递过去。 陆书洲接住粉笔,抬手。 在黑板正中央,手腕使上力道,一笔一画写下一行大字。 字迹清秀端正,每一笔都压得扎扎实实。 “六十天。大型机床组装倒计时。” 粉笔头在黑板槽上敲了两下,弹飞进旁边的草丛里。 陆书洲转过身,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粉笔灰。 “干活了,周厂长。” …… 六十天倒计时牌挂在一车间大门外。 红星厂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合拢,挂上一把黄铜大挂锁。保卫科三班倒在门口站岗。 广播站的大喇叭循环播报最新指令。全新排班表贴满公告栏,盖着厂长红章。 全厂人员打乱重组,编成四个作业组。所有探亲假、事假一律取消。核心车间二十四小时不断人。 齿轮转动。整座工厂变成一台巨大的机器。 厂办改造的列强指挥部里,立式电风扇摇着头吹风。 周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三层铝制保温饭盒。 他走到桌前,把饭盒一层层揭开。 第一层红烧排骨,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亮。第二层糖醋鱼块,裹着亮红色的芡汁。第三层是猪油渣炒的上海青,绿叶子泛着一层油光。 食堂的肉类特批供应量提了三倍。最肥最嫩的肉,每天雷打不动,变着花样端进这个房间。 陆书洲靠在软皮沙发上,手里翻着两本外文机械画报。 她放下画报,挑了一块没骨头的排骨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拿勺子扒拉了一下隔壁那层鱼块,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来。 “这鱼刺挑干净没?有刺我不吃。” 周砥站在桌边,身板挺直,耳根泛着一层不自在的红:“挑了。我跟着食堂老刘学了半个钟头,用镊子一根根夹掉的。保证没刺。”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下次你想吃什么鱼,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去练手。” 陆书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挖了一勺鱼块送进嘴里。 嗯。确实没刺。 这个男人,后勤保障能力持续在线。 识海里,粉色光球晃悠悠地冒出来。 【宿主,你知道厂长同志为了练这个挑鱼刺的手艺,把食堂仓库里的备用鲢鱼祸害了三条吗?老刘心疼得直拍大腿,差点拿菜刀撵他出门。】 陆书洲嚼着鱼肉,表情纹丝没动。 【那咋啦,我是列强我值得。】 组装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伺服系统的液压管线走位、基座应力校准、齿轮咬合精度,大大小小的技术难关冒出来十几个。 老陈和大李他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陆书洲总是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晃进车间,嘴里抱怨着机油味难闻,手上三两下就把卡了半天的死局给捅开了。 周砥全程跟在后头,端水递工具,充当人形后勤站。 大李的笔记本写满了三个,翻开全是陆书洲随手画的草图和鬼画符般的数据。 就在昨天,一个困扰了所有人三天的轴承散热问题,陆书洲只是吃完一块西瓜,拿牙签在沾了水渍的桌面上画了个螺旋水道,就让整个技术组茅塞顿开。 大李私底下跟老陈说这话时,手里还攥着那张被他拓下来的“牙签神迹”:“陈总工,我感觉跟着书洲妹子干两个月,顶在学校啃十年课本。” 倒计时最后一天。 所有的脚手架全部拆除。 一台长达十米、高四米的多轴联动大型机床,稳稳立在一车间中央。 暗灰色的特种钢机身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全封闭液压油轨,复杂齿轮传动组。管线走得干净漂亮,每一根都严丝合缝地嵌在设计槽位里。 这是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三十年的工业母机。 全厂停工。 数千名工人挤在车间外头。窗户上趴满了人,有人骑在旁边厂房的围墙上,有人踩着板凳把脑袋从通风口伸进来。 老陈站在操作台前。他把两只手在裤腿上使劲擦了又擦,擦了三遍,指尖还是在抖。 周砥走到配电柜旁。 手掌握住总电闸的拉杆。 他转头,看向车间角落里那张沙发。 陆书洲正窝在沙发里,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扔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愣着干嘛,开机。 周砥收回目光。 手掌收紧。 用力拉下电闸。 第13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7 “啪嗒。” 沉闷的接触器吸合声响过。 机床内部滚出一道低沉的轰鸣。不是那种老旧设备常有的嘎吱乱响,而是厚重均匀的运转声,每一个齿轮都在精准咬合,每一组轴承都在匀速旋转。 声音渐渐趋于平稳。 脚下的水泥地面传来一阵密集而细微的共振,顺着鞋底一路传导到脚心里。 那是一台重型机器活过来的心跳。 车间外头,嗡嗡的议论声断了。所有人闭上了嘴。 大李扛着一块重达两百斤的特种钢毛坯,咬着牙固定在机床操作台上。 卡口锁死。 老陈走到操作手柄前。他站定,咽了口唾沫,推下手柄。 粗壮的碳钢精密切削刀头顺着液压导轨平移。 触碰钢材表面。 银白色的切削液呈雾状喷洒而出。刀头掠过高硬度的特种钢。 没有迟涩。没有卡顿。 金属卷屑顺着排屑槽源源不断地滑落,一圈一圈卷成银白色的螺旋,落在集屑盘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整个过程,顺滑得不像是在切特种钢,倒像在削木头。 三分钟。 刀头回位。水雾散去。 操作台上,原本粗糙的钢毛坯被切削出一个平滑的斜截面。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老陈扑过去。 他从木盒子里捧出一把德国进口的高精度游标卡尺。 手很稳。 卡住切断面边缘。 他把卡尺举高,凑到头顶的灯泡底下,眯起眼睛读刻度。 读了一遍。 手腕翻过来,反着又看了一遍。 车间里没有声音了。 风扇的叶片在头顶呼呼转着。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误差……” 老陈的嗓子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每个字都在颤。 “零点零一毫米。” 大李的腿软了一下。 老陈转过身来。 他手里的卡尺高高举过头顶,眼眶涨得通红,嗓子全哑了。 “零点零一毫米!超国外最高标准三倍!” 他这一声吼出来,尾音劈成了两半。 车间外头。 几千个工人安静了两秒。 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紧跟着吼声叠着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掌声和跺脚声混在一块,震得车间的铁皮屋顶嗡嗡发颤。 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拿拳头捶旁边人的后背,捶得对方咧嘴也不恼,跟着一块傻笑。 几个在红星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没跟着闹。他们蹲在花坛边上,粗糙的大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抬头。 在这个厂子里待了几十年。修过洋人的机器,看过洋人的脸色,被洋人指着鼻子嘲笑过“你们的技术落后二十年”。 今天。 他们自己造的机器,把那个“二十年”碾过去了。 识海里,小甜筒的光球蹦得几乎要撞上识海的边界。 【叮!时代震撼值+5000!核心装备首秀加成×3!总计+15000!】 【宿主!这波收益血赚!系统贷款直接还掉三成!我看看……还剩……嗯,还剩挺多的。加油!】 陆书洲窝在沙发里,把嘴里那颗大白兔奶糖嚼碎了咽下去。 行吧。列强的路,果然每一步都是积分铺的。 老陈没有跟着庆祝。 他把卡尺塞给大李,拔腿就往外冲。 穿过人群,踉踉跄跄跑过厂区大广场,冲进厂办大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老陈扑向办公桌,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手指拨转盘的时候快得打滑,拨错了一个号,挂掉,重拨。 咔咔咔的转盘声急促又密集。 电话接通了。 “轻工业局!我找张副局长!” 老陈对着话筒吼出去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他一口气把刚测出的数据从头到尾报了一遍,中间没停顿,没喘气,像是怕慢了一秒这些数字就会飞掉。 省轻工业局办公楼。 张副局长拿着听筒,手里的铅笔尖戳在笔记本上。 听到一半,笔芯断了。他没换笔,拿断了的笔杆继续往本子上死命划拉,写出来的字迹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扣下听筒。 张副局长在椅子里坐了三秒钟没动。 手心全是汗。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用钥匙打开办公桌后方那个灰绿色的保密柜,抓起里头那部直通京城的红色保密专线。 手指极快地拨动转盘。 几百公里外。 京市。某部委大院。 二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老领导戴着老花镜,坐在长桌首位,手里翻着一份各地重点工程进度汇总。两旁坐满了各部门的骨干,茶杯摆了一长排,正在准备下午的碰头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机要秘书大步走进来,绕过长桌,径直停在老领导身边。 他弯下腰,递上一张刚从红线电话记录上抄写下来的纸条。 声音压得极低,只说了两句话。 老领导接过纸条。 手指捏住纸边。 他慢慢摘下老花镜,把纸条上的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站起来了。 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短响。 满桌子的人全抬起了头。 “下午的会取消。” 老领导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滚了一圈,话语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通知铁道部,马上安排一趟专列。把一机部和重装所的老同志都叫上。” 他从桌上拿起手杖,推开椅子,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去红星厂。” 两天后。 天刚亮。红星厂大门外的土路上卷起漫天黄土。 三辆军用吉普车在前头开道。后面跟着两辆墨绿色的大巴。车队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隆隆的发动机声从厂区外一直灌到大门里头。 保卫科的岗哨提前半小时就站满了人。 车队开进大门,停在厂区大广场上。 车门推开。 几十号人鱼贯而下。 清一色灰蓝中山装,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夹着文件袋。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年纪最轻的鬓角也见了灰。 全是国内重工领域叫得响名号的顶尖专家和高层。 老领导走在最前面。今天他没拄手杖,步子迈得极大,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又重又急。 周砥早已等在广场边上,迎上前几步,挺直腰板刚要开口汇报。 老领导抬手,一个利落的手势打断了他。 目光越过周砥的肩膀,直直盯着一车间那扇敞开的大铁门。 “去车间。”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入一车间。 巨大的暗灰色机床蛰伏在车间中央。 机器还在运转。 低沉的轰鸣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在场几十位专家,有造过军舰锅炉的,有设计过矿山设备的,有留过学的。见过的大型机械加起来能绕工厂转三圈。 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围着机床转了半圈。 有人蹲下去看底座的管线布局,蹲下去就没站起来。有人伸手去摸液压导轨的接合处,指肚在金属缝隙上来回搓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质疑。是不敢信。 一位头发花白的一机部老专家站在齿轮传动组前面,手里的笔记本翻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开。最后他把本子塞回兜里,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领导穿过人群,走到操作台前。 台上放着一块刚切削出来的特种钢部件。 切断面泛着冷冽的光。 老领导伸出手。 那只手,在工厂和谈判桌之间磨了大半辈子。他食指前伸,指肚缓缓贴向那个平滑如镜的精钢切断面。 接触到金属的那一刻。 老人指尖停住了。 第13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8 接触到金属的那一秒,老人指尖定住了。 极度平滑。没有任何阻滞感。 指肚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来来回回摩挲了两遍。 老人收回手。 他从灰蓝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白手帕。 抬起手把手帕压在眼角,按了按。 手帕拿开。 老人家眼眶周边,漫着一圈红晕。 谁也没敢吭声。 周围十几个随行的京市专家先是愣了两秒,紧跟着全涌了上去。 这群国内重工领域叫得响名号的泰山北斗,身段早就丢得干干净净了。 一机部张高工连皮包都没放下,“咚”地一声跪到液压导轨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整张脸恨不能贴到金属表面上去。 旁边那个戴厚底眼镜的老专家,从中山装内怀摸出笔记本,对着操作台上的参数仪表连扫三行数据往本子上抄。 还有一个穿旧军装的矮个子专家,什么工具都没带,双手按在机身上,闭着眼睛“听”了十来秒。等他睁开眼,嘴唇抖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六百兆帕受力极值,无颤纹跳动。” 张高工收起放大镜。他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顾不上拍裤腿上的灰。转过头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机床切削精度达标了!航空发动机的钛合金叶片,能直接上这台机器削!再也不用手工打磨去碰运气了!” 几个正在抄数据的专家齐刷刷停下笔。 安静了半拍。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了。 张高工三步并两步冲到老领导面前,手里捏着放大镜:“老领导,这机器是国宝。咱们必须马上扩大生产线,量产!有了这东西,咱们整个重型机械加工的短板全补齐了!” 老领导转过身。 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机床,稳稳当当地落在车间一侧的两个人身上。 他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双手背在身后,身板拔得笔挺。 “周厂长,小陆同志。” 老领导字音咬得很重。 “军工部全额拨款,就在红星厂原地征地,扩建十个特级车间。这台机床,交给你们厂专门量产。” 这话砸下来,车间里没人敢接茬。 国家层面最高级别的支持。要人给人,要地给地。红星厂只要接下这道令,一年内就能膨胀成全国首屈一指的重工基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车间一侧。 陆书洲原本安静地站在周砥身侧,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颊旁扇着风。 听见这话,她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老领导跟前站定。 然后她侧过身,伸手在周砥臂弯里挂着的那个军绿色帆布挎包里翻了翻。 翻出一大卷用粗棉线捆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 图纸极厚。沉甸甸的。 她两只手捧了一下,皱了皱眉,嫌沉。 顺手往周砥怀里一塞。 周砥稳稳接住,双手把牛皮纸卷递了过去。 老领导接过来。他拉开活结棉线,图纸展开。 最上面一张,标着明晃晃的黑色墨字: 大型多轴联动精密切削机床·量产级标准化总装图谱。 底下垫着几十张分镜图纸。各个零部件的参数、铸造模具要求,甚至连装配流水线的人员站位分配,全画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套能直接扔进任何一个大型机械厂照图施工的标准化教程。 老领导捏着图纸边缘,手停在半空。 “车间不用扩建啦。” 陆书洲微微偏着头,嗓音透着理所当然的娇软,跟在长辈面前撒娇没两样。 “图纸你们拿走,带回去给别的大厂照着造就好。但这台原型机我得留下,不能交出去的。” 四周安静下来。 几个还在抄转速表的专家停下笔。 张高工回过头,错愕地往前走了一步。他手里还攥着放大镜,下意识地往图纸那边伸了伸手,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小陆同志!这可是红星厂研制出来的!” 他急得声音都尖了。 “全套图纸交出去给别人造,等于把全国重工龙头老大的位置拱手让人!你们连独家量产的金饭碗都不要了,却非要把这台原型机扣在厂里?” 陆书洲拿白净的指尖点了点另一只手心。 “装配这种流水线活儿太耗时间了嘛。” 她拖着软糯的尾音。 “这台机器我接下来有大用处,后面的新任务全指望它打底,实在挪不走呀。这点机器咱们自己都还不够用呢。” 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这些图纸你们拿去分给其他大厂干,让他们出人出地方,等机器造好了,得先给咱们红星厂送两台现成的回来。接下来的活儿那么多,大家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哪有空把时间全耗在流水线上搞装配呀。” 张高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张了两回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能反驳的角度。 人家说得在理啊。可在理归在理,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红星厂亏大了。 全套量产图纸白送出去,等于把独家垄断的技术拱手分给了全国。换回来两台现成的机器?那跟拿一座金矿换两筐石头有什么区别。 老领导视线从图纸上移开,扫过车间周围。 外围站着上百个红星厂的工人和技术员。 老陈站在操作台边。大李扛着铁锤站在配电柜旁。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陆书洲的决定。 老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掏出抹布,闲扯般去擦台面上的碎屑。 习惯了。 红星厂的人早就习惯了。 陆书洲既然开了口,后头必定有更厉害的活等着。 周砥站在老领导跟前。 宽阔的肩膀挡住大门灌进来的热风。身板笔直。 “报告领导。”周砥嗓音沉稳,字音铿锵,“红星厂后续有新的生产计划。现有这台机床必须留下作为母机,产能全得让位给新项目,接不了流水线装配。” 厂长都表态了。 老领导双手捧着图纸,目光在陆书洲和周砥之间转了两趟。 他想起了军工部前阵子下达的那个绝密任务,几个弯转过来,关窍全通了。 老人仰起头。 胸腔里滚出一连串雄浑的笑声,震得车间顶棚的铁皮嗡嗡响。 “好!” 老领导拿着图纸用力点了点半空,嗓门极大。 “好一个有大用处!” 他看向京市带来的那些专家,声如洪钟。 “你们都听听!小陆同志和周厂长是要啃更硬的骨头!他们主动交出装配图纸,是为了腾出手干国家更需要的事!这就是顾全大局!” 专家们齐齐站直了腰板。张高工手里的放大镜收回口袋,看向陆书洲的目光里满是沉甸甸的敬意。 陆书洲听着老领导拔高的评价,轻轻眨了眨眼。 “老领导,您可别夸我了。” 她声音娇软,带了点促狭的小得意。 “我把图纸交出去,就是为了少干点活。图纸真不是白交的,别忘了让其他厂造好给我送现成的来呀。” 她弯了弯唇角,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补上一句。 “我不上交这台机器,是因为赶工真要用。我要努力做列强嘛。” 车间里安静了。 老领导愣住片刻。 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抬起手用力鼓掌,笑声比刚才更大。 “好好好!做列强!”老领导指着陆书洲,转头对周砥道,“你们红星厂年轻人的口号,喊得是个顶个的响亮!有这股冲天的心气,加上要完成任务的决心,红星厂必是咱们重工系统的排头兵!” 老人家显然把这当成某种新潮的动员口号了。 陆书洲懒得再费口舌解释,拿手背在脸侧接着扇风。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 她心心念念想要当个躺赢的列强,在长辈眼里永远是句热血沸腾的口号。 识海里,小甜筒幽幽飘了一句。 【宿主,你这个“做列强”的梦想,大概要等你真的造出大家伙,才有人信。】 【哼。等着。】 第13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9 “老陈。”陆书洲微微偏头。 老陈放下抹布,小跑两步过来:“书洲同志,您吩咐。” “今晚组织人手,把车间另一半腾空。这台机床就定在这个位置,一定保护好。” 陆书洲慢条斯理地交代。 “腾出来的那片空地,重新浇筑承重地基。要往地下深挖打桩,防震抗压等级全部按特级做。” 她顿了一拍。 “接下来上去的东西,重得很。” 老陈腰杆一挺应道:“明白!今晚绝不合眼!” 没有一个人追问“重得很”到底有多重。 陆书洲说重,那就是真的重。照办就是了。 老领导领着专家团往厂门口走。 临出大门之前,老人家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叮嘱身边的机要秘书。 给红星厂拉专线。特供的肉类、新鲜瓜果、高钙奶粉指标,全照最高级别调拨。不光是物资,连配套的医疗保障和后勤人员编制也一并划拨过来。 生怕饿着重点项目的主力。 几辆军用吉普和大巴依次发动,碾着碎石路面远去了。 车间大门重新拉上。 嘈杂散去。只剩几个夜班留守的技术员在角落里低声核对排班表。 周砥走到车间一角的休息区。 他打开带来的保温壶,倒出一碗冰镇得刚好的绿豆汤,端过去。 碗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书洲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绿豆煮得开了花,甜滋滋的,凉意从舌尖一路往下走,闷了大半天的燥气终于泻了两分。 她放下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身体在歇。 脑子没停。 识海之中。 一片广阔的黑色空间蓦地亮了起来。 粉色光球小甜筒正围着一幅悬浮在半空的超大型图谱疯狂打转。转得浑身的光点都拖成了一条粉色的尾巴。 那幅图谱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核心骨架往外扩散,像一张织了千万根钢丝的巨网。勾勒出的金属轮廓庞大得没边。 光是展开的平面投影,就占满了半个识海。 【宿主!】 小甜筒激动得上蹿下跳,蹦到图纸边缘又弹回来。 【材料清单已经自动列印完成!光是基础特种钢用量,预计就得八百吨往上走!核心模块还得追加上千吨的特种合金!这……这简直是个吃钢铁不吐渣的吞金兽啊!】 陆书洲扫着那幅图谱。 暗金色的线条在她的识海视野里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根线条背后,都是无数的钢铁和合金。 她懒洋洋地在心里搭话。 【这点吨位算什么吞金兽?大惊小怪。等把这几千吨的铁疙瘩做出来,我看谁还说我在喊口号。哼。】 她在识海里伸出手指,点了点图谱最中央的核心模块。暗金色光芒从触碰点向四周扩散,照亮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全部细节。 六个月。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万事俱备。 就差把这头铁疙瘩从图纸上拽到现实里来了。 …… 红星厂两扇斑驳的大铁门严丝合缝地闭着。 厂区上空的广播循环通报着保密纪律。三个核心车间全天候灯火通明。 厂办一楼那间被特批的“列强指挥部”里,两台立式电风扇正铆足了劲对头猛吹。 陆书洲窝在软皮沙发深处。一袭水蓝色的的确良半袖衬得她皮肤白净,她手里端着半碗冒着凉气的冰镇酸梅汤。 周砥就坐在对面的红漆办公桌前。男人脊背挺得笔直。宽大的手掌里捏着一把小号医用镊子,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饭盒里的一块红烧鲤鱼。 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毛刺被他稳稳挑出,放在旁边的白纸上。 陆书洲咬着酸梅汤的勺口。识海中一片暗金光芒流动。 超重型全地形载具的结构图谱在眼前铺展。悬挂系统、液压阻尼、传动中枢。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她都嫌累。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乱了安宁。 老陈抱着半人高的一摞发黄算草纸闯了进来。眼底一片青黑,头发乱得像落了灰的鸟窝。 他把草纸往桌角重重一卸。 “书洲同志,算不出来啊。”老陈嗓子哑得豁了边,声音都在飘,“前悬挂差速器的十二个受力极值点,变量实在太多了。四个技术员轮班扒着那个手摇计算机跑了三天三夜,膀子都肿了一圈,看计算尺把眼睛都快熬红了,两头数据还是对不上。” 陆书洲放下装酸梅汤的瓷碗,秀气的长眉微微蹙起。 看着那堆比她坐着还高的草纸,她在识海里叹气: 【小甜筒,你可是全宇宙最高端智能的系统。手摇计算机这种笨重的铁疙瘩,怎么配得上你伟大的图纸?真让我去碰那玩意儿,手腕非废了不可。你肯定有办法弄个不用费力气去摇的计算工具对不对?我最靠谱的小甜筒呀。】 粉色光球被夸得晕乎乎的,光晕立马扩大了一圈,干劲爆棚。 【那是当然!区区计算工具全包在我身上!宿主稍等,立马给您拉取最贴合当前年代工业基础的初级微型工业计算机图纸!】 陆书洲满意地点点头。 老陈急得直薅头发:“这套图上的东西精度要求太高了!每一根螺丝钉受力都得算明白,不然这活根本没法往下推啊!” “听着怪心疼人的。”陆书洲嗓音娇软,语气体贴得很,指尖在桌沿轻敲,“那咱们换个不费手的工具,给大家弄个升级版。” 她偏头定睛看向前方。 “周厂长,叫后勤去腾间小仓库出来。墙缝全用白灰泥糊严实,挂三层厚棉布帘子。地面用水洗净,再用高浓度酒精擦三遍。闲人免进。这事儿就全靠你啦。” 老陈有些发懵:“这是要造个什么?” “造个不费大伙膀子的好帮手。”陆书洲顺手抽过两张空白图纸。 识海里,小甜筒正哼哧哼哧地搬运着数据,粉色光团高速旋转,将拆解好的主板线路图和单片机控制回路直接投射到陆书洲的视网膜上。 陆书洲照猫画虎,拿着红蓝铅笔在纸上手速极快地勾划。 【宿主,这是八十年代初能达到的极限配置了,用一车间的原型机床就能切出来!我找了好久才拼合出这套完美方案,厉不厉害!】 小甜筒赶忙表功。 【太厉害了,没有我们小甜筒,这图纸根本画不出来,你真是帮了大忙。】 陆书洲毫无灵魂地散发糖衣炮弹。 手上动作不停,识海里的小甜筒顿时被砸得晕头转向,连核心代码都冒着骄傲的泡泡。 第14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0 不出半天时间,一块方形的集成电路板雏形跃然纸上。 受限于当前年代基础,造不出后世那种超高的算力芯片。但兑换一套靠谱的初级主板加单片机系统,用现在的特种钢和原型机床,费点功夫也能打磨出来。 陆书洲将画好的图纸往前一推:“陈总工,拿去照着上头切。” 几天后。 临时无尘车间里。 两台刚下线的精密刻蚀机床正卖力运转。这精密件全都是靠一车间那台原型母机硬生生打磨出来的。 大李戴着口罩,端着个铝制托盘。盘里齐刷刷躺着十几块绿色覆铜板,上头布满细密的银色精巧焊点。 装配迈入最后关头,主板得嵌进厚重的铁壳主机内。 外围连接传感器的气动阀刚一压紧,便传出“呲”的尖锐气流声。 大李直拍大腿:“坏了,密封圈爆了!咱这气压太高,普通的胶垫根本吃不住劲,两下就得报废断裂。” 外间的藤椅上,陆书洲正捧着周砥切好的半个哈密瓜吃得自得其乐。 听到这刺耳动静,她秀气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毫不犹豫戳向脑子里的系统:【小甜筒,这也太吵了,气阀漏气的声音听得我神经衰弱。你这么神通广大,肯定有那种又耐用又密封的神奇配方对不对?】 小甜筒炫耀般闪烁个没完。 【包在我身上啊宿主!这就去材料库翻找!特种耐高温耐酸碱复合橡胶配方,马上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们小甜筒办事就是靠谱,全宇宙第一棒。】陆书洲顺毛捋一把。 脑内小甜筒忙得代码乱飞,外部老陈和大李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列强指导员正苦思冥想着破局之法。 陆书洲随手扯过一张废纸,照着视网膜上的数据刷刷写下几组化学配比。 “陈总工。”她嗓音娇软,把纸递过去,“去化工仓库取这几样粉末,按配例掺进生胶,加点硫化剂扔反应釜里高温熬一下。赶紧换个靠谱的垫圈,这噪音吵得人脑仁疼。” 老陈简直如获至宝,捧着草纸脚底抹油就跑。 五个小时不到。 一块黑色的特种复合橡胶垫圈正式成型。这东西韧性惊人,耐极高温度且抗强酸碱腐蚀。别说堵个工业气阀,拿去包主战坦克的负重轮都完全不在话下。 换上新出的垫圈,气阀卡死。外溢的白烟被封堵得严严实实。 划时代的主机装配大功告成。 周砥大步向前,一把拉下总电闸。 铁盒子正前方的黑白显示屏闪烁两下,随之幽幽亮起绿光。一条小小的光标在左上角开始了极具规律节奏的跳动。 陆书洲扯过算草纸,在简易键盘上随便敲打,将难倒众人的复杂公式输入其中。 指尖轻点回车键。 “啪。”清脆的按键声落下。 屏幕光标极速跃动。一长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漂亮解算数字,直接蹦了出来。 全程不到三秒。 老陈手里的木算盘滑落在地,木珠子崩碎得到处都是。 另外四个熬红了眼的技术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发绿光的屏幕,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大家伙扒着算盘手把手摇了整整三天没搞定的复杂变量,这破铁壳子一眨眼就吐出来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小甜筒骄傲地挺起根本不存在的小胸膛:【哼哼,这就是跨时代科技的魅力!宿主,我厉害吧!】 【厉害极了,给小甜筒记首功。】陆书洲继续散发糖衣炮弹。 “行了啊,剩下的数据大家慢慢输就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们,我去看看周厂长晚饭准备了什么。” 这红星厂的恐怖进度怎么可能瞒得住,尤其还接着直通京市的专线。 京市通往红星厂的颠簸土路上。 三辆军用吉普车正发了疯地狂飙,粗暴地卷起漫天黄沙。 车厢后座,张高工一手紧抠车门把手,一手死死捂着狂潮翻涌的胃部。 “慢着点开啊,老骨头真要散架了……”他咬着牙冲前排司机抗议。 就过去这几个月,红星厂简直成了高血压制造机。 上个月刚刚搞出领先时代的多轴机床,他们才马不停蹄赶回去写报告申请立项。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线电话又追命似地打过来了。 而且这次比上次还魔幻! 说红星厂造出了三秒钟解开多阶微积分的微型计算机,还顺带着搞出了比进口货强三倍的逆天特种橡胶! 一机部、军工部这几个大部门的泰斗老专家哪还坐得住,连夜卷铺盖杀来。 吉普车一脚狠厉的急刹,甩停在厂办广场。 张高工推开车门,连酸水都没顾上吐,迈开两条腿直奔厂办大楼。几个老头互相搀扶着在后面追。 刚杀进无尘车间外围,张高工双脚就跟生根了似的。 他连那台闪着幽绿光芒的无价计算机都没去瞧,全部注意力都被操作台上一块废弃的黑色边角料钓走了。 他冲过去,抓起一块边角料。双手用力扯,扯不动。用指甲掐,连个印子都没留。 张高工一转身,从旁边工作台抄起一瓶浓硫酸,拧开盖直接滴了两滴上去。 刺鼻酸液滑落,橡胶表面竟连起个泡的意思都没有,光洁如新。 “老天爷啊……” 军工部的一位老专家扑通一声跪在桌前,两手捧着那块边角料,手抖得像筛糠。“抗强酸!抗拉扯!这这可是用来做潜艇静音瓦和导弹发射井密封环的神级材料啊!你们就拿来垫气阀?” 老陈端着搪瓷缸子,神色如常。 “陆技术员嫌漏气声太刺耳,吵得她脑仁生疼,就随手给我们写了个配方,让大伙熬点好东西换上。” 几个专家全听呆了。 就为了耳朵清净点,随手就能把国防急缺的特种复合橡胶给干出来? 张高工勉强扭转身体,视线定在疯狂吐绿色代码的铁盒子上。 高精单片机算力模块,再配上压阻传感器。这两样搭伙,就意味着红星厂正在构筑的那台“全地形陆地载具”,将会是一头拥有精密神经体系的钢铁巨兽! 张高工狂喘两口粗气,拔腿就冲出大门。一路狂奔至机要保密室,一把抓起直连京市的专线。 “局长,是我老张!”他半扯着嗓门咆哮。 “直接取消返程指令!我们一机部的专家组不走了!” 电话那端领导都懵了。 张高工更是彻底不要面子了:“红星厂这边搞出来的成果,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咱们研究所啃上好几年!我们专家组集体申请留在这里配合工作!当助手也行,打下手也行!就在这扎根了!” 另一头,列强指挥部内。 陆书洲剥开糖纸,美滋滋地嚼着香浓的大白兔奶糖。 透过百叶窗,外面走廊上蹲了一排穿灰蓝中山装的老头。 张高工拿着个小本子,军工部的老专家们个个端着个大搪瓷缸。 这群大佬蹲在指挥部门口的废纸篓旁,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缝隙。这架势,里头只要清出一团草稿纸,外面就能当场抢破头。 识海中,小甜筒美滋滋地哼着小曲,一通狂傲穿梭,利落整理各项技术清单。 【宿主,我又优化出一个极品的动力回旋阀参数!等会拿出去保准把那帮老头惊得找不到北!】 【真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小甜筒,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陆书洲闲适地托着腮帮子。 内部小甜筒忙得代码发烫,外头的老专家和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她满意地嚼着甜滋滋的奶糖。 嗯,照这个进度,离舒舒服服躺着做列强的日子,可真是不远了。 第14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1 秋天来得准时。 红星厂家属院大门口,两棵老槐树上扎着红绸。从大门口到陆家楼下,一路挂着红灯笼,十米一对,全是保卫科连夜挂上去的。 厂办大院的公告栏换了新内容,红底黄字大横幅——“热烈祝贺周砥同志与陆书洲同志喜结良缘”。 食堂老刘凌晨三点就起来了。灶膛烧得旺旺的,蒸笼码了十二层。二十斤五花肉、四条新鲜鲤鱼、六只老母鸡,全是张副局长批的特供指标。 用老刘的原话说:他掌勺三十年,头一回见办喜事,物资调拨函上盖的章比厂长案头的文件还多。 上午九点。 宾客陆续到场。 红星厂会议室临时改成婚宴大厅,长条桌拼了六排。搪瓷盘子码着花生瓜子水果糖,大白兔奶糖单独用红纸包了一碟,搁在主桌正中央。 张副局长到得最早,指挥人把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搬进了会议室。他满面红光,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周厂长,你别谢我,这是老领导让我带来的。” 话音没落。门口又进来两拨人。 省机械厅的处长,带了一台熊猫牌收音机。 一机部张高工,把一套京市全品种的工业期刊订了一年,外加两瓶茅台酒。 会议室的长桌还没坐满。贺礼已经码了半间屋子。 缝纫机、收音机、暖水瓶、搪瓷脸盆、军用毛毯、成箱的麦乳精。角落里还竖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扎着大红花。 老陈站在门口帮忙登记礼单,写到第三页手开始抖。 “这排场……”他小声跟大李嘀咕,“咱们厂建厂以来头一回吧?” 大李咧着嘴傻笑,手里还攥着他自个买的一对鸳鸯枕套。余光扫了一圈那些大件,默默弯下腰,把枕套往桌底下塞了塞。 隔壁陆家楼上。 苏梅正帮陆书洲整理头发。一面小圆镜立在桌上。 陆书洲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的确良上衣,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辫梢扎了红头绳。 红衣红绳,干干净净。 苏梅把最后一根发卡别好,退后一步。她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儿,眼圈就红了。 陆书洲侧过脸,拿手指碰了碰辫梢上的红绳,嘴角翘了翘。 识海里,粉色光球“嗖”地蹦了出来。 【宿主!你脸红了!你脸红了!你的心率数据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三!你激动了对不对!】 陆书洲面色从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 【谁激动了。我一心要做列强的女人,怎么会因为结个婚激动。我这是……穿太厚了,热的。】 【拉倒吧!】小甜筒的光球上下蹦跶,频率拉满。【你都偷偷照了八遍镜子了!你刚才还把辫子拆了重编了两次!你嘴角的弧度比吃红烧肉的时候还大!宿主你就承认吧,你今天高兴是因为终于把周砥拿下了!】 【……你一个系统,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的宿主嘴硬心软,需要有人帮她说实话嘛,嘿嘿。】 陆书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拉开门,迈步走下楼梯。 楼下站着一个穿崭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 周砥的头发修整得清清爽爽。平时总沾着铁灰的宽大手掌洗得干干净净。胸口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裤缝熨得笔直。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楼梯转角上。 陆书洲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红衣映着秋天的日头,白净的脸上泛着两团浅浅的粉。 周砥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抬起下巴,声音软绵绵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新娘子啊。” 周砥把攥了一路的手松开,掌心全是汗。他嗓音低哑,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好看。” 陆书洲腮帮子鼓了鼓。 嗯。算他眼光不错。 婚宴热闹得像过年。 食堂老刘这顿饭使出了毕生功力。六张桌子坐满了人。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鲤鱼、炖老母鸡、酱肘子,硬菜一道接一道往上端。 满桌的酒杯碰得叮当响。 张副局长带头敬酒。后头排着一串人,省里的、京市的、部委的,端着搪瓷缸子排队等着跟新人碰杯。 周砥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喝得脖子根通红。 陆书洲捏着搪瓷缸子抿了一小口,皱了皱鼻头。 “这酒辣死了。”她把酒杯推到周砥面前。 周砥二话没说,端起来替她干了。 宋玉华坐在旁边看着,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该敬的敬完了赶紧让书洲歇着!灌什么酒,大伙有本事冲周砥灌去!” 全场笑成一片。 大李端着酒杯正要上前凑热闹,被老陈一把薅住后领子拽了回来。 “别去添乱。”老陈压低嗓门,“没看见宋高工那眼刀子吗?你小命要紧还是那杯酒要紧?” 大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下了。 这一天闹到傍晚,宾客才陆续散了。 红星厂给他们分的新房在家属楼二楼靠东头。 两间屋子打通,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窗台下面立着一台凤凰牌缝纫机。 墙角摆着那台熊猫牌收音机,旋钮上系了一小截红绸。 陆书洲坐在床沿。 新被褥上铺着红底碎花的床单,枕头底下塞着花生和红枣。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拈着枕头角上的一颗红枣,来回转了两圈。 屋门从外头推开了。 周砥走进来。他把门带上,转身插门闩。 动作干脆,手指头却不太听使唤。 门闩插了两回才插进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她。 灯光打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身板把蓝色中山装撑得棱角分明。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嗯。”周砥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 “那个……你饿不饿?灶上给你温了一碗红糖鸡蛋,我去端。” “不饿。” 他的话头被截断了。 陆书洲抬眼看他。灯泡的光映在她的眼底,亮晶晶的。 “你紧张什么。” 周砥没说话。他耳根子红了一整圈,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领口里头。 识海里,粉色光球疯狂闪烁。 【宿主!你的瞳孔放大指数已经超标了!你盯着人家肩膀线条整整六秒半,视线还往下滑了两回!你那眼神我太熟了,纯纯的占有欲!】 【……你闭不闭嘴。】 【不闭!我刚扫描了你的脑电波活跃区,全是跟“周砥锁骨”“周砥腰线”相关的高频信号!你嘴上嫌人家木头,脑子里都把人家掀翻八百回了吧!】 陆书洲在识海里一脚把粉色光球踹到角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把她泛热的脸颊吹得舒服了些。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砥走到她背后,停住了。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道厚实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 “书洲。” 他头一回叫她名字。不是“陆同志”,不是“书洲同志”。 就是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微微的颤。 陆书洲没转身。 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捏着那颗红枣。秋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 然后,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她搭在窗台上的手背。 粗糙的,滚烫的。 指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控着力道。 陆书洲低下头。 看着那只盖住自己手背的大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翻过手掌。 五根白净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粗粝的指缝,扣住了。 窗外,一轮明晃晃的秋月挂在梧桐树梢上头。 屋里的白炽灯“啪嗒”一声,灭了。 红布条在灯绳上轻轻晃了两下。 …… 翌日清晨,天刚泛鱼肚白。 陆书洲睁开眼。 枕边那个男人还在熟睡。他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侧的被褥上,呼吸均匀沉稳。 她垂眼看了两秒。 男人睡着的时候,眉头松松展开的,嘴唇微微抿着,没了白天那股子端着架子的严肃劲。 识海里,小甜筒的待机界面闪了一下,冒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宿主体征数据全面优化。心情指数:历史峰值。】 【备注:全地形载具项目倒计时98天。宿主,新婚快乐。该干活了。】 陆书洲咬了咬红枣核。 列强的路,不放假。 第14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2 从秋天到冬天,红星厂两扇大铁门合了整整六个月。 厂区外围的杨树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被雪盖住。广播站的喇叭从播“加把劲”变成了播“注意防寒”。外面的人只知道里头日夜不停地响着金属撞击声和柴油机的轰鸣,却没人说得清那声音到底是在造什么。 一月。 北风裹着干硬的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大广场的水泥地上。 张高工紧了紧羊绒军大衣,把下巴埋进衣领里。他身后站着三十多号从京市赶来的重工、军工专家。 所有人都揣着手,双脚在雪地里交替踩踏取暖。 没一个人开口抱怨冷。 三十多双眼睛全钉在正前方那扇紧闭的一车间大铁门上。 今天,是军工部特批那项“极地全地形载具”的交卷日子。 整整六个月。红星厂这扇总装大门除了送饭送材料,就没对外敞开过。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 “咔咔咔——” 门轴转动。粗糙的金属摩擦音从铁门根部碾了出来。 两扇高达八米的斑驳铁门,向两侧退开。 低沉、厚重、频率极其均匀的发动机轰鸣从车间深处滚涌而出。 地面上积着的薄雪末子被震得直往上蹦。 没有预想中那单薄且东拼西凑的原型样车。 第一辆开出来的,是台造型极其硬派的八轮重型卡车。 轮胎宽达半米,粗大的防滑纹里夹杂着钨钢防滑钉。车壳表面见不到半点铆钉焊接的粗糙痕迹,暗灰色的特种合金一体冲压成型。排气口设在车顶后侧,正平稳地喷吐着淡白色的尾气。 张高工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第二辆跟着出来了。 再然后是第三辆。 第四辆。 他把嘴合上了。 车间大门一直没关。发动机的轰鸣一辆叠着一辆,盖过了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声。 等最后一辆牵引车拖着铰接车厢碾过门槛、稳稳停住的时候,二十辆形态各异的钢铁重器已经占满了大半个广场。 张高工数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冬日冷光打在那些棱角分明的装甲外壳上,折出一层极具压迫感的重工质地。 张高工步子迈得极大,膝盖在雪窝里绊了一下险些栽倒。他浑然不顾,径直扑到那辆八轮卡车的车头前,毫不犹豫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车底。 “独立悬挂!八个轮子全装了独立液压避震!” 张高工嗓子劈了音,从车底钻出来时帽子都掉在了雪地里。他转头看向后方的同僚,手指着车底,声音都在发飘。 “底盘用的是超强合金骨架!” 三十多位专家全扑上去了。 军工部的一位老专家从兜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对着卡车外壳用力划了一道。 锋利的刀刃刮过去。 金属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老专家手一哆嗦,刀差点落地。他转身扯住旁边人的袖子,声音全变了调。 “复合陶瓷装甲板的硬度!这涂层技术国外还在实验室阶段,红星厂直接批量喷在这二十辆车上了?” 老领导穿着将校呢大衣,大步走到打头那辆车前。 他没戴手套。手掌平贴上冰冷的车身。 极平滑。没有半点工业制造常有的毛刺与拼接感。 老人家转过身来。 “六个月。” 老领导看着站在车间门口的红星厂干部,每个字都砸得又沉又实。 “不仅造出了实车,还一口气拿出了二十种不同型号的版本。老张,你看看这些技术指标,随便拉出一台量产,都能把咱们部队的机械化水平往上提二十年!” 车间深处,走出来两个人。 周砥走在侧前方。 高大挺拔的身板挡住了正对大门灌进去的北风。男人两只宽大的手掌抬起来,手心向内,虚虚地罩在旁边人的双耳两侧。 一个行走的人形耳罩。 陆书洲穿了一件极其打眼的正红色呢子大衣,领口翻出一圈水红色高领毛衣的细绒边。脚底踩着一双半高跟牛皮小靴子,一步步走得极其挑剔,专拣没有积雪的干地面落脚,生怕弄脏了鞋面。 她躲在周砥的臂弯和双掌护卫下,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 走到近前。 “这柴油燃烧味也太呛人了。” 陆书洲拿戴着白羊皮手套的手在鼻尖前快速扇了两下。 “回头进气道加个涡轮增压,尾气再加两层过滤网。” “好。” 周砥利落应声,从裤兜里摸出个小本子,当场就记上了。 陆书洲这才抬手拨开周砥捂在她耳侧的手掌,转头看向站在车前的老领导。 老领导脸上的激动劲还没退下去,抬手一指面前排开的钢铁车队。 “小陆同志,了不起!你们造出来的这些实车,各种驱动模式都有。部里只要选定一款进行投产,就能直接解决西北防区的机动大难题。” 陆书洲顺着老领导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 识海里,粉色光球小甜筒正转得飞快。 【宿主!老领导开心坏了!他以为这二十辆就是成品军车了!你看他那意思,恨不得当场选一辆拉去军区列装!】 陆书洲心里嘚瑟,美滋滋地回了句。 【咳咳,美好的误会。但还是得狠心纠正一下……】 她眨了眨眼,视线收回来,看向老领导。 声音娇软,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点被风吹出来的鼻音。 “老领导,您误会了。” 陆书洲走到离她最近的那辆八轮重卡旁边,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拍了拍车头。 “这二十辆不是军车成品。” 广场上的说话声断了。 老领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张高工手里正捏着钢尺量轮胎间距,动作停在半空。 “它们只是工具车。” 她用手套指尖蹭了蹭鼻尖。 “等它们测试好了,真正的军车我很快就能拿出来。” 说完这串话嗓子有些干,她转头去够周砥手里的保温杯。 周砥立马拧开盖子递过来。里头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陆书洲抿了一小口,拧上盖子还给他。 广场上没有声音了。 只有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一阵低低的哨响。 张高工慢慢把钢尺收进了兜里。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这辆车。 独立液压悬挂。全地形防滑宽胎。高强合金骨架。复合陶瓷装甲涂层。 这东西放到全球任何一个军事博览会上,都够拿一座金奖回来。 她说,它只是“工具车”。 张高工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同行的脸色。 几个年纪大的专家各自收起了手里的放大镜和笔记本。有人默默伸手扶住旁边的车厢板。 不是累,是腿发软,需要借个力缓一缓。 老领导背在身后的手掌松了松,又攥紧。 北风吹起将校呢大衣的下摆。 老人家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往回翻。翻到半年前,这丫头窝在办公室的藤椅里,摇着蒲扇,一脸理所当然地吐出来的那五个字。 我要做列强。 他当时还笑来着。 老领导转过身,背对着广场上那排钢铁巨兽。 他看着面前穿红呢子大衣的年轻女同志,眼眶周围漫上来一圈红。 这丫头。 原来不是说着玩的。 “小陆同志。”老领导开口,把声音压了压。“这批工具车,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陆书洲踢了踢脚边一块碎雪。靴尖沾了点雪沫子,她皱了皱眉,在周砥裤腿上蹭了两下。 “厂里那点地方太小了。”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我需要场地,越大越荒越好。” 她看向老领导,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还有,普通驾驶员不行。得给我调最顶尖的驾驶员。” 老领导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去第三军区。” 语速极快,一锤定音。 “那里有全国最大、地形最全的封闭试验场。我给你调军区特种大队的王牌驾驶员。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第14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3 红线保密专线直接打进第三军区司令部。 老领导站在厂办主任那张办公桌前,手握听筒,语速极快,咬字极重。 “五号荒原试验场全线清空。调孤狼特种驾驶大队,全体集结待命。” 听筒里传出一道干脆的嗓音。没有半分迟疑,只回了一个“是”。 电话挂断。 红星厂大广场上,二十辆重型载具引擎低鸣。暗灰色的装甲外壳在冬日冷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周砥拎着两个大号军绿帆布包,大步走到打头那辆八轮指挥车前。 他拉开厚重的装甲车门,把帆布包放上后排座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物件。 军供驱蚊膏、清凉油、三大包山楂果丹皮,还有十几个沉甸甸的军用铝制饭盒。 食堂老刘熬了通宵,炖烂了三十斤特供五花肉。肉挑去了所有碎骨,切成四方块,全密封在饭盒里。 陆书洲踩着半高跟牛皮靴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身收腰的列宁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看着干练,步子却透着磨蹭。 陆书洲站定在车门前,偏着头看了看那张包裹着高强度阻燃布的防爆座椅。 秀气的眉头蹙起。 她伸出一根白净的手指,嫌弃地戳了戳坐垫边缘。 这动作,在一群满身机油味的大老爷们中间,扎眼得不行。 “这路得颠上四个小时。” 硬邦邦的,连个凹陷都没有。 “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偏过头,抱怨声脱口而出。 周砥没接话。 他把手里的记录本往兜里一揣,转身去拉底盘侧边的储物舱。两床六斤重的纯棉软垫被抱了出来。 动作极快。 一层铺底座,一层垫靠背。边角全部掖进座椅缝隙里,铺得严丝合缝。 铺完,周砥又从旁边的暗格里拉出一块防震金属小桌板,卡在副驾驶正前方。 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是切成麻将块大小的水蜜桃,配着一把小铝勺。旁边放着装满温开水的军用水壶,外加两卷撕开包装的果丹皮。 陆书洲这才满意。 她抬腿踩上踏板,坐进软垫里。腰背往后一靠,软绵绵的承托力把那股子不耐烦卸得一干二净。 “开机。”陆书洲眼皮没抬。 周砥跨进驾驶室,握住启动杆,上推。 低沉的机械咬合声在底盘下方响起。隐藏在装甲板后方的驻车温控系统启动。 十秒不到,四道暖风顺着隐藏式出风口均匀地灌进车厢。 外头是零下十几度的干冷北风。车厢里,温度正好的二十度。 陆书洲捏起小铝勺,舀了一块水蜜桃送进嘴里。 桃汁清甜。 识海里,粉色光球兴奋地转着圈。 【宿主!咱们的微型聚能温控系统跑起来了!在这个年代能在车里吹全自动恒温暖风,你是全宇宙独一份的待遇!积分没白花吧!】 【马马虎虎。】陆书洲嚼着桃肉,语气平平。【连个真皮座椅都兑不出来。要不是周厂长后勤跟得上,我非给你退货不可。】 小甜筒的光球暗了暗,讪讪地飘到识海角落,假装自己是一颗没有感情的数据球。 车外。 第三军区紧急调派的王牌驾驶大队抵达广场。 三队长王猛带着二十几个兵,小跑着停在车队前。 这群常年在边境线开履带坦克的硬汉,站在这二十辆跨时代的钢铁巨兽面前,脚步全顿住了。 造型太野了。 全封闭的底盘,无死角的倾斜装甲。每一根线条都在彰显暴力的工业美学。 几个老兵下意识互相对了一眼。 他们见过大俄的T-62,远远瞄过美式M113。但眼前这批车的压迫感,跟那些东西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上车。”周砥从指挥车探出半个身子。 王猛咽了口唾沫。 他拉开二号测试车的车门,跨进去。 屁股刚挨上座椅,他整条右臂的肌肉全绷紧了。 没有方向盘。 没有挂挡杆。 正前方是一块散发着微弱冷光的液晶仪表盘。各项油温、胎压、转速数据,直接以极其直观的柱状图显示在屏幕上。 右手边是一个贴合手掌弧度的人体工学多维操作杆。 王猛的手悬在推杆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这群在边境线开惯了老式履带车的特种兵,看着全触摸面板和人体工学推杆,双手僵在半空。 手心里全是汗。 生怕自己粗手粗脚弄坏了这台比命还金贵的精密机器,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队长。” 王猛挂在耳侧的战术通讯器里,忽然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女声。 他惊得一激灵。 四下扭头,没找到扩音喇叭,只看到头顶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收音麦克风。 这是车载局域通讯系统,在这个时代的首次启用。 “右边那个推杆,往前是给油,往左下是转向。” 陆书洲挖了一小块桃子送进嘴里,余光扫过中控屏上实时刷新的二十组底盘应力数据,嗓音娇软软的。 “放宽心。只要别往悬崖底下开,这铁疙瘩比你们想的还抗造。就当村头那辆拉砖的破卡车,随便踩。” 拉砖的破卡车? 王猛看着那充满科幻感的冷光面板,头皮发麻。 但军人的执行力到底刻在骨子里。他稳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上推杆。 推了半寸。 沉重的八轮载具毫无迟滞,平稳向前滑行。 动力输出平滑得没有半点顿挫。跟他开了八年的老式履带车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猛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他又往前推了一寸。 车速提上来。底盘的减震系统把路面上的一切颠簸全吞了进去。屁股底下稳得跟坐在办公室椅子上没两样。 王猛喉结滚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位女同志为什么嫌座位硬了。 因为这辆车本身的减震,已经好到了“可以在意座椅舒适度”的程度。 “出发。”周砥在驾驶座上发出指令。 两辆军用吉普在前方开道。 二十辆重装载具排成一线。 引擎轰鸣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音,震得大门前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车队驶出红星厂,压上国道土路。 厚重的宽胎碾过碎石,扬起半层楼高的黄沙。 沿途的几个村子,下地干活的老乡丢了锄头,站在田埂上张着嘴巴忘了合。 路过的运煤货车靠边停死,司机探出半个身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拉煤的副驾驶从另一侧窗户伸出脑袋,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这……这是咱们的车?” 没人回答他。 车队已经碾过去了。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轮辙印,和漫天还没落干净的黄土。 红星厂门口。 老领导迎着风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尾气扬起的土尘还没散。 机要秘书上前一步,把军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挡风。 “去打两个电话。” 老领导没有回头。声音压在冷风里,字字如铁。 “通知轻工业局和部里,红星厂从今天起,物资供给级别再提一档。小陆同志要的特殊钢材和稀有金属配额,全开绿灯,不设上限。” 秘书应声记下。 老领导转过身往回走,脚步迈得很重。 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只要这批“工具车”在五号荒原上不掉链子,国家北方边境线的腰杆子,从今往后就算是彻底挺直了。 老领导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朝秘书补了一句。 “再加一条。小陆同志的特供伙食标准,从今天起翻一倍。” 秘书愣了一下。 “她爱吃肉。”老领导的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但尾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能吃才能干。别亏着她。” 下午四点。 车队驶离国道,进入军事禁区。 连过五道持枪荷弹的关卡。 哨兵验完证件,目送车队通过。等最后一辆铰接牵引车碾过哨卡线,几个年轻哨兵才敢小声嘀咕。 “这什么车?咱们部队有这型号吗?” “没见过。一个都没见过。” “看那轮胎,比咱们营房墙根那棵树都粗……” 最后一道铁丝网推开。 车轮碾过粗糙的戈壁,正式进入第三军区五号荒原试验场。 这是一片完全没经过人工修饰的原始绝地。 入眼全是起伏的沙丘、布满尖锐砾石的深沟,以及六十度仰角的风化陡坡。 狂风夹着沙子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测试场外围的高台上,几个军区首长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盯紧了那排停在起跑线前的灰暗车队。 第14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4 车队平稳驶入第三军区五号荒原试验场准备区。 这是全国地貌最险恶的封闭禁区。北风卷着黄沙和碎冰渣,劈头盖脸往装甲外壳上猛砸。 环境差得毫无生机,满地都是灰黄沙丘和尖锐砾石。 王猛推开二号车门,大步迈下。军靴刚踩上戈壁滩的碎石,他脚步发虚,差点没站稳。 四个小时的车程,那套神秘的顶级液压避震把沿途的颠簸过滤得干干净净。 稳得就像坐在家属院的软沙发上。 这下踩上坑洼的实地,重力和狂风猛然拉扯,倒让他差点失了平衡。 后头打头的八轮指挥车旁,周砥先一步踩下踏板。转过身去,宽厚的手掌稳稳把住装甲车门。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板,挡住了侧面刮来的凌厉风口。 陆书洲搭着他的小臂,慢吞吞从踏板上往下走。 她身上裹着正红色的呢子大衣,踩着半高跟牛皮小靴子。 刚一沾地,一股地风卷着灰土扑了过来,直往人裤腿里钻。 陆书洲蹙起秀气的眉头,果断抽回手。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叠得四四方方的白手帕,低头在衣摆上快速掸了两下。 那股子嫌弃戈壁滩的情绪毫不遮掩,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这地方全是土。”她用手帕掩住口鼻,嗓音发闷,语调里全是埋怨。 孤狼特种驾驶大队的大队长跑着迎上前。迷彩服下摆结着厚厚白霜。 他在两人三步外站定,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军礼。 “报告!孤狼大队二十名驾驶员全员集结完毕,请指示!”大队长的嗓门盖过了风声。 他放下手,目光越过两人,热切地扫过那排停泊的钢铁机器。 暗灰色的装甲在冬日冷光中透出冷硬的质感。 对常年摸履带装甲车的特种兵来说,这些散发着工业暴力的机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大队长转回目光,拍着胸脯打包票:“周厂长,陆同志,你们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大队的兵,天天跟边境线上最破的履带车打交道。再难驯的底盘交过来,也绝对不出半点岔子!” 陆书洲把手帕折好塞回口袋。她没接这番热血沸腾的表态。 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挡住一直往脖颈里钻的冷风。 “大队长。”陆书洲偏过头,抛出一个完全不搭界的疑问,“你们这些驾驶员,恐高吗?” 风吹过戈壁滩,卷走地上的残叶。 大队长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王猛也满脸不解。这是陆地越野车测试,最极端的项目不过是六十度仰角陡坡。 这跟恐高有什么关系? 大队长回过神,大声回答:“报告!不恐高!” 陆书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恐高就行。”她语调慵懒,慢条斯理地接茬,“不然在上面容易发慌,很麻烦的。” 大队长听得一头雾水。在哪个高坡上面能让特种兵发慌? 陆书洲懒得解释。转身看向周砥,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掌心向上摊开。 “风大,辣眼睛,我要护目镜。”她微扬着下巴要求。 周砥二话不说,拉开随身带的帆布包,翻出航空级防风护目镜。 他跨前一步,微微弯腰,双手捏着绑带绕过她的脑后。 手指小心避开她盘好的长发,细致地将绑带卡在最合适的松紧度。 戴好护目镜,陆书洲转过身,面向大队长下达指令。 “全员上车。”她抬手指了指前方,“把车全开到最前面那片空旷的地方,准备测试。” 大队长顺着看了过去,更加不解。 他指着远处的极端测试道请示:“陆同志,咱们是先去涉水区,还是泥塘高坡区?” 陆书洲摆了摆手。 “不用挑地形。”她隔着护目镜看着大队长,语调透出些许不耐,“找个平坦地界停着就行。” 大队长听完内心一震。重型越野载具不去测烂路,去跑平地? 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咽下所有疑问,毫不含糊地执行了命令。 他转身猛挥右臂:“全体都有!登车!” 二十名孤狼队员动作干净利落,迅速翻进各自的驾驶舱,厚重的装甲车门陆续合拢。 引擎齐刷刷发出低鸣。 二十辆形态各异的金属怪兽在驾驶员操作下,宽大的轮胎碾碎砾石。 浩浩荡荡开向试验场正中央。 那是一片被狂风削得平平整整的干硬戈壁,没有任何起伏,一马平川。 三公里外的高台上。 第三军区司令员披着将校呢军大衣,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面沉如水地看着场地中央。 副军长们也各自端着望远镜,密切关注着红星厂这批被吹上天的机器。 “老李,这车队路线不对吧。”一位军长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十分费解。 “怎么全往平地开?履带车测平地,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安静看。”司令员不为所动,语调沉稳。他打了一辈子仗,绝不会轻易下论断。 场地中央,二十辆载具呈雁阵排开,稳稳停在平地上。 引擎保持着平稳运转,尾气管喷吐着极淡的白雾。 陆书洲站在距离头车五十米外的安全线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便携式对讲麦克风。 手指按下送话键。 “各车注意。”她那娇软缓慢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同步传进二十个全封闭的驾驶舱。 “解除底盘锁定,推平右侧红色操作杆。推到底。” 一号车内。 大队长坐在防爆座椅上,视线紧盯中控面板右侧。 那里确实有一根包裹着红色胶套的推杆。 他握住推杆,手心隐隐冒汗。旁边没有离合踏板,没有常规换挡杆。 二号车内,王猛的手掌也压在了推杆上。 二十个特种驾驶员同时发力,将那根从未碰过的红色推杆,一推到底。 高台上。 司令员的望远镜稳稳端在眼前。 镜头里,二十辆车的底盘两侧忽然弹出巨大的金属导流板。 紧接着,极其狂暴的气流从车底下方倾泻而出。 地面的黄沙被这股巨力掀飞,一道夸张的环形沙爆直接卷入半空。 司令员手里的高倍望远镜猛地往下一沉,镜筒差点怼上铁栏杆。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十根手指死死箍住栏杆横梁,望远镜被夹在掌心和铁管之间,硌得指骨发酸。 旁边几位军长张开嘴,刺骨冷风直直灌进喉咙,没人出声。 他们的双眼圆瞪,有人机械地转头去看同僚,看到的是完全失控的表情。 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建立起的常识,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场地边缘。 一直犹如定海神针般护在陆书洲身侧的周砥,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发僵。 向来沉稳内敛的周厂长,下巴微微张开,喉结干涩地滚动两下。 风沙依然肆虐,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轰鸣。 陆书洲站在风沙吹不到的死角,悠哉地调整了一下护目镜。 识海里,小甜筒的粉色光球早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烟花。 疯狂记录着震撼值入账的数据流。 第14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5 戈壁滩中央,狂风被狂暴的气流撕碎。 指令下达后短短几秒,轰鸣声直线拔高。这不是传统柴油机加速的嘶吼。 而是大量金属结构同步重组时,摩擦碰撞挤压出的刺耳噪响。 陆书洲捂住耳朵,眉头拧起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真吵。” 二十辆重型载具接到指令,底盘齐刷刷喷出强劲的环形气流。 高压风柱直贯地面,在坚硬的戈壁上活生生刮出数道半米深的坑槽。 黄沙夹着碎石被卷上半空,堆叠成一堵数十米高的尘暴幕墙。 将整支车队裹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重达数十吨的装甲车体,在反冲气流推举下,集体脱离地面。 垂直悬浮在十几米半空。 暗灰色的复合装甲板开始大面积向外翻折,底盘主传动轴快速抽出拉伸。 粗壮的液压活塞满负荷运作,高速伸缩,连续爆发出极具金属质感的铰接声。 齿轮全力咬合,外挂装甲模块拆解移位,重新拼接。 这专属于重工业的金属摩擦声浪,把试验场上空的凄厉风啸压得没脾气。 一号车内,孤狼大队长双手紧握红色推杆,指令动作刚完成。 高强度阻燃座椅毫无预兆向后翻转九十度。 失重感兜脸拍来,把他整个人往后背上重重压去。 防爆安全带自动收缩,一寸一寸勒紧,将驾驶员牢牢钉在坐垫上。 外窗被漫天黄沙糊满,视野全数归零,他只能将视线投向中控台。 冷光屏幕上的水平仪读数炸了锅。 几十组底盘应力数据全部跳出常规区间,曲线排布呈现出一套完全陌生的运转逻辑。 他在装甲车上待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数据走势。 三秒后主显示屏画面跳闪,前视光学传感器断开连接,屏幕自动切为高空全景俯视视角。 大队长咽了口唾沫。 从屏幕上看过去,戈壁滩的坑洼碎石正在飞速缩小。中控台闪过一串报错般的乱码。 这机器随着车体剧烈抖动,几根粗壮的金属支架从底盘下方破出,将整个车厢连同他本人直直顶向半空。 他被举上去了。 一公里外的高地指挥塔。冷风顺着瞭望窗往里灌,高空气流将尘暴幕墙撕开一道缺口。 司令员高举望远镜,厚重的军绿色手套堪堪稳住打颤的手指。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的大脑停了一拍。 试验场正中央,整齐排列着二十架高低错落的巨型钢铁结构体。 直立。呈标准人形。最高的那架,从脚底到头顶的传感器组件,直逼五层小楼。 这些东西直接抛弃了坦克的履带和轮毂。 粗大厚重的机械双足,由特种合金的主承力轴支撑起全身重量,一左一右深扎进干硬的碎石地层。 膝关节处包覆着带倒刺的高强度陶瓷防爆涂层。液压管线藏在装甲侧缝里,排布得干净冷硬。 宽广的躯干上方,延伸出两组结构极为复杂的机械上肢。手臂外侧挂载着重型火控雷达与外接通讯口。 宽厚的肩部向外凸出一组模块。那些六边形的凹槽,但凡在军事院校待过一天的人都认得出来。 导弹发射巢,改装预留位。 头部不是单调的玻璃镜头,而是覆盖式多棱全角雷达组。暗灰色的涂装在冬日冷光下不泛半点反光。 所有人的后脊梁都在发凉。 风刮过钢铁关节的缝隙,挤出一声沉闷的低频嗡响。透出一股远古凶兽般的厚重。 指挥塔内落针可闻。那些往日里一句话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军区高层,全部钉在自己站着的位置上,姿势各异,表情统一。 没人说话。 百米安全线外,周砥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手掌照原样虚虚罩在陆书洲耳朵两侧。 但他的喉结在衣领口滚了又滚。 他核对过全部图纸,审批过每一批特种钢材,一车间那六个月的日日夜夜他几乎没缺席过一天。 他以为造出来的会是某款底盘加高的新式履带突击车,顶多是个装甲更厚马力更猛的铁疙瘩。 站在他面前的二十尊钢铁巨人,把他读了十几年的理工科教材和干了八年的机械底子,按在戈壁滩上摩擦了个遍。 识海之中数据风暴席卷。 小甜筒的粉色光球高速自转,拖出一条明晃晃的残影。 【时代震撼值+100000!目标群体涵盖国家顶级将领及军工高层,触发文明碾压系数加成!积分翻倍结算!总入账+250000!】 【宿主!系统核心代码都快烧了!积分数字刷屏了我整个面板!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今天咱们豪赚到吐啊!】 陆书洲无视了脑子里的狂欢。她抬手拨开周砥罩在她耳侧的大手掌。秀气的长眉拧作一团,红唇微微撇下去。 “这底盘拼装的动静太吵人。嗡嗡嗡的,脑仁都在跳。” 她从大衣兜里,慢条斯理掏出叠好的白手帕。低头细细擦拭戴着白羊皮手套的指尖。 方才风暴刮起时,一点黄沙落在了皮面上。她左擦一下,右擦一下。 对面站着二十尊足以掀翻整个时代军工体系的钢铁巨人。在她眼里,不如指尖沾灰这件事值得关注。 这份挑剔到骨子里的做派落在周砥眼里并不觉得过分。 相反,这是有底气的人才具备的从容不迫。 高悬的驾驶舱内,二十名孤狼特种兵集体失语。 王猛僵坐在防爆椅上,十根手指用力抠住座椅两侧的金属拉手,指甲盖的边缘失了血色。 他慢慢扭动脖颈,透过高纯度防弹玻璃看向窗外。 视线下方的戈壁滩,方才接应他们的军用吉普车缩成了灰白色的小点。 风从半空呼啸掠过,机体的下盘重力分布极稳,纹丝不晃。可他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黏地贴在脊椎上。 常年贴地开履带车的装甲兵,被提到几层楼高的半空中。心理防线和生理本能同时遭到暴击。 陆书洲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她抬手捏住领口别着的便携对讲麦克风,按下送话键。 软糯缓慢的嗓音跨越对讲频道,毫无波澜地灌进二十个悬在半空的驾驶舱。 “左侧蓝色操作杆,推到底。” 指令干脆利落。 “测试升空平稳度。” 一号车内大队长的手腕弹了一下。 升空?五层楼高都不算空?这高度还只是地面模式? 可军人的肌肉记忆,永远比大脑的理性运算快半拍。 二十名孤狼队员咬紧了后槽牙,右手稳住身体重心,左手一把攥住中控台左侧那根蓝色的金属操作杆。 下压。推到底。 操作台上的数据瀑布整体重载,所有参数归零后重新飙升。 戈壁上空,二十架人形机甲宽厚的背部,金属甲板快速向两侧滑开,底足的重装挡板向下翻转。 多组内置的涡轮矢量喷口同步启动,高温气流爆裂喷涌。 湛蓝色的尾焰撕开半空的风沙,火光笔直地刺向地面。喷口正下方的戈壁碎石被高温烧得通红龟裂。 薄薄的残雪连蒸汽都来不及冒,直接从固态蒸发干净。 反冲推力碾过地心引力。二十架重型人形机甲同时脱离地面。 它们脚踏长长的湛蓝焰尾,迎着戈壁滩凄厉的北风。 直上冬日苍穹。 第14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6 全封闭气密舱内,过载保护服的智能软垫将驾驶员的骨骼严严实实裹在里头。 一号车中控台前,战术冷光屏幕上的高度刻度数字疯了一样往上窜。 三十米。 五十米。 六十米。 数字压根没停的意思。 大队长盯着海拔高度表,眼珠子一动不敢动。 现在,他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 半小时前,陆书洲站在吉普车旁,问的那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恐不恐高。 当时他答得痛快,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现在回过味来,那胸脯拍得属实草率了。 大队长按开侧边的通讯频道。 “陆技术员。”频道里他嗓音绷得发紧,“您之前问我们恐不恐高,指的,究竟是多高?” 试验场边缘。狂风卷起的沙土被气流推开。 陆书洲仰起头,看着半空中整齐排列的暗灰色金属方阵。冬日的日头正烈,照在那些毫不反光的复合装甲上。 她抬起戴着白羊皮手套的右手,手背朝外,懒洋洋搭在额头前挡刺眼的阳光。 对讲频道里传来大队长发虚的问话。 陆书洲琢磨了一下。 “啊。全推上去的话,大概和飞机差不多?” 她语调平平,完全没觉得这事有多离谱。 说完,她嫌羊皮手套裹在手心捂得慌,慢吞吞翻转手腕换了个姿势。又觉得刚才的回答不太严谨,便娇软软补上一句:“要是想再高点,也行。” 这几个字,顺着车载公共频道的电流,直戳进二十个悬在半空的驾驶舱。 和飞机差不多。想再高点也行。 频道里鸦雀无声了四秒。 愣是没一个人敢按回话键。 二号机舱内。 王猛整个人牢牢贴在防爆座椅上,大气都不敢出。 胃里接连往上翻江倒海,拧得他直冒酸水。 他强撑着脖子,往全景视窗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画面,直接把他的侥幸踩了个稀碎。 荒原戈壁上那辆宽大的军用吉普,这会儿已经成了个火柴盒大小的灰点。地面上的车辙和石块全糊成一片,仅余些黄灰交杂的底色。 他可是开坦克的兵,常年贴着地皮在边境线上压泥坑的。 双履带吃进烂泥里,柴油机轰鸣着往前拱,爬个六十度陡坡那就算是操作天花板。 如今这百十来吨的铁疙瘩飘在半空,脚底下连个踩实的地方都找不着。 空间感被完全搅乱。猛烈的失重感从胃底直冲天灵盖。冷汗顺着后脖颈哗哗往下淌,一路渗进作训服的裤腰带。 一股高空横风猛刮过来。 几台机体自行激活重力感应纠偏系统。自动开始侧滑卸力。 机身倾角直接拉大到三十度。 王猛的视线当场就糊了。 整个人俨然一块铁板。两手紧紧交握收在胸口,十根手指互相掐着,压根不敢往控制台那边碰。 他犯怵。不是怕死,是怕手一滑碰错个什么键,连人带机器摔成一坨废铁。 这铁家伙可是国家的命根子,他绝不能让国家蒙受这种损失。 一号车内。大队长的状态虽说比王猛强点,但也强得有限。 他靠着铁打的意志力,把失重惹出来的恶心劲强压回嗓子眼以下。视线避开窗外那片让人腿软的高空,双眼紧盯面前的中控屏。 红绿相间的代码疯狂刷新,三维姿态雷达发出高频的预热鸣响。 俯仰角,偏航率,矢量推力分配。 面板上一串串弹出的数据,明明白白告诉他一件事。 这台浮在天上的重型机器,运转逻辑早就超出了车轮跑地的范畴。 大队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但凡这类能直接拔地升天的家伙,需要的方位判断和推力平衡手艺,那是飞行员才有的本事。 倾转偏航这些操作,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是成千上万小时的模拟训练和空中实操。 他们这群陆军大兵,不能硬抗。绝不能光靠一腔热血,拿这国之重器去赌运气。 他当机立断,利索切出军区绝密波段,连线一公里外的指挥塔。 “报告司令员!” 他的嗓门在狭窄的机舱里尤为响亮。 “孤狼大队缺乏高空装备操作资质,申请暂停测试。咱们请求原地交接操作权!” 一公里外的高地指挥塔。 冷风顺着瞭望口猛刮,卷着碎雪粒打在铁栏杆上。 司令员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线通讯听筒。 听筒里,大队长的声音透过波段传出,被杂音切得断断续续。汇报词干脆利落。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哪怕背个处分,装备和人也不能在这瞎充好汉出岔子。 司令员紧捏着听筒,望着外头悬在半空的暗灰色方阵。 静默了两秒。 “同意请求。” 司令员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开口下令。 “各车严禁触碰多余操作杆。原地待命,等地面下达降落指令。” 通讯挂断。旁边三位副军长齐刷刷起身,步子急促地围到长桌前。 “司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位副军长话没说完,就被司令员抬手拦下。 “测试中止,孤狼大队先撤。去联系地面指挥,请陆同志把小伙子们全须全尾放下来。” 他缓了口气,直接拍板。 “完了去把‘猎鹰’大队叫来,让他们接手!” 三位副军长压在桌沿的手全都僵住。 猎鹰大队,那可是第三军区防空截击机的王牌飞行队。那帮人平时驾驭的都是超音速战机,是制霸苍穹的狠角色。这是要让王牌空军来接盘? 地面安全区。 周砥腰间的军用步话机响起来。他拿起接通,听完那边的指令,简单应了两声便挂断。转身看向身旁的未婚妻。 “司令部下令先暂停。孤狼大队在上头待命,需要你发指令把大伙弄下来。” 陆书洲望着天上不再往上飞的机甲方阵,粉唇不高兴地往下撇了撇。 “才飞多高啊就叫停。” 她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回耳后,语调里满是没过瘾的不痛快。 “火控的制导系统我才刚给预热完。” 她娇气地举起手腕揉了揉,慢条斯理皱起鼻子。 “为了画这批铁家伙的图纸,我手腕都累酸了。结果粒子光束炮都没通上电呢。” 周砥正要替她挡风的手停在半空。 粒子光束炮。 他在军工资料上见过这个骇人的名词。这玩意连大俄最高科学研究院都还停留在草纸上,连验证模型都没造出来。 周砥的嘴唇动了动,愣是发不出声。 此时的半空中。 二十架钢铁巨人稳稳悬停,背部矢量喷口只留着低功率的蓝色尾焰。 二十名精锐特种兵被迫困在五层楼高的驾驶舱里,等着地面的指令。 第14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7 陆书洲磨蹭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地从大衣口袋掏出便携对讲麦。 食指按住送话键。 “左边蓝色推杆匀速回拉,先降高度。”她嗓音软绵绵的,尾音拖着点发愁的调子,“等稳在低空了,右手边红色推杆再往回拉到底。慢慢拽,别急。” 一号车内。大队长浑身紧绷的肌肉总算等来了这声救命指令。 他毫不迟疑,左手死死把住蓝色推杆。匀速回拉。 推杆行程过半,机体底部的矢量喷口推力逐级减弱。 中控屏的高度数值急速下降。六十米。四十米。二十米。 逼近地面十几米时,机身趋于平稳。大队长右手迅速跟上,将红色推杆一拉到底。 外层装甲立刻爆出密集的金属碰撞音。粗壮的液压活塞快速回缩,机械双臂向着主躯干折叠收拢。 肩部预留模块滑入夹层。多棱雷达降回头部凹槽,盖板严丝合缝闭合。 整套动作沉闷且充满厚重的工业压迫感。 没了升空时的狂暴,倒像是一头吃饱餍足的远古凶兽收起獠牙,重新蛰伏进这层低调的灰铁壳子里。 数秒之后。 二十辆暗灰载具稳稳砸在戈壁滩上。宽大的轮胎碾进碎石,掀起一圈贴地的黄沙。引擎声重归低沉。 从外头看,又是那副棱角粗犷的全地形装甲卡车模样。老老实实趴在风沙里,跟半小时前没啥两样。 表面岁月静好。 但所有人的世界观早就被碾了个稀碎。 “咔嚓”一声,一号车门弹开。 孤狼大队长跨出踏板。军靴踩实地面的那一刻,铁打的汉子膝盖不受控制地直打弯。 他一把抠住门框才算站稳。转头盯着那块还在跳动冷光的数据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随后才松开手,大步往前走。 步子迈得极大,腰杆子挺得比钢筋还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贴着后腰的作训裤早被冷汗洇透了。 后头几辆车陆续开门。 二号车的王猛刚下脚,就是一个大趔趄,肩膀狠狠撞在门沿上。他干脆弓着腰死命扶住膝盖,牛喘了好几口才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剩下的人更狼狈。 有人落地直接蹲成一团,闷头装鸵鸟。有人手指死抓着把手抠不下来,好不容易松开,指骨都掰得直响。 等二十个特种兵跌跌撞撞聚齐,大队长一咬牙,带队整编集合。 队列站得整齐划一,个个梗着脖子充硬汉,一声不吭。 但大队长余光扫过去,好几个兵的小腿肚子在裤管里头打颤。 孤狼大队长转身,朝陆书洲和周砥的方向敬了个极其郑重的军礼。 “报告!孤狼大队全员安全撤出,装备无损,请指示!” 这嗓门洪亮得能把地上的沙子震飞。 陆书洲抬眼扫了一遍这群脸色各异却硬撑着军姿的特种兵。 嘴角轻轻翘了翘。 她慢吞吞转过脸去看周砥。 “人齐了,车也停妥当了。”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白净的下巴。 “那今天算收工了吧?我饿了。这戈壁滩除了沙子就是风,吹得脑仁疼,带我吃饭去。” 周砥应得极快。 他低着头,手指熟练地卡住护目镜绑带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着她半根头发。 脱下装备,他立刻切换成全方位护航模式。 “好。车在外面等着。军区招待所留了特供席面,老刘炖的红烧肉正在小火温着。咱们现在就走。” 大队长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位穿红呢子大衣的娇气女同志,被周厂长当成眼珠子护着往车边走。 她那半高跟小皮靴踩在戈壁滩上,走得那叫一个挑三拣四,满脸写着嫌弃。 指挥塔内。 司令员缓缓搁下高倍望远镜。 他全程没说话。机甲上天入地,特种兵狼狈列队,每一幕他都没落下。 一旁的副军长凑上前,嗓音压得极低。 “司令,猎鹰大队说最快明早就能全员就位。” 司令员只给了一个点头。 另一位副军长整个身子全探在栏杆外,盯着远处那排灰扑扑的“卡车”。 看了半晌,忽然扭过头。 “司令,”他嗓门控制不住地往上拔了半截,“您说这消息,空军那帮人要是知道了……” 话留了半截,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司令员的指腹在金属镜筒上敲了两记。 人没出声,眉头却拧成了死结。 这话算是拿针扎了他的肺管子。猎鹰是第三军区的王牌飞行队,调动这帮人上天试机,消息根本捂不住。 用不着天黑,空军那头必定要闻着味儿过来抢食。 司令员把望远镜往副官怀里一塞,背着手直奔楼梯。 “通知后勤,给孤狼大队的兵加一顿夜宵。肉菜管够。” 他脚步一顿。 “陆同志那桌,再单加两道硬菜。” 回头,目光冷厉地扫过三个副手。 “明天猎鹰上场,全域直接拉到最高战备保密级。通讯全走绝密线。不经我签字,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提问的副军长脑子转得飞快:“那空军部要是直接来人呢?” 司令员脚踩铁皮楼梯,头都不回。回音在狭窄的楼道里震荡。 “来了也没用。“车”是咱家地界上跑的,批文在军工部挂着号。” “谁来,都在门口给我候着。” 此时的识海里。 小甜筒已经兴奋得化身风火轮,金灿灿的积分花瓣不要钱似的狂撒。 【时代震撼值还在飙升!宿主太牛了!几台机甲硬生生把陆军特种兵给整破防了!现在连空军王牌都盯上了,这波简直盆满钵满,我核心主板都快冒白烟了!】 【好家伙!上头那帮军区大佬都急眼了,已经在研究怎么关门防空军抢人。这机甲还没走完测试,就已经是各方眼珠子拔不出来的香饽饽了!】 陆书洲踩着小皮靴,心安理得缩在周砥背后避风。 听到脑子里的狂欢,她慢吞吞地哼了一声,嘴角翘了翘。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这图纸是谁选的。】 她拢了拢大衣领口。 【我费神挑出来的东西,能差得了?】 第14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8 次日清晨。风卷黄沙,粗暴地刮过五号荒原试验场。 五辆军绿色吉普车碾碎遍地砾石,停在场外安全区。 车门推开。空军司令赵铁军踩着戈壁滩的粗砂大步走下车。十几名空军高层紧随其后。 清一色的藏青色军服。肩头的将星在冷风里泛光。 第三军区李司令披着将校呢大衣,黑着脸站在指挥高台上。昨天他下了死命令封锁消息,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大门口的哨兵到底没拦住。 紧跟着空军吉普车进来的,是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停稳,老领导迈步而出。连夜从京市赶来,老人家眼眶熬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老领导坐镇,李司令只能快步迎上去。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赵铁军。 “哟,老赵,我们军区昨天打报告,不过是借你们空军的猎鹰大队用用。”李司令斜睨着那群飞行员,话里话外透着防备,“怎么连你这个空军司令也亲自跑一趟。” 赵铁军咧嘴乐了,回得理直气壮。 “老李,这就见外了。我听老领导提过一嘴,说你们这儿出了了不得的新装备。” “既然用了我的兵,我顺道过来开开眼界,不过分吧。” 老领导摆手打住两人的机锋。他没搭理这俩老伙计拌嘴,大步朝陆书洲所在的临时指挥点走去。 指挥点设在背风的土坡后头。几张行军桌拼在一块,上面堆满图纸。 陆书洲穿着正红呢子大衣,头戴防风帽,半张脸捂在羊绒围巾里。细碎的土尘顺着缝隙直往里钻。 她把这漫天黄沙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嫌弃得连呼吸都不想用力。 识海里,小甜筒急忙递上电子纸巾。 【滴!宿主怨气值+999!这吃土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这鬼地方的沙子倒反天罡,直往人鼻孔里钻。等测试完了非让周砥去京市给我搞两罐高档雪花膏不可。】 老领导走近。陆书洲弯起眼眸,软软喊了声老领导好。 老人家看着简陋的挡风墙,心疼得老脸直打褶。 “去,把我的车开过来,让小陆同志上去坐着指挥。”老人家一开口,满是偏袒。 陆书洲没看那辆轿车。她转过头,指着场地最前方的一号载具。 “老领导,您的好意我心领啦。”陆书洲声音娇气,语调却认真,“今天测试的项目复杂,我得进一号车里连上总控面板,方便盯紧数据。” 周围几个老前辈连连点头,直夸这年轻同志办事本分靠谱。 只有周砥心里门儿清。 他媳妇完全是嫌外头风大糊脸,急着去钻那带恒温系统的避震机舱。 周砥大步上前,护着她走到一号车旁,拉开厚重的装甲车门。隐藏式金属踏板自行弹出。 他转过身,宽阔的后背挡住斜刮过来的朔风,右手稳稳递出。 陆书洲把戴着白羊皮手套的手搭在他掌心,借力踩上踏板跨进车厢。 周砥跟着登车,关严装甲门。 车外,空军猎鹰特战队队长陈锋带队列阵。 “登车!”陈锋高喝。 二十名穿着空军抗荷服的飞行员动作利落,麻溜钻进二十辆重型载具的驾驶舱。 百米外的安全区,孤狼大队的陆军兵站得板直,目光紧锁这边。王猛咬着后槽牙,满心憋闷。昨天他们被迫半道叫停,今天只能眼瞅着空军来接盘。 孤狼大队长斜了他一眼,低声训斥:“站好。技不如人,看人家怎么飞。” 一号总台舱内,二十个分频画面同步接入。 “左侧红色操作杆,推到底。”陆书洲娇软的嗓音顺着车载局域网,直接切入所有驾驶舱。 陈锋毫不迟疑,左手握住推杆,一压到底。 二十辆载具底盘喷出强悍的气流。庞大的机体拔地而起。 半空中,机械部件快速折叠延展,粗壮的双足就位,主传动轴重新咬合。高度表数字极速向上滚。 陈锋顶着失重感,余光扫过车厢后座。 这位娇生惯养的女同志和冷脸周厂长竟面不改色,连半声惊呼都没漏出来。 识海里,陆书洲美滋滋翻了个白眼。 【那是。恒温加顶级避震,要是这还能晃晕我,这科技点不白加了。】 一股高空横风从侧面撞上机体。 陈锋右手本能握住多维操作杆,向右点拨三分之一寸,左手同步微调喷口推力。机体仅倾斜不到五度,便利用矢量气流卸去风力,稳稳停在原坐标。 “报告。猎鹰一号姿态稳定,各系统参数正常。”陈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平稳有力。 “猎鹰二号正常。” “猎鹰三号正常。” 二十名顶尖飞行员展现出极高素养。那些让装甲兵头晕目眩的高空失重与三维机动,对他们而言全是基本功。 他们自发调整矢量喷口倾角,让二十架机甲在空中摆出规整雁阵。机体随高空气流起伏,动作整齐划一。 试验场外,赵铁军的视线牢牢钉在半空。 昨天他光听老领导说有新玩意,压根不知道具体是个啥。 “老李,这,我没眼花吧?”赵铁军喉结直滚,一把攥住李司机的胳膊,“这铁疙瘩还能变出人形站起来?还能上天?” 李司令在旁边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心里爽快得多。 昨天陆军受了惊,今天总算轮到空军没见过世面了。 主控舱内,各项参数拉成平滑的直线,稳得出奇。 识海里,小甜筒乐得在原地直打转。 【滴!时代震撼值狂飙!空军大佬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宿主无敌!咱们这机甲在飞行员手里简直是如虎添翼!积分又涨了一大波!】 【行了,少乱蹦跶,晃得我眼晕。】陆书洲在心里轻哼。 她随手拨弄好下垂的围巾边缘,伸手按下面前的麦克风送话键。 “推力系统过关了。”她娇软的语调中混着几分漫不经心,“接下来测武器模块。” 大频道里难得静了几秒。 地面后方,赵铁军抓过大号对讲机。 “小陆同志。”赵司令大喇叭般的声线刺穿频道,“这机甲装了什么武器?常规机炮还是火箭弹?咱们试验场有报废坦克当靶子。” “粒子光束炮。”陆书洲慢吞吞回话,“出厂还没通电试过,不知道威力大不大呢。” 她揉了揉手腕,小声抱怨:“画这火力分布图的时候手腕都酸透了,可别让我白忙活。” 老领导站在旁边,呼吸变重。赵铁军的耳膜猛地嗡响。 粒子光束炮。 这词他只在国外最前沿的军工概念杂志上见过,连图纸都还是科幻作家的臆想。红星厂直接装在了这二十台机甲上? “这可是重头戏。”李司令一把抢过送话器,否决常规靶点。 他快速查阅军区地图,报出新坐标。 “正后方,五公里外,三号荒山。”李司令声音洪亮,“那是座死火山残余,全由高密度玄武岩和花岗岩构成,平时用来测重型钻地弹,硬度极高。” “随便轰。不用管破坏面积。” “成。”陆书洲应得干脆。 她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坦的靠背角度。腾出左手,在控制台的触控板上敲入长串代码。 屏幕跳出红色的解锁提示。 “武器锁已解除。”陆书洲盯着屏幕下令,“各机盯住火力槽,肩甲开始供电倒数。目标,五公里外,三号荒山。” 半空中。 二十架暗灰色的机甲同步调转方向。重装机械臂抬高,机体颈部下方的隐蔽层片片外翻。 黑压压的重金属长导管露头,炮筒表面布满粗犷繁复的高能引流槽线。 “全通道充能开启。”陈锋果断砸下前方的红色按键。 机甲背部的矢量喷口火光收缩,引擎输出功率尽数切入武器系统。 炮口深处亮起幽蓝光芒。高频能量波顺着纹路飞速汇聚,发出尖锐嘶鸣。 强悍能量扯动周遭空气,连肆虐五号荒原的朔风都在炮口前陷入停滞。 五公里外的三号荒山,静静矗立在风沙中。黑褐色的岩石表面布满往日轰炸留下的弹坑,尽显难啃本色。 中枢舱内,主屏幕上的充能进度条满格。 “开火。”陆书洲轻吐出两个字。 二十根重型炮管齐鸣。 爆发出足以刺穿天幕的强光。 第14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9 指令下达。陈锋果断按下红色开火键。 二十架暗灰机甲齐齐抬起重型炮管。幽蓝能量在炮口急速压缩,连周遭空气都被高频能量扯出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尖锐的电流声划破虚空。 二十道水桶粗的蓝色光柱喷涌而出。迎着戈壁滩漫天狂沙,光束笔直贯穿五公里距离,生生抹平了射程带来的时间差。 不偏不倚,光柱狠狠砸进三号荒山岩体。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碎石乱飞。 千度高温蛮横掠过熔融状态,常年挨炸、坚硬无比的花岗岩表层当场气化。 太晃眼了。 连绵的强光在山体爆开,连成半个耀眼的光球。那片天地被映得惨白。 仅仅三秒。强光退去。 陈锋松开按键,指示灯跳暗,供电槽切断线路。 炮管前端排气口翻开,吐出两团呛人白烟,带得整个机舱剧烈摇晃两下。 北风重临戈壁,吹散半空高热水汽。 五公里外的三号荒山,没了。 原本百十米高的黑色山包,被凭空连根挖走。原地只剩下一个足足两公里宽的恐怖圆坑。 坑底平滑得叫人胆寒。未凉的岩浆凝成暗红琉璃渣。北风卷过,刮不起半粒沙尘。 高地指挥塔上,冷风穿透生铁栏杆。 赵铁军死举着高倍望远镜,眼珠熬得发酸也不敢眨。平时动不动打雷的大嗓门,这会儿愣是卡在喉咙里,半点动静憋不出来。 李司令直挺挺立在一旁。两手死揣在大衣兜里,手背青筋暴凸。脚下军靴无意识发力,把薄冰踩得嘎嘣直响。 后头的军工专家和空军将领们集体失态。 一个老专家腿肚子狂抖,记录本被风卷跑也顾不上追。有人死死揪着战友的袖子,嘴巴开合数次,只剩粗喘。 打了一辈子仗,研究过全国最猛的炮火覆盖。可眼前这超出认知的荒唐画面,把老一辈的战争观念生生撕碎。 没有弹坑,没有碎块。 一座石头山,直接蒸发了。 通讯频道死寂,独留杂乱的电流声。 足足半分钟过去,天上二十名身经百战的空军飞行员,没一个人敢去碰送话键。 一号机舱内,陈锋死盯全景屏幕里泛红的琉璃巨坑。 右手死攥操作杆,掌心全被汗水浸透。作训服黏糊糊地贴在防爆椅背上。 “猎鹰一号报告。”他嗓子哑得变调,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轮射击完毕,目标区域已彻底清除。” 他艰难咽下唾沫。“请示总控,还要继续满载开火测试吗?” 陆书洲舒舒服服靠在后排防爆软椅上。 视线扫过中控屏的能耗图表,拖着长腔嘀咕:“也就马马虎虎凑合看吧。” 五公里外那个能把军区首长魂吓没的巨坑,她连伸长脖子瞅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正等新靶子坐标的陈锋,冷不丁听见身后这句抱怨,后背直接僵死。 “不用换靶子,今天火控不试了。”陆书洲蹙起秀气的眉。 伸出两根白净手指,隔着防风帽轻轻按压太阳穴,满脸不乐意。 “火炮充能的时候高频电流声太吵。”她探身按下送话键,直接把那股嫌麻烦的娇气同步给所有机舱,“吵得我脑仁疼,这破炮打一次就行了,烦人。” 陈锋到了嘴边的话全卡在嗓子眼。 嫌噪音吵?把一发荡平山头的国之重器叫破炮? 其余机舱里的飞行精英们听得直瞪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识海里,小甜筒乐得疯狂打滚:【时代震撼值爆表啦!宿主这波评价太绝了!大佬们本来碎裂的三观连渣都不剩了!积分狂飙!】 陆书洲没搭理脑子里的电子音。 “这玩意没意思,换个新项目。”指尖在控制台边缘轻敲两下,重新下达指令,“接下来,测机体适配度。” 高台上。 李司令迎着冷风,错愕转头。赵铁军也恰好扭头,两人大眼瞪小眼。 满头雾水。 机体适配度? 这帮掌握国内顶尖资料的老前辈,脑子里疯狂搜刮对应概念。坦克测底盘,战机测气动,单兵机甲的数据这不都在屏幕上跑着吗? 还有什么适配需要测? 赵铁军一把夺过大麦克风嚷嚷:“小陆同志,这适配度是个什么测法?需要我们地面调车队去配合吗?” 陆书洲坐直身板。 左手掀开后排防误触的红色保护罩。底下一颗黑色六边形实体按键暴露出来。 指尖干脆压下。 “滴。”悠长电子音响彻局域网。 “各机注意。”陆书洲嗓音娇软,透着绝对掌控的从容,“双手离开操作杆,取消手动姿态控制,解除机体边缘限位锁。” 半空中。 陈锋等二十名飞行员立刻松开操作台。左手掀开侧边挡板,狠拉下带有黄黑警告条纹的限位锁拉杆。 静止状态轰然破碎。 中控面板独立图标熄灭,一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腾在屏幕中央闪亮。 原本悬停的二十台钢铁机甲,背部喷口蓝火猛然转向。 整齐队列当场打散。百十吨重的铁家伙顶着狂风,疯了似的朝正中心坐标撞去。 一号机在正中央定死。粗壮腿部装甲直接对半裂开,重型液压轴承向外翻出四个宽大卡槽。 二号机和三号机从两侧生猛切入。头部雷达缩进胸腔,外壳拉伸翻折变作庞大支撑件,精准砸进一号机卡槽。 咔咔两声惊天撞击。 暗金齿轮完美咬合,高压线圈自动接驳。 紧接着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疯狂重组。剩下的十七架机甲,有的拉长变作肩部加固件,有的掏空化作能源枢纽,有的直接拆解成厚重护甲板。 成百上千个机械零件在半空绞合。 液压充能的嘶吼掺杂特种合金的互撞,在戈壁上空凑成沉闷滚雷。 地面的老领导和司令们齐刷刷仰着脖子。 一号机舱后排,周砥默默伸出大手,稳稳护在陆书洲身侧,把机体变形引发的剧烈摇晃挡了个结实。 所有人被那片遮天蔽日的钢铁阴影完全盖住。 天上早就没了二十台单独的机甲。 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吞吐漫天风沙,用无数齿轮和液压管拼凑出的三百米超级金属巨兽。 它正以最蛮横的姿态,沉甸甸盘踞在半空。 巨大的主雷达天线直刺苍穹,把低空云层绞成碎末。 第15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0 高地指挥塔内只剩风啸。 李司令双手僵在军大衣兜里,连根手指都抽不出来。 赵铁军往后一栽,脚跟绊在水泥台阶边缘。 身后的警卫员赶紧扑上去托住他的背。 两人齐齐仰起脖子,看天上的怪物。 几个部委军工专家的老花镜滑落鼻尖,无人去推。 几十年的物理常识,在这尊三百米高的巨物前碎成了戈壁滩上的土渣子。 这不是普通的装备换代。 这是对目前军事体系的技术碾压。 同一时间,一号车内部舱室完成空间重构。 原本逼仄的驾驶舱向四周推开。 装甲板翻折组合,拼出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环形中枢大厅。 陈锋坐在主控位上,掌心被冷汗浸湿。 大厅后方舱壁传来气压排空的动静。 十九扇六边形金属门弹开。 隐藏在机体内部的真空物理输送管道全速运转。 粗大的阀门依次泄压。 其余十九台防爆座椅连同上方的飞行员,顺着磁悬浮轨道滑进大厅。 底座重重撞进地板凹槽,严丝合缝。 猎鹰特战队的人全懵了。 半分钟前还在各自机舱发愣,眼下竟被囫囵打包送了过来。 众人坐在防爆椅上没有起身,随着轨道直达对应的操作台前。 冷白色的数据流在弧形主屏上瀑布般倾泻。 这群尖兵端正地坐在密密麻麻的操作台前,硬是不敢把手放上台面,生怕碰坏了这镇国重器。 大厅后方。 陆书洲陷在特制航空减震软椅里。 她伸出两根白净的手指,隔着防风帽边缘揉了揉额角。 气阀排空的动静吵闹,震得她耳朵泛疼。 周砥坐在她身侧的特制软椅里,大半个身子向她侧倾,宽厚的背脊刚好挡住头顶通风口吹来的气流。 见她蹙眉,他动作熟练地旋开军用水壶盖,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细致地替她擦去手心里的薄汗,这才把水壶递过去。 水温刚好。 陆书洲接过来抿了一口,润过发干的喉咙。 她这才慵懒地扬起下巴。 “陈锋负责姿态主控。剩下的人对号入座,管好动力和武器面板。” 众人面面相觑。 陈锋咬牙坐在主控位上。 队员们绷紧后背坐在操作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陆书洲扫了眼中控主屏,拍板下令: “先下去,这铁坨子飘在天上,风吹得全车都晃。” 陈锋压下主控杆。 三百米机甲背部,八个主引擎反向喷发。 蓝焰冲天,庞大机体借力缓降。 厚重的合金双足重重踩实五号荒原。 一声闷雷沿地皮炸开。 地层挤压出刺耳的怪音,外围吉普车的防盗警报抖成一片。 主引擎切入怠速循环。 陆书洲捏了捏白羊皮手套的指尖。 她看着平稳的数据,秀气的眉毛挑起。 “火炮轰过了,底盘也震完了。干走两步没意思。最后一项,测测协调度。” 陈锋身板绷直请示: “报告总控,执行常规屈伸还是模拟战术规避假动作?” 陆书洲嫌弃地摆了摆左手。 她坐直身子,视线落向操作台最边缘的一块子面板。 那有个扣着透明防误触罩的蓝色按键。 底下刻着小字,娱乐模块。 识海里,粉色光球急得打转。 【宿主别乱来啊!外面全是军区大佬,咱严肃点!】 陆书洲在心里哼笑。 花大把积分换来的好东西,不看点大场面怎么回本。 我的金刚,我做主。 她啪地挑开透明罩,指尖果断压下蓝色按键。 “常规动作太无趣。”她靠回椅背,娇声吐字,“放首曲子,来松松骨头。” 权限当即移交。 中控切断陈锋的操作反馈,车载底层娱乐处理器直接接管机体。 机甲装甲缝隙处,数百个定向声波阵列弹开。 这是打心理战的声波武器,眼下成了超大功率外放音响。 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鼓点,在荒原上空炸开。 一首魔性洗脑的电音舞曲,以撕裂空气的分贝狂暴洗地。 指挥塔上的人还没从机甲落地的余震里缓过神,迎头挨了这一记重低音暴击。 荒原中央的钢铁怪兽动了。 无匹的机械左腿率先迈出半步。 宽厚的装甲跨部严丝合缝踩中重低音节点,向右侧一送一扭。 暗金主传动齿轮狂转,爆出咔哒咔哒的清脆节拍。 两组重型机械臂在半空中交叠翻转。 方才轰碎岩山的两根粒子炮管,随着手臂摆动,划出大开大合的弧线。 左跨步,右扭腰,三百米高的装甲巨兽连连耸肩,卡车般宽阔的机械手掌在虚空中连舞两下擦玻璃,紧接着手腕一翻,竟在胸前摇起了一段极其妖娆的金属花手。 一整套丝滑流畅的社会摇,在三百米高的重器上完美复刻。 庞大厚重的机体与那扭捏妖娆的肢体动作形成了极其荒诞的视觉反差。 成千上万个伺服电机完美协同。 剧烈动作产生的结构共振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场披着荒诞外皮的顶级工业自平衡炫技。 高地指挥塔静得吓人,只有电音在风中蹦迪。 李司令和赵铁军张着嘴,双眼全部发直。 那台能改写全球军工格局的终极兵器,正用钢铁骨架捏着节拍比出一个极为违和的爱心。 老领导双手掐着铁栏杆,老人家挺直的脊背直打颤。 他的目光在荒原中心和自己的手背间来回切换。 绝密军事禁区,战略级武器,合着土味洗脑电音。 这画面结结实实干碎了所有人的常识底线。 一号中枢大厅内。 十九名飞行员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一尊尊石膏像。 陆书洲在软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勾起红唇。 “这才对味。”她慵懒嘟囔。 周砥肩膀紧绷,下巴紧收。 他抽过一条纯棉薄毯搭在陆书洲腿上,大掌细致地将毯子边角掖好,生怕冻着她分毫。 他盯着屏幕上乱跳的电音频段,低头看了眼自得其乐的媳妇。 没有多言,他动作轻柔地剥开一颗橘子糖喂到她嘴边,随后才拿起水壶大口给自己灌下凉水。 他也得压压惊。 高地指挥塔上,震耳欲聋的土味电音终于把赵铁军的神智给拉了回来。 这位空军司令呆滞的目光逐渐狂热,大巴掌猛地一拍身前的水泥护栏,扯着大嗓门嚎了一嗓子: “我滴个大乖乖!老李你看见没!这火力,这机动性,加上这三百米的大个头!有这玩意咱以后天上还怕谁?” 李司令刚把手从军大衣兜里拔出来,听见这话,原本被震懵的脑子登时就炸了。 他两步跨到赵铁军面前,吹胡子瞪眼。 “什么叫给你们天上?你眼睛瞎啦!这明明是两腿站在地上的,用的是咱们陆军的底盘!怎么就成你们空军的了?” 赵铁军脖子一梗,毫不退让,大手直指外头还没完全散去的蓝色尾焰。 “刚才在天上飞的不是它?合体是在天上合的,光束炮是在半空打的!这就是天生的飞行兵器,天生该归我们空军!” “放你的狗屁!这是从咱们五号荒原跑出去的!它叫全地形越野载具!” 李司令捋起袖子,直接往前顶了一步。 两位扛着将星的军区一把手,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眼下红着脖子瞪着眼,大有一副要在指挥塔上当场干一架的架势。 第15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1 荒原中央。 极具穿透力的电音舞曲停住。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悬停半空,机械臂还维持着比心的收尾动作。 这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诞。 陆书洲靠在中枢大厅的减震软椅里,嫌弃地揉了揉被高分贝震得发麻的耳朵。 “测试结束,解体。” 她对着便携麦克风吐出指令,嗓音娇软。 主控位上,陈锋果断压下操纵杆。 半空中百道重型卡扣同时弹开,机甲当空崩解,装甲块急速翻折重组。 尾焰收缩。 二十辆重装卡车砸落地面。 宽大轮胎碾碎满地砾石,稳稳排成一字阵型。 一号车侧门开启。 周砥当先跃下踏板,高大健硕的身形迎风站定,将乱刮的北风全挡在身前。 他回身递出手,陆书洲搭上去,借力跨出车厢。 牛皮软靴刚踩实干硬的戈壁滩,远处那群军区首长们已经疯跑过来。 李司令、赵司令冲在最前面,后边跟着十几个部委高层和科研所长。 这些在炮火里蹚过来的老前辈们,现在全急红了眼,互相拉扯着袖口,你推我搡,谁都不肯落后半步。 “小陆同志!” 李司令搓着手说,“陆军防区路况差,这车匀我三台先用!军区特供物资随你搬!” 赵铁军扯着大嗓门挤上前。 “老李你起开!空军地勤也缺好车!小陆同志,我出三倍物资换两辆!” 几位老专家急得直跳脚。 “陆顾问!图纸借我们看一眼!就一眼!经费审批一路绿灯,特批文件马上就写!” 乱哄哄的求肯声比早市还吵。 老领导眉头拧成疙瘩,抬手往下重压。 “吵吵什么!军区司令,大院所长,成何体统!小陆同志今天耗神多,有事按规矩写报告往上递!” 陆书洲秀气的长眉蹙紧。 她拿手背虚掩在耳边,这群人嗓门太大,吵得她耳膜直发麻。 周砥极有眼力见地往前跨出半步。 宽厚挺拔的身板挡在前面,将陆书洲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隔断那些急切的视线。 “各位首长。” 周砥声线沉稳,“外头风沙大,洲洲在车里耗了一上午,该吃饭了。” 别人只关心这机器强不强,周砥只惦记自己媳妇饿不饿。 陆书洲从他背后探出半张脸。 “都不用争啦。” 她声音娇软,语调却干脆。 几十号人安静下来,面露错愕。 “这批车我马上要带出去,有大用。” 陆书洲指了指那群发愣的大佬们,“知道大家心里急,不过大家先别急。” “咱们换个法子。你们把各单位被洋人卡脖子的设备难题,全列个单子出来。” 老学究们当场愣住。 技术壁垒高得离谱,洋人连机器边角料都不让看。 他们被落后产能磋磨太久,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能造出好设备。 哪怕亲眼见识了钢铁机甲,如今敞开了让他们提需求,心里不免发憷。 陆书洲慢吞吞转过身,手自然地扯住周砥的袖口。 “我不急着看。” 她扬起下巴轻声抱怨,“戈壁滩风太大,我走不动了,要去吃饭。” 周砥反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朝众人交代:“各位领导慢慢写,写完了交给我就行。我们先去食堂了。” 说罢他半护着陆书洲走向接应的吉普车,背影干脆利落。 场面定格两秒。 几位所长红了眼眶,反应过来后争先恐后往周围的吉普车上扑。 李司令连大衣都甩了,霸占一块引擎盖,掏出钢笔扒在冷硬的车皮上奋笔疾书。 一位搞潜艇材料的老教授边写边抹眼泪。 风沙糊住纸面,他下笔极重,把憋了几十年的委屈全刻进发皱的纸页里。 风沙肆虐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小时后,第三军区内部小食堂。 特批包间里供着足足的暖气。 陆书洲夹起一块软糯的红烧肉细细咀嚼,总算把吹冷风的烦躁压了下去。 周砥坐在边上,手里捏着干净筷子,正专注对付一盘清蒸鲫鱼。 他将细刺一根根挑净,雪白的鱼肉顺势推到陆书洲碟里。 识海里,系统小甜筒跳得欢快。 【时代震撼值结算完毕!积分入账破纪录!宿主咱们现在穷得只剩下钱啦!】 【知道啦,那你心心念念的至尊粉钻皮肤现在能买了吧?快去换上让我看看。】 陆书洲在识海里软着嗓音轻哄。 趁着小甜筒感动得找不着北,美滋滋跑去商城挑皮肤时,她总算得了个清净。 包间门被推开,老领导大步走进来。 老人面色冷肃,手里攥着一本两寸厚的装订册。 啪! 册子压在餐桌上。 “全在这了。” 老领导拉开椅子落座,“目前在重工和国防项目上被国外掐死的技术难题,共计七百三十一项。” 他声音发涩,透出沉甸甸的无力感。 这本册子是外面那群老伙计红着眼,一笔一画拼出来的。 有些技术差距完全没法用年算。 大家心里清楚,就算陆书洲是个全能天才,看到这么多天方夜谭般的需求,估计也会感到棘手。 陆书洲搁下筷子。 周砥十分自然地递过热毛巾,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门外漏进来的冷风。 陆书洲擦净指尖,翻开册子。 船用曲轴锻造,潜艇静音材料,数控机床刀片,航发涡轮叶片。 字字句句,全是外汇买不来的憋屈。 她一目十行翻了十几页,随手合上册子往前一推。 “都有数了。” 她靠回椅背,语调平平,“能解,全有现成法子。” 这话落下,老领导连人带椅子晃了半圈。 七百三十一项卡了国家几十年的绝命题,在这位娇气姑娘嘴里,竟成了轻飘飘的现成法子。 老领导呼吸乱了套,双手扣紧餐桌边缘,身子前倾,“小陆同志,此话当真?” “放心,既然接了,自然能办妥。” 陆书洲端起温水杯,“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要厂房要人,只要国家有,全批!” “我只要外头那二十辆车。” 陆书洲喝了口水,“还有空军那二十个驾驶员。” 她看向老领导,我要领他们出趟远门。 包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将这么一支机械部队放出去,按常规纪律绝对违规。 老领导目光灼灼,盯着眼前这个娇气的年轻姑娘。 他探入内兜,掏出一本暗红色硬壳证件,压在桌上推过去。 盖着钢印的最高联络通行证。 “带上。” 老领导字句铿锵,“全国军政系统,这本证走到哪,哪的关卡就得开。遇水架桥,逢山开路,没人能拦!” 陆书洲伸手拿过证件,看也没看便塞进小挎包里。 她站起身,扯过搭在椅背的红呢子大衣。 “周厂长呀。” 陆书洲偏过头,语调软软地拖着长音,理直气壮地点了自家男人的将。 周砥当即起身。 大掌接过大衣替她披上,细致理好领口。 “明早出发。” 周砥嗓音温和,“这两天你没睡好,去补觉,路上用的东西我来备。” 陆书洲满意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外,陈锋和几名飞行员站得笔直。 她拢紧大衣领口,将寒气挡在外头。 “陈锋。” “到!” “通知下去,明早出发。” 她吐字清脆。 周砥顺势上前,与陈锋对接燃料和保暖物资。 陆书洲听着男人条理分明的安排,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这烂摊子早点收拾干净,她才能踏踏实实回来继续躺平,过衣来伸手的日子。 第15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2 次日。 五号荒原,冷风刮得能把人掀翻。 周砥敞开厚重的军大衣,把冷风挡了个严实,护着陆书洲跨进一号机甲。 气阀合上,外头的飞沙走石全被隔在铁皮外。 引擎轰鸣声起。 二十辆重装卡车原地升空。 刺耳的金属重构声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再次称霸高空。 十九名特战队员顺着真空管道滑进中枢大厅,在各自的操作台前坐得笔挺。 陆书洲舒舒服服地陷进特制减震软椅,从帆布包里拽出那本厚厚的清单。 陈锋端坐在主控位,双手捏牢操作杆,声音洪亮:“陆顾问,今天战术测试去哪个靶场?” 陆书洲伸出白净的手指,在单子上敲了两下,“主面板右上角有个小眼睛图标,按它。” 陈锋果断拍下按键。 主屏幕泛起一圈淡紫光晕。 “隐身拟态模块已激活,雷达特征抹除,热信号屏蔽,视觉折射开启。” 无机质的电子女声在大厅内响起。 陈锋手腕一抖。 大屏幕侧边的后视监控里,那尊比山还高的铁疙瘩直接在半空凭空消失。 后头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戈壁滩。 大厅里恒温系统吹着暖风。 周砥拧开保温杯,试了试水温才递到陆书洲嘴边,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饭盒剥干净的红橘肉,搁在小桌板上。 陆书洲往嘴里塞了瓣橘子,翻开手里的清单,自顾自念叨。 “去哪里溜达好呢……”她一边翻一边看那些让人头疼的需求,“潜艇材料,高精轴承,船用曲轴……” 翻了几页,她秀气的眉毛往上一扬,啪地把册子合拢。 “远亲不如近邻。”陆书洲嗓音又娇又软,还透着几分散漫,“咱们去樱花国串个门。” 大厅里连换气风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锋没吭声。 另外十九名特战队员全成了木头人。 开着国家绝密级的战甲,大摇大摆闯进别人领空? 这操作实在太刺激。 陈锋后背直冒冷汗,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一句:“陆顾问,这事咱们要不要打个报告,让外交部去跟对面交流一下?” “交流什么?”陆书洲抬高下巴,腰杆挺得笔直,“以前他们跑来华国地界搞‘交流’的时候,征求过谁的同意?所以不请自来是传统,咱们得入乡随俗。” 这番逻辑把陈锋砸得头晕眼花。 陆书洲把小本本扔在桌板上,指尖敲得纸页啪啪响。 “这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着,高精数控机床刀片,微米级轴承,全被樱花国那几家厂子卡脖子。他们现成的好东西摆在那,咱们去拿点来用怎么了?” 她舒舒服服靠回椅背,语调十二分娇纵:“咱们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列强。列强想要,列强自然就能得到。” 【系统小甜筒跳出来狂闪:宿主666!这波零元购的排面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逻辑闭环,强盗得光明正大。 坐在边上的周砥非但没反驳,还扯过一条薄绒毯,严严实实盖在她腿上,生怕冷气吹坏了人。 不仅如此,这位作风硬派的周厂长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帮腔:“那些外国厂子以前没少坑咱们的黑心外汇,今天就当去收点利息。洲洲想要什么,咱们就拿什么。” 这话一出,猎鹰大队全员直接热血冲顶。 老一辈人在落后的设备前熬白了头,吃尽了洋专家的冷脸。 如今,他们坐着全世界都造不出的三百米钢铁战神。 去他娘的客气! “干了!”陈锋眼底血丝暴起。 十九个队员扯着嗓子齐刷刷回应。 “陆顾问指哪,咱们打哪!” “早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全军突击!”陈锋大吼一声,双臂用力推到底。 隐形状态下,重装机甲背部喷出耀眼蓝焰。 骇人的钢铁身躯撞碎空气,引发震天音爆,撕开荒原上空的低压云层,直奔东方而去。 同一时间。 第三军区地下总指挥部。 李司令守在全尺寸战术沙盘旁。 正前方的环形雷达屏幕上,只剩绿色的扫描线在空转。 “信号怎么没了?”老领导端着粗瓷茶缸走过来。 “刚出五号荒原边界,信号全断。”雷达兵扯着嗓子汇报,“热成像、声呐、军用卫星,全找不着车队的影子。” 李司令没慌,反倒一巴掌拍在沙盘边上,乐得直笑。 “好小子!那么大吨位的铁家伙说没就没。这反侦察技术上了实战,天底下哪国能防住?” 老领导搁下茶缸,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骄傲:“这帮小同志,是跑去什么深山老林做极限路试了吧?” 他略一琢磨,一把抓起红线电话,直通上级中枢。 “领导,报备个情况。咱们有特级保密装备在做跨区测试。麻烦协调各大军区防空总指挥部,这两天就算雷达上跳出什么不明玩意,也别随便开火。那很可能是咱们的宝贝金疙瘩!” 扣下话筒,老领导转头看向李司令。 “把心放肚子里。小陆同志平素看着娇气,正事上却最讲规矩。加上周砥那小子性格稳得住,他俩搭班子,出不了岔子。”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欣慰。 打死这俩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将也想不到,那支“稳重守规矩”的车队,直接跨海去当列强了。 平流层上方。 机甲速度快到没影,云层里的水汽连凝结的功夫都没有,就被粗糙的机械外壳全数切碎。 中枢大厅内稳得连水杯都不见摇晃。 陆书洲把鞋一踢,白生生的脚丫子往金属软包护板上一搭,嘴里嚼着周砥喂来的橘子瓣。 【小甜筒内心:谁能想到开着机甲的大佬连吃橘子都要人喂!】 “到哪儿了?”陆书洲慢悠悠问。 主屏幕切出一幅超高清卫星俯瞰图。 陈锋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坐标:“报告,已越过海岸线。横穿公海,前方两百公里,马上进入樱花国领土上空。” “保持隐身。”陆书洲扯过湿巾擦干净手。 “雷达无锁敌,防空系统无预警。”陈锋扫过各项数据面板,“对方连咱们机甲散发的半点热气都摸不着。” “我看这地方挺好。”陆书洲再次翻开卡脖子清单,白净的手指在第一页的名头上点了几下。 “西川重工。以前咱们找他们买高精五轴联动系统,这帮人不仅把价钱抬高十倍,还不要脸地捆绑销售一堆烂铁。” “没错。”陈锋咬牙切齿,“仗着技术垄断,前两年吸了咱们多少血。机器出了小毛病还不许咱们老工人自己修,非得高薪请他们的高级专家来当大爷伺候。” 陆书洲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护短的毛病当场发作。 “巧了不是。”她轻嗤一声,“我这人专治各种支棱。今天咱们就去找他们好好‘交流’一下。” 陆书洲直起腰板。 “降高度。直接往他们厂区最中间的空场上踩。” 三百米高的金属怪物一头扎破平流层。 深蓝色的海湾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紧接着闯进画面的,是密密麻麻的城市街区,还有海湾尽头那片阔气的重工制造中心。 樱花国西川重工大本营。 四座大型钢结构厂房排成一排,外围安保森严。 最核心的三号特级车间里,世界最顶尖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正在轰鸣运作。 主控屏红光闪动,牢牢锁定这片厂区。 “目标到达。”陈锋嗓子发紧。 “打个招呼吧。”陆书洲把最后一块橘子咽下去,果断下令,“解除隐身,音响系统切入他们的公共频段。” 半空中。 极速扭曲的空气猛烈震荡,光线恢复真实折射。 三百米高的重装机甲,在西川重工正上空当空现世。 重型机械双足野蛮下坠,两脚当场踩平了西川重工最引以为傲的中央广场。 特种合金底盘把造价高昂的景观池碾成一地碎渣。 机甲降落带起的狂暴气浪和地层震动,直接把周边建筑的玻璃幕墙全数震成玻璃面儿。 比大楼还高的钢铁身躯直接挡住太阳。 一大片浓黑的阴影兜头罩住整个三号车间。 机甲腿部喷口带出的高温,生生把楼顶那块亮闪闪的招牌烤得变形融化。 地面安保通道旁。 正叼着烟摸鱼的巡逻保安觉得光线不对。 他一抬头,两眼差点瞪出眼眶。 烟头掉在鞋上烧出窟窿都没发觉。 震破耳膜的特级防空警报,在下一秒疯狂撕碎厂区的宁静。 全厂的专家和高管连滚带爬跑出办公大楼。 等他们看清那尊碾压一切的战神机甲,一群人吓得腿骨发软,齐刷刷跌坐在地,当场尿裤子的都不在少数。 主控台上,陈锋浑身毛孔都舒坦了。 他双手压牢操纵杆,大喝出声:“猎鹰大队,合体准备——” 天空降下金属齿轮的骇人嘶吼。 华国特战队员们,开着足以砸烂旧日规则的镇国重器,把炮口直勾勾怼在了那些傲慢剥削者的脑门上。 第15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3 机甲投下的沉重阴影笼罩了整个西川重工。 三号车间内,西川正郎站得笔直。 他指着厂房正中央那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声音拔高。 “诸位!这就是我们岛国的工匠精神!” 西川正郎挺胸抬头,满脸得意到几乎变形。 “对岸那些人就算再过五十年,也休想摸到这台机器的边角!他们只配花高价买咱们的淘汰品!” 底下高管齐声附和,脸上全是欠揍的优越感。 五十年。 好大的口气。 可惜这个flag的保质期,连五秒都撑不到。 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头顶爆开。 车间顶棚从正中央劈裂。 好几吨重的钢架结构被外力生生撕开,裂口从中线向两边急速蔓延。 三百米高的钢铁战神当空降下。 浓重黑影将西川重工严严实实罩住。 铺天盖地的阴影把整个三号车间吞没。 机甲右臂下探。 五根集装箱般粗细的金属手指蛮横抠入车间钢结构顶部。 顶棚被连根掀飞,砸进后头的绿化带。 价格不菲的景观树被砸断三棵。 车间内外,阳光和冷风同时灌入。 西川正郎的狂言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连退好几步,脚跟一绊仰翻在办公椅里。 椅子带着他滚出去一米远,哐当撞上配电箱。 底下那帮刚还齐声附和的高管,嘴巴全程张着,一个字蹦不出来。 机甲眼部亮起红光。 一道初级激光切割线笔直切下。 超高热能扫过。 那台被奉为神明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底座四周的固定锚点与地下管线被齐根切断。 切口光滑得像用尺子量过,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留。 几秒前他还在拍着胸脯说“五十年也休想摸到”。 现在人家连摸都不稀罕,直接连根端了。 工业跨代碾压的实景这般直白地拍在所有人脸上。 西川正郎双腿发软。 腥臊液体顺着裤腿淌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渍。 他引以为傲的工匠神话连同这车间一道碎成了残渣。 中枢大厅里恒温系统平稳运转。 外头天崩地裂,里头温暖如春。 陆书洲将那份卡脖子清单平铺在控制台上。 “小甜筒,干活了。” 她嗓音懒散,全不把底下的乱象当回事。 识海里,刚换上至尊粉钻皮肤的小甜筒转得飞快。 浑身闪着骚包的粉光。 【好嘞宿主!本系统出马,全频段扫描马上铺开!】 控制台主屏亮起三维透视图。 车间地下十米处,红色光点密集成片。 陆书洲眉梢挑了挑。 “不仅有微米级轴承库存。地下保险库还藏着最新复合材料配方。” 她指尖轻敲屏幕。 “这回全给它包圆了。” 小甜筒确认完参数,凑上前发问。 【宿主,这里只有成品和高精配件,没看见完整的纸质技术资料。咱们要不要顺带捎几个他们的技术骨干回去?】 陆书洲在心里直摇头。 【抓那些人干嘛?还要浪费大米去养。谁稀罕这堆破烂技术。拿这些洋设备回去无非是走个明修栈道的过场,到时候把系统里的超前图纸混进去暗度陈仓。华国自己造出来的机器,肯定能压他们一百个跟头。】 陆书洲慢吞吞地打着算盘。 把现成的原装机器运回去,配上好图纸,国内那批老专家很快就能琢磨明白。 等大伙儿全吃透了技术,咱们自然就成了拔尖的重工列强。 她语调稍正:“单靠我一个人太慢了,让所有人都迅速变强,那华国才是真的强。” 小甜筒当即拆台。 【宿主,您其实就是想把活儿全扔出去,好让自己早点躺平享清福吧?】 陆书洲也不恼,轻飘飘回击。 【你最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套粉光闪闪的新皮肤再说话。】 粉色光团停顿半拍。 随后闪得又亮又殷勤。 【宿主格局远大!咱们华国就是需要您这样运筹帷幄的好儿女!】 变脸速度堪称系统界的标杆。 这边闲扯完,前头的陈锋大臂发力拉下操纵杆。 机甲右脚抬起,一脚踩穿车间防震地基。 地下伪装板全数崩裂。 金属巨手探入地坑。 连着整台完好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与几大箱微米级轴承,机械五指一拢,薅得干干净净。 整个地下保险库的压箱底好货被扫得连块铁皮都不留。 西川重工全系生产线就此宣告停摆。 机甲迈开重装双足,转向西南。 街头防空警报长鸣。 人群乱成一锅粥。 陆书洲窝在减震软椅里,抬手揉了揉小腹。 “周砥,我饿了。” 她声音娇软,不高兴地抱怨出声。 “被底下的破防空警报吵得耳朵疼,这会儿连带着胃里也直泛酸。” 周砥大步走近。 他在控制面板上按键,开启全景放大探头,主屏画面快速拉近,锁定在十字路口拐角。 操着军工级别的超高清卫星探头,满大街给媳妇找吃的。 路口那有一家老字号章鱼小丸子摊。 原先排长队的食客早跑光了,只留个手推车在原地,铁板上的小丸子滋滋冒油。 紧挨着小推车的是一家招牌阔气的高级烤肉店。 透过碎玻璃,能看见大冰柜里装满的特级雪花牛肉。 “吃那个行不行?”周砥指了指屏幕。 陆书洲轻点下巴:“行。旁边的烤肉冰柜也一并带上。” 周砥转头:“陈队长,十二点方向。那辆手推车和烤肉店的冰柜,能不能弄上来?” 陈锋后背直冒汗,双手死劲压稳微操摇杆。 控制这么大的铁坨子去拿路边摊,手稍微一哆嗦,整片街区都得被砸成大坑。 这比他过去十年飞过的所有高难度科目加起来还刺激。 机甲稳稳压下机械腰椎。 两根粗壮的金属手指小心降向地面。 下方无数岛国人躲在掩体后,骇然望向这尊杀戮机器。 所有人认定这座城市会被就地踏平。 可那两根粗壮的机械手指极稳地定在半空。 拿捏的力道妙到毫巅,轻巧卡住木制手推车和装满牛肉的冰柜。 装载舱门滑开。 这几样补给被轻拿轻放提进机甲内部储物区。 铁板上,小丸子表面的木鱼花连半片都没被风吹落。 岛国大肆吹捧的超高精密度,在这套神乎其技的微操跟前,被踩进泥里碾成了土面儿。 这要是写进工业史,够全岛国的工匠委屈一百年。 周砥看了一眼刚送进来的雪花肉,低声问:“想不想再添点海鲜?” 陆书洲眼皮微抬,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 “要最新鲜的。清单里写着,咱们的潜艇静音瓦和深海声呐技术被他们卡了许多年。外头那艘打着科考名义的军用情报船上可全装着好东西。” 她算了算日子。 “现在应该在北海道外的专属渔场打捞顶级海货呢。” 设备和海鲜都有了。 “咱过去取设备。顺手带点活蹦乱跳的帝王蟹回来加餐。” 陆书洲理直气壮地发话。 卡脖子清单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张自助菜单。 机甲引擎轰鸣。 重装身躯再度拔空。 狂飙着掠过岛国上空。 下头防空导弹发射架全数竖直。 雷达兵急出满背冷汗,屏幕上却扫不着丁点飞行轨迹,只能干瞪眼看着那片遮住日头的黑云高速朝北海域飘去。 第15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4 北海域一带波涛翻滚。 远洋情报船“海神号”正破浪前行。 甲板上,几名技术员正挨个查验刚出水的特级海产。 宽敞的玻璃大水箱里,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和深海金枪鱼扑腾得欢实。 底舱内,深海地形探测声呐正满负荷运转。 头顶的太阳忽然被全数挡住。 科考船上的人错愕抬头。 晴好的天空硬是被凭空落下的钢铁云团牢牢封死。 机甲扯开厚云,定定悬停在海面上空。 引擎喷出的幽蓝尾焰把底下的海水烤得沸腾翻滚。 排开的巨浪朝四周撞去,把这艘数千吨的钢船晃得七歪八扭。 甲板上的人腿骨全软成泥,瘫坐下去。 机甲探出骇人的金属右臂。 指节卡准方位探向科考船尾。 金属大爪轻巧刺透甲板,扣死藏在底舱的核心声呐仪,利索地连着底座拔走塞进储物舱。 干净利落。 跟着那双大手横向平移。 在甲板上虚空一捞,连同那个装满高档海鲜的特制大水箱一块儿给端上了天。 “海神号”上的船员手脚并用缩进旮旯里。 睁大眼睛瞧着这伙人把最要紧的勘探设备和上等海货搜刮干净,却连大喘气都不敢,唯恐这头怪物把整艘船踩沉。 声呐没了。 螃蟹也没了。 国防机密和晚饭一锅端。 中枢大厅休息区内。 宽敞的大水箱被安稳搁在边角,正挨着高级牛肉冰柜跟烧烤铁板。 外头樱花国人吓得魂不附体,机甲内部却安生办起了大餐。 周砥利落地脱下大衣,卷起袖管。 几个小伙子很有眼力见地过来帮忙搭把手。 有人开电源热铁板,有人把雪花肉片码得整整齐齐。 周砥自己翻出工具箱里的特制钢刀,三两下就把那只洗脸盆大的帝王蟹拆卸妥当。 平时在车间拆机械零件的手艺,拿来拆螃蟹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没一会儿,铁板上冒出滋滋热油。 高档牛肉的油脂香气混着肥美蟹肉的鲜甜味儿,在休息区里头散得满屋子都是。 陆书洲老神自在地瘫在软椅上。 全盘接受着周砥剔壳去刺、亲手喂到嘴边的口粮。 嚼了两下,还端着架子嫌弃其中一块烤得火候过头。 咽下最后一口鲜甜的蟹腿肉,她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揩净指尖沾上的油星。 “生猛海鲜还是腥气太重。不过这牛肉和蟹腿勉强凑合。” 勉强凑合。 外头那些为了一口帝王蟹排队三小时的食客要是听见这话,怕是得当场吐血。 看着旁边堆放的大量食材,陆书洲随口叮嘱:“一会多打包几箱冰鲜的带回去,也给老领导他们尝尝鲜。咱们大老远跑出来,总不好吃独食。” 正在翻面的陈锋和几个队员悄悄对了个眼神,心头顿时亮堂起来。 这次大张旗鼓跑来抢东西,按纪律回去肯定得写检查。 弄点平日见不到的东西带回去,领导们吃人嘴软,罚的也能轻点儿。 想透了这层,几个粗汉子手里的铲子翻得越发起劲。 把肚子填妥贴了,陆书洲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她把厚厚的清单往后翻开一页,白净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一条要紧的技术缺口上。 “吃完了总得消消食。” 她抬眼看向陈锋。 “目标,三十公里外电子元件工业园。去把他们的光刻机核心半导体车间卸了。” 陈锋嗓门一沉,两臂较劲将推杆压实。 在这位陆顾问嘴里,拆人家举国之力建造的半导体车间,就是饭后消消食。 机甲背部发力喷出耀眼蓝火。 钢铁战将蛮横扯破音障,朝着下一个方位直直撞开一条道。 卡脖子清单上,又一项要被不客气地划掉了。 …… 机甲全速狂飙,直接压到电子元件工业园上空。 陆书洲窝在软椅里,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杯,看着屏幕直皱眉头。 “这半导体设备金贵得很,沾点灰就废了。陈队长你手稳点,别掀房顶,连着无尘室的壳子一起端回来,我可懒得去扫灰。” 有了这番交代,陈锋立马掐断暴力强拆的念头,果断切入微操模式。宽阔的机械掌心弹出高能光刃,贴着车间的防震地基一扫而过。 厚实的水泥层像切豆腐一样被剥开。金属大掌顺势探到底部,稳稳一托。下面的人连情况都没搞清楚,整栋恒温无尘车间就已经脱离地表。 那些让国内老专家们眼馋了几十年的光刻机部件和高纯度材料,就这么裹在原厂壳子里,安安稳稳送进了储物舱。 这趟零元购进货极其丝滑,不到五分钟就全收拾利索了。 中枢大厅休息区内。 陆书洲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手里的物资单被她揉成一团。她不是睡不着,纯粹是这床太硌人,搞得她浑身不舒坦。 “周砥,”她拖着软糯的鼻音直抱怨,随手把清单扔开。“这破床硌得我骨头疼,图纸都连不成线了。再躺下去,我都想不起来下一步该去搬什么。” 另一头正忙着归置海鲜的周砥一听,立马丢下手里活计,大步走上前。 宽厚温热的手掌垫在陆书洲腰后,力道恰到好处地替她揉按着。外头就算天塌了他也不管,自家媳妇睡不好觉,那才是天大的事。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在三维地图上迅速锁定敌方物资调度情报。 三十公里外的市中心,高档家具展厅。“顶层有一张重金定制的蕾丝软床。”周砥直勾勾盯着陈锋交代。“原本是那边打算送给驻岛漂亮军高层家属的,去拿那个。” 陈锋一句废话没有。 陆顾问能不能睡个好觉,现在就是全队天字第一号任务。 他双手压实主引擎操作杆,修正喷口参数,机甲干脆利落地放弃其他小目标,大摇大摆朝繁华商业区压过去。 下方街区交通全面瘫痪,小汽车挤成一团废铁,路人连滚带爬四处寻找防空洞。 商业街最高的玻璃穹顶展厅上空,机甲背部蓝焰倒喷,生生悬停在半空。 机械双指探出,利落穿透穹顶玻璃,分毫不差地捏住那张造价惊人、铺满进口蕾丝幔帐和特级乳胶垫的大床四角。 机甲巨臂收回,床铺顺着传送带稳妥送入休息区。 周砥手脚麻利地接通床体底层的电源插头,开启自带的恒温模块,把床面上的细小褶皱全部抚平。 陆书洲甩掉脚上的鞋,整个人直接滚进软乎乎的被褥里。 “这还差不多。”她舒坦地抱着软枕,后背彻底放松下来,困意跟着层层上涌。 就在陆书洲准备安稳补觉这会儿,截胡公主床的举动,直接踩穿了驻岛漂亮军基地的底线。 第15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5 一级战备警报在基地上空疯狂拉响。 跑道火光连闪。 十八架最新批次的重型战机紧急起飞。 战机撕裂空气,拉出长长的尾迹云,直接把机甲所在的空域牢牢包围。 外语频段强行切入公共广播频道。 “前方不明飞行物。立刻降落接受检查。否则开火击毁。” 对方指挥官调门极高,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陈锋全当没听见,眼睛紧盯着雷达数据。 看机甲半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敌方长机驾驶员果断按下了发射钮。 两枚造价高昂的高爆导弹脱开发射架,拖着浓烟直冲中枢舱。 陈锋猛拉左侧的副操作杆。 机甲左臂随之抬起,钢铁手指张开后猛地一拢。 那两枚气势汹汹的导弹,被金属巨掌一把攥住。 引信直接被捏成渣,连个火星子都没来得及崩出来。 紧接着推杆一横,宽厚的机械手掌把这俩哑弹当成石头,照着战机飞来的方向原路抛了回去。 半空中两团火球当场爆开。 带头的两架王牌战机连规避动作都做不出,当空炸成一堆废铁,残渣稀里哗啦砸进海湾。 爆炸巨响穿透装甲隔层传进大厅。 睡梦中的陆书洲被吵得直皱眉,烦躁地动了动身子。 周砥第一时间起身去捂她的耳朵,可那爆破声实在太烦人。 陆书洲不耐烦地拽起蕾丝被蒙住脑袋,翻了个身直嘟囔: “外头好吵啊,真烦人。” 周砥弯下腰,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转头看向前排主控区。 他压低声音交代: “陈队长,外面的麻烦尽快解决,别弄出大动静吵着洲洲睡觉。” 陈锋心领神会,双手极速操作,主驱动马达功率全开。 机甲右臂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 整整三百米的臂展压迫感极强,厚重如山的巨掌平推过去,遮天蔽日。 外军飞行员在频道里惊恐大叫,拼命拉动操纵杆企图爬升逃命。 体型上的绝对碾压,让那些外军战机的反抗成了天大的笑话。 十几架不可一世的战机,在金属巨掌面前简直就像一堆纸糊的玩具。 机身外壳成片成片地被压扁,内部线路疯狂走火。 散碎的残骸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噼里啪啦掉进深海,连大点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通讯频道里只剩一片忙音。 远处几架掉队的战机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调头就跑。 机甲随后悬停在云端。 高空冰冷的海风顺着装甲接缝灌进换气管道,大厅里的气温跟着往下掉。 陆书洲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把下巴往被窝里缩了缩。 “啧,这铁壳子怎么还四处漏风。” 她委屈地娇声抱怨,“刚有点睡意就被凉风吹没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躺平了。” 周砥扫了一眼室温显示,眉头立马皱紧。 “出门走得急,没带暖炉。” 周砥走到主控台后方,手指笃定地敲在全景地图三十公里外的红点群上。 他语气平常得理所当然: “这高空气流太乱,影响恒温系统运转。去那儿,造个大号的热源挡挡风,让洲洲睡踏实。” 陈锋看清坐标。 那可是驻岛漂亮军第七舰队的军港。 两分钟后,机甲蛮横降临军港腹地。 基地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在塔台里狂吼。 岸防炮与加特林将子弹疯狂倾泻而出,火线交织成网。 密集的弹幕砸在机甲复合装甲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机甲右脚抬起,冲着核心防空阵地一脚踩下。 地层当场崩开,铁足直直踩穿地下主弹药库。 连环爆燃引发剧烈震荡,大半个基地被火海一口吞掉。 陈锋双手猛压底盘操控器。 机械巨手伸向港口深水停泊区,一把抓进那艘傲视重洋的核动力航母中段,生生将其连根拔出水面。 装甲手指往里猛收,厚重的航母装甲板发出惨烈悲鸣,舰体从中段当场断成两截。 反应堆受损引发连环大殉爆,火舌直接冲上百米高空。 机甲把烧成火柱的航母残骸随手杵在废墟旁。 灼热的火光把这片海域烤得滚烫。 热量通过装甲板稳步传导,中枢大厅气温很快回升。 陆书洲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她半眯着眼睛嘟囔道: “这火盆烤着还算凑合吧,马马虎虎。” 周砥细致地替她把床幔拉拢,嗓音温和得出水: “安心睡,这边我盯着。” 陆书洲理直气壮地享受着这份伺候,翻身找了个最软和的角度,很快沉沉睡去。 漂亮国基地指挥官跪在满地弹壳里痛哭流涕。 几十年攒下来的海军家底,被人家当成取暖用的劈柴,直接踩进了烂泥里。 中枢大厅内却岁月静好。 机甲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魔神,安静地杵在燃烧的军港旁,把那艘断裂的航母当成了超大号火把。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为大厅内部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在这片充满毁灭气息的背景下,陆书洲足足睡了四个多小时。 醒来时,她浑身暖烘烘的,卷着被子慢吞吞坐起身。 守在床边的周砥立刻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近。 他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先喝点热的暖暖胃。” 机甲内部安静平稳,暖意融融。 系统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放烟花: 【震撼值爆表啦宿主!咱们这波可太嚣张了!漂亮国司令估计还在墙角掐人中呢!】 陆书洲慢条斯理地喝掉半杯牛奶。 她把那份物资清单拽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那上面标着系统刚刚解析出来的深海隐秘坐标点。 “深海潜航器,还有海底稀有矿脉的勘查资料。好东西藏得还挺深。” 陆书洲轻哼了一声。 她掀开被子下地,踩着软底拖鞋溜达到主控台后方。 “走吧。” 她看向陈锋,语气十分闲散, “觉睡足了,该去海底摸点真宝贝了。” 陈锋双手稳稳压实操纵杆: “明白。目标,深海坐标海域。” 机甲转动机械头颅,丢开身后烧成白地的基地。 背部引擎蓝焰全开。 钢铁巨兽迎着起伏的浪潮狂飙而去,一头扎进茫茫深海。 海水翻卷合拢,把岸上的烂摊子全数抛在脑后。 第15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6 茫茫海域底部,暗流汹涌。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物在幽暗的海底潜航。 机甲表面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水压全被隔在外头。 深海冷流顺着能量场边缘滑过,卷起一串串沉默的气泡。 雷达屏幕上跳出密集红点。 樱花国海上自卫队集结了主力驱逐舰群,堵在浅海区拦截。 敌方指挥室里警报长鸣。 雷达兵连滚带爬凑到主控台前,声音抖得快散架了。 “长官,水下那个高强能量源没有任何减速避让的迹象!体积比咱们的主舰大出几十倍不止!在雷达上就像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正压过来!” 指挥官额角的青筋全鼓了起来,一把抓起通讯器狂吼。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到了我们的海域,统统打烂!近防炮就位,穿甲鱼雷全射出去!” 鱼雷一发接一发呼啸入水。 白浪拖出长长的尾迹,直撞水底那团庞大的黑影。 爆破水柱在海面连环炸开,沸腾的海水翻滚了好一阵才渐渐散去。 那尊钢铁巨物脚踩海床,纹丝未动。 号称能穿透特级钢板的重型鱼雷砸在机甲外壳的能量薄膜上,连个凹坑都没留下,只冒出几团闷头闷脑的白浪。 这火力,搁人家身上挠痒痒都嫌轻。 海面下。 中枢大厅内恒温系统平稳运作。 陆书洲坐在减震软椅上,慢吞吞嚼着周砥刚烤好递过来的和牛薄片。 肉汁在舌尖炸开,油脂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烤得焦脆的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炭香。 她把滋味品了一圈,拿热毛巾细细擦净指尖沾上的油星。 外头连绵不断的闷响震得减震软椅一颤一颤的。 她蹙眉。 心里头早把外面那群樱花国军官的祖宗十八代来回骂了百十遍。 “这底下黑漆漆的本来就闷,他们还乱放炮,吵得我连烤肉都吃不出香味了。” 她娇声抱怨,扬起下巴看向主控区。 “陈队长,把那些乱叫的铁皮船全按进沙子里,让他们闭嘴。” 陈锋应答出声。 “收到。” 手腕发力,重型操纵杆被推到底。 机甲腹部水下推进器满载输出,庞大身躯猛地上冲。 外围密密麻麻的火线打在金属外壳上,连半道白印都蹭不出来。 海面炸开冲天水柱。 机械手掌破水而出。 自卫队的重型驱逐舰在钢铁力量面前,脆弱得连纸糊的玩具都不如。 金属五指张开,一把掐住几千吨级驱逐舰的腰部,直接从海浪里一把捞起。 指挥室里的人翻滚着摔作一团,各种设备连同椅子和人重重砸在一块。 他们头晕眼花地扒着倒转的窗框往外看。 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通讯频道里乱成一锅粥,全是大呼小叫的求援声。 机甲涉水走向海岸线。 一艘艘驱逐舰被它捏在手里,头朝下尾朝上,稳稳当当地倒插进柔软的沙滩深处。 沙滩上被砸出十几处深坑。 自卫队的军官们好不容易撬开变形的舱门,顺着倾斜的甲板滑下来。半截身子陷进泥沙里,刚张嘴想喊救命,就被倒灌上来的咸腥海水泼了满头满脸。 昔日不可一世的海上自卫队,这会儿只能扒着吃了一嘴泥的船舷,看着海面上翻滚的泥浆发呆。 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十几艘主力军舰被一股脑儿栽在海岸线上。 舰首扎进泥沙,舰尾朝天,螺旋桨还在风中空转。 从侧面看过去,这些倒插的钢铁大件活像一排被随手掷进沙坑的铁钉。 排面很足。 就是歪歪扭扭的。 陆书洲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航拍画面,语气挑剔。 “摆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陈锋额角的汗还没来得及擦,闷声回了一句。 “下次一定注意。” 苍蝇清完了,机甲重新扎进幽暗的深海。 中枢大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锋把操作杆归位。 十根手指还在微微打颤。 他当了十二年兵。执行过雪原渗透,干过丛林敌后,腰上那道被弹片犁出来的疤至今没长平。 可从来没有哪次任务像今天这样。 让他觉得自己过去那十二年,全白活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休息区。 那位娇气的陆顾问正歪在软椅里,揪着周砥的袖口蹭指尖。大约是方才吃烤肉沾了半点酱汁,非要在男人干净的衣袖上来回擦。 旁边那位铁打的周厂长半点不恼,由着她蹭,还十分配合地把手臂往外送了送,方便她够得着。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跟逛了趟供销社没什么两样。 陈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但有一点他想得很清楚。 这姑娘要是让他把整个太平洋翻个底朝天,他连半句废话都不会有。 机甲踩平了成片的暗礁群。 前方海沟深处,出现了一堵严密合缝的合金墙壁。 探照灯的光束打上去,折射出幽沉的金属光泽。 樱花国几十年来借着各种名义四处搜刮的战略储备,小半个国家的家底,全堆在下面。 机甲双臂发力。 数米厚的防爆合金门被蛮横撕裂,碎块翻卷着沉向海底。 高强度探照灯扫进去,里头豁然开朗。 十几个足球场大小的深水库房,层层叠叠堆满了高纯度稀土矿、核级浓缩原料,还有提炼好的稀有金属。 足够一个大国全速运转百年的命脉资源。 就这么直直亮在众人眼前。 陈锋等人全看红了眼。 他操控机械手臂开启工程级吞吐模块,成百上千吨的战略物资连箱带柜往机甲储物舱里猛灌。 大片大片的物资山飞速矮下去。 周砥站在屏幕前,目光快速扫过每批物资弹出的标签。 大部分东西他没见过实物。 稀土矿、高纯锗、武器级浓缩料……这些名头搁军工系统里,都属于听过没摸过的传说级存在。 但他的目光在某一行上定住了。 库房最角落,码着三排灰扑扑的密封罐。外壳刷着红漆标签。 他眯起眼辨认了两秒。 “角落那批灰罐子,单独存放。” 语气不重,却格外笃定。 陆书洲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砥盯着屏幕上被放大的罐体编号,食指在控制台边缘轻叩了两下。 “那标签写的是工业润滑剂,但罐体规格和封装方式全不对。” “我妈以前在兵工厂的时候,专门跟我提过这类东西的辨认要点。说万一今后碰上了,别走眼。” 他顿了顿。 “那应该是核级石墨减速剂的伪装外壳。” 中枢大厅一下子没了声。 陈锋手上的操作停了半拍。 靠近主控区的两个队员无声地扭过脖子。 核级石墨减速剂。 这名字在任何一本公开教材里都查不着。但在座但凡跟军工沾点边的人,心里都门儿清它意味着什么。 国内为了攻克替代方案,烧了十年经费,到如今还卡在纯度瓶颈上。 而樱花国把成品藏在海底,偷偷攒了几十年。 识海里,小甜筒火速调动全频扫描。三维分子结构图、纯度光谱和封装批次在陆书洲眼前铺成一片。 结果跟周砥的判断分毫不差。 她拈起小桌板上最后一瓣橘子,慢条斯理地嚼着。 心里给自家男人默默加了十分。 面上只应了一声。 “那就先装这批。” 周砥没多话,转身走到副操作台调整吞吐模块的分拣序列,把那三排灰罐子的优先级拉到最高。 陈锋看在眼里,暗暗咬紧后槽牙。 这位周厂长平日里端茶倒水喂媳妇吃丸子,活脱脱一个贴身保姆。 可真到了要紧关头,眼毒手快,军工世家的底子半点没虚。 第15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7 不过十几分钟。 樱花国耗费百年心血攒下的丰厚家底,被刮得连一块垫脚的木板都没剩。 连根拔起,半点没给对方留。 陆书洲窝在软椅里,手里端着周砥刚倒好的温牛奶。 屏幕上的物资清单刷了满屏,数据还在往上蹿。 她斜了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明从头到尾没碰过任何矿石。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光盯着画面里那些灰蒙蒙、湿漉漉的矿堆看了半天,总觉得指缝里全是泥渣味儿。 她扯了扯周砥的衣角。 周砥会意,翻出搪瓷脸盆,倒上温水端到她跟前。 陆书洲把牛奶杯往小桌板上一搁,十根手指伸进热水里泡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指尖被热气蒸得泛了粉,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椅子里,拿周砥递来的干净毛巾仔仔细细地把每根指头擦干。 “脏兮兮的,弄回去全丢给老专家们,让他们慢慢清理去。” 她重新端起温牛奶,抿了一小口,软着嗓子嘟囔。 把别国攒了百年的宝贝当成脏兮兮的粗活往外推。 这番理直气壮的娇气做派,却听得大厅里的特战队员们浑身舒坦。 手底下干起活来,愈发麻利了。 识海里,小甜筒在疯狂放庆祝烟花。 【物资入账完毕!储物舱容量已达87%!发大财啦!!宿主咱家这波是真富了啊!!!】 陆书洲靠着椅背,慢悠悠在心里回了一句。 【别急着蹦跶,还没完呢。】 她把牛奶杯递还给周砥,十分自然地把手往他掌心里一搁。 周砥反手包住她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 “储物舱装得差不多了。” 陆书洲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 她偏过头看了看主屏上的返程航线。 “找个风景好又清静的地方落脚,今晚先歇着。” 陈锋领命。 机甲满载着足以改写全球重工版图的百年财富,背部引擎喷出狂暴蓝焰,破开重重海浪重新腾空。 庞大的钢铁身影消失在墨蓝色的天际线上。 身后的海域一片狼藉。 倒栽在沙滩上的驱逐舰群像一排歪斜的墓碑。 被撕碎的深海合金门还在缓缓往下沉。 空荡荡的战略库房里只剩回荡的水声,连块铁皮都没给人家留下。 等到樱花国的情报系统回过神来去清点损失的时候,他们会看到一个让整个内阁集体说不出话的事实。 海上自卫队主力舰群,全军覆没。 百年战略储备,清零。 核级石墨减速剂,连伪装壳子都没剩一个。 而干出这一切的那伙人,这会儿正缩在机甲休息区里。 为首的那位女顾问嫌刚才睡觉把辫子压歪了,正捏着自家男人的袖子催他赶紧帮忙重新编。 …… 机甲破开幽暗的海水腾空而起,平稳地滑入夜色。 中枢大厅里暖风和煦,周砥站在减震软椅后方,手指灵活地将陆书洲柔顺的长发分成三股,动作轻柔得生怕扯痛她半点头皮。 陆书洲靠在软椅里,手里捏着那份画满红叉的物资清单,两道细眉拢在一处。 “怎么了,扯到头发了?”周砥手上一停,嗓音温和得出水。 “没有。”陆书洲轻轻偏过头,指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点着,“我总觉着咱们好像少拿了点什么东西。” 她歪着脑袋琢磨。 设备搬了,材料清了,海底的矿脉也掏了个精光。 可做为正经出来“交流”的列强,光拿这些铁疙瘩和石头算什么排面? 识海里,小甜筒也在满仓的库存数据前左蹦右跳:【宿主宿主!储物舱都快塞不下啦!还差啥呀?】 陆书洲眼睛微亮,一拍椅子扶手。 “金库。咱们居然把路费给忘了。” 她把清单往小桌板上一扔,转头看向主控台。 “陈队长,先不急找地方歇脚。查查他们最大的国家金库在哪,咱们去提点现钱。” 陈锋和特战队员们听得眼皮子齐齐一跳。 这位陆顾问是真不虚此行,敲骨吸髓的活儿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横推了一整路,伙计们早把业务练熟了,流程也跑顺了。 陈锋火速锁定方位,推下操纵杆。 庞大的钢铁重器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折线,直奔目标。 机甲降临在防守最严密的中央银行上方。 下方警报红灯刚闪出第一道光,机械巨手已经蛮横掀开了银行的加厚穹顶。 高强度探照灯扫向幽深地下。 厚实的防爆门在金属两指捏合下脆如薄饼,碎成几块砸进坑底。 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探头屏幕。 整整齐齐的金砖码成了几座小山,在灯光下反射出密密匝匝的光斑。 “这成色勉强入得了眼。” 陆书洲看着满目金光,舒坦地往软椅里靠了靠。 “出门做客,主人家既然把路费备得这么齐整,咱们自然不能拂了面子。陈队长,全都搬进舱里,一块边角料也别给他们留。” 陈锋响亮地应了一声。 特战队员们操控主屏面板的手法已经练得贼熟。 今天连搬了好几家,大伙儿已经从精锐战士成功转型为熟练的搬运工了。成吨的金砖连同外侧的防爆架,被吞吐模块成批成批地吸进超大容量的储物区。 外围机器轰隆隆地干着活。 周砥没去看那头的热闹,走到主控台边,低声跟陈锋交代了两句。 陈锋先是愣了半拍,很快领会了意思,十分上心地在操作面板上切出一条内部直通管线。 小型升降机嗡嗡响了一阵,送上来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箱。 这是陈锋专门从底舱物资库单独调上来的,里头装的全是刚入库的金砖。 周砥找来一块干净的棉纱布,把金砖表面的浮灰逐一擦净。 擦完了,他端着箱子回到减震软椅前蹲下身。 动作妥帖地将金光锃亮的砖头一块挨一块地铺在陆书洲的脚边,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拼出一小片踏踏实实的垫脚地。 “地上寒气重,先踩着这个将就一下。” 周砥嗓音温和,完全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别人眼里的国之重宝,他拿来给自家媳妇暖脚,天经地义。 陆书洲把软底拖鞋踩上金砖,眉头舒展开来。 她低头瞥了眼脚下亮闪闪的“地板”,心里头舒坦极了。 识海里,小甜筒都看傻了:【宿……宿主,周砥拿金砖给你垫脚诶!】 陆书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我家那位要是手边有龙椅,他也敢拆下来给我当板凳。】 嘴上却半个字没提,只是脚尖在金砖上轻轻动了动,踩得更舒坦了些。 第15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8 战士们操作极快。 整个国家金库被搜刮得底朝天,连掉在墙角缝隙里的几颗金豆子都没放过。 补齐了这块短板,陆书洲心满意足。 她靠回椅背,抬手摸了摸周砥刚给她编好的平整麻花辫,舒坦地叹了口气。 “路费拿够了。陈队长,这下可以找个风景好又清静的地方歇着了。” 陈锋等人在操作台前暗自嘀咕。 白天他们开着这么大的铁家伙一路横推,整个樱花国的人早吓破了胆。街面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全城百姓都钻进了地下防空洞和防爆室里,发抖都不敢露头。 眼下这全城哪里不清静?到处都清静得跟鬼城一样。 既然要挑风景好的,陈锋直接把地图拉到首都核心区,手指点在一处标注上。 “陆顾问,前面有座皇宫花园,占地宽敞,绿化做得不错。您看行不行?” 陆书洲随意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亭台楼阁,满意地点头。 早在机甲刚降临樱花国的时候,那里的皇室成员就已经连滚带爬撤了个干净,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连看门的都跑没影了。 庞大的钢铁巨兽从天而降,毫不客气地在皇宫花园正中央盘腿坐下。 大片名贵的草木被碾进泥里,几百年的皇家园林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屁股印。 夜幕降下。 机甲内部直接开启了吃喝模式。 周砥把先前截回来的食材拾掇妥当,在休息区支起桌子。烤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蟹腿的鲜香味顺着暖风往鼻子里钻。 陈锋和队员们难得放松,端着碗大快朵颐。 外面那些躲在阴暗地道里的樱花国人正饥肠辘辘、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却在人家的皇宫院子里大摇大摆地吃香喝辣。 陆书洲陷在软椅里,咽下一块周砥喂到嘴边的蟹肉。 她抬眼看向全景屏幕,本想顺便赏赏外头的夜景。 视线扫到远处,兴致一下子没了。 那座臭名昭著的神厕,在黑夜中亮着惨白的景观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气。 陆书洲的筷子停了。 “占着别人的命来给自己供香火,让人恶心。”她蹙起长眉,脸上的惬意褪了个干净,“这么个倒胃口的东西摆在眼皮子底下,肉都吃得不香了。” 识海里,小甜筒顶着粉钻皮肤蹿上蹿下。 【宿主!这破房子不光看着碍眼,地底下更脏!系统刚扫描过了,他们在附近地下一百米还藏了违规有毒废料池,辐射严重超标!】 陆书洲娇声轻哼了两声。 “既然他们喜欢藏污纳垢,那就成全他们。”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偏过头看向主控区。 “陈锋,主炮预热。先把那破房子平了。” 这句话落下去,大厅里所有细碎的声响全灭了。 这破房子里供着什么污秽,在场的特战队员们心里比谁都明镜。 陈锋低头盯着碗底。喉咙发紧,呼吸发沉。 那是几代老前辈们拿骨血都没能拔掉的毒刺。多少年了,多少人咬碎了后槽牙,只能忍着。 如今,这柄敲碎屈辱的铁锤,终于实打实地握在了他们手里。 他连半个字都没多问。 啪地一声,饭碗搁在桌上。 他胡乱抹了把嘴,长腿迈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主控位。 另外十九名特战队员动作出奇一致。 齐刷刷丢下手里的饭盒,争先恐后地扑向各自的操作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迟疑,二十双手同时拍在控制面板上。 陈锋一把将充能推杆推到底。 火力控制台全线解锁。密集的金属按键被队员们敲击得咔哒作响,每个人都生怕手脚慢了半拍,耽误这天大的好差事。 周砥端起温水递给陆书洲漱口,动作细致,话音里透着十足的痛快: “这脏东西留着确实倒胃口,平了干净。” 高能光束炮充能完毕。 一道刺目的幽蓝强光划破夜空,正中神厕。 连爆炸的火光都被极高温度直接吞没。地基连同那些罪恶的牌位,在眨眼间被轰成了一坑细细的白粉。 连渣都没给它留。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腾空拔起,碾过夜空,蛮横地跨越街区,稳稳降落并悬停在那片已经坍塌的废墟正上方。 紧接着,机甲开启工程模块。 海底挖出来的特种集装箱探入地下,将他们私藏的毒废料吸得一滴不剩。 重装机械臂横移,将满载致命辐射的毒液废料全数倾倒进神厕原址的废墟大坑。 刺鼻的黄绿色浓烟升腾而起。 陆书洲看着主屏上那团翻滚的黄绿色烂泥汤,秀气的眉心拧成一团,拿手背虚虚掩在鼻前。 “光看着这颜色就倒胃口。陈队长,画面能不能切远一点?这玩意糊在大屏上,我晚饭都要反上来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开启超高压锻造模块。为了环保,把这些烂摊子全给我夯实了。” 陈锋立刻执行。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抬起重装机械足,对准那片冒着浓烟的辐射大坑连连重踏。 成百上千吨的超高压蛮横落下,将神厕残骸、废料池连同周边的泥土强行挤压融合成一体。 在机甲的精微操控下,那一坨辐射超标的混合物,被塑造成了几座三层楼高的、面朝华国方向下跪赎罪形态的金属石块。 “行了,全钉死在那块地皮上吧。” 陆书洲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庞大骇人的下跪雕像,娇声娇气地轻哼。 “丑是丑了点,但留在他们自家院子里当个摆件正合适。谁要是嫌晦气想去搬,就让他们自己尝尝那毒废料的滋味。” 周砥在旁边顺手递过热茶,连连点头。 “洲洲说得对。他们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干完这些,机甲重新安安稳稳地停靠回皇宫花园里。 “心情好多了。” 陆书洲满意地躺回被窝,整个人往蕾丝软枕里拱了拱。 她这边合上眼睡得香甜。外头却早就翻了天。 那道刺目的强光,直接把半座城市的夜空照得透亮。 躲在防空洞里的樱花国民众被脚底下的震颤吓得抱头乱窜,有人挤在角落里拼命祈祷,有人哭都哭不出声,就那么张着嘴直愣愣地发呆。 地下紧急防爆室里。 樱花国高层们围着满是雪花点的监控屏幕,气得把实木桌案拍得砰砰响。 防卫长官扯着嗓子大骂要全面反击。 可雷达上干干净净,他们连目标的影子都摸不着。 更何况大家心里门清,之前升空拦截的王牌战斗机编队早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会议室里叫嚣归叫嚣。 这节骨眼上真让谁去冒头找死,谁都没那个胆子挪半步。一帮人只能缩在地下干瞪眼,嘴上喊打喊杀,腿肚子却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那几座金属雕像下跪的方向是对岸……” 一名政客抹着冷汗,声音发虚。 “难道是华国干的?” “胡扯!这绝不可能!” 最高长官一把挥开桌面散乱的文件,额角的血管乱跳。 “他们连最基础的部件都靠我们进口,怎么可能造出这种兵器!立刻接通漂亮国第七舰队专线,请求支援!” 防卫长官脸色惨白。两眼定定地盯着屏幕上那几座朝西下跪的钢铁雕像,冷汗湿透了衣领。 他双手发颤地抓起加密专线电话。 “第七舰队那边有回复了吗?” 通讯兵面如死灰地抬起头,声线抖得支离破碎: “长官……半小时前,第七舰队的主基地坐标,已经从我们的监测网上完全抹除了。” 防卫长官跌坐在椅子上。 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在场的政客们全都白着脸闭紧嘴巴。 没有实证是一回事。最要紧的是,他们压根不敢顺着这个可能往下想。 要是那台能手撕航母的钢铁怪物,真来自那个被他们欺压了几十年的邻国。 那樱花国面临的,便是迟来的灭顶之灾。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不愿信。 更不敢去信。 第15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39 头一天夜里,随着神厕被夷平、航母断成两截的情报顺着无线电波传回,华国京市第三军区地下总指挥部炸开了锅。 通讯兵捧着刚洗出来的卫星照片递上前。 老领导接过去扫了两眼,手里的粗瓷茶缸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往缸沿上磕了好几下才稳住。 照片拍得清楚。 几座面朝华国方向跪伏的金属雕像占了大半个画面。另一张是漂亮国核动力航母从中段断成两截、火舌冲天的俯拍图。 老领导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那本写满卡脖子难题的绝密清单还摊在小食堂的饭桌上。 那姑娘当时翘着脚,一边嫌戈壁滩的沙子磨人,一边轻飘飘甩出一句“都有现成法子”。 老领导当时还在心里琢磨,小同志心气高,回去闷头苦干个三五年,指不定真能啃下来几块硬骨头。 哪曾想,人家嘴里的“现成法子”,是开着那尊金属活祖宗横跨公海,直接杀到别人老巢里去硬抢。 回想起当初许诺奖励的时候,这姑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想要做列强。 在场的人全把这当成年轻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笑话。 眼下铁证如山摆在桌上,大家这才醒悟过来。 人家压根就没开玩笑。 她不光要做列强,还要亲自跑到别人家的地盘上去撒野。 说到做到,一宿的功夫,全办利索了。 一旁站着的李司令眼皮狂跳,喉结用力滚了两圈,愣是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半天前,他还和老领导在沙盘前相视一笑,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小姑娘办事有分寸,周砥性格稳重,这两口子带队出去办事绝对稳妥守规矩。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稳妥守规矩? 这是把国际上的天给捅穿了! 空军司令赵铁军挤上前凑近那张照片。照片边缘隐约能辨认出那尊三百米高的机甲轮廓,里面坐着的可是他猎鹰大队的精锐。 这群平时在自己手底下挨训的兔崽子,居然真敢跟着那个瞧着娇气的姑娘干出这等事。 赵铁军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咬着后槽牙念叨了一句:“这帮小子,出息大发了。” 屋里一屋子将军,好半天都没人能缓过这股劲儿来。 老领导没给他们继续愣神的工夫。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扣,端起茶缸闷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又咽了下去。绷了一整夜的后槽牙总算松开了。 高兴归高兴。 可这事往小了说是擅自行动,往大了说,是私自对外动武。他得在天亮之前想清楚一件事:这笔账,国家怎么跟全世界去交代。 好在再仔细梳理情报,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小陆同志和周砥办事到底还是留了分寸的。没有直接暴露华国的身份,对方的雷达和监测系统全程没有截取到任何可溯源的电子信号。 这就给外交部留下了充足的发挥与周旋空间。 老领导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线电话直报最高层。 他第一句话不是汇报战果,而是问外交部今晚值班的是谁。 紧接着语气果断,连声催促外交部连夜开会敲定应对方案。不管明天面对外国记者有多费口舌,都必须拟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末了他又追了一句,嗓音沉了下来。 “小陆同志在外头拿命去拼,把咱们憋了几十年的窝囊气一口给出了。回头不管谁来追问,一个字都不许漏,别让她回来之后还得费神收拾烂摊子。” 挂了电话,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环视了一圈屋里站得笔直的将军们,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粗砺。 “都把嘴给我闭紧了。从这一秒起,按特级绝密处理。咱们的小同志在外面把天捅破了,咱们在家里,就是拿命填,也得把这层窗户纸给她糊得严严实实。” 屋里几位将军同时绷直了腰杆,齐声应下。 …… 第二天清晨。 异国首都的皇宫花园寒风凛冽,冬日的风卷着光秃秃的树枝和枯叶纷纷扬扬。 陆书洲睡到自然醒。 眼皮微抬,扫了一圈监控屏幕上的外景画面,秀气的眉头立马蹙了起来。 “这枯叶碎枝落得满铁壳子都是,回去得扫到什么时候呀。” 她扯过被角半掩着口鼻,眉尖轻蹙,拖长了软绵绵的尾音抱怨。 “到处都是土腥味儿,连空气都不清爽了。” 周砥极自然地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软枕扶正,转身朝主控区丢了个眼神。 陈锋心领神会,大掌毫不迟疑地压下气象模拟送风模块的推杆。 三百米的机甲往后微退半步,底部的定向排风口豁然全开。 强悍的旋风席卷而出,直接把整个皇宫花园里的名贵松柏和枯树连根拔起,裹着碎叶残枝翻滚着甩出几百米远。 皇室几百年精心侍弄的园林,连同那些挂着铭牌的珍稀古木,统统被刮得干干净净。 陆书洲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回中枢大厅内部。 扫了一圈四周灰扑扑的金属墙壁和空荡荡的地板,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外头是干净了,可咱们这铁壳子里也太空了。”她转头看向周砥,嗓音娇软,“到处都是发凉的铁皮,连个好看的陈设都没有,看着太不舒坦了。” 周砥顺着她的视线扫过空旷的操作区,十分认同地点头。 “确实太单调了,是该弄些物件进来布置一下。” 陆书洲伸出白净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不远处那座富丽堂皇的皇室正殿。 “人家几百年的皇宫,里头总得有些漂亮玩意儿。” 她理直气壮地拖长了尾音。 “大老远来一趟,空着手多没排面。这破地方也不配留什么好东西,看上眼的,全搬回来给咱们铺地。” 陈锋闻言没多废话,操纵杆平稳推到底。 机甲的机械手稳稳探向皇宫主殿。大殿的屋顶被利索揭开,里面金碧辉煌的内饰一览无余。 在陆书洲的远程指点下,机甲开启微操系统。 名贵的波斯纯毛地毯、整套红木满雕屏风、做工考究的真皮软椅、好几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宫灯,全部安稳无损地转移到了中枢大厅里。 第16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0 搬运过程中,陆书洲窝在软椅里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这个花纹不错,搬。” “那个颜色太老气了,算了不要了。” “右边那盏灯拿过来试试,光打下来暖不暖?” 周砥站在她身侧,一手搭着椅背,时不时补一句:“洲洲觉得摆哪里合适?” 两口子对着大屏挑挑拣拣,跟逛家具城似的。 华丽的地毯铺在陆书洲床边,踩上去软和得脚趾都能陷进去。 红木屏风将操作区和休息区妥帖隔开,头顶的水晶灯把整个休息区照得亮堂堂的。 陆书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锋手底下没停。机械臂又沉沉探入皇宫地下深处的库房。 樱花国皇室几百年攒下的字画古董、珠宝权杖、成箱的顶级玉器源源不断送入机甲储物舱。 队员们搬运得热火朝天,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皇宫搬完了,回头他们连个博物馆都凑不齐了”,引来一阵闷笑。 气氛正松快着,机械手从最深一层库房的角落里拖出了一排东西。 长条形的紫檀匣子。封存得格外严密。 这批匣子跟外面那些金漆银饰的箱子不一样。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沉甸甸的分量和严丝合缝的铜扣。 陈锋用微操手指轻轻掀开了其中一只的盖子。 舱内大屏上弹出放大画面。 匣子里铺着厚实的棉绒衬垫,正中央稳稳当当搁着一卷发黄的手稿。 纸面上是竖排的毛笔小字,旁边附着一幅精细至极的金属冶炼工序图。 落款处有三行繁体汉字。 最末一行,写的是年号。 陆书洲的笑意停了。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说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挨着的几只木匣。 陈锋配合着逐一打开。 有断成三截的宋代铜镜。有缺了一角的青铜酒爵。有被拆散装盒的敦煌壁画残片。 每一件的底垫上都贴着编号小签。签上用岛文标注了来源地和掠入时间。 时间从几十年前一直排到上个世纪末。 标注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跟在自家仓库里码货一样理所当然。 大厅里先前的轻松闲适没了。 陈锋盯着屏幕上那行写着年号的落款,喉咙发紧,手指停在操作台上没有动。 他身后几个队员也全看见了。 有人默不作声地扭过脸去,用力擦了擦鼻子,肩膀绷得直挺挺的。 没有人说话。 铁打的汉子们在漂亮国航母面前没红过眼眶,在拆皇宫掀屋顶的时候有说有笑。 可这会儿,对着这些碎了又被拼回去的铜片和褪了色的画卷,一个个全哑了。 陆书洲原本慵懒倚在软垫上的身子顿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贴着编号的小签,视线逐一扫过上方标注的掠入年份。 一个接一个。 原本绵软娇嗔的眉眼慢慢敛平。平日里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散漫,褪得干干净净。 “周砥。” 她的声音轻了半个调,没了惯常的软糯拖腔。 周砥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手掌稳稳搭上她的肩头。 没有多余的话。就那么站着。 让她知道他在。 “这批东西单独存放。” 陆书洲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那些编号,一个一个地点亮标记。 “用最高规格包裹,一件都不能磕碰。” 她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标记上。 顿了片刻。 “我们带它们回家。” 周砥应声,转身去翻减震隔板和软包材料。 陈锋领着战士们接了活儿。 手底下一个比一个仔细。 先前搬金砖的时候,那叫一个大开大合。成吨的黄金往舱里猛灌,跟装沙包没两样。 可这会儿换了东西。 每只紫檀匣子从机械手掌心交接过来,战士们全是双手托底,小半步小半步地挪。 有个年轻队员接过一只装着铜镜碎片的匣子,手指头都在哆嗦,生怕劲使大了磕掉一丁点漆皮。 旁边的老兵伸手过来,两个人四只手,愣是把一只匣子抬了整整二十步。 几十只匣子被逐一过了全频扫描,编好号,里三层外三层裹上减震软垫。 最后稳稳卡进储物舱正中央最牢靠的核心区域。 锁扣一道接一道地咬合。 那些匣子被固定得死死的。 比固定那些精密军工设备还要牢靠三分。 陆书洲这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金属边沿。 没说话。也没看谁。 周砥没吭声。 他端了杯温热的牛奶搁在她手边,掌心落到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拍完了也没拿开。 就那么搭着。 大厅里只剩恒温系统低低的嗡响。 陆书洲端起牛奶抿了一口,长睫耷下来。 过了小一会儿,她自个儿把脑袋从他掌心底下挪开了。 整个人重新往软椅里一歪。 那副挑三拣四、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伺候好她的做派,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 “行了,不感伤了,干正事。” 她扬了扬下巴,朝屏幕边上一扫。 “储物舱边角空荡荡的,连个填缝的景致都没有,看着不舒服。” “去前院把那些纯金打的御用盆景端上来塞严实了。咱们大老远跑出来做客,空着缝回去多不像话。” 陈锋二话不说,操纵杆推到底。 皇宫前院那些由皇家匠人养护了上百年的纯金盆景,一棵接一棵被利索拎起,顺着传送带送进储物舱。 有松有竹有梅。金枝金叶被打磨得精光锃亮。 机械手把它们严丝合缝地卡进每一处角落缝隙。 等到最后一棵金松被塞进去,整个储物舱满得连片金叶子都插不进去了。 陆书洲这才舒舒坦坦地陷进真皮软椅里。 “跑这么远的路,多带点纪念品理所应当。” 她光着脚踩在铺了地毯的金砖上,环视了一圈被布置得漂漂亮亮的休息区,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开。 “不白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着是在说纪念品,说金盆景,说这满舱的好东西。 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她说的不止是这些。 “咱们谁都不白来。” 识海里,小甜筒顶着粉钻皮肤蹦得老高,文字泡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宿主您可太秀了!不管到哪里,有条件享受就直接享受,没条件享受创造条件也要享受!人家皇室攒了几百年的家底,全让您拿来搞软装了!】 蹦完这句,粉色小人忽然顿了顿,文字泡的字号缩小了一圈,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还有那些匣子里的东西……它们等了好久好久了吧。】 【没事啦,这回跟着宿主,能回家了。】 陆书洲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没接话。 她重新倒回软枕里,白生生的脚趾在金砖上轻轻蜷了蜷。 外头天光渐亮,异国首都的冬晨冷得刺骨。 机甲纹丝不动地坐在皇宫花园的废墟上,储物舱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金砖,有设备,有矿石,有金盆景。 也有几十只裹了三层软垫、锁了五道扣的紫檀匣子。 陆书洲闭着眼,等周砥送早饭。 第16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1 当天上午九点。 华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台下那帮往日惯会借题发挥、逮着机会就上蹿下跳的外国记者,今天集体哑了火。 他们手里攥着神厕被夷平的航拍照片,攥着三百米钢铁巨兽捏断核动力航母的卫星截图,指头攥得发白,嘴唇却紧紧抿着。 他们高度怀疑那尊遮天蔽日的金属怪物出自华国之手。 可没人敢把这层怀疑说出口。 道理很简单。万一猜对了呢? 那等于当着全球直播的镜头,替华国官宣了一件足以改写世界格局的大事。主动往枪口上撞,还帮人家省了通稿费。哪个记者也没蠢到这份上。 华国发言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台后,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面对底下试探性的提问,他语气平稳,不急不躁: “关于诸位提到的超重型机甲以及相关海外军事行动,我国外交部目前尚未收到军方关于此类战略级装备部署的任何通报。” 这话一出,台下几十号洋记者的钢笔齐刷刷停在纸面上方。 前排几个面孔互相瞅了瞅,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谁也不肯先张嘴。 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终于有个一贯爱挑刺的西方记者扛不住了。这哥们额角汗珠子都挂上了,硬着头皮举起麦克风: “发言人先生,您是否在暗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军事打击?” 发言人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客客气气: “这位记者朋友,我刚才的原话是''尚未收到通报''。您非要往军事行动上面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记者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嘴张了两下,愣是没蹦出半个音节,缩回了座位。 底下再没人敢接茬。 发言人不慌不忙地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报纸,神色端正地翻开。 “不过,针对贵国近期发生的这一系列超越常识的现象,我国民俗学专家倒是提供了一个很值得研究的客观方向。”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扎人: “专家认为,贵国部分区域历史遗留的孽债过重,长年累月的污秽怨气引发了超自然能量的反噬。用我国民间的通俗讲法……” 他顿了一拍。 “这就叫遭了天谴。” 底下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发言人将报纸收好,正色补了一句: “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我方的建议很简单。心里有鬼的,建议夜里少出门。” 全场鸦雀无声。 台下那几个往日最爱捕风捉影的洋记者,后背全被冷汗洇透了。翻采访本的手指头收得极轻极慢,生怕弄出响动招来注意。 发言人把讲稿叠整齐,步子平稳地走下台。 台下的洋记者面色发青,不少人半张着嘴,举录音笔的胳膊定在半空。以前这帮人最擅长装傻充愣,技术封锁的借口张口就来。 眼下这套踢皮球的手段一分不差地砸回了他们脸上。 捏着录音笔,录了个寂寞。满肚子的邪火只能搅着牙血往肚子里吞。 会场后排旁听席上,几位负责做记录的国内老通讯员低着头收拾纸笔。有人背过身去,拿粗糙的衣袖揩了揩眼角。 没人说什么。脊梁骨挺得笔直,心里头那股子因为处处落后、处处挨欺负而憋了几十年的浊气,跟着这几句四两拨千斤的场面话,痛痛快快地散了个干净。 …… 华国京市。第三军区地下总指挥部。 老领导盯着卫星传回来的“天谴论”国际新闻,乐得把粗瓷茶缸里泡的枸杞全嚼碎了咽下去。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声音洪亮: “赶紧的!给红星厂多批十头猪两头牛!小陆同志在外面吃糠咽菜为国争光,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等他们回来,大餐必须给咱功臣安排上!” 话音没落,李司令抢过话茬: “我出细粮和水果!孩子身子骨单薄,得好好补补!” 赵铁军急得直跺脚,嗓门拔到天花板上: “我出军大衣和羊毛毯!高空多冻人!那铁壳子里连个挡风的帘子都没有,小姑娘肯定冻坏了!” 一机部的张高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叹了口长气,嗓音都是涩的: “这姑娘平时连扳手都嫌磨手,这回为了国家大事跑到人家地盘上去搬设备,得遭多大罪。我马上托人去友谊商店弄几套最好的雪花膏。等小陆回来,得让她好好养养。” 他声音压了压,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 “这可是咱们华国重工的无价之宝。” 一屋子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军工界抖三抖的老泰斗们,全围着那部红线电话吵开了锅。一个赛一个地要掏空自家仓库。 在他们那老泪纵横的脑补画面里,娇滴滴的小陆技术员这会儿八成正缩在漏风的铁皮旮旯里,啃着冷硬的压缩干粮,冻得鼻尖通红直抹眼泪。 远在重洋之外。 被这帮军区老将挂在心尖上疼的小陆同志,此刻正歪在异国皇室的蕾丝大床上,一只光脚丫搭在纯毛地毯边沿蹭来蹭去,嘟囔着这地毯的花色跟新鞋不够衬。 识海里,小甜筒用滚动字幕播报着国内各单位给红星厂加拨物资的清单。 【十头猪!两头牛!细粮八百斤!军大衣!雪花膏!宿主,您在人家心里简直是受冻挨饿为国奉献的头号苦功臣啊!】 陆书洲把脚丫子往被窝里一缩,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皇室出品的真丝枕套里。 【……我觉得我可以再多受点苦。】 …… 机甲迎着异国清晨的日头破开云层。 陆书洲惬意地靠在柔软的被褥里,白生生的手指把玩着刚从宝库里顺出来的羊脂白玉如意。 小桌板上,周砥端来的章鱼小丸子外皮金黄焦脆,热气和着海鲜的鲜甜味儿往鼻子里钻。 储物舱方向,时不时传来机械分拣高纯度金砖和核原料的清脆碰撞声。 陆书洲张了张嘴。 周砥极为自然地用竹签叉起一颗温热的丸子送进去。 她满足地嚼着,耳朵里听着金砖碰撞的动静,觉得这声响比世上任何摇篮曲都中听。 识海里,小甜筒还在那蹦跶:【宿主宿主!这趟收获简直逆天!要不要算算总账?】 陆书洲闭着眼,唇角微微翘了翘。 【不急。】 她把玉如意往枕边一搁,蹭了蹭真丝枕面,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窝好。 【把别人气到举国上下睡不着觉,自己在这头吃饱喝足睡得香。】 她在心里慢吞吞地补完最后半句。 【这才叫列强。】 第16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2 早饭撤下。 陆书洲靠在真皮软椅里,脚尖搭在那块金灿灿的地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纯金面反射的微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嫌弃地把脑袋往软垫深处拱了拱。 周砥默契地抬手,把她那一侧的遮光帘拉到底。 帘子落下的同时,一瓣剥干净的甜橘递到了她手心里。 陆书洲叼着橘瓣,抬眼往大屏幕上瞟了一下。储物舱的容量数据条顶到了头,红彤彤的满格图标在屏幕角落一闪一闪。 “这铁壳子容量还是太小了。” 她轻轻拨弄着编好的辫梢,软声抱怨着,“才拿了这么点东西就装不下,连多拿几张纯毛地毯垫脚的地方都没有。” 坐在主控台前的陈锋嘴角抽了一下,用后槽牙把到嘴边的感叹咬碎了咽下去。 那是整个樱花国的战略储备库。 央行金库。 外加人家皇室攒了几百年的老底。 搁这位陆顾问嘴里,合着就“这么点东西”。 识海里,系统小甜筒的文字泡噼里啪啦往外蹦: 【宿主!您这叫交流吗?您这叫刮地皮!人家的基业都被您薅成光杆了!】 陆书洲权当没瞧见,打了个软绵绵的小哈欠,伸手把蕾丝薄毯扯过来盖住膝盖。 “回吧。”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椅子里,“这破地方待久了脑壳疼。” 顿了一拍,唇角弯了弯。 “咱们下次再来。” 陈锋没接这茬,利索地高喊了一嗓子:“明白!全员收拢,准备拔高!” 掌心扣牢操纵杆,往前推到底。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从皇宫花园的废墟里站了起来。 背部引擎全功率点火。湛蓝色的尾焰把脚底下的碎石瓦砾烧得通红,强悍的热浪铺开,四周残存的断木枯枝被气流碾得齐根折断。 灰铁色的外壳表面翻涌起一层细密的光纹,隐身拟态涂层从足部向上蔓延,不到三秒裹满全身。 这座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融进了高空的苍白云层。 地面上留下一片碾成齑粉的皇家园林,和几座面朝华国方向跪得端端正正的金属雕像。 满地惊恐的岛国人,连追着看的胆子都没有。 …… 樱花国。地下防爆指挥所。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紧贴着光学潜望镜的侦察员两腿一软,后背顺着墙壁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他张嘴想喊报告,嗓子眼儿像卡了块石头,挤出来的声音又劈又哑: “那个……那个怪物升空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着抖了两下。 “雷达上什么信号都没有。” 防卫长官撑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指甲尖在木头纹路里抠出了好几道白印子,两条胳膊绷得跟铁棍似的,全靠这点劲儿撑着没往地上出溜。 脚边散落着战损清单。 几代人积攒的战略稀有矿脉,空了。央行金库,空了。皇室地下宝库几百年的收藏,一件没剩。 还有广场上那几座带着超标辐射的跪像,端端正正地杵在废墟里头,每一尊都面朝西边。 走了。 那个活阎王终于走了。 地下室里终于冒出了喘气声。 这群平日里拿鼻孔看人、自诩高人一等的大人物们,靠着椅背滑到地上,衣领被汗浸得能拧出水来。 没人在乎损失了多少家底。 活着就行。 …… 华国,第三军区。 五号荒原试验场基地。 冷风裹着细沙往人脸上招呼,打得生疼。 老领导、李司令、赵司令,外加一机部张高工等几十号老专家,已经在这片戈壁滩上杵了整整三个钟头。 雷达监测站五分钟来一趟报告,每回都是同一句词儿:“报告!防空网未发现任何不明飞行物!” 第十二遍听完这句,李司令终于绷不住了。 他急得在沙地上原地打转,军靴底把碎石子碾得咯吱咯吱响,冲着旁边扭头就呛: “老赵!这都几点了?你手底下的人不会在太平洋上飞迷了道吧?” 赵铁军脖子一梗,火气比他还冲:“少胡扯!陈锋闭着眼睛都能摸回来!” “闭着眼摸了三个钟头还没摸到?” “你——” “行了行了。” 老领导双手拢在军大衣袖筒里,笑呵呵地从中间插进来,语气慢悠悠的: “你们俩有闲工夫蹲这儿斗嘴,倒不如琢磨琢磨后头的麻烦事。” 李司令和赵铁军同时闭了嘴,齐刷刷看过来。 老领导眼角带着股压不住的笑意: “今天凌晨刚过五点,海军老吴的电话就打进了我办公室。” 李司令脚底下跟钉住了一样,瞪圆了眼珠子:“老吴?他一个管船的,跟着凑什么热闹?” “还不是被外宣那边的消息给炸起来的。” 老领导摇了摇头,声调里那股乐呵劲儿藏都藏不住。 “老吴不知道从哪条线嗅着的风,说漂亮国第七舰队的母港让人给平了,樱花国海上自卫队也在深海里撞上了个活阎王。他在电话那头跟我磨了足足半个钟头,左一句''咱们是不是造了什么能下水的大家伙'',右一句''老哥你给个准信儿''。” 老领导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在陆军和空军两位司令脸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 “老吴最后撂了句狠话。” “他说,要是真有能在水底横着走的好东西,” “他们海军哪怕把老底掏空了,也得把人带装备连锅端走。” 这话砸下来,李司令和赵铁军对视了一眼。 得,不吵了。 先前还互掐的陆军和空军,两秒钟之内结成了革命统一战线。 赵铁军头一个跳出来,嗓门拔得老高:“老吴这鼻子是属狗的吧?!这可是真真切切在天上飞的,跟他们海军八竿子打不着!凭什么来抢我们空军的命根子!” 李司令大步跨到老领导跟前,两只粗掌把自己大腿拍得啪啪响:“首长!这玩意儿长着八个大轮子,能在荒滩上跑!那是标标准准的陆军装备!老吴手也伸太长了!您可千万不能松口!” 一旁冻得直跺脚的张高工听了半天热闹,搓着手插了句嘴,一句顶一万句: “几位首长,依我看啊,你们谁争都白搭。”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嘴角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人家小陆同志一早就说了,这批车子她还有用。” “这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你们哪位有本事从她手里要出来?” 两位将军同时噎住了。 嘴都张了张,谁也没蹦出半个字来。 第16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3 就这么安静了两三秒。 头顶的天忽然变了。 云层被一股从上往下灌的狂暴气流撕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晃得人眯眼的同时,前一秒还空旷无物的半空里,赫然浮出了一圈庞大的暗灰色轮廓。 隐身涂层一层一层褪去。 三百米高。 金属巨兽挟着遮天蔽日的体量,从云层里直直砸下来。 它没有减速。背部引擎反向喷射出一道冲天的蓝白色焰柱,硬生生在半空刹住了几千吨的下坠惯性。 热浪卷着漫天黄沙铺开,方圆百米掀起了一场小型沙暴。 狂风打得人睁不开眼。老领导侧过身用手臂挡脸,旁边几个老专家更是被吹得踉跄了好几步,军帽呼地飞出去滚了一地。 风势刚过一轮。 扒开手指缝再往前看。 那尊山岳般的钢铁躯壳已经在半空开始分解。 齿轮咬合的声响盖过了风声。粗壮的液压轴在几秒内极速回缩,金属模块翻折、错位、重组。 巨大的双足收拢为车底盘,高耸的躯干拆解为车厢与引擎舱,装甲板块次第归位。 从三百米的庞然大物,到二十辆灰铁色的全地形重装卡车。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二十辆卡车排成两列纵队,整整齐齐地停在戈壁滩上。引擎先后熄火,排气管吐出最后一股白烟,归于安静。 风停了。沙落了。 老领导慢慢放下挡在面前的胳膊。 他盯着前面那排安安分分的卡车,胸口堵了三个钟头的那口气,这才算顺顺当当地喘出来。 手掌甩开,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响清脆。 “好!” 嗓音里压了半天的那点子担心和焦灼,全化在了这一声里。 “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拔脚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急了一倍。 “走!接咱们的功臣去!” 呼啦啦一群人快步迎上前去。 头车车门从里面推开。 周砥先一步跳下来。 他转身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个棉布软垫,弯腰铺在车踏板上,拍了两下压平实,这才伸手去扶里面的人。 陆书洲搭着周砥的小臂踩上戈壁滩。 脚底踩到硬邦邦的碎石地面,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周砥另一只手已经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军绿色保温壶,单手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外头风干,先喝口热水润润嗓子。回去再给你冲麦乳精。” 陆书洲就着他的手抿了小半口。 她把壶口推开,带着点懒劲儿哼哼:“这水闷在铁壶里太久了,一股铁皮味儿,不好喝。” 周砥把盖子拧紧揣回兜里,点头应承:“记下了。下次出门去供销社给你挑个带玻璃内胆的新壶。” 她整个人裹在周砥那件宽出两个号的军大衣里头,袖口长出一大截,只露出白生生的指尖。 鼻尖叫西北风刮得泛起一层浅粉。 冷风灌进领口的一瞬,她条件反射地蹙起眉,自然而然地往周砥背风那侧挪了半步,肩膀靠上去,挡得严严实实。 等她抬起头,看清了前面乌泱泱等着的老领导和一帮老专家。 方才在外头横冲直撞、指哪打哪的列强做派,收了个干净。 秒变回在长辈跟前惯用的那套软乎乎、甜丝丝的乖巧面孔。 “我们回来啦。” 她声线拖得软绵绵的,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乖顺又讨喜。 “这趟出门挺顺当的,我还给大家伙儿带了好吃的呢,还有不少好玩的。” 李司令步子迈得极大,大嗓门隔老远就炸开了:“小陆同志辛苦了!快!后勤那几个愣着干嘛?把准备好的羊绒毯拿过来!别把咱们的大功臣给冻坏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跟前,搓着粗糙的大手,眉飞色舞地追了一句:“你刚才说带了好吃的?那感情好!食堂那帮人正愁今晚接风宴凑不出稀罕菜呢” 旁边一机部的张高工却是个技术痴到骨子里的人。 他搓着手挤过来,人虽然在跟陆书洲说话,一双眼珠子却控制不住地往后面那几辆车厢上溜。 “小陆啊,你提的那些''小物件''……”他嗓音都在发飘,“是不是国外那种用来加工涡轮叶片的高精密机床?” 陆书洲听见这话,顺势从周砥身侧站直了些。 面对这帮为了国家技术攻关熬白了头发、熬弯了腰板的老前辈,她向来是真心实意地服气和尊敬的。 这份尊敬不掺水,跟她对付别人时那些千层套路没有半点关系。 她伸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小本子,慢条斯理地翻开,指尖捏着一截铅笔头。 “您说单子上的那些呀。” 她低头看着纸页,一行一行地嘟囔,嗓音还是那个娇软调子,报出来的东西却一个比一个硬核。 “西川重工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拿了。” 铅笔头划掉一条。 “深海声呐探测仪,拿了。” 又划掉一条。 “光刻机核心模组连着半导体生产线,整个拆回来了。还有几十罐核级石墨减速剂、微米级主轴承、高纯度锗材料……” 她一边念叨一边划,手腕翻得干脆利落,一条接一条全杠掉。 末了合上本子,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封面:“反正只要是这清单上列着的,能拿的我全拿了,一件没落下。” 张高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好几下。 他身后那几个白发老专家也好不到哪去,互相对视的眼神里写满了同一句话: 这些玩意儿,哪一样不是那些外国人连张照片都不肯给他们看的绝密重器? 搁这位陆顾问嘴里,怎么跟去供销社称了二斤萝卜、搭了把小葱似的。 这么随便的吗? 陈锋领着十九名猎鹰特战队员列队下车。 二十个铁打的汉子站成两排,齐刷刷立在卡车旁边。 这帮人身上的气质跟出发前已经是两码事了。 十几个小时前还是天空中最锋利的刀刃,带着王牌飞行员惯有的锐气和张扬。这会儿那股子锐气没了,沉下去了,变成了一种更重、更压人的东西。 那是亲手操纵过国之重器、手撕过外军航母后才有的底气。 第16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4 赵铁军红着眼眶大步迎过去。 他二话不说,抡圆了拳头在陈锋肩膀上狠狠砸了一记。力道不小,陈锋身子却晃都没晃一下。 赵铁军的声音又粗又涩,压不住的颤:“好小子!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真给老子长脸了!” 陈锋身板挺得跟标枪似的。 脚跟用力一磕,咔地并拢,抬手在帽檐下切出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他扯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滚出去老远,一个字比一个字响亮: “报告司令!猎鹰大队全员归建!” “我们在公海实操过重型火力,给人家那破铁壳子航母松了松骨头!” “没给咱们华国军人丢脸!” 李司令听得两眼放光,一把攥住陈锋的胳膊,攥得死紧,连声追问:“真给航母拆了?真拆了?徒手拆的?” 他嗓门越来越大,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感怎么样?给我好好说说!” 陈锋咧嘴一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又豪又飒: “报告首长!跟徒手掰食堂里放了两天的老面馒头没两样。稍微使点劲儿就断了,不费什么事。” 他身后十九名队员齐齐挺胸,嗓音炸开: “不辱使命!” 二十个人的吼声叠在一起,在戈壁滩上撞出回音,嗡嗡地往远处荡。 几位老将军连连点头,眼窝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李司令松开陈锋的胳膊,掌心在自己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用力大到旁边的参谋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好!好好好!” 他扭头看向赵铁军,难得没斗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全是往上翘的。 戈壁滩的西北风不挑时候地灌。 沙土粒子打在人脸上,刺挠得很。 陆书洲往军大衣里又缩了缩,露在外头的半张脸被风刮得有点发红。她娇软的嗓音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细细的,却字字清楚: “首长,各位老前辈,这外头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别把您几位的身子骨吹坏了,回头还指望您们坐镇呢。” 她往周砥身侧又靠了靠,下巴埋进竖起来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再说了,咱们车里拉回来的都是娇贵物件。里头那些精密零件,可经不起这漫天粗沙子打磨。” 她抬了抬下巴,朝卡车方向努了努嘴:“赶紧让战士们把车队开进特级防尘机库去吧。咱们进屋,关上门,慢慢瞧。” 老领导猛地回过神来。 “对对对!瞧我们,光顾着高兴,把正事给忘了!” 他连声招呼,嗓门拔得比李司令还高:“老李!快让人把一号防尘机库的大门打开!这风沙可不能让好东西受了委屈!” 李司令应声大步流星地跑去下指令,比刚才迎接时还利索。 不出片刻,二十辆重装卡车依次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排成一条线,稳稳当当驶入灯火通明的全封闭防尘大机库。 厚实的金属大门在车队身后缓缓合拢,咔嚓一声扣死。 漫天的风沙、刺骨的寒气,被整整齐齐隔绝在了门外。 机库里头亮堂得跟白天没区别。 顶上两排工业灯管全开,白花花的光打在灰铁色的车身上,每一道焊缝、每一块装甲板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高工领着一帮老技术员按捺不住了。 他这会儿迈步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恨不得脚底生风。几个徒弟怕师傅脚下踩空磕着碰着,赶忙一左一右跟上。 小徒弟王刚更是激动得嘴巴关不上,脚底下紧赶慢赶,嘴里还念念有词: “师傅!陆顾问说光刻机模组!那可是光刻机模组啊师傅!人家连张技术照片都不给咱们瞅一眼的绝密设备,她真给搬回来了?真搬回来了?!” “别说话。”张高工两只手在裤缝旁边搓了又搓,搓得手背通红,眼珠子一错不错地钉在后面那辆卡车的车厢尾板上。 “眼睛睁大点!” 陆书洲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锋同志,把车厢打开吧。” 她顿了一拍,唇角微微弯了弯。 “准备卸货。” 陈锋快步走到后车,按下卸货闸门。 尾箱板平缓降下,液压传送带嗡嗡转动,开始向外运送物资。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张铺着进口蕾丝幔帐的宽大真皮床。 床腿刚落地,紧随其后的成套红木满雕屏风就被传送带稳稳推了出来。 几把做工极其精细的真皮软椅、几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宫灯,以及十几盆金光锃亮、足有半人高的纯金御用盆景,一件接一件,稳稳当当停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机库里的灯光白花花地照着。 蕾丝幔帐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金盆景上的每一片叶子都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张高工伸出去准备接高精尖设备的手,悬在半空不动了。 五根手指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李司令的嘴张了个囫囵圆。 视线落在那张蕾丝大床上,停了五秒钟,又挪到金盆景上,再挪回来。 脑子跟灌了浆糊,怎么转都转不过弯。 全场没人出声。 后勤连准备上来帮忙搬运的战士们也全愣在了原地,手上的绳扣捏着忘了松。 老领导看着那一排明晃晃的皇家金盆景,眼皮连跳了好几下。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硬撑着把话说出来了,嗓音干巴巴的: “小陆啊,这些是……” “这是拿来填缝隙的呀。” 陆书洲答得理所当然,眉头还微微蹙了一下,言辞间透出几分嫌弃。 “装完那些大件设备,车里边边角角还空着好大一块。” “这些精密仪器在里头来回晃荡,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我看这几盆树打得还算结实,塞在角落里刚刚好,卡得严丝合缝。” “底下再铺一层那个皇室的厚地毯,当减震垫子用,效果挺好的。” 她说完还点了点头,一副“我考虑得很周全你们应该表扬我”的神情。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接不上这茬。 张高工嘴唇嚅动了两下,声音小得只有身边的徒弟能听见: “拿纯金盆景……给机床填缝?” 李司令的手指头冲着那张真皮大床戳了戳: “那这床呢?这也是填缝的?” “床是人家主家太热情,非要给的路费。” 陆书洲把手往宽大的军大衣袖筒里缩了缩,语气软软糯糯的。 “我们大老远过去交流嘛,他们特别客气。” “一个劲儿说外面天寒地冻的,这也要给那也要给,非要我们路上用着。” “我这人客气了好几回,人家就是不肯收回去。” “反正车厢空着也是空着,不拿的话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就勉为其难带回来了。” 第16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5 在场的大佬们再次面面相觑。 这床铺着蕾丝幔帐,垫子绵软厚实,每个角落都透着精致考究的做派。 在场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十有八九是在外头嫌铁壳子里睡着硌得慌,看上这张床了,特意搬回来的。 但谁也不会去戳破。 李司令头一个反应过来,掩嘴干咳了两声,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 “对对对!这软绵绵的物件,咱们这群大老粗睡惯了硬板床,谁也用不上。” “搬去给小陆同志歇息!你这趟为国出了大力气,刚好拿来补个好觉,应该的应该的!” 老领导乐呵呵地搭腔,大手一挥,指着旁边那些纯金盆景和皇家波斯地毯: “还有这些闪亮亮的金树、漂亮软和的地毯,留在车厢里也是占地方。” “小姑娘眼光好,偏爱这类精致物件,搁车上可惜了。” “老李,等会叫几个人,连床带这些摆件全给小陆搬屋里去,算作咱们慰劳大功臣的!” 几位老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有人赞同有人搭腔,三言两语之间,这些华丽漂亮的皇家稀罕物就全拨给了陆书洲。 既顺了她娇气爱美的性子,又名正言顺地给足了偏爱。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陈锋在后头听了全程,牙根酸得不行,偏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纯金盆景是填缝用的。 蕾丝大床是人家硬塞的路费。 波斯地毯是减震垫子。 得嘞。 搁这位陆顾问嘴里,横扫人家皇宫搬空人家国库这事儿,约等于出远门走亲戚收了几样土特产,实在推不掉才勉强带回来的。 周砥站在陆书洲身侧,神色坦然得很。 他抬手帮她理好被机库穿堂风吹乱的衣领,领口压平整了才松手,温声开口: “盛情难却,不好推辞。这床等会儿卸下来直接送进你屋里。” 陆书洲满意地“嗯”了一声。 随即扬起一张白净娇软的小脸,把话题拽了回来。 “咱们别看这些啦。” 她往后方卡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后头车厢里装好的,才是专门给各位长辈捎回来的真特产。”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讨论床和盆景归属的大佬们,齐刷刷收了声。 所有目光朝后方那几辆还没开舱的重装卡车聚过去。 陈锋当即抬手示意。 后方几辆重卡的加厚金属侧板在低沉的液压声中平缓铺开。 白炽灯光没有任何过渡,直直打进车厢深处。 包裹着原厂防震外壳的精密光刻机核心模组,安安静静躺在正中间。 旁边是装在特制抗压箱体里的高纯度锗材料。 另一侧,微米级主轴承配件整整齐齐码了三层,每一组都用独立减震架固定,一丝晃动都没有。 张高工起初还没看真切,眼睛眯着往里探。 等看清那台核心模组外壳上刻印的绝密外文代号。 老专家两条腿当场就不听使唤了。 膝盖一软往下出溜,多亏旁边的小徒弟王刚反应快,两手用力撑了一把,才没跪到地上去。 但他人已经顾不上体面了,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厢边缘,十根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板的边沿。 为了摸一摸这种级别的半导体设备,张高工这些老一辈技术员,早年跑了多少趟海外。 一趟又一趟。 他们在人家的地界上弯着腰赔尽笑脸,说尽好话。 到头来连实验楼外围的警戒线都没能跨进去半步。 洋专家高高在上,指着鼻子嘲讽他们只配捡西方用剩的废铜烂铁。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全刻在这帮老人的骨头上。 可是眼下。 这足以打破全球科技封锁的工业心脏,就这样全头全尾、一个零件不缺地摆在他们自家的机库里。 “老天爷呀……” 张高工干瘪的嘴唇抖得厉害,粗糙的手掌悬在机身外壳上方半寸的位置,迟迟不敢落下去。 生怕碰坏了塑料封膜的边角。 “这是能卡住咱们脖子几十年的命门啊!” 他嗓音劈了,尾音往上翘着散掉。 靠里侧的车厢隔板跟着落下。 三十个标明红色极度危险级别的灰白色合金罐,静静矗立在加固底座上。 物理所的老泰斗不顾年迈,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 他没有张高工那份小心翼翼的克制。 两条干瘦的胳膊直接箍上了冰凉坚硬的罐体边缘。 整个人贴在上面,额头抵着金属外壁,老泪纵横。 嗓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核级石墨减速剂!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最高纯度!” 他哭得声音都在打颤。 “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拿人命去填那个技术黑洞了!” “咱们自己的反应堆……有救了啊!” 当年为了摸索这项技术参数,多少先辈在荒漠戈壁里咽着黄沙。 拿着最粗糙的工具,用最原始的办法,一组数据一组数据地试,直到熬干了寿数。 这三十个特制合金罐体,代表着华国核工业未来几十年的通天坦途。 几十个老专家围聚在设备和材料前面。 有人背过身去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抖着摸了一遍又一遍机器外壳上的铭牌。 还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直愣愣站着,鼻尖红透了,死咬着后槽牙,把所有情绪全绞碎了往肚子里咽。 全国上下熬白了头、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技术至宝。 到了陆书洲这丫头嘴里,竟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 “给各位长辈捎回来的特产。” 特产。 李司令听见这俩字的时候鼻子狠狠酸了一下,赶紧仰头看天花板,硬把那股子热气压回去了。 最后两辆重卡的金属尾门轰鸣开启。 一层比一层厚重的液压锁依次弹开,合金板朝两侧铺平。 机库里的白炽灯光涌进去的那一瞬。 耀眼的金黄直接晃花了全场所有人的眼。 成吨的高纯度金砖。 一层叠着一层,规规整整码放在合金底盘上。 连同樱花国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特级保险架,原封不动拔了回来。 沉重的黄金将底盘压得发出低沉的闷响,每一块砖面上都刻着外文编号和纯度标识。 在这些足以改写全球经济格局的厚重黄金旁边,还格外违和地塞着几个恒温保鲜箱。 箱盖没扣严实,缝隙里冒出一丝白色冷气。 里头装着从北海域捞上来的特级冰鲜帝王蟹。 蟹腿粗壮,甲壳上还挂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旁边那些价值连城的金砖挤在同一个车厢里,显得十分“和谐”。 这分明是直接抽干了外敌的经济血脉,给华国重工业的腾飞铺下一条实打实的黄金大道。 顺便还捎了几箱海鲜加餐。 第16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6 老领导大步走到光刻机模组跟前。 他伸出手,掌心往外壳边缘上贴了贴。 那只手常年握枪,关节粗粝,骨节突出,上头的茧子硬得能磨砂纸。 可这会儿碰上设备外壳的动作慢得不像话,指腹一寸一寸地蹭过去,比摸自家刚满月的孙子脑袋还小心。 他转过身来。 眼眶红透了,眼底一层水光在灯管下明晃晃的。 视线落到陆书洲身上,嘴唇抖了几抖,面上的神情又疼又烫,像是有一肚子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排着队往外挤。 小姑娘正乖乖巧巧地拢在周砥身边。 嫌库房里气温低,她大半个身子全缩在男人那件宽出两号的军大衣后头,只露出一张白净娇憨的小脸。 鼻尖冻得泛粉,下巴抵着竖起来的大衣领口,一双黑亮的眼珠子从衣领上沿探出来,又乖又软。 “你这调皮孩子。” 老领导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带着颤。 “管这些叫特产、叫好玩的……” 热泪顺着他脸颊往下淌,声音越来越哑。 “这可是咱们全华国重工的命根子啊!你这是给国家补足了骨血!” 话说完,老领导没再往下续。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纵容和慈爱。 站直了。 脊梁绷成一条线。 灯光打在他身上,照出那身军装上每一道压平整的褶痕。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齐齐压在帽檐边沿。 这个军礼敬得极重。 敬向陆书洲。 敬向她身后那二十个浑身沾着硝烟气味的特战队员。 身后的李司令、赵司令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地站正了身子。 紧接着是一机部的张高工。 然后是物理所的老泰斗。 文物局的老局长。 所有白了头发的老将军,所有弯了腰板的老科研骨干,齐刷刷并拢脚跟。 皮靴磕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机库里撞出回音。 一排又一排的军礼齐齐立住。 灯光太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泪痕和皱纹都无处可藏。 没人出声。 整座机库里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的低沉嗡鸣,和这群老人家袖口因为举手太用力而轻轻发颤的布料摩擦声。 陆书洲被这阵仗怔住了一瞬。 紧跟着,两颊腾地浮上一层不自在的粉。 她没受这礼。 身子往周砥宽阔的脊背后面偏了偏,像是找地方躲。 白净的手指揪住男人大衣后摆的料子,攥了一小把,揪得布面皱出细纹。 “各位长辈可别这样呀。” 她软着嗓音嘟囔,声线比平时还细了几分,带着点被夸急了的窘。 “弄得我都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 她是真不习惯接这种分量的东西。 她能面不改色地指挥机甲撕碎航母甲板,能理直气壮地把人家国库当超市逛。 唯独在这些老人家跟前,她那副刀枪不入的做派会自动卸掉大半。 到底是一群把命和半辈子精力全搭在了车间和戈壁里的人,到底是真心疼她的长辈。 她扛不住这种掏心掏肺的敬重。 可她也见不得长辈们掉眼泪。 这些人到了这把年纪,每一滴眼泪背后都连着太沉的东西,她不忍心看。 于是她干脆顺着那股娇软的劲头把话岔开了。 她从周砥背后探出半张脸,摆出一副“赶紧干正事别煽情”的小表情,看向陈锋的方向。 “后头还没搬完呢。” 她扬了扬下巴。 “陈锋,把最后那个箱子弄出来。” 陈锋当即应声。 他领着几名特战队员转身走向最后一辆卡车的核心防护舱。 几个汉子站位默契,手底下稳当,合力从加固底座上托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重箱。 箱体不大,但分量沉。 外层裹着好几圈防震减振材料,五道机械锁扣一个比一个厚实。 锁扣逐一弹开。 最后一道“咔嗒”落地,箱盖被掀起的那一瞬。 空气里蔓出一缕极淡极沉的木香。 不是新料的清香,是那种被时间浸透了的、沉进骨子里的旧木味道。 灯光照进箱体内部。 防震隔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只紫檀木匣。 匣面打磨得温润内敛,年头久了,漆色褪出一层深沉的暗红。 铜扣造型古拙,是华国老匠人手打出来的传统云纹样式,有几只匣子上的铜扣缺了角,绿锈爬满了缝隙。 老领导看清了那些铜扣。 他的笑容消失了。 面部肌肉整个僵住,额角一根青筋猛跳了两下。 张高工退后半步,把正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用人招呼,随行的文物局老局长已经迈开了腿,往前凑过去。 老局长的手在发抖。 他弯下腰去解第一只匣子上的防尘布,手指抖得太厉害,扣眼跟他较劲,怎么都解不开。 陈锋放轻了脚步,走到老人家身边,伸手替他挑开了布扣。 又小心翼翼地掀开最上面那只匣子的盖板。 匣子打开了。 天鹅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几片铜镜残片。 那是宋代的铜镜。 断成了三截。 缺损的边缘泛着斑驳的青绿铜锈。 紧接着,第二只匣子被打开。 敦煌经卷。 被切割成了方块。 每一刀都切得齐整,说明下刀的人连手都没抖一下。 第三只。 青铜酒爵。 断成两截。 接茬处有尝试拼合留下的胶痕,拼了一半又放弃了。 第四只。 汝窑瓷盘。 缺了一大块口子。 天青色的釉面上横着一道长长的裂纹,裂纹里嵌满了灰尘。 一只接一只。 每一件器物的底垫上,都贴着一张小纸签。 签上用外文标注了来源地和掠入时间。 时间从几十年前一直排到上个世纪末。 标注得整整齐齐。 分门别类。 跟在自家仓库里码货一样理所当然。 甚至还给编了号。 方才还因为光刻机模组和金砖扯着嗓子笑的那些声音,全没了。 整个防尘机库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里电流滋滋的细响。 连呼吸声都矮了下去。 “这些……” 老领导开口了。 只挤出两个字,后头的音就全碎了。 嗓子里像灌了砂砾,刮得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他张了两回嘴,没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他们皇室最底层的地窖里翻出来的。” 陆书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看着那些陈旧的器物,语气很平。 不是刻意压着情绪的那种平。 而是因为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分量了,清楚到不需要再用任何修饰去拔高它。 平日里拖着的那道娇软尾音收了,咬字变得一个一个的,干净清楚。 “外人的设备是跑腿路。” 她顿了一拍。 “自家的东西,咱们得带回来。” 第16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7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机库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那位文物局老局长,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老人顾不得疼。 他的手指悬在那面断裂的铜镜上方,想摸又不敢摸,怕自己粗糙的指头会再蹭掉一丁点铜锈。 他这辈子跑了多少趟海外的文物追索谈判,自己都数不清了。 人家坐在谈判桌对面,架着腿,高高在上。 提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荒唐。 拿出几百年前的购买凭证。证明这些东西属于你们。 走法律途径。排队等三十年。 老人赔着笑。一趟又一趟。 每一趟回来都是空手。 可这会儿,灯光照着底垫上那张用繁体汉字写就的绝笔名录。 老局长整个人趴伏在了木匣边沿。 额头抵在紫檀木冰凉的棱角上。 哭声是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带回来了……” 他把头埋得更深,话音里搅着鼻涕和泪。 “真带回来了啊!”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呜咽得不成句。 “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骨血,不用再搁在人家的地窖里落灰了……” 他猛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几个字。 “回家了!” 机库里一片死寂。 年轻的后勤战士眼泪砸在军装的领扣上,一颗接一颗,立正的姿势没有松开半分。 李司令背过了身。 他抬起粗糙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好几把,抹完一遍又来一遍,那些水渍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帮流过血拼过命的铁打汉子。 建国前扛过枪、挨过刀,面对敌人的炮口连眉头都没皱过。 可对着这些归家的残铜碎铁,一个个全卸了甲。 陆书洲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头闷得发堵。 于是她别过脸。 手指头伸过去,轻轻扯了扯周砥的袖子。 那副娇惯的做派又被她端了出来打岔。 “周砥。” 她偏过头,靠在男人肩侧。 嗓音又恢复了那个软软糯糯的腔调,尾音一拖一拖的。 “我饿得头都要晕啦。在铁壳子里颠得腰也酸腿也疼。” 这话说出来,拖长的鼻音里裹着两分撒娇三分抱怨,听着天真又黏糊。 只有周砥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在用自己那套最拿手的做派,把这群长辈从那股叫人窒息的沉痛里拽出来。 果不其然,几个正埋头抹脸的老人家被这声黏糊糊的抱怨拽回了神,红通通的眼珠子齐刷刷往她这边转过来。 周砥没多说半个字。 他把宽大的军大衣往陆书洲身上裹紧了一圈,单臂护着她的肩。 人站在风口那侧,把外头灌进来的那点冷意,严严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前。 李司令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冲身后的勤务兵吼: “赶紧通知食堂,把小陆带回来的那些海鲜螃蟹拾掇出来,好好给孩子补补!她这一路颠过来,肯定饭都没吃几口热乎的!” 周砥朝李司令微一颔首,单臂揽紧陆书洲的肩,护着人转身往外走。 没走出几步。 身后老领导的嗓门亮了起来。 “小陆!” 他的嗓音还有点沙,但中气已经找回来了。 “这趟你们在外面弄出的动静太大,国际上全乱套了。外交部正研究着怎么应对,按流程,你得把整套技术参数和行动细节写一份报告交上来,好让他们心里有数。” 陆书洲脚步一顿。 她偏过头。 白净的手指从宽大的大衣袖筒里伸出来,拢着袖口的边沿,慢悠悠地扯了扯。 扭回去的那张脸上,挂着的是她对长辈们专用的那套表情:三分乖巧、三分撒娇、四分“我说的话很有道理你们不要反驳”。 “不急着写呀。” 她软绵绵地开口,声调拐了两个弯。 “我们今天也就是顺道回来卸个货,把地方腾一腾而已。” 这话落在一众军区大佬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方才还红着眼圈、满胸口攒着家国大义的老将军们,半张着嘴定在原地。 那些滚到嗓子眼的肺腑之言,愣是被这句娇声娇气的“卸个货”给堵了回去。 陆书洲把手往袖筒里又缩了缩,黑白分明的清眸望着这帮泰斗级的老人家。 说出来的话,娇憨又理直气壮。 “各位长辈给的那份卡脖子清单那么长,上面还有一大半的好东西没拿回来呢。”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了盘明天的行程安排。 “歇这一晚,咱们明天一早还得接着去下一家串门交流呀。” 全场定格。 几位老将军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把端空人家百年国库叫卸货。 把去洗劫下一个列强叫串门交流。 还“腾一腾”。 腾地方好往里面接着装。 在场的人集体被这几个字锤懵了。 这丫头的做派,比真正的列强还要不讲理。 那些列强好歹还要找个借口。 这丫头连借口都懒得编。 眼见长辈们全噎在那接不上话,周砥停下脚步。 他顺势把陆书洲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口前面。 然后抬起头,看向老领导。 嗓音沉稳,有条不紊地开口: “首长,洲洲确实累着了。” “等后面全部办妥了,所有的行动报告由我来写。技术细节我会整理清楚交上去。” 他停了一拍。 “您让上面不用催她。” 一个红星厂的厂长,拍着胸脯替自己媳妇挡掉了来自最高层的催稿令,面上一丝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老领导被这两口子一前一后的做派弄得哭笑不得。 刚才被文物勾出来的那股子沉痛酸楚,硬是让这丫头的“明天接着串门”和周砥的“别催她”给冲散了大半。 他摇了摇头,连连摆手,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行行行!你周大厂长全权包办!咱们绝对不催!” 他挥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又高又亮。 “你们俩赶紧先回去吃口热饭歇着去!” 陆书洲满意地“嗯”了一声。 声音细细软软的,乖巧得很。 周砥护着人往外走。 机库的重型侧门在身后嗡嗡关合。 风刮过来的那一瞬,陆书洲整个人往男人的大衣里又缩了缩。 鼻尖冻得粉红,被风吹散的碎发粘在脸颊上。 她没回头。 身后那座机库里头,灯火通明。 灯底下有金砖,有设备,有矿石,有海鲜,有蕾丝大床,有纯金盆景。 也有几十只裹了三层软垫、锁了五道扣的紫檀匣子。 匣子里躺着的那些碎了又被拼回去的铜镜、褪了色的画卷、缺了口的瓷盘,等了太久太久。 现在到家了。 第16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8 军区特级招待所,暖气烧得很足。 从机库搬回来的那张蕾丝大床稳稳占了套间主卧,波斯地毯铺平,金光闪闪的盆景搁在窗台边上,搁哪儿都不像是军区的东西。 周砥端着个印红双喜的大搪瓷盆进屋,水温兑得刚好烫脚。 他就着床边的脚踏凳坐下来,把陆书洲的脚捞进水里,拿长着粗茧的宽厚手掌替她轻轻搓着脚背驱寒。 陆书洲窝在床头软垫里,手里捧着个粗瓷白碗,筷子尖慢慢挑着食堂特意给她蒸好的蟹腿肉。 “这西北风太干。” 她咽下蟹肉,脚趾在周砥掌心里划了两下,带着鼻音抱怨:“吹得脸疼。” 周砥拿干毛巾把脚擦净,手掌拢住她纤细的脚踝,拇指沿着踝骨外侧那道被靴帮磨出来的淡红印子蹭了蹭。 他拧开张高工送来的特供雪花膏,指腹挖出一小团白乎乎的膏体,先在自己掌心里搓热了,才往她脚踝上轻轻揉开。 动作慢,力气轻,比他在车间校准精钢切面的时候还仔细。 “明天去的方向靠海,能湿润些。” 陆书洲端起碗,视线不经意落到矮桌上的清单本子。 上面的横线被她划掉了一大半,底下那排外文名字还空着。 “是呀,那家底子最厚。” 她抿了口汤,嗓音软得能掐出水。 “他们家好东西最多,平时扣着不给人看,小气得很,咱们这回顺路去拜访拜访,让他们拿点诚意出来招待客人。” 别人说这话叫吹牛皮。 她说这话叫行程预告。 识海里,系统小甜筒跳跃出光幕,数据流飞速滚动。 【宿主大大!坐标已锁定漂亮国内华达州第七工业禁区!那里有他们刚试飞的最强五代战机生产线,还有全球独一份的航空级钛合金冶炼厂!】 陆书洲慢吞吞咽下嘴里的蟹肉。 【小甜筒,你挑工厂的时候眼光准点,我要最新批次、还没拆封的那种样板机,最好是贴着绝密实验款标签的。旧的不要,挑拣起来麻烦。】 识海里粉色小人蹦跶了两下,尾巴上的小光球晃得欢:【宿主放心放心!我已经锁定三条独立供电线路,保证他们“主动停电”夹道欢迎咱们光临!】 周砥扯过羊绒薄毯盖过她的膝盖,弯腰端走空碗。 “早点睡,明天去办正事。” 陆书洲打了个小哈欠,拽过毯角往下巴底下一塞,眼睛已经在阖上了。 嘴里含含糊糊蹦出一句:“你也别太晚。” 周砥把灯拧到最暗那档,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带上门。】】】】】】】】】】】】】】】】】】】】】 …… 夜深。 地下防尘机库的白炽灯亮到天明,没一个人舍得合眼。 一机部的张高工蹲在光刻机模组跟前,手里攥着高倍放大镜,脸几乎贴在金属外壳上。 四个徒弟轮番过来劝他坐下歇会儿,全被他一个胳膊肘子扇开。 他捏着短了半截的铅笔头,把铭牌上的微缩参数一字不落抄在牛皮纸上。写到最核心的光源频段数据时,手抖得捏不住笔杆,纸面上硬是划出好几道深深的折痕。 物理所的老泰斗更绝。 他搬来一张行军床,直接挨着那三十个装有核级石墨的合金罐打地铺。被子裹严实了,脑袋对着罐子,护食的架势做到了十成十。 谁要是半夜敢来动一根手指头,估计这位老爷子能从被窝里弹射起来跟人拼命。 凌晨三点,机库大门推开。 财政部的三位主管带队,连夜坐军机赶到。 十几个带着黑色套袖的核算老手排成一列,站在那堆成小山的金砖面前。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头回荡。 领头的主管摘下老花镜,用大衣袖口抹了把脸。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底子厚了。重工业部的单子可以全批下去,全国的研发线不用再掐着裤腰带过日子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掐裤腰带”这几个字底下压着多少年的苦。 机库另一侧的临时指挥室。 李司令手里的陶瓷茶缸空了填,填了空。 他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来回搓:“老领导,小陆说明天还要去‘串门’,照这丫头的列强性子,下一站准是去啃最硬的骨头。外交部那边能兜得住底不?” 老领导没有立刻答话。 他走到桌跟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被卡脖子几十年的技术绝密清单。】】】】】】】】】】】】】】】】】】 老人家的眼眶有些泛热。 “兜得住!” 他音量拔高,字字砸坑。 “哪怕天塌下来,咱们这帮老骨头用肩膀扛着!” 几十年的憋屈,几十年的委曲求全。 在这些机器和文物回家的那一刻,该翻篇了。 华国,站直了。 …… 清晨七点。 外头天色微明,西北戈壁的寒风照旧不要命地刮。 特战大队二十名队员列队完毕。二十个汉子站姿笔挺,脊背绷成直线。 昨天的跨海行动彻底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狼性。 这把国之利刃开过锋了,现在正搁在鞘里,等着下一声令。 陈锋站在队列最前,握着头盔的手指节分明,站姿比往日更挺直三分。 他目光扫过身后十九名队员,每一张脸上都没有昨日的亢奋,只剩下刀锋入匣前那种沉到骨头缝里的静。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成色。 昨天那个岛国,家底薄,拳头软,捏起来不费劲。 可明天要碰的那个,是在全球摆了五十年擂台、从没被人掀过桌子的主儿。 机库偏门被推开。 老领导领着李司令、张高工大步走过来,随行的勤务兵利索地反手将厚重的金属门闭紧,把冷风挡在外面。 几个勤务兵手里提着网兜和沉甸甸的厚帆布包。 李司令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把一个加厚军绿色保温桶塞到周砥手里。 他嗓门刻意压低了些:“这是炊事班起大早熬的骨头肉粥,里头多垫了些细粮。你们在天上飞的时间长,可不能让小陆饿着肚子挨冻。” 老领导走上前。 目光在陈锋和特战队员们身上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砥和陆书洲身上。老人家面色端正,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郑重。 “小陆,周砥,还有猎鹰的同志们。” 老领导字咬得很实。 “今天去的地方,跟昨天不是一个量级。那是龙潭虎穴,是人家全副武装的核心大本营。” 他停顿半拍,语气跟着放缓。 “东西能不能拿回来,能拿回多少,都在其次。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平平安安回咱自己家。” 他看着大家。 “人,比什么机器都金贵。” 第16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9 张高工跟着凑上前,往周砥的衣兜里又塞了两大罐友谊商店特供的护肤脂。 “对面大陆西海岸那边干得很,天上风也极大。小陆这双手可是咱们的国宝,万一吹皲裂了可不行,车上勤涂着点。” 周砥将长辈们的心意一样一样接下,身板站得笔挺。 “首长放心,我会照顾好洲洲。” 陆书洲整个人裹在周砥那件加厚军大衣里。 衣服宽出两号,她整个人缩在里头,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她连着打了两个软绵绵的小哈欠。 听着长辈们字字句句的嘱托,心里头觉得熨帖,嘴上却还是端着那副最拿手的娇气调子。 “长辈们操心啦。” 她把手往宽大的袖筒里缩了缩,嗓音带着没睡醒的软糯鼻音。 “咱们就是去串个门,挑几样礼物就走。他们那儿乌烟瘴气的,肯定全是一股子机油味,我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的。” 李司令被这丫头逗得没脾气。 原本绷得极紧的气氛散开大半,他挥了挥粗糙的大手:“行行行,早去早回!我让食堂杀头猪,给你们备好最硬的接风大宴!” …… 告别完毕。 周砥单臂揽着陆书洲的肩膀,替她挡着机库里偶尔窜起的穿堂冷风,稳步护着她走近一号指挥车。 陆书洲眉头微蹙。 “这风真讨厌。” “上车就不冷了。” 周砥拉开车门,把人托上副驾驶的软座,调高车内恒温系统的档位。 她刚坐稳,偏头看向车外的陈锋。 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娇软调子。 “陈队长,路线导进主控板了。今天路途远,起飞平稳点,太颠了会头晕,我还想睡会儿。” 陈锋双脚并拢,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挥手下达指令。 “全体登车!” 二十辆重卡鱼贯驶出机库,在五号荒原的中心点完成列队。 引擎轰鸣。 起飞,合体,全套流程走了太多遍,陈锋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声齿轮咬合的节拍。 光影扭曲。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裹着拟态涂层没入了云层,雷达屏幕上干干净净。 背部引擎全功率喷射,蓝白色尾焰划破天际,朝着大洋彼岸疾驰而去。 …… 机甲主控大厅。 陆书洲靠在软座里,盖好羊绒薄毯。 周砥把座椅放平,在她脑后垫上软枕,毯子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她闭上眼,唇角微微扬了扬。 识海里,小甜筒的光幕蹦跶出来,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圈,一看就是憋着劲儿。 【宿主大大!目标基地实时动态来了!五星上将史密斯刚在开会,说华国就算再拼命努力,有些领域半个世纪内也别想摸到边!】 陆书洲没睁眼。 她把薄毯往下巴边拽了拽,嗓音带着惫懒的调子,在识海里慢悠悠应了一声。 【听见了。】 【半个世纪。】 她停了半拍,语调漫不经心。 【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客人上门,主家得备好见面礼。】 小甜筒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粉色小裙摆甩出残影:【冲冲冲!宿主大大今天继续营业!】 陆书洲没再说话。 周砥在旁边坐下,把毯子又往她肩头拢了拢。 窗外的云层在极速后退。 一万两千公里。 机甲全功率巡航,不到四个小时。 …… 大洋彼岸。 漂亮国,内华达州。 五星上将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全球最先进的防空雷达网静静运转,绿色扫描线一圈一圈匀速划过屏幕。 他喝了一口现磨美式咖啡,语气是浸泡在绝对优势里太久才会有的松弛。 “继续加大五代机产量。” 他对副官摆了摆手。 “告诉那些研究员,我们要让全世界明白——有些领域,别人再努力半个世纪,也触碰不到。” 这话说得笃定。 说得理所当然。 副官刚要开口应答。 头顶上方,特级防空警报拉响了。 不是一座塔台在叫。 是整个基地的警报系统同时炸开,尖锐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办公室的窗玻璃震出嗡嗡的颤音。 史密斯手腕一歪,咖啡液晃出杯沿,顺着虎口往下淌。 烫。 他没擦。 整个人钉在椅子上,两只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挂在窗外那片天空上。 原本晴朗的晨空无声暗了下来。 基地最顶尖的防御雷达依旧显示一切正常。 可头顶的云层被恐怖的物理质量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 一座遮天蔽日的金属山岳解除了拟态伪装。 无视全网防空火力网。 蛮横而嚣张地悬停在第七禁区的正上方。 阴影盖下来的时候,史密斯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开始发出细密的嗡响。 桌子在抖。 窗框在抖。 整栋楼都在抖。 基地火控雷达网疯狂运转,大屏幕上全是没有规律的雪花噪点。 不用史密斯开口,外围防空阵地的自动防卫系统率先触发。八枚爱国者地对空导弹甩出赤红尾焰,拔地冲天,直奔那尊三百米高的金属造物中枢。 主控舱内。 陆书洲蹙起眉,双手捂住耳朵,往椅背上靠了靠,小声嘟囔:“外头动静怎么这么大,吵死了。” 周砥已经从副控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副特级降噪耳机,大步走回休息区,动作放得极轻。他把头带卡进她脑后,把那双小巧的耳朵捂了个严实。 “陈锋。” 陆书洲白净的指尖拨弄着手里的羊脂玉如意,软绵绵地开口,调子里透出理直气壮的娇气: “昨天在樱花国太暴力了,这次咱们优雅点。” 陈锋当即领会,双手拉起主操作杆。十九名特战队员各司其职,能源通道全线拉开。 那尊庞然大物足底喷发湛蓝尾焰,轻巧地拔高身姿。 八枚爱国者导弹扑了个空,只能调转弹头紧随其后。 天幕之上,机甲开启全通道力场,没有甩开追踪,反而卡着一个极其折磨人的安全距离,在云层间慢悠悠地遛圈。 导弹速度渐渐减缓。 巨兽在半空中收住推力,悬停,等。 足足等了五六秒。 等那八枚造价高昂的爱国者气喘吁吁地逼上来,机甲背部的侧向喷口猛地喷薄出白色气浪,机身极其灵动地完成半个回旋。 三百米的钢铁庞然大物,在一万米高空,踩着极准的节拍,跳起了一段华尔兹。 舞步翻转间,庞大凶悍的气流涡旋扰乱了追踪信号。八枚引以为傲的爱国者导弹在半空中晕头转向,一头撞成一团,当空炸开几朵极其绚烂的烟花。 废铁雨点般砸进外围荒漠,扬起滚滚黄沙。 陈锋盯着那一片散落的导弹残骸,嘴角压了压,没吭声,只是悄悄把操作杆又正了正位。 就这? 第17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0 第七禁区的防空阵地,鸦雀无声。 史密斯踹开办公室的门冲下楼。警卫班的士兵端着枪,枪口朝天,手脚已经不听使唤。 他仰着头,看着满天如雨般坠落的昂贵导弹残骸,又看向半空中毫发无伤、还在悠哉打转的庞大金属神明,两腿止不住地抖。他向来自诩掌握蓝星最强武力,可眼前这幅画面,把他的信仰碾成了粉。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抓挠着头发,嗓子眼嘶哑地破了音: “是昨天把樱花国掀翻的那个怪物!拦住它,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开火!” 周砥走上前,把降噪耳机的海绵垫调松了些,怕夹疼了人。他看向主控台,语气平稳: “陈队长,外边风大土多,咱们速战速决。” 陈锋点头,推动右侧推杆,下达着陆指令。 机甲稳稳降落。史密斯被气浪震得耳膜生疼。 陆书洲眼皮微微垂着,神情懒散。 这群人的反抗,她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太菜了,看着都累。 识海里,她轻轻开口:【小甜筒,把他们现成的机器、流水线和好料子全给我找出来。】 粉色小人蹦跶起来,光幕飞速滚动。 【收到宿主大大!第七禁区最核心的五代机总装厂房里,有两条崭新的自动化流水线!主办公楼地下二层是核心绝密库,存放着两千吨航空级高纯度钛合金锭!】 陆书洲眼神朝主控屏上扫了一眼,随手拨了拨羊脂玉如意,对陈锋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左边那栋大厂房,和主楼地下,都挖出来打包。”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好料子放最里头,别磕着碰着。” 机甲左侧探出粗壮的机械主臂,五根液压钢指张开,目标直指总装厂房。 刺目的激光射线沿着厂房穹顶扫过一圈。高强度混凝土顶盖被机械指牢牢捏住,直接掀开,扔去一旁。 厂房内部,两条自动化流水线一览无余,尽头停着两架刚下线、机身还没来得及喷涂标志的第五代战机样机。 这是漂亮国斥资千亿、领先全球的底牌。 现在,这把底牌被机械手轻巧捞起,平稳塞进机甲腰侧弹开的超大储物舱。接着是流水线、模具台、精密测试仪。机械指精细到没弄弯一根输电缆,连同地基里的减震层一并拔起。 陆书洲歪了歪头,拇指在羊脂玉如意的弧面上轻轻划了两下,语气懒洋洋的。 “这家不错,备货还挺齐。” “拦住它!空军起飞!炮兵阵地覆盖射击!”史密斯抢过通讯员的对讲机大吼。 外围装甲团刚要动,几十根重型炮管还没扬起,巨兽底部扩散出一道淡蓝色的环形波纹。 反重力力场覆盖了整个第七禁区。 坦克的金属履带节节断裂,炮管因承受不住内部气压当场炸膛。装甲车里的士兵被结结实实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史密斯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手掌撑地,青筋暴起,连抬起头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两层绝密保险库,号称能扛住核爆的特级装甲,在巨兽右臂弹出的高能光刃下,像块软烂豆腐。 光刃无声没入地基,绕出一道规整的方形。机械手探入坑洞,毫不费力向上一提。 整个地下两层的绝密保险库,连同几十万吨泥土,被强行拔出地面。厚达一米的防爆合金门在重型机械的握力下扭曲变形。 两千吨钛合金储备,一分不差,装入机甲腹腔。 这是他们大半个国家的航空配额储备。 “你们是谁……”史密斯眼眶爆出红血丝,对着高空咆哮,语调因绝望而颤抖,“漂亮国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陆书洲摘下半边耳机,撇了撇嘴。 不想暴露信息,但来都来了,总得留点动静。这才符合她列强的做派。 “陈锋,开全频段外置扩音。” 陈锋按下红键。整个内华达州上空的通讯频段被强行接管。 陆书洲在光屏的多媒体库里划拉两下,选定了一首曲子。 随后,贝多芬的《欢乐颂》通过机甲扩音阵列,以极其宏大、肃穆且毫无杂音的音质,从三百米高空向整个第七禁区倾泻而下。 庄严的古典交响乐在荒漠回荡。 交响乐声中,巨兽的机械脚微微抬起。 “外围停机坪上那几架F15,不用拿。” 陆书洲指着右下角屏幕,语气带着明明白白的嫌弃: “落后这么多年的旧款,机身结构笨重得很,带回去还嫌浪费油钱。踩了吧。” 话音刚落。 三百米高的机甲右脚沉沉踩下。 六架昂贵的F15常规战机被庞大的重量当场碾平,爆出刺耳的碎裂声,化作一地紧贴地皮的废旧铁饼。 陆书洲瞥了一眼清单上被标红的条目,轻轻用指甲弹了一下屏幕。 “陈锋,角落那个大铁疙瘩,那台模锻压机,搬回去。省得设计科那群老爷子天天对着图纸挠头。” 洗劫全程,耗时十二分钟。 一首《欢乐颂》,播完。 曾经代表全球最高工业结晶的第七禁区,地面建筑被抹平大半,所有核心现成设备、样机、材料库,干干净净。除了几个深不见底的土坑,和那一地铁饼,什么也没剩下。 巨兽的背部引擎开始充能,推进器的湛蓝火光转为炽白。 就在机甲准备跃迁的档口,通讯频道里挤进一段信号。 漂亮方最高统帅部,动用卫星序列,强行建立单向链路。 “未知机体,你们的掠夺行为已经越过红线……” 周砥将一杯刚热好的牛奶端到陆书洲手边。她端起来喝了一小口,胃里暖烘烘的。 她放下杯子,手指敲在控制台的语音合成模块上。 一行文字输入,转换成纯正且毫无感情的美音电子合成音,强行覆盖了整个第七禁区的全部频段。 “如何呢,又能怎。”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巨兽四周的空气发生剧烈扭曲,光线折射。庞大的钢铁神明在史密斯眼前,凭空消失。 滚滚气浪排开,将他的上将领章扯落在地,卷入荒漠尘土中。 只有那句机械音,还在第七禁区五十米深的巨坑上空来回回荡。 把他们高高在上的科技霸权,踩得粉碎。 第17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1 机甲主控大厅,宽屏正中央跳着一组绿色数字。 储物舱装载量42%。 陆书洲倚着软靠枕,脚尖把碍事的抱枕拨远了些,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大老远飞一趟,礼物不塞满,实在太不尊重主家了。” 她侧过半边身子,看向操作台前的陈锋。 “西海岸有个高新科技园区,好东西多,咱拐个弯过去扫扫货。” 陈锋二话不说推下操作杆。庞大的机体在云层上方划出一道利落折角,直奔大洋另一端。 周砥拉开旁边恒温柜的门,取出一碟早早剥去苦衣的核桃仁,走到床边。陆书洲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块,顺势拉过毛毯边缘。 “外头风吹着铁皮,动静大。把降噪模式开满,温度再往上调两档。” 周砥俯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向温控面板。 …… 漂亮国,犄角大楼。 地下特级战备会议室里冷气嗡嗡响,长桌两侧的高层一个比一个坐得僵。 史密斯窝在长桌末端,那身挂满勋章的将军服到处是割裂的破口,肩章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头发支楞着,形象已经碎得跟他的防线一样彻底。 正前方的宽幅投影幕布上,第七禁区被摧毁的实况录像在循环播放。三百米高的金属造物徒手捏开防爆地堡,机械臂从从容容地装载数千吨钛合金。 录像末尾,那段字正腔圆的美音合成语调在大厅上空转了一圈又一圈。 “如何呢,又能怎。” 总统靠在主位的皮椅里,双手交叉,视线扫过两侧。 “查清底细了吗?是不是哪个国家新搞出来的机密武器?” 首席智库专家站起身。资料册都没翻,直接将一份物理分析单拍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我们在十五分钟前释放了八十架纳米级微型探测器,试图抵近解析这台机甲的外层装甲。” 专家顿了顿,嗓子发干。 “所有探测器在接触其表层力场的千分之一秒内,传回了一组极其诡异的数据。” 大屏幕上弹出一串乱码。 “这台机器的外壳金属原子排列方式,违背了蓝星上已知的任何物理定则。它切开地表用的光能射线,输出功率大过我们西海岸所有核电站加在一起的总和。” 专家的声音往下压了压。 “这中间存在不可逾越的技术断代。在我们的对手名单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摸到这种门槛。哪怕再给他们五十个世纪的研发时间,也绝无可能造出来。”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名情报主管迟疑着举了下手。 “有没有可能是华国?”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笑。 一名空军参谋拔高嗓门:“他们的冶金基础在全球排名倒数,高端芯片全靠进口,连像样的航发叶片都铸不出来。就凭这个工业底子,跟眼前这台机器扯上关系?”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全是不屑。 “不如说月球是他们的后花园还更有说服力。” 情报主管被驳了面子,不甘心地怼回去:“那你们怎么解释樱花国那件事?废墟边上特意搞了几个面朝华国下跪的金属雕像,不是他们干的,谁会弄出这种针对性极强的玩意儿?” 这句话砸下来,整间特级战备会议室安静了。 在座的高层面面相觑,谁都接不上这个茬。 可长久以来高高在上的技术傲慢,让他们没法顺着这条路往下想。众人依旧咬死了一个结论——这绝对不可能是华国能达到的技术水平。 讨论了半天找不到逻辑闭环,首席智库专家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给出一个“强行圆场”的推测。 “也许真的像华国外交部回应的那样,这就是天谴。樱花国历史上孽债太重,刚好遇上高等外星文明路过,进行惩戒审判。雕像的朝向不过是巧合。” 海军上将听不下去了,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专家抬手按了一下控制台。 屏幕切换,画面上是空空如也的钛合金地库,和被碾平的厂房废墟。 “它不进行针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行为逻辑极其明确,掠夺高精纯度金属,提取精密电子流水线设备。这完全符合星际探索派系里的基础推论。” 专家的语调变得笃定起来。 “这不是我们认知里的产物。这只能是宇宙里游荡的硅基生命体。它八成把咱们这块地界当成了个歇脚补能量的露天矿坑。” 史密斯那张如丧考妣的脸,竟然肉眼可见地松快了。 甚至还透出几分微妙的庆幸。 败给高维宇宙文明,不丢人啊。 反倒变相证明了漂亮国的科技代表了蓝星最高水准。 能被眼界极高的星际掠夺者专门挑中光顾,不正是因为他们的技术遥遥领先吗? 否则这台金属怪物怎么不去洗劫大熊国或者华国? 那边有什么好拿的? 一名陆军中将拍了拍桌子,连连点头:"这么说,被它盯上反而证明我们有实力!说明我们就是蓝星上最好的!" 几个将领交换了眼神,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总统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扣紧西服纽扣,连声音都在飘。 “既然面对的是高维宇宙文明,主动开火就是自寻死路。传令参谋长联席会议!” 总统的指令砸向全场。 “所有在役航母战斗群即刻起锚,退入远海!西海岸全线防空阵地雷达强制物理断电!” 他喘了口气。 “保持静默!” 那名情报主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两侧同僚们毫不客气的眼神,最终闭紧了嘴。 手里那份华国方向分析报告,他默默合上,搁回了文件夹。 …… 机甲主控大厅。 陆书洲歪着头看宽屏右下角,上面实时显示着漂亮国西海岸沿线雷达站接连熄灭的光点。 一个灭,两个灭,三十秒不到,整条海岸线上的绿点全黑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又困惑。 "他们怎么把灯全关了?" 顿了一下,她歪过头看向周砥,声调拖得软绵绵的。 "这是让咱们随便逛的意思吧?" 周砥端着核桃仁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 陈锋低下头,在操作台上默默标注了三个新目标点。 …… 机甲已经破开云雾,悬停在西海岸高新区正上方。 夜幕深沉,下方的街道空空荡荡。 整片空域干净得不像是在执行入侵行动。 陆书洲手指搭着羊脂玉如意圆润的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兴致不高地往外扫了一眼。 “他们倒有长进,不拿破铁皮来碍眼了。算是识相。” 识海内,小甜筒抛出立体的三维坐标构图。 【宿主大大,坐标正下方一百二十米,有大型地下超算节点库!旁边副楼地库,存放着二十万片刚出厂的高纯度硅晶圆!】 小甜筒的光屏闪出一圈警示红框。 【警报警报!该地库设有反重力锁死装置及强磁干扰网,暴力破坏极易导致硅晶圆受磁场影响直接报废!】 陆书洲的视线在“强磁干扰网”五个字上定住了。 她想起出发前张高工往周砥兜里塞护肤脂时的样子。两只手都在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小陆这双手是国宝”。 但真正让她记住的,是后来周砥在恒温舱里低声说给她听的那桩旧事。 二十年前,华国第一批物理学骨干带着半辈子的测试数据出访交流。接待方笑脸相迎,参观室里暗中开启了这种强磁装置。 一屋子心血,几秒之间,全部化为乱码废纸。 带队的那位总工回国以后,把那叠被磁场洗成白纸的笔记本锁进办公桌抽屉里,每天上班头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看一遍。 旁边的同事劝他扔了算了,留着膈应自己干什么。 老人没扔。 他说他怕扔了就忘了被人当猴耍的滋味。 三个月后,人没了。 那个空白笔记本现在还搁在一机部的陈列柜里,旁边的说明牌上只印了四个字。 引以为戒。 同行的另外两位老先生,也再没能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陆书洲把玉如意搁在枕头上,坐直了身子。 拇指无意识地摁了摁自己的手指关节。 声调还是软的。 内容不软了。 “陈锋,切断他们的地底强磁供能缆线,把磁力场逆转回去。” “既然他们喜欢玩这套,就让他们自己尝尝乱磁场的滋味。” 机械主臂从机甲右侧探出。 腕部装甲翻转,两道幽蓝色的光刃交错成十字。 陈锋推动精细微操杆。光刃以极刁钻的角度刺入地层,精准切断了强磁干扰网的核心供能节点。 地底顷刻爆发出一连串闷响。 逆转的磁场在高新区地下形成恐怖的引力乱流。路面上停放的数百辆汽车失去控制,纷纷被吸附悬空,又重重砸下,火光四起。 地下排风管道扭曲变形,加厚柏油路和钢筋网层层剥开。 磁暴的冲击波穿透屏蔽层,直贯地下三层的量子计算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里存储着过去三十年全部基础物理实验的原始数据。 服务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六秒钟。 然后整齐划一地灭了。 三十年的心血,六秒归零。 当年华国三位老先生丢掉的,是二十年。 今天还回去的,连本带利。 第17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2 地层乱象中,机械手掌下探,五根粗犷的金属指节直插地表缝隙,牢牢卡住地下超算建筑的承重基座。 周砥扫了一眼主控屏上传回的机房内部结构图,眉头动了动。 “陈队长,提拔的时候注意底部那组散热水管。” 他的声音不大,但指向极其明确。 “看管径和排布,那不是普通的循环冷却系统,是双回路重水导热。里头多半接着核能小堆供电。拔断了会有辐射泄漏。” 陈锋手上动作立刻放缓,切入角度跟着修正。 陆书洲偏过头看了周砥一眼,嘴上没说什么。 脚尖在毯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周砥没回头。 耳根红了一层。 机械手腕猛然向上一提。 地皮翻卷,泥石崩裂。 一整座地下超算中枢连同周边环绕的恒温机房系统,带着狂暴的电流火花,被强行拔出地面。 底部的重水导热管道断口齐整,没有一滴泄漏。 截断的地下粗缆在夜风里爆射出大片刺目的电光。 周砥看着那台超算被稳稳吊在半空,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宋玉华曾经提过的一件事。 华国气象总局申请引进一台民用级超算,用来做中长期天气预报。 对方开价一亿三千万美金。 签完合同临交货时,附加了一条限制条款:此机器不得用于任何军事及核物理领域的模拟计算,违约即远程锁机。 母亲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只有一句话。 “花了一个亿,买了个带锁链的牲口笼子。” 周砥低下头,把超算的全部参数工工整整抄完。 这台不带锁链。 …… 陈锋按下载荷锁定键,机房建筑稳稳落入储物舱。 硅晶圆库紧跟着进了舱。陈锋手法已经极熟练,从切入到装载不到四分钟。 陆书洲瞄了眼装载率,指尖懒洋洋地戳了戳清单末尾那行字。 “中部那个航空材料库,路过家门口了还不进去坐坐,多不礼貌。” “隐形涂料什么的,人家大门敞着摆好了等咱挑,不拿白不拿。” “全搬走,别给人家剩下添乱。” 二十分钟后,中部储备库上方。 机械手再度探出,暴力撕开库房顶盖。 几千吨封存在特制恒温金属罐里的航空隐身涂料,被扫荡一空。 操作台边缘闪起一圈代表饱和的绿灯。 “报告,储物舱负载百分之百。满载。”陈锋汇报。 陆书洲把玉如意丢在枕头上,伸了个懒腰。 “这些主家也太热情了,礼物塞得满满当当的。” 识海里,小甜筒的光幕从常规的粉色变成了刺目的橙色。 【宿主大大!检测到三颗近地轨道侦察卫星正在集中调整姿态,全部对准咱们当前坐标!】 陆书洲眼皮没抬。 【拍吧,隐身模式一开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拍照!是测距定轨!他们在反推咱们的飞行航线和巡航半径!如果积累足够多的轨迹数据,理论上可以倒推出咱们的基地方位!】 陆书洲手指停在毯子边沿,慢了半拍才往下拽。 这不是来打她的。 是来“研究”她的。 比导弹更麻烦的东西,是对方开始动脑子了。 “陈锋,起飞之前先拐一圈。” 她垂着眼想了两秒,语气照旧是懒洋洋的。 “那帮人肯定拿卫星盯着咱们屁股后头追,别让他们算出航线。往北飞八百公里,悬停三十秒,再折向东南绕一个大弧线回去。让他们的轨迹模型越算越乱,最好算到南极洲去。” 陈锋嘴角压了压,推下推杆。 庞大的机体拔地而起,在北美大陆上空划出一道毫无规律的蛇形曲线。 三颗卫星的追踪数据在地面站的屏幕上乱成了一锅粥。 周砥去水池边洗净双手,又用热毛巾擦干。 他掏出一个军绿色保温壶,将提早兑好的温热麦乳精倒进搪瓷缸,加上半勺纯正的野蜂蜜搅匀。 “先垫两口,回家再吃热饭。” 周砥将杯子端到她唇边。 陆书洲勉强咽下两口,推开杯口,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陈锋,绕完了就开平稳模式,回家。” 机甲的背部引擎切换巡航档位。 拟态涂层重新覆盖机体表面。光线扭曲,三百米高的钢铁造物消失在夜色最浓的云层里,连月光都没有留下一丝折射。 地面上,被逆转磁场搅得七零八落的高新区一片狼藉。 路面裂开的缝隙还在冒着断续的电火花,几栋实验楼的外墙被悬空砸落的汽车撞出大片缺口。 大洋彼岸的动静通过加密信道,在一个小时内传遍了西方阵营的核心圈层。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人家们”,正连夜把自己的家底搬到门口,恭恭敬敬地摆好。 …… 日落国首相府,地下掩体。 首相放下从犄角大楼发来的特级危机通报,沉默了很久。 “疏散高新工业区,打开地库,所有绝密设备挪到露天停机坪上去。” 他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肋骨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那个东西来,它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城市给它陪葬。” 国防大臣执行命令后折返,犹豫着多说了一句。 “首相阁下,有件事很蹊跷。那个金属造物在樱花国留下的雕像,面朝的方向是华国。” 他停了停,把声音压得更低。 “而华国外交部的回应……太从容了。不像不知情的样子。” 首相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国防大臣退后一步,“但如果那个东西不是来自外太空,而是来自蓝星上某个我们一直低估的地方……” 话没说完。 首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办公室里只剩下头顶换气扇嗡嗡转动的声响。 “先按外星文明的方案执行。” 首相最终开口,嗓音里多了一层很深的疲倦。 “但是,秘密派一组人,去查华国那边近半年的重工异动。不要惊动任何人。” 国防大臣领命退出。 掩体的重型铁门在身后合拢。 首相独自坐在灯下,盯着通报上那行触目惊心的损失数字,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 探照灯亮起。 日落国最高等级的军工绝密仓库大门缓缓敞开。 那些高高在上了半个世纪的精密航空发动机、多轴联动机床和未公开的试验型合金材料,被一台台叉车小心翼翼地运出地库,整齐陈列在露天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深夜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吹得那些价值连城的工业心脏表面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没有人盖防水布。 他们怕盖住了,那个东西看不见。 一百多年前,列强的士兵闯进过华国的皇家园林。 能搬走的全搬走了,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那时候摆在地上的是华国的东西,站在旁边看的是华国的人。 今天,摆在地上的是他们自己的家当。 站在旁边等的,也是他们自己的人。 …… 弗朗斯国的反应快了半步。 他们的工业大臣没等总统下令,直接签发了紧急行政令。 海岸线上最大的海军造船厂连夜点亮了全部照明灯,把尚在试航阶段的新型潜艇拖上船坞干坞区,大门洞开。 旁边的核燃料精炼中心同步解封。 高纯度浓缩铀棒被从恒温深井中提取出来,用特制减震箱逐根装好,整整齐齐码放在混凝土广场的正中央。 几十名工程师站在广场外围的安全线后面,披着军大衣,在海风里冻得直哆嗦。 有人低声问:“万一它不来呢?” 旁边的主管瞪了他一眼。 “那就天天摆着,摆到它来为止。” 没人笑得出来。 …… 与此同时,机甲已经飞过了国际日期变更线。 陆书洲蜷在被子里,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很沉。 周砥坐在床边的折叠凳上。 一只手搭在她肩头的毯子边沿,怕滑下去。另一只手翻着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借着主控台的微光,把今天所有行动的关键数据和技术细节一笔一笔记下来。 他答应过老领导,报告由他来写。 …… 陈锋坐在主控位上,双手稳稳握着操作杆。 主屏幕右上角的航线图显示,机甲正沿着一条曲折到离谱的路线往回飞。 陆顾问猜想的卫星追踪估计真的已经算到南极企鹅头上去了。 但他的视线落在主控台右下角一块暗屏上,停了很久。 那块屏上滚动着机甲飞过的实时地图,刚才经过的那片高新区被标记成一个灰色的废墟图标。 陈锋是飞行员,不是搞研究的。 可周砥讲那个空白笔记本的时候,他就坐在操作台边上。 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 他想起在军校受训的第一年,连长蹲在沙坑边上抽着烟说了句话。 “你们是国家最锋利的刀。但刀再快,造刀的炉子要是跟人借的,刀把子就永远攥在别人手里。” 今天搬回去的那台超算,那些晶圆,那几千吨涂料。 都是造刀的炉子。 他把手搁回操作杆上,攥紧了些。 舱外,万米高空的气流呼啸而过。 下方的太平洋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再往西飞两个小时,就到家了。 第17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3 五号荒原试验场。 钢铁巨兽破开云层,在低沉的机械咬合声中解除拟态涂层,稳稳降落在特级机库前的空地上。 庞大的躯壳转眼间重新化作二十辆灰铁色重卡。 头车的门被推开。 周砥率先迈步下地,转身将裹在宽厚军大衣里的陆书洲护着接回地面。 那件厚重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宽出一大截,越发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 陆书洲的眼皮半耷拉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倦的阴影。 她软得没骨头一样靠在周砥的臂弯里,纤细的指尖拢着宽大的袖口,连抬头的动作都透着股软绵绵的乏力。 西北的风卷着粗粝的沙土刮过来。 她蹙起精致的眉尖,小巧的下巴委屈地往暖和的毛领里缩了缩。 李司令和老领导大步迎上前,原本准备好的夸赞话语,在看清小姑娘这副模样时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么个平时走两步路都要挑平地走的娇娇丫头,为了国家大老远跑出去奔波。 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红的鼻尖,满腔话都化成了一个念头——心疼。 “快!别在这儿吹风了!” 李司令急急挥手,嗓门压得极低,“让军医去招待所候着!赶紧扶小陆回去歇着,这一路定是受了大罪了!” 陆书洲软糯地应了两声,被周砥半扶半揽着往招待所走。 走出去两步,她偏过头,冲着站在后头的张高工嘱咐了一句。 “张伯伯,最前头那辆车里装的是硅晶圆,您拆包装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呀。” 语气还是软的,内容却让张高工的手猛地攥住了衣摆。 他连连点头,眼眶通红。 活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亲手摸到论万片计算的高纯度硅晶圆。 …… 卸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两架五代机样机的机翼在灯光下反射出高级的哑光冷色。 老领导绕着样机转了好几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又缩回来。 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涂层给刮花了。 航空隐身涂料的金属罐码了七八排,整整齐齐。 超算中枢的恒温机房被整座搁在机库一角。 电子所的钱老爷子慢慢走过去。 走了好长时间才走到跟前。 他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下。 身后的年轻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钱老,这个型号您认得出来吗?” 钱老没回头。 他的手搭上了机房外壳的散热栅格,指尖轻轻滑过铝合金表面。 “认得。” 嗓音闷闷的。 “七八年前,我带队去他们那边考察交流。我站在参观走廊的玻璃窗外头,隔了三道门,远远地看过这东西一眼。” 他停了一下。 “就那一眼,人家都嫌多。” 年轻研究员不敢接话。 钱老的手从栅格上收回来,在衣襟上蹭了蹭。 他弯下腰,颤着手打开恒温机房的侧面检修板。 里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高密度电路板反射出冷白的光。 钱老看了很久。 他没哭。 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看见,老人家的后背在发抖。 机库的另一侧。 几个老工程师围着那批航空级隐身涂料的金属罐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人拧开一只罐盖,用检测棒蘸了薄薄一层,凑在灯下看。 看了足足三分钟。 手上微微打颤。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站在灯底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着一排铁罐子。 谁都没说话。 谁也不肯先走。 …… 招待所里,周砥拧了把热毛巾,隔着衣料贴在陆书洲的后腰上轻轻按揉。 陆书洲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舒服得半眯起眼。 周砥空出一只手翻开随身的牛皮笔记本,念着上头的数据。 “大件还差一百二十三项。主要集中在弗朗斯国和日落国手里。精密仪器加工设备、航空级发动机核心部件、超精密光学镜片……” 陆书洲翻了个身,脸颊在被面上蹭了蹭。 语调里透出十足的惋惜。 “抢不完,根本抢不完。” 她指尖绞着毯子的边缘,抱怨着。 半阖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看着懒洋洋的,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人家准备得那么齐全,不都收下多不好意思呀。” 她指尖绞着毯角,语气委屈得像是被迫收了太多礼物的无辜小姑娘。 “就是地方实在太小了,真是太遗憾了。” 周砥眼底泛起几分柔和。 他转身从门边的保温桶里端出一碗红烧肉。 食堂用特批的后腿精肉炖的,酱色浓亮,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肉香在屋子里散开。 陆书洲的鼻尖动了动。 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 “吃饱了再走。”周砥把筷子递到她手边,“剩下的,咱们慢慢搬,一样都不落下。” …… 下午两点,二十辆重卡重新驶出机库。 钢铁巨兽再次腾空,跨越欧亚大陆,直奔西大陆而去。 主控舱内,陆书洲靠在软座上消食。 识海里,小甜筒的光幕蹦出一行滚动字幕。 【宿主大大!前方目标区域出现异常状况!弗朗斯国全境防空雷达已主动断电!重工业区大范围人员撤离!】 陆书洲挑了挑眉。 【而且……他们好像在地面上摆了什么东西?】 小甜筒放大了卫星扫描图。 陆书洲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弗朗斯国中部最大的重工业基地,厂区已经清空。十几座绝密仓库的防爆门全部敞开,探照灯把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空旷的中央广场上,有人用白色石灰粉画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敞开的仓库大门。 旁边还用法文写了个大字。 “BIENVENUE”。 欢迎。 陆书洲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这什么?敞开门办自助呢?” 陈锋看着扫描图,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九名队员。每个人脸上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一个战士咽了口唾沫,嗓音有些干涩。 “队长,咱爸辈那代人,被他们的洋枪洋炮堵在家门口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天吧。” 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 陈锋握着操作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声音很轻。 “想不到。” 他看向主控屏上那个用石灰粉画出来的巨大箭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咱们看到了。” …… 机甲降落在弗朗斯国重工腹地上空。 没有防空警报。 连一盏探照灯都没往天上打。 整个厂区从空中俯瞰,就像一个收拾齐整、恭候客人上门取货的露天大仓库。 探照灯的白光照着一排排拉开的铁门,里头的设备看得清清楚楚。 机械主臂平稳探出,光刃沿着仓库轮廓精准切割。 一整座储存着高精度陀螺仪和惯性导航模块的绝密库房被轻巧拔起,塞入储物舱。 紧接着是第二座。 第三座。 陆书洲对着清单一项项比对。 “这个要,那个也要。旁边那栋楼里装的是船用燃气轮机的模具吧?一块儿端走。” 她停了停,探身看了看第七号库房外头码放整齐的那几排金属大箱子。 上头用法文标注着编号和重量,连吊装点都提前标好了。 陆书洲真心实意地评价了一句。 “服务真周到。连搬运说明都给贴好了,省了咱们不少功夫。” 储物舱的进度条飞速攀升。 弗朗斯国的家底实在厚实,仅这一站就填满了大半个舱容。 陈锋看着数据面板汇报:“装载率68%。” 陆书洲满意地点点头,将清单翻到下一页。 “走,去日落国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 …… 机甲抬升高度,跨过灰蒙蒙的海峡。 陈锋扫了一眼导航屏:“日落国方面信号也是全线静默。” 周砥替陆书洲续上半杯热水,语气不急不缓。 “这家的发动机技术底子比弗朗斯那边还厚几分。” 陆书洲接过杯子暖手,眯着眼点了点头。 “那更得仔细挑挑,别漏了好货。” 日落国的应对方式比弗朗斯国还要干脆。 皇家空军基地的跑道上,十几台重型拖车整齐排列。最新款的航空涡扇发动机、七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核心组件,皆被防震固定带捆得结结实实。 外包装上贴好了英文标签,注明型号与数量。 旁边立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铁皮牌子。 上面用端端正正的黑漆喷了一行字。 “TAKE WHAT YOU NEED.” 请随意取用。 陆书洲靠在软座里瞧了瞧那块铁牌,又扫了一眼下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偏头对周砥说。 “你看人家多细心,连标签都贴好了,比弗朗斯那边的服务还周到一截。” 她挥了挥手,语调里裹着三分客气七分理所当然。 “人家都打包好了,咱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机械主臂正将最后几组船级柴油主机的核心部件稳稳送入储物舱。 日落国人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吊装点标得明明白白,省了陈锋不少功夫。 陆书洲慢条斯理地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咬破果肉,酸甜的汁水在齿间漫开。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 “嗯”了一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橘子汁,将清单从膝头拿起来翻了翻。 剩下的条目还有大几十号,密密麻麻印了小半页纸。 她看了两眼,颇有些意犹未尽地把嘴一撇。 “又装不下了。” 她将那几页纸折好,探过身去塞进周砥胸口的衣兜。 “剩下这些,先记着。” 语调拖得软绵绵的。 “好东西实在太多了,等回去睡一觉,咱们再跑两趟。” 她往软枕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做列强怎么这么累呢。” 周砥低头看了眼胸口那张被她随手塞进去的纸。 极自然地抬手将衣兜的扣子扣好。 又翻开膝头的牛皮笔记本,把方才装载的最后几批物资编号一笔一笔补齐。 机甲在云层上方全速巡航,朝着东方的天际线驶去。 识海深处,小甜筒的光幕上跳动着一行小字,字体因为兴奋而上下颤动。 【宿主大大!弗朗斯国和日落国的情报渠道显示,他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第二批物资了,摆放位置比今天还显眼!】 陆书洲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那可真是太懂事了。】 第17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4 机甲主控舱内光线柔和,恒温系统将外界数万米高空的极寒全数隔绝在壳体之外。 陆书洲赤着脚,脚踝缩在柔软的羊绒毯边沿里,身下垫着两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真皮软枕。手里捏着一支碳素铅笔,面前摊开几张大幅白纸。 笔尖在纸面快速游走,沙沙作响。 周砥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木勺舀起一颗剥尽苦衣的核桃仁,稳稳递到嘴边。 陆书洲张口咬下,嚼了两口,眉尖拧起来。 “干得很,卡嗓子。” 周砥面色不改,麻利撤走白瓷碗。转身拿过恒温壶,倒了小半杯兑好的温热蜂蜜水,递回她手边。 喝下水,陆书洲重新握起铅笔。 周砥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纸面上。 “画什么呢。” 纸页上全是极其繁复的机械齿轮咬合解构图,外围环绕着一圈看图者根本无法理解的能量管线走势。 “清理单子上拉回来的那些。”陆书洲用笔尾点了点其中一处微缩结构,语调透着十分的嫌弃。 “洋人这设计思路,还停留在老黄历上。”她用笔尖戳了戳图纸,“瞧这儿,死守着过时的热负荷模型,材料冗余度算得这么奢侈,效率却低得可怜,不是浪费是什么?” 手腕翻转。铅笔在边缘迅速勾勒出几个新部件的俯视图。 “加上这套新算法,把减震换成微磁悬浮阵列,加工精度还能再往上提两个台阶。” 相隔三米外的操作台前,陈锋与猎鹰特战大队的队员们坐得笔挺。 听到这番话,一帮铁血汉子个个双眼瞪得浑圆,呼吸都粗了。 他们亲手把那些尖端设备搬上机甲。每一件都代表着这颗星球目前最高的工业水准。是西方国家卡住华国重工脖子的锁链。 结果在陆顾问嘴里,这些神兵利器全成了错漏百出的半成品。 陈锋手指收拢,热血直往头顶冲。 他恨不得立马驾机落地,将这几张图纸送到军工厂的实验桌上。让那些科研老专家们照着开干,亲手把西方国家引以为傲的工业标杆碾成渣。 识海里,系统小甜筒蹦出一段欢脱的光幕字符。 【宿主大大,你真是把人家老底都给掏干净啦!这些图纸一拿出来,那些洋人只能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吃灰!这感觉实在太对味了!】 陆书洲把碳素笔往旁边一拨,身子软绵绵地往侧边歪倒,半点不客气地靠在周砥膝头边上。 【这就是为什么咱们要做列强。】她在识海里慢悠悠地调侃。【怎么样,姐没忽悠你吧?做列强的感觉是不是美滋滋?】 小甜筒的光幕绽开大片绚丽的烟花字符。 【太美了!本统现在可是见过大世面、正儿八经当过列强的统了!再看其他统子,简直弱爆了!】 …… 机甲在云端平稳巡航。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几大强国核心智库,正对着卫星捕获的模糊残像焦头烂额。 日内堡。地下会议中心。 三十五国元首围坐环形桌旁。漂亮国代表史密斯将那尊钢铁巨兽正式定性为“高等硅基生命体”,宣布成立蓝星地外文明危机研究署。 全球情报网同步启动最高级别排查。近地轨道卫星逐寸扫描地表。 没有一道目光投向东方。 百年积累的傲慢,比任何拟态涂层都管用。 漫天雷达电波将蓝星地表篦梳般犁过两遍。 而在西北五号荒原,狂沙裹挟碎石敲打着防风机库的铁皮顶。二十辆满载重工命脉的重装卡车,便这般隐匿在自恃高傲的西方眼皮子底下,稳稳驶入归途。 狂风吹袭黄沙。 二十辆重装卡车排成直线。履带与轮胎碾过干硬的土路,排气管喷吐着灰色烟尘,朝着防风机库平稳行进。 间谍卫星的高清镜头掠过这片戈壁。 中央电脑的识别模块将画面中的灰铁色车队自动归类为“第三世界常规运输编队”。 连一个黄色预警都没弹出来。 排查名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七十二个国家和地区。 华国不在其中。 这种源于科技鄙视链顶端的傲慢,替陆书洲的队伍套上了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伪装。 …… 五号荒原试验场。 特级防风机库的大门拉开,低沉的引擎制动声传出。车队停泊入库。 头车驾驶室车门弹开。 周砥先行跃下地面,回过身,抖开一件加厚羊绒军大衣,将陆书洲严严实实地包裹进去,半抱半护着接下车。 冷风倒灌进机库。 陆书洲把半张脸缩进厚实的毛领,眉尖轻轻聚在一起。步子迈得软绵无力,像是被风一吹就能刮跑。 不远处,老领导、李司令和张高工大步迎上前。 李司令看着陆书洲和满身风沙的特战队员们,高声发话: “军区食堂已经把接风宴备齐了!炊事班拿出了全副手艺,金黄酥脆的烤全羊,热腾腾的红烧肉,还有刚出笼冒着白烟的白面馒头,大家收拾完过去敞开肚子吃!” 老领导走得最急。 在陆书洲跟前站定,仔细端详那张被大衣领子衬得越发小巧的面庞,眼眶泛了红。 “这孩子瘦了一圈!”老领导别过头对李司令叹气,嗓音发紧,“看看这下巴尖的,出去一趟受了大罪了!” 识海里,小甜筒的光幕疯狂弹动。 【宿主!天底下有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你这几天躺在恒温床上吃香喝辣,脸都圆了好吗!】 陆书洲懒得搭理它。 顺势往周砥身后靠了靠,软糯的声音里夹着倦意。 “外面风吹得头疼,脚也酸。” 这话落在几位老将耳朵里,跟往火上浇了桶油没两样。 李司令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李军医!把监测设备推过来!给小陆做一套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心肺但凡超负荷,全部用最好的补药调理!” 两名穿白大褂的军医提着急救箱,推着便携式心电仪和抽血托盘快步靠近。 看见托盘里那根泛着冷光的玻璃针筒,陆书洲眼皮连跳两下。 体检? 她才不要体检! “我真没事,才不要抽血。”陆书洲满眼戒备地盯着那根针筒,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周砥宽阔的后背藏去,只露出半张瓷白的小脸,扯着他的衣摆娇声抗议,“吃口饭睡一觉就行了,谁家好人刚出差回来就挨针扎呀。” 张高工朝这边走了两步,语气温和。 “好孩子,抽个血查查底子。大家看到化验单才敢放心让你歇着。” 两名军医拿着胶皮管往她手腕凑。 陆书洲深知这帮老头固执起来软硬不吃。 脑子转了一圈,计上心来。 她反手从挎包里拽出一沓卷成圆筒的图纸,“啪”一声拍在最近的木箱盖上。 “张伯伯,快看这些图纸。”陆书洲神秘兮兮地凑近嘀咕,“洋人的图纸漏洞太多,我大改了不少地方。您带人去瞧瞧对不对,改好的全在这儿了。” 第17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5 整个防风棚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得怕人。 老陈与张高工最先回过神。 两位在重工领域摸爬滚打一辈子的泰斗,毫不顾忌形象地扑向木箱旁。张高工的手悬在半空,极力克制着才敢去碰最上面那张绘满管线的纸页。 纸页边缘甚至还留着半点不小心蹭上的核桃碎屑。 看懂图纸中央的一个节点设计逻辑,张高工的呼吸完全乱了。 “是热阻抗衰减的逆推方程。” 他嗓音嘶哑,手指虚悬在纸面上那道随手画出的弯折线条上方,根本不敢真正碰触。 “十六年了。” 他说得很慢。 “当年北风十号首飞,就因为被这道方程卡死,发动机空中停车。” “咱们的试飞员为了保住数据,连人带机砸在戈壁滩上。” 张高工的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年我去国际会议。拿着那组残存数据,请教对方的首席工程师。” “那人隔着桌子看了我一眼。笑着把文件夹推回来。说了句:” “这个偏角的答案,你们这代人大概看不到了。” 防风棚里没人出声。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边角轻轻翘起。 困扰华国科研界几十年的血泪死局,被人用碳素笔在白纸上明明白白地标出了唯一正解。 老陈捧着另一张微缩磁悬浮阵列图,眼眶红透了。 他想起三年前,上头批下来一个精密加工项目,他带着技术科的人算了整整四个月,算到草稿纸堆满了半间屋子,最后还是卡在阵列参数上动弹不得。他跑去省里请教从国外回来的专家,人家客客气气地看了他的方案,末了说了句“方向是对的,但以你们现有条件,再给你们二十年也未必能填上这个坑”。 他把那句话记了三年。 今天,那个坑被一个小姑娘拿碳素笔给填平了。 老陈扯开嗓子,骂骂咧咧地吼出来:“二十年个屁!洋专家藏着掖着当祖宗供起来的核心机密,叫咱们小陆坐在铁壳子里当小人书给画出来了!” 周围的警卫员和技术骨干全被老头这一嗓子吼得红了眼眶。 老领导与李司令不由自主地围聚过去。 没人说话。 纸页上那些线条分毫不差、标注清晰,每一笔都透着游刃有余。画这些图的人大概根本没觉得有多了不起。 可看图的人都清楚,这一张张薄薄的白纸底下压着的,是百年来仰人鼻息、低声下气求一个公式而不得的屈辱。 陆书洲趁着全员的注意力都被图纸锁死,悄悄往周砥那边挪了半步。 “陈爷爷,您别哭啊。”她娇声安慰,语气轻快,全然不见方才改写工业格局的气势,“洋人那些图纸有不少毛病,我都顺手改过了。您赶紧安排人把这些真家伙造出来,咱好好过一把耀武扬威的瘾!” 说完,她躲在周砥身侧,拉了拉男人的衣袖,低语出声。 “快跑,一会儿真要挨针了。” 周砥心领神会。 右臂一挡一拦,护着她闪出防风棚。两人几步跃上停在外围的吉普车。 引擎发动。 吉普车绝尘远去。 等李司令从图纸的冲击中回过神,转头再想招呼人。 原地只剩空荡荡的车辙印和风里的黄沙。 那个拎着帆布包、满嘴怕累怕疼的娇小姑娘,刚刚轻描淡写地敲碎了全球重工业的脊梁骨。 然后跑了。 老领导和李司令对上眼,一个没绷住,齐齐笑骂出声:“这个机灵丫头!” 张高工双手将那沓图纸牢牢按在胸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机库顶上的铁皮缝隙,看向外头苍茫的戈壁天际线。 嗓音雄浑,压过了荒原上的狂风。 “通知警卫连全面封锁机库!叫所有骨干立刻进实验室!” 他的声音在风沙里传出去很远。 “咱们华国给人当学徒、看人脸色受尽白眼的日子,到今天算是连根拔了!” “从今往后——” “咱们自己当先生。” …… 日内堡。 蓝星地外文明危机研究署成立第十七天。 会议室里没人敢坐史密斯对面那把椅子。上一个坐那位置的情报官,因为汇报“极地搜索无果”,被当场摘了军衔。 投影屏上滚动着各国执行进度。 弗朗斯国的高纯度铍铜合金已经在露天广场摆了三天,淋了两场雨,没人想起来盖块防水布。 日落国更离谱,连还在试验阶段的航发核心转子都搬了出来,恨不得插面小旗写上“请笑纳”。 高高在上的洋人们仰望星空,满心虔诚地等待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神明降临。 对于这等自己端到嘴边的肥肉,陆书洲自然不会客气。 她窝在暖和的被窝里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直接指挥陈锋开着机甲去转了几圈。 弗朗斯国,中部重工基地。 机甲落地时,广场上那个用石灰粉画的大箭头还在。雨水冲花了边缘,但方向没变,直直指着敞开的仓库大门。 人家服务太到位了。东西码放得整整齐齐,连提手都朝外摆着。 日落国那边更省事。 航发核心转子用专业减震箱装好,箱体外壳贴着出厂检测报告,连扭矩参数和适配型号都注得清清楚楚。 陈锋一箱一箱往舱里码。码到第三箱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们比咱们自己的仓库管理员还上心。” 看着再次爆满的储物舱,陆书洲无奈地叹了口气。 拿不完。 根本拿不完。 洋人真是太客气了。 …… 李司令看着清单上新增的那批弗朗斯国高精度陀螺仪,把烟头摁进铁皮烟灰缸里。 八年前,华国派代表团去谈判采购同款设备。 对方报了一个离谱的天价,附加了“不得用于军事用途”的限制条款,最后连样品都没让人摸一下。 代表团带着空箱子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坐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天亮。 现在呢。 人家自己搬出来码好了,还怕你不拿。 李司令把烟灰缸推远了些。 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 与此同时。 华国第三军区,五号荒原地下特级装配车间。 探照灯的光束垂直打下来,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从全国军工厂紧急抽调来的老一辈高级工程师们围聚一堂。超算中枢与光刻机模组摆在场地中央,布罩已经揭开了。 这些老一辈的革命者与学者,没有系统外挂,没有跨时代的金手指。他们有的是真才实学,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坚韧,是把一辈子都铆进华国重工事业里的那股子倔劲儿。 张高工与老陈领着团队,拿着陆书洲给出的新版图纸和带回来的样机,日夜不休地展开反向解析。 老陈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把旧游标卡尺。 铜质的表面磨得发亮,刻度线都快看不清了。 这把卡尺跟了他三十七年。是当年师傅退休时传下来的。 师傅把卡尺递给他那天说了一句话。 “等哪天,你用它量的东西,不是照着洋人的图纸描的,是咱自己画的。” “这把尺子就算没白传。” 老陈握着这把卡尺,走到新样机旁边。 将卡尺轻轻贴了上去。 量完了一个数。 和图纸上标注的,一模一样。 他把卡尺收回工具箱,扣好搭扣。 动作很慢。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没敢问他为什么眼睛红了。 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握着几大摞演算纸。 遇到材料学热阻力差的极值公式瓶颈时,几百名科研泰斗借助新接管的超算中枢夜以继日地推演计算,很快便得出了缺失的核心参数。 国外最顶尖的防热衰退复合算式,被他们摸了个底朝天。 第17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6 陆书洲不需要去车间里解决具体的难题。 但这不代表她能清闲。 招待所的独栋小院内,暖气烧得很足。 炭盆里燃着少许橘子皮,清香把戈壁的干土味驱得干干净净。 陆书洲歪在藤椅里,碳素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看着识海里堆积如山的待兑换图纸,她撇了撇嘴。 【小甜筒,这些基础架构图纸,你就不能直接灌顶传输吗?非要我一张张画?】 【宿主大大,系统规则要求实物介质承载……】 【行吧行吧。】 她打了个哈欠,笔尖落在纸上,飞速游走。 线条走得又快又准,跟机器印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识海里,小甜筒将地下机房那边的演算进度同步推送了过来。 陆书洲扫了一眼。 笔尖在纸面上慢了半拍。 她没吭声,低头继续画。 只是接下来这张图纸上的标注,不知不觉比前两张写得更仔细了几分。 画到第三张时,她开始“撒娇”。 “手腕好酸,骨头都要画散架了。” 陆书洲把笔往桌上一丢,娇软的嗓音里拖着几分委屈。 “晚饭我要吃糖醋排骨。” 周砥立刻走上前,把刚冲好的热茶递到她手边,接着用指腹替她揉捏酸疼的腕骨,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好,我让食堂准备。” 前来送文件的李司令与张高工正好站在门边。 看着小姑娘伏案作画的单薄背影,长辈们的“吃苦滤镜”直接开到了最高档位。 在他们眼中,这哪里是娇气撒娇。 分明是一个为了华国工业腾飞,强忍着劳累呕心沥血画图的好孩子。 “你看看,你看看!” 张高工心疼得直拍大腿,扯着李司令袖子往门边退了两步,嗓门压得极低。 “孩子累成这样,就惦记一口糖醋排骨,这么点要求咱都满足不了,还算什么长辈!” “食堂那边也是,孩子喜欢的几道菜就该天天备着,哪能等想吃了才现做!” 话音刚落,周砥端着搪瓷缸出来接水。张高工顺嘴搭了句。 “小陆今天画了几张?” “三张。” 张高工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太清楚那种图纸的分量。 他们研究所集全组之力,一周也未必能吃透一张。 这姑娘一天画三张,画完之后最大的反应不是脑子累。 是嫌手酸。 张高工张了张嘴,半天没再说出话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转身快步朝宿舍走去。 这一幕传开之后,整个基地的老一辈们都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陆书洲的休息室门口跟赶大集似的。 张高工抱着自家闺女从南边托人捎来的椰子糖。 物理所的钱老提着一网兜特供黄桃罐头。 连平时最严肃的老陈都揣着两包沪市朋友寄来的大白兔奶糖。 几位老泰斗在门口差点为了谁先进去“慰问”而吹胡子瞪眼。 最后还是周砥出来打了圆场,将所有零食“统一收缴”,表示会按时按量投喂,才算把这帮争先恐后的老头们劝了回去。 自此,给陆顾问送好吃的,成了基地里级别最高的政治任务。 也成了老专家们表达关切的最直接方式。 他们送的不是零食。 是几十年被人卡着脖子的人,终于遇到了能解开那道锁的人之后,笨拙的、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感激。 …… 红线电话不断从五号荒原拨出。 陆书洲能源源不断地拿出各类新图纸,信息量大得惊人。驻扎在京市、沪市及南方海岛的老军头和研究员们接连收到紧急征调令。 越来越多的高级知识分子汇聚到这片荒原上来,分摊着研究各项新出炉的设计方案。 陆书洲不用事必躬亲,却稳稳坐在大后方,成了牵动整个国家工业命脉的核心枢纽。 周砥用细签扎起切好的黄桃罐头,动作平稳地递到陆书洲唇边。 陆书洲微微张口,咬下果肉。 嚼着嚼着,她懒散地靠进软垫里,脑子里漫不经心地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 与此同时。 五号荒原试验场最深处的地下机房,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那台从漂亮国西海岸高新区连根拔起的超级计算机核心中枢,在老陈与数百名顶尖技术专家的不懈攻坚下,终于亮起了全线绿灯。 全面重启。 国内八大绝密重点研究所的内部网络,在同一时间成功接入这台巨型主脑的运行通道。 这台曾经主宰西方高新科技命脉的超算设备,如今已完全归入东方古国的指令掌控之下。 超算重启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帮物理所跑一组核裂变中子通量的模拟运算。 这组数据,物理所之前用手摇计算机和半导体分立元件机算过。 三十七个人。 轮班倒。 算了一年零两个月。 有人摇手柄摇到手掌全是血泡,缠上纱布接着摇。 算出来的结果,最后差了两位小数。 整个课题组沉默了一个礼拜。 超算接手后,跑完全部运算量。 四分钟。 钱老拿到打印出来的结果纸带。 他和脑子里刻了一年多的手算数据逐行比对。 主体框架,吻合。 运算方向,吻合。 关键节点,全部吻合。 唯独最末两位小数,纸带上清清楚楚地印着。 补齐了当初三十七个人拼尽全力也没能算到的精度尾数。 他把纸带卷好,放进上衣口袋。 想起物理所资料室里,那摞半人高的手算稿。 三十七个人,一年零两个月。 方向没有错。 只是人力终究有极限。 …… 识海内,系统小甜筒的光幕翻滚乱跳,电子音激动得直打颤。 【宿主大大!破亿了!时代震撼值全部结算完毕!天呐天呐,花不完,这积分咱们根本花不完!】 陆书洲靠在软垫上,张嘴咬住周砥递来的清甜果肉。 慢腾腾嚼完,这才在识海里十分阔气地回了话。 【看把你乐的。去,把商城里所有的光幕皮肤全买下来。往后每天换个鲜亮的花色给我看着解闷。咱们现在可是列强的统子,排场必须摆足,要啥有啥。】 小甜筒的光幕上当即开出满屏绚烂的电子礼花,欢快的机械音直接飙高了八个度。 【呜哇!宿主大大,你对小甜筒太好了!别的统还在吃糠咽菜,小甜筒跟着您已经过上躺在金山里打滚的日子了!您就是我唯一的活祖宗!】 连珠炮似的拍完这通甜滋滋的马屁,小甜筒高高兴兴扎进系统商城,给自己换最贵的皮肤去了。 陆书洲看着账户里暴涨的海量积分,困意消散了些许。 早在最初,系统便对她开放了全图纸库的最高权限。如今有了巨额积分傍身,她不再客气。 径直在浩瀚的图纸库中锁定目标,痛快地兑换出了“核聚变底层架构”与“下一代航天引擎模块”的全套详细实测数据。 …… 西北五号荒原。 冬夜。 军区地下最深处,涂装全新吸波隐身涂层的重型运载原型车驶离装配台。 防空雷达屏幕上满列绿光。 值班员盯着屏幕,揉了三遍眼睛。 一个杂波都找不出来。 …… 南方极密船坞内。 一个干了四十年的老钳工蹲在新潜艇的龙骨外壳旁,将最新的深海静音瓦贴合上去。 贴完最后一片,他没起身。 他用手掌贴着那层瓦,掌心的温度透过材料传进钢壳里。 早年间,部队的老潜艇出海,噪音大得跟拖拉机下水似的。每次执行任务等于拿大喇叭告诉对方“我来了”。 那时候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 出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蹲了好久,才站起来。 眼睛红着,没让旁边的徒弟看见。 …… 东部群山地下测试场。 首台高纯度钛合金锻造的矢量发动机在台架上点火。 湛蓝色的尾焰灌满了整条测试通道。 推力数据一路攀升。 越过预期上限。 越过修正上限。 越过所有人敢想的上限。 监测室里,七台记录仪的走纸笔同时划到了刻度盘的尽头。 没有人喊好。 所有人站在观测窗前,隔着三层防爆玻璃,看着那团蓝得发白的火焰。 二十年前,他们也站在国外试车台的参观走廊里。 隔着五层玻璃和两道铁栅栏,看过同样颜色的火焰。 那时候旁边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 手里举着的相机被没收了。 今天这团火,是他们自己的。 …… 红星厂家属区。 陆长河下了夜班,路过厂区宣传栏。 栏里贴着一张新的红纸告示,上面只有一行字: “本厂技术攻关项目取得重大进展,全体职工加发一个月奖金。” 没有细节。 没有解释。 陆长河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女儿到底干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张红纸背后的分量,比纸上写的重得多。 他把棉帽往下拽了拽,裹紧大衣,往家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 招待所小院。 陆书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上涌之前,她在识海里划开刚兑换的那份“核聚变底层架构”图纸,扫了一眼目录首页。 图纸扉页上,系统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备注。 【警告:此技术的完整实现,需要某类目前蓝星上尚未被发现的超重元素作为燃料基底。】 【已知的最近矿脉坐标位于……】 陆书洲盯着那串坐标看了两秒。 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又要出差。” 第17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7 特级防风机库内,焊花四溅。 二十辆重装卡车正被成百上千名工人拆得面目全非。 和前几次加装装甲板不同,这回工人们接到的施工令让不少老师傅直犯嘀咕:图纸上标注的外壳夹层厚度,比核潜艇的辐射防护墙还厚出一截。 有人小声问了句“咱这是要去哪”,带队的技术员瞪了他一眼,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 离车队二十米开外的安全区,用厚实的防风帆布圈出了一块无尘地界。 里头横着一张从倭国搬回来的黄花梨木大案几。案几下垫着厚实的波斯手工纯毛地毯。 现下这全成了陆书洲个人的办公套件。 陆书洲趴在案几上,手里捏着一支碳素笔。笔尖在雪白的绘图纸上快速游走,沙沙作响。 纸面上布满繁杂交错的机械外挂结构,以及密如蛛网的能量通路。 外头金铁交击声不断传来。 陆书洲捂着一边耳朵,笔尖在纸上划出末尾几笔。右下角的标注栏里,她填上了六个工整的字: 重力耦合装置。 画完最后一笔,碳素笔从指间滑落,“哒”一声磕在案几上。 “手腕快断了。” 陆书洲揉着手腕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的生无可恋。 “画个屏蔽层的管线走向比绣花还累。谁发明的中子散射偏角公式,一个节点要算四十八条支线,不累死人不罢休是吧。” 嘴上埋汰得厉害,扭头瞄了眼旁边摞着的前两张成品图,心里倒是很诚实:得亏有小甜筒代算,不然光这三张图,够蓝星上最好的实验室忙半年。 周砥没多话。 温毛巾擦过她指节上的铅灰,小半杯冰糖雪梨汤吹凉了递到唇边。 一套动作利索干净,比机库外头那帮焊工换焊条还熟练。 陆书洲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眉头总算舒展了些。 张高工和老陈拿着厚实的记录本从脚手架那边走过来。 两人眼下挂着乌青,精神却出奇的亢奋。 刚进帆布区,老陈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身子前倾,目光全钉在纸面上,半天没挪开。 张高工凑过去,压低嗓门:“看出门道没?” 老陈的手指虚悬在纸面上方,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老张,你看这个内循环。这不是普通的抗压壳体。这是在造力场。” 张高工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眼眶登时就红了。 “我看出来了。八千米深海的水压能把钢板挤成铁饼,咱们的新型潜艇吃的就是这个亏。有了这玩意,等于给船壳套了层隐形铠甲,水压再大也奈何不了。” 老陈的嗓门猛地拔高: “那帮洋鬼子靠几艘破船把咱们渔民堵在家门口的日子,到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当场给陆书洲安排上一顶精忠报国、忧国忧民的大帽子。 陆书洲一手托腮听着,脾气好得很,一个字都没打断。 等两位老专家说够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没纠正他们关于深海应用的猜测,只是补了一句听着跟深海八竿子打不着的指令。 “陈爷爷,机甲脚底板那几处主推进器,全拆了重改。往外壳里侧加装三层中子屏蔽层。” 老陈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顿住了。 重力耦合是为了对抗外部压力。 中子屏蔽是为了隔绝高能辐射。 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意味着这台机甲要去的地方,既有极端压力,又有强辐射源。 他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又不敢往下想。 笔尖悬着,迟迟没有落纸。 厚重的防风帆布门帘被一把掀开。 老领导穿着半旧的军大衣,身后跟着李司令大步走进来。 “丫头!” 老领导精神矍铄,笑声爽朗宽厚。 “你刚从外头拼命回来,怎么又跑到这吃一嘴灰亲自盯着改机器?咱们搬回来的高端设备专家还没摸透,你连屏蔽层和重力板都安排上了,这回又要造哪门子大杀器?” 陆书洲扯过羊毛毯盖住膝盖,嘴角弯弯。 “伯伯,不是什么大杀器。就是些高级锄头,准备去挖点好矿回来。” “挖矿?” 李司令和张高工对了一眼,满脑子都是深海沟和南极冰层。 长辈们顺着地球的犄角旮旯猜了一圈,从马里亚纳海沟猜到南极洲冰盖,越猜越起劲。 陆书洲脾气很好地听着。 等他们猜完了,她才坐直身子,朝机库外招手。 “陈队长。” 陈锋一身特战迷彩,正领队给履带上特种润滑油。听见指令立刻转身,大步流星跑到案几前,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铿锵的声响。 “到!” 陆书洲歪着头,认真发问: “你们猎鹰大队的飞行员,平时训练能飞多高?” 陈锋身板一挺,中气十足地吼出回答: “报告顾问!猎鹰全员完成十二个G的离心机抗荷测试!高度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数字!不管遇到什么气流,哪怕冲破平流层执行任务,弟兄们也绝不吐半口酸水!” 铁血军人骨子里刻满了傲。 听到这个回答,陆书洲松了一口气。 她那一直端着的些许娇懒散去了几分,眉眼弯弯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既然弟兄们身体素质这么硬挺……” “那咱们就一起上太空去撬点好东西。” 防风机库内,所有声响齐齐断了。 老陈手里的记录本差点脱手而出。 张高工手里的搪瓷缸盖滑落,磕在缸沿上翻了两圈,无声无息地栽进了脚边的地毯里。 李司令原本还想接两句话,嘴已经张开了,脑子却放了空。手下意识往军装口袋里掏烟,摸了个空,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机甲在大气层里飞是一回事。 可外面那台重达数千吨的重装机甲,要无视引力飞出地球,冲向太空? 这完全是另一码事。 张高工没有接话。 他站在案几旁,盯着陆书洲刚画完的图纸,喉头上下滚了一下。 三年前,航天院内部搞了一次技术预研讨论会。 有人提议做载人登月的预可行性报告,被上级以“不切实际、浪费经费”为由否掉了。 否掉的理由里有一条,是引用了国外某航天机构公开发表的评估报告。里头有一句话,他记了三年: “以该国目前的材料学与推进技术基础,实现载人登月的最乐观时间表为五十年后。” 那份评估报告措辞客气。 但在场参会的每个人都读出了字缝里的意思:你们这辈子别想了。 现在,这个小姑娘告诉他,不用五十年。 不用等火箭。 开着机甲直接去。 第17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8 全场所有视线打在陆书洲身上。 陆书洲最听不得自己人受这种窝囊气。 她丢开手里的手帕,下巴微扬,语调里透着理所应当的傲气: “既然他们管太空叫自留地,那咱们就直接上天去把地圈下来。再说了,不上天去哪找高级能源?不然拿什么点燃新一代核反应堆?” 她弯腰从案几抽屉里抽出一张黑底白线的硬纸板。 那是从宇航局档案库里调出来的近地星空图。 拔开笔帽,碳素笔在图纸中间那个最大的灰白色圆球上画了个圈。 笔尖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看这里。” 她语调轻快,全无规划国之重器的沉重。 “这是咱们自家后院的矿堆,不去挖难道留给别人?洋人还在大洋里抢泥巴地,咱们抢占先机,先把这些没主的地盘圈下来。” 说着,她偏头看了老陈一眼。 “陈爷爷,他们卡着技术不让咱碰,咱们还不稀罕呢。开机甲上去把好地皮全占了,往后他们想落月球,得先找咱们办暂住证。” 她顿了顿,语气特别认真。 “不守规矩?扫把轰出去。” 老陈愣了一瞬。 随即拍着大腿笑出了声,笑到眼角全是水光。 老领导僵在原地,一贯稳若磐石的神情全碎了,满眼全是惊骇,紧跟着爆发出一连声痛快的大笑: “丫头!你这心气,比咱们这些扛了一辈子枪的老骨头还硬气!” 陆书洲打了个手势,笑眯眯的。 “首长伯伯,您帮忙给京市那边打个报告,调两个懂星体轨道的航天观察员过来。” 她掰着手指头: “咱们第一趟,先去月亮上面挖几车氦三,顺便找个平坦的陨石坑搭个哨所。免得往后别人插个破旗子就敢登报吹牛说是他们的领土。” 话音落地,机库里安静了几秒。 这帮老骨头的承受阈值已经被陆书洲反复拉扯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所以这一回,没人追问“真的假的”,也没人喊“不可能”。 张高工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他想起那份洋人写的评估报告。“你们这代人大概看不到了。” 看不到? 他这代人亲手摸过的机器,眼下正停在机库里,准备飞出大气层。 老陈把记录本抱回胸口,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这帮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前辈们,心里翻涌着终于等到这天的滚烫。 是看着自家后辈站在最高处、替他们把几十年的窝囊气一口吐干净的痛快。 陈锋听着那句轻飘飘的“挖几车”,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立。 他强压着狂跳的心口,脑子里关于常规作战的认知框架被掀了个底朝天。 他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缓慢上移。 越过前方巍峨耸立的钢铁巨兽躯壳,越过采光天窗的钢架边框,落在外面。 天窗外,是西北刺眼明亮的蓝。 而在那片蓝的尽头,在云层之上,是无边无际的宇宙真空。 陈锋立正站在案几旁。 他的队友们,真的要开着这台铁疙瘩,去那片蓝的尽头。 …… 一架没有徽标的军用运输机从五号荒原跑道紧急升空。 机舱内,老领导怀里抱着一只覆了铅层的密码铁皮箱。六名特种警卫分列两侧,冲锋枪上了膛,视线一刻没离开那个铁盒子。 箱子不重。 三页纸而已。 但护送它的规格,够得上押运核弹密码盘的标准。 坐对面的警卫班长盯了那箱子一路。他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只知道出发前,老领导亲手从小陆顾问的书桌上把箱子拿走的。 书桌旁边还搁着半碟没吃完的核桃酥。 专机直飞京市。 最高会议室的厚重隔音门合上。内部通讯全线切断。 这场秘密研讨,整整持续了三天。 与此同时。 京市,航天院顶层,绝密演算室。 门缝底下漏出来的烟味浓得能把走廊里的通信员熏退三步。 屋里坐着的那几位,论资排辈能排到天花板。上个月院里开预研会,有人提交了一份星际相关的可行性报告,被其中一位老先生用红笔批了六个字退回去。 异想天开,驳回。 这会儿,那位批了六个字的老先生,正蹲在地上翻自己扔掉的演算草稿。 满地的纸堆到了脚踝。 “这常数对上了!” 带头的老院长一把扯下老花镜,捏着半截粉笔的手抖得厉害。他指着黑板上刚推演出来的终极公式,嗓子都哑了:“那个重力补偿阵列,通过改变区域磁场,真的能在真空环境里切出一个人造大气层来!” 角落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研究员举了下手:“院长,道理我都看明白了。但载体呢?咱们连近地轨道的可回收飞行器都没跑通,拿什么把这套阵列送上去?” 老院长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拍。 “载体的事,你不用操心。西北那边,有人替咱们解决了。” 中年研究员张了张嘴,没再问。 角落里那个批过“驳回”的老先生站了起来。 他盯着黑板看了很久。 谁都没催他。 过了足有半分钟,他走到黑板前,伸出手掌,把自己之前用红粉笔画的那个大叉,一点一点擦掉了。 他没回头。 手掌上全是红色的粉笔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那点红色的印子没擦干净。 屋里没人出声。 他站在黑板前,盯着那片被抹花的空白,嗓音闷闷的。 “当初那份报告,退错了。” 停了两秒。 “不需要笨重的加压宇航服。普通人就能在载体内自由活动。” 他攥了攥沾满粉笔灰的手。 “算我一个。” 角落那个满头白发的老研究员没吭声。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 申请加入星际项目组。 签名。日期。 折好,放在老院长面前。 手很稳。但写完之后他去拧钢笔帽,拧了三次没拧上。 老院长护着被塞满申请条的衣兜,提高嗓门往外赶人:“急什么急!人选得上面和西北那边联合定。塞给我没用!都回去把身体养好,体检过不了谁也带不走你们!” 嘴上凶,眼眶红着。 另一边。 大西北五号荒原。 走廊里。 通信兵一路小跑过来,凑到赵司令耳边压低声音:“司令,海军吴司令的保密专线打进来了。说要跟咱们空军搞联合演习,还旁敲侧击地问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赵司令浓眉倒竖。 两步跨进通信室,大手探向控制台后面。 “咔哒。” 保密电话的物理连接线被他一把扯断。 赵司令低头看了眼那截线头,想了想,弯腰塞进了自己裤兜里。 拍掉手上的浮灰,他扭头对通信兵下令。 “从现在起,谁的电话也不接。就说通信塔被沙尘暴刮倒了,全线故障。” 通信兵敬了个礼,赶紧跑了。 转过身,赵司令把刚检修完设备走出来的陈锋拉到了厚实的装甲板后头。 “猎鹰大队最近的负荷训练怎么样?”赵司令压着嗓子问。 “报告司令,十二个G的离心力,全员适应良好。” “不够。”赵司令咬着后槽牙,“还得加码。二十四小时超重力模拟。这趟飞上去,你别管是月亮还是火星,必须给老子钉上咱华国的标。” 陈锋立正,脚跟“啪”地一磕。 “猎鹰全员已签生死状。人在,陆顾问在,标就钉得上去。” 第17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59 三天后。 专机降落荒原。 老领导快步走下舷梯,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了最高绝密红印的批复文件。 上面只有八个字。 尊重建议,举国配合。 跟在老领导身后走下飞机的,是国内四名顶尖的航天物理学老泰斗。 最年长的那位七十三岁。 上飞机前,他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家门钥匙从随身钥匙圈上拧下来,搁在了门垫底下。 公文包的最底层,四个人不约而同放着同一样东西。 信封。 没写收件人。 最年长那位老先生的信封角都磨软了。上飞机前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翻来覆去捏了好几遍。 信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存折放在抽屉夹层里。 第二行是院子里那棵枣树该剪枝了。 别的什么都没写。 该说的话,活了七十三年都没说出口过。写也写不出来。 落地荒原,四位老先生背着公文包往机库走。 走到登车口时,领头那位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了两秒。 弯腰打开公文包搭扣,把那个信封抽了出来。 没有犹豫。转身,塞进了身后老领导军大衣的胸兜里。 手掌在兜口按了一下。 老领导低头,感觉到胸口多出来一点纸张的厚度。 喉头动了动。 没问。 后头三位老先生看见了。 默契地停下来,各自从包里把信封摸出来。 一个放进李司令摊开的掌心里。 一个夹在张高工的记录本扉页。 最后一个递给了通信科的小战士。 小战士双手接住,不明所以地张了张嘴。 老先生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得很:“小同志,帮我收着。回头要是用不上,替我扔了就行。” 小战士不知道信封里写了什么。 但他看见老先生转身往机库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该留下的都留下了。 接下来的路,轻装上阵。 机库内。 二十辆灰铁色的全地形重装卡车完成了最后一片特种金属板的焊接。 这些用从列强手里搜刮来的顶级材料改装而成的金属巨兽,静静蛰伏在场地中央,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停在最前方的一号主控车里头,却是一派完全不同的光景。 陆书洲歪在靠椅上,手里端着周砥刚剥好的紫葡萄。 她咽下最后一口清甜的果肉,用湿巾擦了擦指尖,眉头皱起来。 “这合金内舱的颜色太闷了,灰不拉几的,看着让人气闷。” 周砥把装果皮的小碟放下,拿热毛巾擦了手,顺势坐到她身旁。长臂一展揽过她的腰,面部线条柔和下来。 “好。返航后我调一批特殊烤漆,按你喜欢的颜色,重新做全舱内饰。” 陆书洲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扯了扯他笔挺的衣领。 “这趟出门可不比去大洋彼岸串门,你跟公公婆婆报备过没?别回头他们以为我把你拐跑了。” 周砥笑了一声,伸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说了出差。妈让我照顾好你,还说你要是瘦了一两,回去就拿拐棍抽我。” 陆书洲娇哼了一声,很满意这番答复。 “算你有觉悟。出门前我也往厂里打过电话了,跟我爸说去外地搞技术调研,免得他们惦记。” 两人靠在一起。并肩而立又带着烟火气的夫妻感,把满是冷硬机械的舱室填得暖烘烘的。 陆书洲侧过头,透过防弹玻璃,扫了一眼机库外正准备核验身份的四位老泰斗。 几位老人岁数加起来快三百了,走路都有些颤巍。 “咱把那批波斯羊绒地毯铺上吧。” 陆书洲指了指脚下的钢板。 “铺厚点。几位爷爷年纪大,别在天上颠簸磕碰了骨头。还有那边那几张真皮沙发,全挪到观察窗前面去。” 周砥点头,起身去安排。 舷梯另一侧,后勤连的士兵正排着长龙,肩扛手提地往底层的战术储物舱里搬运物资。 陈锋站在旁边清点清单。吃的喝的用的,码了整整三层舱板,塞得比年前的供销社仓库还满当。 旁边的新兵蛋子小声嘀咕:“队长,咱们这是去太空执行任务,还是陪陆顾问去天上野炊啊?” 陈锋拿硬皮本敲了他后脑勺。 “顾问要吃啥就装啥。就是她想在月球上吃烤全羊,你也得上去给她架火。” 基地关卡外。 几辆涂着海军迷彩的吉普车连按喇叭,强行刹在路障前。 海军吴司令跳下车,领着参谋长大步流星往里闯。 前方尘土飞扬。 基地警卫团的郑副团长全副武装,领着两个满编警卫排堵在铁闸前面。人墙把进基地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谁的兵?叫你们长官出来!” 吴司令气得跳脚。他这几天接连往荒原打电话都没人接,一直怀疑陆军和空军在西北瞒着他搞什么大动静。 “今天我不进去看看,绝不走!” 郑副团长纹丝不动,腰杆挺得跟铁桩子一样。 “报告首长,上级命令,基地全域进入特级管控状态。没有专项通行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海军司令!” “认得您。”郑副团长面无表情,“但命令里写的是‘任何人’。首长,您难为我也没用。” 一个挂着将星的司令被一个副团长拦在西北的黄沙里。 左右说不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对方愣是半步不退。 外头吵吵嚷嚷,丝毫没耽搁里面的行程。 半个多钟头后,几大车物资全数清点入库妥当,陈锋也领着队员登了车。 一号主控车内。 陆书洲缩在刚铺好波斯羊绒地毯的休息区里,靠着软垫,拿脚趾隔着袜子在绒面上蹭了两下。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了进去。 主控台前,陈锋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起飞前的最终调试。 双手在全息大屏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确认指令。 通讯系统接驳,正常。 生命维持系统,绿灯。 重力补偿阵列,激活。 能量源输出,稳定。 所有参数走完最后一遍,陈锋转过头,看向陆书洲。 “陆顾问,基础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第18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0 四个老泰斗迈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步子,踏上登车口。 脚底下传来的触感不太对。 不是冷硬的钢板。 是毛茸茸的、软得能陷进半个鞋底的纯手工波斯羊绒地毯。 几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了顿。 抬眼往里一扫。 地毯、屏风、沙发、水晶宫灯。 一整套从列强皇宫里原封不动撬回来的行头,被这小姑娘大大方方地铺进了军用机甲的肚子里。 再往里看,一张顶级蕾丝大床稳稳当当安置在宽敞的休息区。床头堆着层层叠叠的天鹅绒软枕。 陆书洲窝在那堆软枕中间,正任由周砥剥好一颗紫葡萄喂到嘴边。 “几位爷爷,你们随便坐呀。” 她咽下果肉,抬手指了指沙发方向,嗓音软绵绵的。 “茶几上有糕点。” 四个做好了赴死准备的老航天泰斗,齐齐顿住了脚。 虽说他们早前就亲手算出了重力补偿阵列的数据,也知晓这套系统能在载体内部模拟出地面环境。 但知道是一回事。 真切踩在这块无视物理常数的地毯上,看着堪比高档饭店的排场,四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子,还是集体恍了神。 领头的老物理学家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视线从脚下的地毯,扫到头顶的水晶宫灯,再落到那张明显不属于任何工业产物的蕾丝大床上。 愣了两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这些玩意儿——听说全是从倭国抢回来的。 当年八国联军闯进皇家园林,一把火烧了华夏几千年的家底。 如今这小姑娘掉了个个儿。 把别人家搬了个底朝天,转头拿来垫脚、铺地、当靠背。 老物理学家嘴角抖了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涌上来。快意里搅着辛酸,辛酸里又翻着痛快。鼻根直发酸。 他没再犹豫。 大步踩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羊绒地毯,一屁股坐进真皮沙发,用力拍了拍扶手。 “好!” 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踩着倭人的地毯上天!这日子,值了!” 另外三个老头互相对了一眼。 刚才还沉甸甸的绝笔信,忽然就没那么重了。 纷纷入座。 一个伸手去摸茶壶,一个够向糕点碟子。 摸到茶壶的那位给自己倒了半杯,抿了一口,忽然闷声来了句:“老哥几个,咱出发前写的那封信……” 旁边够糕点的手一顿。 几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两秒。 倒茶那位环顾了一圈舱内的地毯、宫灯和糕点碟子,声音有点发虚:“……咱这哪像赴死啊。咱这排场,比疗养院都体面。” “回去把信烧了。”另一位果断拍板。“叫老伴儿看见了,还以为我在外头受了多大罪,回家非得逼我喝半个月补药。” 几个人闷着嗓子笑了一回。笑声不大,但从写那封信起就一直绷着的那股子劲儿,总算是卸下来了。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把公文包往沙发角一丢,老花镜推上鼻梁,凑到观察窗前趴着往外看,像个老小孩。 一位老物理学家摸着沙发扶手,声音都有点发飘:“小陆顾问,咱们……真不用换加压宇航服?”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激动。 “真没想到,能亲身体验咱们自己算出来的数据……” “不用穿那个。” 陆书洲拿过丝帕擦手,语气随意得很。 “重力补偿阵列一直开着呢,这里头的环境跟在招待所小院里一模一样。你们平时该喝茶喝茶,该下棋下棋。” 说到这儿,她坐直了身子,指向墙角一个红色的金属旋钮。 “就一条。” 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分。 “那个红旋钮,谁也别碰。那是重力补偿的总闸。关了的话——” “咱们所有人,加上这些沙发地毯,一起飘到天花板上,黏都黏不回来。” 四个老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红旋钮上。 默契地退后两步,恨不得离那个红旋钮八丈远。 舱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老领导披着半旧的军大衣,踏上登车口。 “丫头。” 嗓音有些沙。 陆书洲要起身,被老领导抬手按了回去。 “坐着吧。” 老领导压低嗓门。 “你爸妈那边,组织上一直盯着。本想这次出发前接他们来基地聚聚,但外头不太平,怕连累他们。等你回来,亲自安排吧。” 陆书洲靠在软垫里,笑了一声。 语气轻轻的,听不出多少沉重。 “知道啦,首长伯伯。我把月亮上的好东西搬回来,到时候谁都不敢动咱家人一根指头。” 老领导重重点了下头。 嘴角动了动。 到底没再往下说。 转身,下了车。 …… 厚重的舱门锁扣咬合,一号主控车的密封指示灯跳成绿色。 车厢内亮起柔和的环境光。 与外头如临大敌的氛围截然不同。 陆书洲靠在软垫里,周砥走上前两步,弯腰替她将搭在膝盖上的羊毛毯掖了掖边角。 “觉得气闷么?”他低声问,“我备了薄荷糖。” “还行。” 陆书洲透过防弹玻璃往外扫了一眼。机库里另外十九辆灰铁色的重装卡车一字排开,引擎已经全数进入怠速暖机状态。 “咱们早去早回。” 主控台前。 猎鹰大队二十名特战队员分散在各车驾驶位上,通过车载局域通讯系统与一号车实时同步。 陈锋双手握住黑色的主操纵杆。指腹贴合着磨砂手柄,掌心的汗被操纵杆上的细密纹路吸干。 这一次,他不打敌机。 他要给华国带回百年的能源命脉。 “各单位注意。” 陈锋的声音传遍二十辆车的全频道,沉而稳。 “主控接驳完成。全车编队,依次驶出机库。” 特级防风机库的正面向两侧缓缓滑开。 外界狂风倒灌进来,夹杂着西北戈壁刮骨的黄沙。 二十辆重装卡车鱼贯而出,在荒原上迅速铺展成标准的环形阵列。 下一刻,合体指令下达。 那套已被在场所有人见证过数次的钢铁编排再度上演。不到半分钟,荒原中央已矗立起一尊三百米高的重型机甲。 没等风沙靠近机甲底部,六个涡轮矢量喷口的内壁开始泛起暗沉的赤红色光晕。 高压预燃气流从喷口边缘溢出,将裹挟着沙粒的狂风烧成一团扭曲的热浪,沙子还没碰到外壳就化成了玻璃渣,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 两公里外的安全观测台上。 李司令、赵司令、张高工,还有一群扛了一辈子枪、搞了一辈子研究的老骨头们,并排站立。 狂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下一秒。 所有人,不论军衔高低,不论搞研究的还是扛枪的,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向着那座巍峨的钢铁猛兽,敬了一个军礼。 他们送别的不是一台机甲。 是华国重工的开荒梦。 是几代人闷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 第18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1 “点火。” 陈锋低吼。 整个五号荒原的地壳猛地抖了两下。 几公里外值班室桌上的杯子都被震得平移了两寸,杯盖滑落,“叮”的一声滚到地上。 脉冲引擎全功率输出。 三百米高的重型机甲全无滑行过程。 没有跑道。没有发射架。没有助推器。 它凭借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推力,硬生生顶着地心引力,垂直拔地而起。 速度快得超出所有常规认知。 一秒。 两秒。 三秒。 震耳欲聋的音爆在荒原上空炸裂开来。白色的环形气浪铺天盖地地向四方席卷,压得地面的碎石往外弹射。 速度突破音障。 庞大的黑影直接刺穿云层,在西北灰蒙蒙的天际撕开一道口子。 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幽蓝色轨迹,从地面一直烧到天顶。 关卡外。 吴司令的帽子被音爆的气浪卷飞了。 花白的短发在狂风里乱成一团。 他仰着脖子,目光追着那道刺穿天际的蓝光。整个人钉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攥铁丝网的姿势。 从进基地的路被堵上开始,他就知道陆军和空军背着他瞒了不小的事。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瞒的是这么大的事。 那座重达数千吨的钢铁山岳。 它就那么——拔地而起。 吴司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松开攥了太久的铁丝网。掌心被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旁边的参谋长伸手扶了一把。 “司令?” 吴司令没理他。 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它往哪去?” 没人回答。 天上那道蓝色的光痕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吴司令盯着最后那一线将消未消的蓝。 三十年的军旅经验告诉他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那个推力曲线,不符合任何航空器的逻辑。 它是在往外走。 往大气层外面走。 他愣在铁丝网前,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道蓝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副团长带着两名警卫小跑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吴司令,上级刚下达指令,特级管控解除。您可以进了。” 吴司令没空跟他客气。 弯腰捡起帽子,撩开军大衣下摆就往里冲。 一口气跑上观测台的铁架楼梯,军靴踩得金属台面咣咣响。 赵司令正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血色比平时浓了两分,眼角还泛着点不太寻常的红。 吴司令一把揪住赵司令的衣领。 力气大得把对方领章都扯歪了。 “赵铁军!” 他吼得整个观测台都在震。 “你和李卫国背着我搞出这等通天的装备,居然一个字都不漏!” 赵司令一把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回嘴。 “这是冲出大气层的活儿!老子空军的人在上头驾着舵,你海军管得着吗!” “胡扯!” 吴司令的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那个推力要是安在水里,能把别人整支舰队撞个稀巴烂!这东西天生就该配给海军!” 李司令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凉飕飕的。 “老吴,差不多行了。” 他歪了歪头,往天上努了努嘴。 “人家这会儿已经飞出大气层了,你还搁这儿争归属权呢?等人把月亮上的矿挖回来,你排队领就行了。” 吴司令卡壳了。 张着嘴盯着天际线。 去月亮上挖矿? 他活了五十多岁,打过仗,受过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 大气层边缘。 重型机甲凭借惊人的速度持续拉升。 极高的速度与脉冲频率叠加,地面任何一台雷达都无从反推目标的来源与去向。 机甲中枢舱内。 重力补偿阵列运转正常。 茶几上的搪瓷水杯安安静静地立在杯垫上,水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泛起来。 四位老泰斗规规矩矩地系着安全带坐在真皮沙发里。 虽说杯中的水纹丝不动,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但几十年养成的严谨习惯不允许他们有丝毫大意。 安全带扣得紧紧的,一个比一个老实。 正对面的观察窗里,景色在一层一层地变。 湛蓝。 深蓝。 靛青。 纯黑。 领头那位老物理学家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手指攥着安全带扣,越攥越紧。 等到最后一丝蓝色褪尽,星光铺满整面窗。 他的手松开了。 星星不再闪烁。 没有了大气层的折射,每一粒光点都格外稳定,格外亮。悬在纯黑色的背景里,像是被人用针尖一颗一颗扎上去的。 下方,那颗蔚蓝色的广袤球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小。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忽然开了口。 “老郑要是还在,该多好。” 老郑,在座的都认识。六二年那场最苦的攻关里,老郑把口粮省给计算组的年轻人,自己啃了三个月的麸皮糊糊。项目验收那天没撑住,人倒在了演算桌上。桌面上的草稿纸被压皱了一摞,笔还攥在手里。 另一位老先生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了擦。 “还有老孙。还有小方。” 他把镜片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星光照了照,又架回鼻梁。 “都该看看这个。” 舱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那颗蓝色的球越来越小,小到能被一只巴掌遮住。 老物理学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块从列强皇宫里扒回来的地毯。 手掌抬起来,使劲拍了两下。 “回去我非写进回忆录不可。” 旁边那位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没再说话。 他默默从公文包里翻出一面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红旗。 边角已经有些磨毛了。 不知道揣了多少年。 没跟任何人解释来历。 摸了摸旗面,揣进胸前口袋里。 …… 陈锋稳稳握着操纵杆,声音传遍全舱。 “陆顾问,已脱离大气层。各项指标正常。” 他看了一眼导航屏上那颗灰白色的球体。 “前方目的地,月球雨海盆地。预计抵达时间,六小时。” 陆书洲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舷窗外的星空。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滴滴作响。 【宿主大大!矿脉坐标已锁定!氦三预估储量……超出预期上限!超出好多好多!】 小甜筒激动得语音都在发抖。 陆书洲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小甜筒,看好坐标。】 她在识海里打了个哈欠。 【咱们要插旗去了。】 周砥走过来。 没有多余的话。 伸手把舷窗的遮光板拉下半边。星光被挡去一半,只留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羊绒毯上,温温柔柔的。 “到地方还要几个小时。” 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睡一会儿。” 陆书洲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舱内安安静静。 四个老泰斗坐在沙发里,谁都没出声。 有人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烫。 有人摸着胸口那面叠好的旗,一下一下地抚着布面。 窗外。 月球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变大。 第18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2 休息区内,陆书洲翻了个身。 “外头的星星看久了直晃眼睛。” 她扯过天鹅绒软枕垫在下巴底下,娇声嘟囔。 周砥走近,弯腰把薄毯重新拉回她肩头。 他捏起一颗剥皮去核的紫葡萄,喂进她嘴里。 “快降落了。”他声音压得很低,顺势把舷窗的遮光板拉下半边。 舱内光线暗下来,刚好适合补觉。 两口子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深空绝地里,过出了自家院里晒太阳的散漫劲儿。 主控台前。 陈锋压下通讯频道按钮。 “全体注意。进入月球雨海盆地上空八十公里。” “准备降落。” 反向推进器全面启动。 六个矢量喷口同步翻转朝下,赤蓝色的尾焰在真空环境里爆出无声的烈火。 三百米规格的重型机甲,以垂直的姿态,一头扎向月面。 距月表五十米。 巨兽遮蔽了日光。庞然的黑影投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盖住了大片地表。 阴影边缘随着机甲下降,寸寸收拢。 十米。 干了几十亿年的表层土壤,承压极限被一脚踩穿。 灰白粉尘向外暴射,环形的冲击波贴着平坦地表极速平推出去。 没有空气阻力。这道尘浪沿着月面滑行出去好几千米,才受限于月球那点微弱的引力,慢慢落回地面。 雨海盆地挨了一场剧烈的小范围月震。 第一枚脚印,刻在了月球土壤上。 近五十米长。 脚底的纹路,一道道拓印在灰土之中。 张狂。霸气。深不见底。 …… 华国,第三军区地下指挥部。 占据整面墙的特大屏幕上,画面由机甲微型卫星链跨越三十八万公里实时传回。 极其清晰。 大厅里几十号人站得笔直。 连翻文件的声响都断了。 李司令仰着下巴,头顶的灯光打在脸上,照出一片湿红的眼眶。 他把双手紧紧扣在身后,生怕稍一松手就绷不住。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军靴声。 吴司令冲进大厅,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热汗。 “老赵!那大家伙真奔月亮去了?飞到哪儿了?” 话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吴司令的脚钉在地砖上。 视线直愣愣撞上屏幕里那两道脚印。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 他翻过无数因为装备落后而受人白眼的汇报材料。 看过同僚为了一台快报废的进口发动机,低声下气给洋专家赔笑脸的采购记录。 今天。 华国的一台巨型机甲,把几千吨的钢筋铁骨,踩在了月亮上。 他摘下军帽,大手用力抹过脸,把眼角的温热一把蹭掉。 喉咙干涩发粗。 “真到了啊……” 赵司令没回头,视线牢牢黏在屏幕上。 “老吴。” “咱们的标,真钉在天上了。” 通讯兵坐在操作台前,手背青筋绷成一条线。 手里那根记事用的木壳铅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掰成了两截。 …… 日内堡。 蓝星地外文明危机研究署内,大屏幕快速切出天文台捕捉到的红外波段图像。 一圈扎眼的粉尘扩散云,正以同心圆的形态在月球雨海盆地疯狂扩张。 恐慌在三十五国联合委员会的高层频道里迅速蔓延。 如果地外文明把月球当成前哨站,蓝星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首席天文学家快步走上汇报台,教鞭点在数据模型上,语调拔高。 “先生们,不必惊慌。” 他推了推镜框,笃定地给出结论。 “看这漫天的粉尘云,分明是失控坠毁造成的。不管这怪物是用什么造的,撞出这么大坑,肯定早就摔成一堆烂铁了。” 会议室里,接连响起长长的出气声。 绷了大半个月的弦,总算松了些许。 不管外星怪物有多强,物理极限摆在那里。 如若对方在太空中坠毁,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返回蓝星。 “感谢上帝。”日落国首相整个人瘫进椅背里。 三十五国联合委员会集体松了一口气,几名代表甚至举起了香槟庆祝。 没人知道,那台被他们认定“坠毁”的机甲,这会儿正稳稳当当蹲在月球上,准备挖矿。 …… 机甲一号主控车内。 陈锋双手离开主操纵杆,通过局域通讯网广播。 “安全着陆。外壳抗压防辐射模组运作正常。可以进行实地作业。” 四位老泰斗扑到观察窗前。 老物理学家半张脸贴在玻璃上,嘴唇不停地动,发不出一个连贯的音节。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把红旗攥在手里,转身望向休息区。 满脸的庄重与期待。 他等着。 等这位开天辟地的小陆顾问走上前来,接过旗帜,说一番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或者至少,给个严肃正经的表情。 陆书洲趿拉着软底拖鞋,懒洋洋地蹭过来。 她凑到窗边往外扫了一眼。 灰蒙蒙的一片,像是个没打扫干净的水泥平房顶。 识海中,系统小甜筒的数据流疯狂上窜。 【宿主大大!氦三矿脉就在正下方!纯度奇高!直接把这盆地端了,咱们下半辈子的能源全包啦!】 “不好看,灰扑扑的。” 陆书洲嫌弃。 “洋人费老鼻子劲就为了打卡拍张照,连块石头都没带走。图啥呢?” 四位老泰斗准备好的热泪盈眶,被这一句“不好看”浇得七零八落。 老先生手里的红旗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是万万没想到。 人类踏足月球的历史性时刻,执行者给出的评价是三个字。 不。好。看。 陆书洲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转过身来。 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荒原,直接下达了人类在月球表面的第一道施工指令。 “陈队长,你们受累,抓紧把底下的矿土收拢进舱。能装多少装多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插个大牌子。上面刻:华国专属开采区。” 陈锋听得真切,大声回令。 “顾问放心!牌子直接用激光刻在废弃钛合金钢板上,就算搁个几亿年也不掉色!” 他嗓门又拔高了两分。 “保证把这片地挖干刨净!” 装载着特种合金钻头的机械臂从战术储物舱里延伸出来。 那是出发前在基地用漂亮国第七工业禁区的顶级钛合金临时熔铸的。 原本的用途,是加工航空发动机核心轴。 现在被陆书洲拿来当了挖土的铲子。 机械臂高高扬起。 对准那片高纯度氦三矿脉,重重凿了下去。 灰色的月壤被成吨成吨地挖起来,倒进后置的超级压缩舱里。 尘土无声地扬起又落下。 老泰斗们站在窗前,看着这比修水库还粗暴的施工现场。 别人上太空,是一克一克用试管装土。 这小姑娘上太空,是用几千吨级的铲车按山头来端。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把红旗收回胸口,默默揣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被翻个底朝天的雨海盆地。 再看了一眼正窝在软垫里、被周砥投喂葡萄的那个小姑娘。 没忍住,嘴角翘了。 旗,不急着插。 等她把这片地挖完了,找个最高的地方,钉上去。 让全宇宙都看见。 第18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3 雨海盆地富集区,机械臂的铲斗起落不停。 高纯度的氦三矿石被成吨掘出,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灌进一号车的超级压缩舱。 全自动运转,效率高得离谱。 连着看了一整天灰白色的月球旷野,到了次日上午,陆书洲开始在靠垫上不安分地扭动。 “这地方入眼全是土。” 她把半块咬了一口的核桃酥扔回白瓷碟里,扯着周砥的袖口晃了两下,拖长尾音抱怨。 “待了才一天,看得人眼睛发涩。” 周砥反手托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关节处不轻不重地揉着,顺势将温好的红茶递过去。 “再挖几天就满仓了。” 陆书洲接过抿了一小口,嫌水温偏热,随手搁在茶几上。 老物理学家端着搪瓷缸喝了口红茶,喝完忽然愣住了。 他举着杯子翻来覆去地看。 “小陆顾问,我怎么觉得这茶喝着比地面上泡的香?” 陆书洲懒洋洋地回了句: “大概是因为月球上没人跟您抢杯子。” 四个老头被这一句逗乐了。 笑声不大,却把从出发起就绷着的那股劲儿又卸掉了一层。 陆书洲往后一靠,双腿交叠,下巴微抬,朝主控台方向唤人。 “陈队长。” 陈锋转身,腰板挺得笔直: “陆顾问,请指示。” “出这三十八万公里的远门,咱们杵在这儿光刨土,太浪费了。” 陆书洲拿脚尖点了点铺着厚实波斯羊绒毯的地面,语调随意。 “解体吧。留一号车在原地挂机挖矿就行,反正全自动也不用人盯着。” “剩下十九辆车,找点事干。”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四位老泰斗,闻声齐刷刷抬起头。 领头的老物理学家推了推老花镜: “小陆,这光秃秃的地方除了刨土,那十九辆工程车还能干什么活儿?” 陆书洲偏头看了老先生一眼,嗓音娇娇弱弱的: “这大好月面,光插个牌子太单薄了。” 她指尖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大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起座房子。”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手里的记录笔没拿稳,险些掉在地毯上。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透着几分艰难: “起房子?” “对。” 陆书洲应的理所当然。 “往后这月亮就是咱家后花园。” 几个老人家面面相觑。 领头的老物理学家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没动弹。 另一位老先生反而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里揣着的东西。 陆书洲没管他们发愣,顺手拿过几张绘图纸,碳素笔在纸面上行云流水地勾勒起来。 几笔下去,老泰斗们全都围了过来。 纸面上呈现的,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重檐歇山顶,飞阁流丹,琼楼玉宇。 亭台楼阁的走势错落有致,正中央那一座主殿极其宏伟,重重台基垫底,粗壮的廊柱排列整齐。 广场尽头还画着一组叠水石阶,兽首石刻分列两侧,制式古朴庄严。 陆书洲把最后一笔收住。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凑过去,老花镜几乎贴在纸面上。 他的呼吸猛地乱了。 从那些重檐歇山顶的走势、水法石柱的排列形制里,他认出了某些失传已久的建筑样式。 它最后一次出现在蓝星上的时间,是一百二十多年前。 在那之后,洋人的军队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满园琼楼化成焦土。 几百年的心血,连灰都没剩多少。 残存的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立在京市西郊的荒草里,每年都有人去看,每年都看得人心口发疼。 老物理学家的嗓音涩得厉害。 “小陆。你这图上的海晏堂水法。是照着那年的图样画的?” 陆书洲收了最后一笔,碳素笔在指尖翻了个圈,顺手搁回笔筒里。 “我翻档案馆资料的时候看见了那批残图。盖了一半就被人烧了,怪可惜的。” 她抬起眼。 “他们烧了咱地上的,咱就在天上重新盖。盖在月亮上。” “我看谁还敢上来点第二把火。” 一号车的中枢舱内安静得出奇。 老泰斗们没有一个人出声。 一百二十多年的旧疤,被这个小姑娘用一支碳素笔,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面上,以不可一世的姿态狠狠抹平了。 陆书洲等了一小会儿,见没人发话,歪了歪脑袋。 “愣着干什么呀。动工了。” “解体。” 陈锋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直接按下操作键。 三百米高的重型机甲发出低沉的机械咬合声。 外置装甲迅速后移,各接口平滑脱离。 十九辆灰铁色的重装卡车从主体上分离出来,履带碾压着月面粉尘,驶向几公里外的一处平坦高地。 陈锋在主控台上切换到远程操控模式,十指在全息面板上翻飞,同步操纵十九辆卡车的作业路线。 车队到达指定位置。 各车开启工程建筑模式。 车身两侧延展出多维三维打印喷头与高频熔炉。 月壤被就地刮起,吸入炉膛。 几千度高温下,灰土极速提纯,注入系统提供的特种黏合剂,生成强度远超军用级合金的高分子建材。 不过半天功夫,主殿的台基已经完完整整地立在了月面上。 再过三个小时,广场尽头那组叠水石阶的骨架也开始成型。 石刻兽首的轮廓从模具里脱出,一尊一尊齐整地安放在台阶两侧。 老物理学家趴在窗框上。 看着那组水法从图纸变成实物,从纸上的线条变成立在月面上的石雕,喃喃说道: “这就是三维重工打印。” 这种被洋专家断言一百年内都不可能落地的工程狂想,在他眼前按下了快进键。 而它复刻的,恰恰是一百多年前被洋人亲手毁掉的东西。 陆书洲完全没管外头翻天覆地的动静。 她把最后一张图纸摊在案几上。 指尖在纸面下方的留白处停了停。 笔锋落下,写了三个字。 广寒宫。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缓步走过来。 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老先生站了好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窗外,主殿的重檐骨架已经开始封顶。 灰白色的月面上,那道属于华夏的屋脊线,一寸一寸地拱起来。 陆书洲等着他看完。 等到日光从另一个角度打进舷窗,在地毯上移了半寸,她才动了动。 扯了扯周砥的衣袖。 歪过去,小声抱怨。 “这矿灰干得人嗓子疼。有没有润喉的东西?” 周砥从保温袋里摸出一颗早就备好的盐渍梅子。 陆书洲含进嘴里,酸得眯了眼睛,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靠垫。 “建房子真累。明天能不能给我加个甜的?我不喜欢太酸的果子。” 周砥反手拢住她的手指,低声哄着: “好。明天一早给你冲糖水,最甜的都留给你。” 第18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4 老先生看着窗外月面上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宫殿骨架。 “嫦娥奔月,广寒宫阙。” “故事传了几千年。今天,是真的了。” 嫦娥奔月是传说里最寂寞的故事。 一个人住在清冷的宫殿里,年年岁岁对着桂花树。 几千年来,月宫是孤绝的、清寒的、不快活的。 这个小姑娘偏不。 她把广寒宫建成了自家后花园的别院。 热热闹闹,人间烟火气十足。 月宫再也不冷清了。 另一位老泰斗指着远处已经开始勾勒副殿回廊弧度的三维打印喷头,咽了口唾沫。 “小陆顾问,这么大一片宫殿群,咱得修多少年?” “修多少年?您太小看咱们这些家伙事了。” 陆书洲随手捻起一块糕点。 “满打满算一个月就行。再拖下去,出门前长辈们给我装的几瓶雪花膏都不够用了,外头这环境干巴巴的,太熬人。” 一个月。 在月球上建起一座广寒宫。 四个老头齐齐坐回沙发上,谁也不说话了。 窗外,灰白色的月面上,一座属于华夏的宫阙正在一寸一寸地生长。 飞檐如翼。 重阁摩天。 叠水石阶上的兽首昂起头颅,在无声的真空中守望着它们等了一百二十多年的新家。 三十八万公里外,京市西郊荒草间的那几根残柱,安安静静立在夜色里。 它们不知道,自己等了一百二十年的屋顶,已经盖在了月亮上。 而盖屋顶的那个人,这会儿正歪在沙发里掰手指头,盘算着宫殿前面那片空地该种点什么。 “月球上能种桂花树吗?” 识海里,小甜筒的电子音跳出来: 【宿主大大,系统商城有一款真空环境基因改良植株,您要不要看看?】 陆书洲眯着眼睛,兴趣来了。 【有桂花的吗?】 【有有有!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全都有!还有个豪华套餐打八折!】 【买。】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软垫里。 【月宫嘛,没有桂花树像什么话。】 【等树种好了,我得在树底下摆张躺椅。】 她在识海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往后谁再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得加一句:月宫里不光有桂花树,树底下还躺着个姑娘。她不捣药,不织布,专门负责数金砖和晒太阳。】 小甜筒在识海里笑得光幕直抖: 【宿主大大,您这是要把嫦娥的编制给顶了啊!】 …… 广寒宫的红墙已经合拢。穹顶镶嵌的明瓦在真空中折出冷白色的日光,无声无息地亮着。 外头十九台重卡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月面上的宫殿群每隔几个小时就多出一道新的飞檐。 一号主控车内。 陆书洲歪在靠椅上,眼睛闭着,嘴上没闲。 “左边一点。”她抬了抬下巴,指挥周砥帮她捏肩膀。 “对了,八号车那边地基挖到哪了?我记得图纸上那一块的月壤密度偏软,别给我把副殿盖歪了。” 周砥手指准确找到她酸软的穴位按压下去,力道没轻没重,拿捏得她舒服得直哼哼。 “陈锋上一轮巡检刚汇报过,地基承重没问题。”他边按边说,“倒是橘子酸了,明天给你换水蜜桃?” “要熟透的那种。”她嘟囔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下午那个蜜汁藕片还做不做?桂花糖要两勺。” “好。” 领头的老物理学家端着搪瓷缸,耳朵竖着听完了这段对话。他低头喝了口红茶,嘴角的皱纹松快了不少。 旁边那位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好。我巴不得多听她抱怨两声,比外头那安静得渗人的真空强百倍。” 有她闹腾着,满舱的人都踏实。 主控台前,通讯器发出“滴滴”两声轻响。 陈锋转头汇报。 “陆顾问。八号工程车在偏东方向三点钟位置打地基时,雷达反馈地下半米有金属异物。请求指示。” 陆书洲睁开眼。 周砥拿过一张湿热的毛巾,替她把手心擦干净。她趿拉着拖鞋走到观察窗前,看了眼屏幕上的雷达投影。 “金属残骸?”她挑了下眉毛。 陈锋将那台工程车头部的监控画面拉近,放大。 月面粉尘被机械臂一层一层吹开。底下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一截断裂的金属支架,连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铁皮罐子。外壳上的漆面早就被宇宙辐射剥落得一干二净。 旁边还倒插着一根孤零零的金属杆,杆顶挂着一面褪色发白、布满孔洞的旗帜。 “是漂亮国的登月舱遗迹。”陈锋一眼认了出来,声音沉了下去。 后头的几位老先生也认出来了。 没人开口。脸色都有些不对。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攥着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嗓音干涩。 “六九年。他们的人踩上月球那天晚上,我在计算所值夜班。” “隔壁收音机里播的外文台,翻译同志一句一句念给我们听。洋人的播音员说,这是全人类的一大步。” 他顿了顿。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到上级转来的一份国际期刊。里头夹着一张西方报纸的剪报。” “漫画画的是一个穿长衫的人,蹲在地上用毛笔算数,抬头看月亮。” “旁边的配文写着:''别担心,他们连自行车链条都造不利索,月亮跟他们没关系。''” 老先生没再往下说。 他看着窗外那堆破铜烂铁,比刚才重了好几分。 陆书洲盯着那堆铁皮罐子看了好一会儿。 “真难看。” 她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扯过周砥的袖口挡在眼前。 “破铜烂铁孤零零堆在那儿,这得多影响咱们新宅子的风水啊。可月亮上也不能乱丢垃圾吧。” 驾驶位上一个年轻的猎鹰队员率先憋不住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压低的嗓音: “队长,要不要我一铲子把这堆废铁拍进月球地心里?让它永远别见光。” 陈锋没应声。 手搭在操作杆上,等着陆书洲发话。 陆书洲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拍碎了多不友好。” 她歪了歪脑袋,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 “我可是最友好的人了。” 这话从一个开着机甲洗劫了半个地球的姑娘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 “我觉得,要让全宇宙都看见,它在给咱家看大门。” “既然摆在咱家门口了,那就包起来当个迎宾摆件吧。”陆书洲放下袖子,凭空比划了一下。 “陈队长,让八号车就地取材,混点氧化铁进去,调个粉色的高分子材料出来。” 陈锋愣住。 “粉色?” “对,粉色。”陆书洲理直气壮。“娇艳一点的粉色。” 她开始布置得眉飞色舞。 “顺着那破铁架子的轮廓,给我浇铸一只大兔子。要那种胖嘟嘟的、两只耳朵竖起来的。对了,脖子上还得用赤金矿石扎一个超大的蝴蝶结。” 第18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5 老泰斗们集体失声。 把漂亮国几代人吹嘘的登月丰碑、人类航天史上最骄傲的科技标杆,用粉色材料活生生糊成一只胖兔子? 陈锋只顿了一拍。 随即下了指令。 前方的八号工程车立刻调整材料配比。高温提取的红色氧化铁矿物与白色聚合物混合,一股极为鲜亮的粉色浆液从喷头里涌出来。 色号正。嫩得扎眼。 巨大的机械臂移动到登月舱遗迹正上方。 老物理学家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框往外看。 滚烫的粉色浆液从高处浇下来。 那面褪色的旗在被吞没之前,风化的布面最后抖了一下。 老先生不知道那算不算风。 月球上没有风。 铁皮罐子连同里头留存的数据带,被几千度的高强度材料严严实实地封在了正中央。 金属支架的棱角一点一点被磨平。所有的线条都在粉色的包裹下变得圆润、膨胀、憨态可掬。 曾经的漂亮旗,曾经的“人类一大步”,曾经的漫画嘲讽。 统统裹进了一只粉扑扑的胖兔子肚子里。 不出一个小时。 一只重达几百吨、通体粉红、脖子上还挂着巨大赤金蝴蝶结的卡通兔子雕塑,稳稳当当蹲在了广寒宫的正门前。 它面朝宇宙深处。 迎接每一个方向的射线。 乖巧。软萌。坚不可摧。 “等等。”陆书洲咬着果叉,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在兔子底座正面刻一行字。” 陈锋打开记录板。“什么内容?” 陆书洲歪着头想了想。 “就刻——” “''此处原为异邦丢弃之废铁,经广寒宫管理处清理后,改建为迎宾景观。华历某年某月某日立。''”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十九辆车的驾驶舱里,先后响起了掌声。 不整齐。零零散散的。 但每一下都拍得很重。 陈锋把那行碑文一字一字录进作业日志。 在末尾的备注栏里,提笔写了一句: 永久保留,不得覆盖。 写完这行字,他盖上笔帽,把日志本合好,放回胸前口袋。 陆书洲趴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多可爱。以后谁再来月球,一看这大门卫就知道这地盘有主了。” 她转身走回真皮沙发,端起周砥刚切好的果盘,小声抱怨。 “站久了腿酸。那个躺椅你帮我调平一点嘛。” 几个老先生看着那只粉色兔子,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想起那张报纸上的漫画。 想起那个蹲在地上用毛笔算数的穿长衫的人。 想起那句“月亮跟他们没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踩着的、从列强皇宫里扒回来的波斯羊绒地毯。 再抬头,看看窗外。 “跟我们没关系?” 老先生喃喃了一句。 他笑了。 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 蓝星,西方多国联合天文台。 监控大屏上的数据呈抛物线疯涨。 受限于望远镜精度,他们看不清具体建筑,但能清晰探测到月面大片区域正发生高频热源位移与结构重组。 几十个红外热点在盆地里疯狂穿梭。 施工规模之大,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首席天文学家放下报告单,手抖得碰翻了咖啡杯。 咖啡在桌上蔓延,根本无人理会。 “这是高度组织化的基建行为,速度快得见鬼。”他声线发干,“按我们的标准,起码需要十八个月,它们用了不到一天。” 漂亮国高层在凌晨两点拉响全境特级警报。 总统裹着睡衣冲进地下掩体。 幕僚与智库成员围在圆桌前,盯着屏幕上的红圈直冒冷汗。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国防部长喉咙发涩,“它没坠毁,是稳稳着陆并开始施工。它不是路过,它要在这里常驻。” 安全顾问冷汗直冒,连连抹着额头。 “如果说之前放在广场上的设备是上贡,那这位显然收了,而且觉得不够。”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根本没人敢接茬。 总统用力捏着领口,嗓子发紧。 “继续上贡!把家底全摆出去,谁也别去惹它!” “立刻发布全球紧急通告!告诉所有人,有高阶地外文明在月表筑巢!” “严禁任何人用雷达扫射那片区域!谁把外星人惹毛了,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一场由西方高层主导的大规模自我攻略与恐吓,极速传遍全球。 …… 一小时后,华国第三军区地下指挥部。 通信兵一路憋着气小跑,将译制好的紧急通告双手递给赵司令。 赵司令接过纸页快速扫了两眼。 上面措辞异常惊恐,满篇都是“人类存亡”、“外星前哨站”、“筑巢警告”。 整个大厅的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老领导端起搪瓷茶缸猛灌一口水,呛得连声咳嗽,借此盖住快要咧到后脑勺的笑。 赵司令把通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纸页都快搓烂了,就是不肯把头抬起来。 李司令干脆背过身面朝墙壁。 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两边肩膀疯狂哆嗦。 后排年轻参谋实在没绷住,直接笑出气声。 旁边老兵一脚踢过去,自己却也快憋出内伤。 笑意好不容易才压住。 众人抹掉眼角的泪花,强装镇定回到工位。 角落的大木桌旁,只有一个人没空参与这场集体大戏。 之前没抢到机甲直跳脚的海军吴司令,这几天干脆赖在指挥部扎了根。 他军装扣子都没扣严,大半个身子趴在桌上。 手里攥着红蓝铅笔,旁边堆满了《基础天体物理》和《轨道力学导论》。 吴司令咬着铅笔头,正把海战战术生搬硬套进天体公式里。 书页空白处,画满了装载火箭喷射器的太空战列舰草图。 “老李你少得意。”吴司令头都不抬,一板一眼地嘟囔,“等小陆顾问回来,我这图纸也出得差不多了。” “下次上天,必须带上咱们海军。星辰大海也是海,去海里就归海军管,没毛病!” 李司令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舍得怼这位老战友。 大屏幕的实时画面里,十九辆工程卡车正排队疯狂平推。 灰白色的月壤被成吨铲开,露出底下黑沉沉的宝贝矿层。 指挥部重新归于宁静,没人再发笑。 所有人一言不发,热血翻涌,紧紧注视着那块大屏幕。 第18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6 最后一块高分子琉璃瓦在穹顶上方拼合完毕。 榫卯结构的接缝处爆出一圈微蓝的力场波纹,一路沿着屋脊线蔓延开去,所过之处密封指数全部归零。 恢弘庞大。连绵不绝。 广寒宫,落成在雨海盆地。 十九辆工程车完成作业,整齐退到宫殿外围,进入待命模式。 引擎声次第熄灭,月面上只剩下宫殿在真空中无声矗立。 陆书洲活动了一下握笔画图画酸软的手腕,拿脚尖踢了踢周砥的小腿。 “成天闷在车厢里,骨头缝里都长霉了。” 她理直气壮的伸出手,由着男人一把将自己拉起来。 “走,咱们去新宅子里转转,看看合不合心意。” 主控车沿着刚铺好的引桥,平稳驶入广寒宫前殿广场。 连接通道无缝对接,气闸泄压,厚重的金属舱门向两侧滑开。 陆书洲穿着一身宽松的米色针织毛衣,脚上踩双软底拖鞋,挽着周砥的手臂,懒洋洋的走出舱门。 循环空气扑面而来,掺杂着植物供氧系统特有的微甜草木香。 重力补偿阵列覆盖整个建筑群。 她踩在大殿金砖铺地的地面上,脚步平稳,跟走在蓝星的大街上没两样。 四个老泰斗互相搀扶着,跟在后头跨出舱门。 老物理学家走得极慢。 每迈一步,都要停下来,脚掌在地面上碾一碾,感受那份踏实感。 他大口吸着夹杂草木香气的空气,仰起头。 大殿挑高超过三十米。 三十六根需数人合抱的暗金色巨柱撑起穹顶,繁复纹路全凭材料自干涉技术生成。 古朴与巅峰科技在这里交汇,浑然一体。 一眼望不到头的回廊,层层叠叠的侧殿,在光线辅助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壮阔。 几位老先生站在大殿中央,谁都没出声。 老物理学家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走到最近的一根巨柱旁边,伸手贴了上去。 掌心压在金属面上,手指微微蜷曲,想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陆书洲歪着脑袋,指节随意敲了敲离她最近的一根柱子。 沉厚的金属回响在穹顶下荡开。 “这柱子有来头。” 她朝周砥眨了下眼,扭头对几位老泰斗比划起来。 “合金基材,漂亮国第七禁区搬回来的航空级钛合金。” “地砖釉面层,日落国自己打包好送上门的精密复合基体。” “穹顶防辐射涂料嘛,龟谷超算中心地下室刮下来的隐身涂层,废物利用。”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歪了歪脑袋。 “这么算,整座宫殿的建材成本,约等于白嫖了三个列强的工业老本。” “啧,还是人家送货上门的,运费都省了。” 大殿安静了两秒。 老物理学家嘴角先抽了一下。 随后整个人仰起头,放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三十米高的穹顶下来回撞,越撞越响。 后头几位老先生也绑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拿袖口抹眼角。 回廊和穹顶把笑声来回拢住,嗡嗡震个不停。 一行人穿过前殿,来到广寒宫最为开阔的中庭。 中庭正中央,立着一块十米高的汉白玉质感高分子基座。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停住脚步。 他松开搀扶同伴的手,慢慢拉开外套拉链。 从贴近心口的内兜里,掏出那面红旗。 周砥上前一步,接过红旗,利索的绑在基座顶端预留的金属旗杆上。 老先生往后退了两步。 佝偻的背脊一寸一寸挺了起来。 没有豪言壮语,在这个与蓝星隔绝的太空中,一切语言都太单薄。 他摘下头上的旧棉帽,对着那抹红色,深深鞠了一躬。腰弯下去,很久没有直起来。 身后三位老先生齐齐站正了身子,朝着旗帜的方向,躬身行礼。 敬完礼,老先生又在公文包侧兜里摸了一阵。 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黑白照片。 照片不大,巴掌见方。 上头挤着五六个年轻人,笑容灿烂,身后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实验室。 墙上贴着一张手画的元素周期表,纸已经泛了黄。 老先生弯下腰,将照片轻轻贴在基座底部。 掌心压在上面,很久没有松开。 “老郑。老孙。小方。”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又很远。 “到了。” 他盯着照片上那几张年轻的笑脸。 嗓音沙的厉害。 “看见没有。” 大殿安安静静的。 身后三位老先生垂下了头。 陆书洲站在旁边看着。 她没出声,由着这些长辈把心里的激荡与骄傲完完整整的刻在这个节点上。 她靠在周砥身侧,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看了好一阵。 照片上几张年轻的脸,笑的没心没肺的,跟窗外灰白寂寥的月面一点都不搭。 她收回目光,揉了揉鼻尖。 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嗓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语调倒还是懒洋洋的。 “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 她拿脚尖蹭了蹭周砥的鞋面,扭头看了看中庭旁边一处宽敞的侧厅,指了指。 “那儿不错,正好摆张桌子。大老远跑来盖房子,新居落成连口安生茶都不喝,像什么话。” 周砥和陈锋转身就去车里搬东西。 不多时,红木小方桌稳稳摆在了侧厅正中。 几个战士搬来扶手椅,周砥烧了水,用搪瓷壶泡上一壶从国内带来的高碎茉莉花茶。 茶汤不讲究。 粗茶叶子,供销社的朴素味道。 水汽一冒出来,几位老先生的眼眶又热了。 茉莉花的香气和窗外灰白色的月面撞在一起,撞出来的不是违和,是人间烟火气。 是家。 “来来来,坐坐坐。” 陆书洲拍了拍椅子扶手,冲几位长辈招手。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走过来坐下,双手捧着搪瓷杯。 热气把老花镜片蒙了一层雾,他也不擦,就那么端着,喝了一口。 “好茶。” 明明是最普通的花茶,他两个字说的郑重其事。 老物理学家也坐了下来。 端杯的手稍微稳当了些。 他环顾四周,看看头顶穹顶,看看脚下合金地砖,再低头看看杯子里漂着的茉莉花瓣。 “了不起。” 他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涩。 “在月亮上喝茉莉花茶。说出去,我师父他老人家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揍我一顿,说我吹牛不打草稿。” 几个老人家被自己的话逗住了,绷了大半天的神色终于松快下来。 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开了。 有人夸穹顶纹路漂亮,有人拿出老花镜去研究柱础的接缝工艺。 第18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7 陆书洲窝在椅子里,双腿交叠,手里捏着周砥刚剥好的一颗蜜橘子,一瓣一瓣慢慢吃。 几位老先生的话头渐渐松了,从穹顶弧度吵到约束参数,翻来覆去三个回合,嗓门一轮比一轮高。 陆书洲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随手将皮搁在桌上。 “几位老先生。” 她歪了歪脑袋。 “房子盖是盖好了,可您几位没觉得少了点什么?” 老物理学家推了推镜框:“什么?” “灯。” 陆书洲抬了抬下巴,示意头顶那几组从主控车牵出来的临时照明灯。 昏黄的光连回廊尽头都照不透。 “这么大一片房子,黑黢黢的,怪冷清的。” 陆书洲搪瓷杯往桌上一搁,撑着扶手站起来,脚尖在地面上磨蹭了两下才算站稳。 “走。” 她拽了拽周砥的袖子借力,慢吞吞往外晃。 “车里还扔着一摞东西没交代完。” 几位老先生对视一眼,茶也顾不上续了,跟着起身就往主控车的方向追。 陆书洲进了车厢,从案几上那堆快要倒塌的卷轴垛里抽出几大卷图纸。 掂了一下,嫌沉,转手就塞进跟在后头的陈锋怀里。 “画这堆管线简直要了我的命,回去非得连吃半个月的核桃酥补脑子。” 她甩着发酸的手指。 “陈队长,照着做,三天装完,给整座房子通个电。” 陈锋双手接过图纸,大声应下。 四位老泰斗迈进车厢,看清封面上的标注。 方才还在拌嘴的老头子们跟被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围了上去。 老物理学家比其他几位更先看懂总装布局。 他的手指悬在第三页总览图上方,顺着能量输出回路的走向划了一遍。 手停住了。 划到末端那组约束参数时,他的手指定在原地,指尖贴着纸面发起抖来。 这组方程,他和师父两代人推了二十六年。 每一次都卡在第四步的临界约束条件上,算到最后永远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师父临终前只交代了一句话:别扔,接着算。 老物理学家弯下腰,老花镜几乎贴在纸面上,一个参数一个参数的核对。 旁边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嗓音嘶哑: “回去以后,头一件事,我要去师父坟前,烧一份这个数据报告的抄本。” 没人觉得这话突兀。 接下来三天,四位老先生拿着老花镜趴在图纸上逐行校验,嗓门吵的比工地还响。 陈锋带着队员按指令连轴装配,一组核心装置在月面材料的加持下迅速成型。 陆书洲全程窝在沙发里喝糖水,偶尔揉一下手腕,嘟囔一句“画图画的骨头都酥了”。 老先生们忙归忙,路过她身边还不忘扭头叮嘱周砥:水果甜点再添两碟,别亏着这丫头。 识海里,小甜筒冒头嘀咕: 【宿主大大,广寒宫有了,大月兔也有了,之前咱买的桂花树苗,啥时候拿出来种上呀?】 陆书洲暗自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真的神仙,总不能凭空大变活树吧。】 她眨了眨眼,脑筋一转。 “陈队长,等回去了我找几颗桂花种子培育一下,下次你负责带上来种在这儿。” 她指尖点了点中庭基座旁边的空地,理直气壮的给人派活。 “明白!” 陈锋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三天后。 反应堆竣工。 一管高纯度氦三原料被稳稳注入反应室。 低沉的蜂鸣声在地下管线中传导开来。 紧接着,一道极其纯净的幽蓝色光芒从反应堆深处亮起。 老物理学家站在观测窗前,盯着运行读数面板。 数值在蹿。 那条输出功率曲线一路爬升,稳稳当当,连半点抖动都没有。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 十个手指全在发抖。 抖的比那条曲线厉害的多。 那道蓝光在堆芯里安安静静的燃着。 不炸。不灭。不波动。 人类追了上百年的那团火,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壤深处,稳稳当当的点着了。 几位老先生盯着堆芯反馈面板,谁都没吭声。 读数稳得不像话。 老物理学家摘下老花镜擦了一把,重新架上,确认自己没看错。 “成了。” “可控聚变。”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 “真的实现了。” 光芒顺着预设的能量通道飞速游走。 穹顶亮起。 回廊亮起。 几百座宫灯在同一秒驱散了黑暗。 整座宫殿群在月球的阴影面上,绽放出一片柔和而辉煌的强光。 那层透明的高分子琉璃穹顶毫无阻碍的让光芒直射星空,穿透遥远的宇宙虚空。 同一时间,蓝星。 处于黑夜的半球。 全球无数民众正如往常一样走在夜幕之下。 这一次,不需要天文望远镜。 哪怕是最普通的路人,只要随意抬起头,仅凭肉眼就能看见: 那轮亘古寂静的月亮表面上,平白多出了一个极其扎眼的光点。 那片光芒跨过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明晃晃的撞进了全人类的视野里。 …… 蓝星,地外文明危机研究署。 大屏幕上,天文台回传的高倍红外图像占满整面墙。 画面中央,一组轮廓模糊但规模庞大的建筑结构,整齐分布在雨海盆地灰白荒原上。 连绵的阴影,规整的几何形状,层叠的建筑群落。 “它没有坠毁。” 首席天文学家的咖啡泼了半份报告,顾不上擦。 “它在上面建造了什么东西?” 年轻的光谱分析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用激光笔圈出几处连续起伏的阴影。 “长官,这些屋脊线不是穹顶结构,也不是平顶模块。最接近的参照物……” “够了。” 漂亮国长官打断他。 一个月前他亲笔签发的评估报告白纸黑字写着:该载体系地外硅基文明产物,与蓝星任何国家无关。 “红外图像分辨率不足,不具备形态学分析条件。” 他硬邦邦的说。 “这一条不录入会议纪要。” 弗朗斯国代表没吭声。 他脑子里全是自家那批被友好上供的高纯度特种合金。 那批合金大概正被焊在月球上某根柱子里,而那柱子上面顶着的屋脊,长得跟某个东方古国的宫殿一个样儿。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夜空中,月面上那个新增的亮斑格外扎眼。 那盏灯再也关不掉了。 从今往后,蓝星上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抬头看月亮的人,都能看见它。 可以猜测。 可以恐惧。 可以否认。 但只能看着。 第18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8 华国,红星钢铁厂家属区。 陆长河家的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刚端上来。 苏梅正往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 “也不知道洲洲在外头吃得好不好,这孩子打小挑嘴……” “妈,你看窗外!” 陆书宇突然指着窗户喊了一声。 一家人扭头看向窗外。 冬夜的天空很清澈。 月亮挂在西北方,比往常亮了些。 但真正让人愣住的,是月面上那个格外显眼的光点。 “那是啥?” 陆长河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仔细看。 光点不大,但亮度明显高出周围一截,稳稳当当的亮在月面偏西的位置。 “爸,今晚这月亮咋这么好看?跟平时不一样。” 陆书宇凑到窗前。 陆长河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 “还真是。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月亮上头亮一块。” 苏梅端着碗也走过来,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你们说怪不怪,这月亮今晚瞅着特别精神,跟擦亮了一块似的。” “行了行了,饺子凉了。” 陆长河摆摆手招呼一家人回桌。 “月亮好不好看的,又跑不了。” 一家人坐回桌前。 陆书宇边嚼饺子边扭头往窗外瞄,含含糊糊的说: “要是姐在家就好了,她肯定觉得好看,非拉着人看半天不可。” 苏梅筷子顿了一下: “可不是嘛,你姐那脾气,好看的东西看不着就闹腾。” 陆长河闷头吃饺子。 没搭话。 碗筷收进灶房,灯熄了大半。 苏梅催着陆书宇去洗脚睡觉,屋子里归于安静。 陆长河没马上回里屋。 他站在窗户跟前,又往外看了一会儿。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光点还是那个光点。 不闪不灭,稳稳当当。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只是觉得今晚这月亮看着踏实,跟屋子里点了盏灯一样,暖洋洋的。 老陆同志搓了搓手,拉上窗帘。 走到里屋门口,停了一步。 又退回来,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不挡着。 万一那光一会儿就没了呢。 留着看看。 “老陆,你磨蹭什么呢?”苏梅在里屋喊。 “来了来了。” 他躺下之前翻了个身,透过门框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片月光,落在饭桌腿上,比平时亮出一分。 陆长河就着这份多出来的亮,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他不知道,那个他惦记着留缝看的光点,是他闺女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亮上点的灯。 …… 大西北,五号荒原观测台。 老领导站在露天平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国家天文台刚传回来的观测简报。 风很大。 简报纸角被吹得哗哗响。 他抬着头,仰望夜空中那个新增的明亮光斑。 月亮上亮了灯。 那是一代代人听着长大的古老神话。 多少辈人对着月亮念叨了几千年。 这一夜,一个小姑娘把神话变成了事实。 他把简报折了两折,塞进军大衣口袋里。 “从今往后。”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不算大,字字落地有声。 “这月亮上,有咱家的灯火了。” 身后三军司令一言未发。 三个人并肩站在风里,仰着头,看着那轮再也不一样了的月亮。 …… 广寒宫里,恒温系统运转得极其完美,连墙角盆景都在人造光照下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新鲜劲过了两天,陆书洲再次躺回了周砥铺好的沙发软榻。 这几日里,外头十九台工程车无缝切换成全自动采矿模式,把雨海盆地附近高纯度的氦三矿脉刨得干干净净。 一车又一车的极品能源石被提纯压缩,灌进机甲底部的战术储物舱。 “装满了没?” 陆书洲拿一本书盖着脸,声音在纸页底下发闷。 “这地方太安静了,没个鸟叫虫鸣的。” 陈锋转身: “报告,各车压缩舱均已达到最高满载量。” 旁边老物理学家早坐不住了,直接扑到操作面板前。 他牢牢盯着各项能源核算数据,眼眶通红,连声音都在发颤: “够了!这些储量,够咱们把全国的能源命脉握在自己手里了!” 另外几位老先生围拢过来,看着屏幕上的读数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高纯度氦三做后盾,华国未来的重工发展根本没有上限!” “那还等什么。” 陆书洲掀开书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势抱住旁边周砥的胳膊。 “回家回家!再不回去,带的水果都不新鲜了。” 撤离指令下达。 四位老泰斗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广寒宫。 他们看这宫殿的眼神,全是对待自家新修大瓦房的模样,每一块砖都透着亲切。 “等下一批载人通道建好,咱们这把老骨头还得来!” 老物理学家中气十足的拍板。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走得最慢。 经过中庭基座时,他停了一步。 低头,看了看贴在底座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个年轻人还在笑。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照片边缘。 没说话。 转身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重新回到主控车内。 气闸锁死。 十九台满载矿石的工程车从四面八方汇聚。 伴随震耳欲聋的机械重组声,那尊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在荒芜的月面上再度成型。 核聚变引擎轰鸣。 没有多余的留恋。 巨兽反向喷射起飞,撕开真空,脱离月球引力轨道,化作一道幽蓝的流星直奔蔚蓝的蓝星。 留在原地的广寒宫大门缓缓闭合。 它安安静静伫立在月海中,内部能源生生不息,灯火长明不灭。 静候主人下一次全面入驻。 大门处,那只通体粉红的胖兔子依旧呆萌的蹲着,尽职尽责的替主人看家护院。 从这一夜起,蓝星上每一个黑夜,那轮月亮再也不是暗沉沉的了。 …… 机甲平稳航行在星际间。 蔚蓝色的星球在舷窗里越变越大,逐渐撑满了大半面玻璃。 陆书洲侧过身,透过半拉起的遮光板看着窗外。 蓝的干干净净,白云一团一团的飘着。 她盯着看了一小会儿,缩回视线,冲那颗星球哼了一声。 【以后谁敢欺负咱家,我就再飞上来,蹲在月亮上往下砸石头。】 识海里没回应。 小甜筒难得安静了。 光幕面板上只剩一行极简的字: 可控核聚变底层架构前置材料,已全部收录完毕。 陆书洲看了两秒,关掉面板。 长途出差的劳累感涌上来,骨头有些发软。 “周砥。” 她脑袋靠在男人肩上,鼻音软糯。 “这趟出来骨头都被颠散架了。回去以后,我要躺平半个月。” 周砥低沉的笑声从胸腔传出。 他拿过天鹅绒毯子,仔细盖在她腰腹处。 “好。躺平。” 大掌包住她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 “还要吃糖醋小排。” 陆书洲顺竿往上爬,眼睛已经半闭了。 “多加冰糖,我要吃最甜的。” “记下了。落地就让他们准备。” 周砥侧过身,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稳稳拢在怀里。 窗外,蓝星的轮廓越来越大。 钢铁巨兽载着满仓的矿石和一个已经睡着的姑娘,在星海里安安静静的往家赶。 第18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69 戈壁滩的妖风卷着黄沙直往人脸上扑。 陆书洲刚从头车车门探出半个脑袋,立马被灌了一嘴土。 她麻溜地缩回脖子,顺手拽过周砥的胳膊挡风,小声嘀咕。 “风太大,沙子都进牙缝了。” 周砥单臂把人护进怀里,顺势替她拢紧大衣领口。 陆书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周砥胳膊上,慢吞吞地挪下踏板。 降落场外围,李司令几人早就领着大部队眼巴巴等着了。 几位老司令脸都被风刮得黑红,鼻尖全是白霜。 见人下来,李司令大步迎上前,把怀里那件捂得热乎的新军大衣往周砥手里一塞。 周砥反手抖开,严严实实裹在陆书洲身上。 “闺女瘦没瘦?外头冻着没?”李司令连声关切。 陆书洲被军大衣包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眼睛。 “没瘦,就是眼皮打架,想赶紧回去补个觉。” 四位老泰斗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下了车。 脚底板一沾上戈壁滩的硬土,腿都在发软。 领头的老物理学家站定之后,狠狠跺了两脚,感受着实打实的地面回弹,眼眶一下就红了。 “踩实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三位老伙计,嗓音全哑。 “蓝星的地,踩实了。” 还没等他们感慨完,张高工和老陈已经领着一帮研究员冲了过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堆芯数据带回来了没有?” “运行日志呢?” “月壤的成分采样……” 年纪最大的老先生被几双手拽着袖子左问右问,招架不住,乐呵呵地连连拍手。 “都有都有!回去慢慢讲,一个字都不落。” 他忽然顿了一下,转身看向身后灰铁色的卡车队列,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老伙计们。” 他对围过来的同行们说,声音不大,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咱们上去了,也回来了。活蹦乱跳的。” 张高工扶着他的胳膊,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使劲攥了一把他的手。 老领导站在人群外围,乐呵呵地看完这一幕。 他走到周砥身侧,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这趟辛苦了,带小陆回家歇着去。” 周砥低头对陆书洲说:“放长假了,咱们回红星厂睡觉。” 陆书洲眼睛亮了一下。 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军用吉普驶出五号荒原,沿着国道一路东行。 后座上,陆书洲枕在周砥腿上,睡得昏天黑地。 …… 红星钢铁厂家属院。 回到自己的地盘,陆书洲简直像被放归大海的咸鱼,咸鱼属性直接拉满。 小两口分到的那间朝南的屋子,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炕上铺了两层厚褥子。 她整个人团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撮睡乱的头发。 周砥大清早就去厂里复命了。 走前不仅灌满了红双喜暖壶,还贴心地把一罐麦乳精摆在伸手够得着的炕桌上。 到了早上八点,苏梅准时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卧鸡蛋推门进来。 “洲洲,先起来垫两口再睡。” 被窝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苏梅无奈地笑了笑,把碗搁在炕桌上,又把切好的苹果摆在旁边。 顺手摸了摸暖壶,还热着,这才放心带上门出去。 院子里,隔壁刘婶正提着一兜子山核桃往这边走。 后头还跟着王大嫂,怀里抱着一坛子自家腌的糖蒜。 “梅姐,洲洲醒了没?这核桃是我娘家那边山上新下来的,补脑子,给洲洲留着嗑。” 苏梅笑着接过来:“这丫头累狠了,还搁屋里做梦呢。” 王大嫂把糖蒜坛子也塞过来:“洲洲爱吃这口,上回她尝了一筷子说好吃,我特意多腌了一坛。” 这大半个月,陆家这道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街坊四邻跟排班一样轮换着送东西。 今天你家拎一篮土鸡蛋,明天他家送两把红薯干,全是这年代拿得出手的紧俏货。 大伙儿嘴上不多问,心里都门儿清。 红星厂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全靠这闺女发力。 车间里连轴转的绝密项目,大门外荷枪实弹的哨兵,还有工资条上翻着倍往上滚的奖金。 要没这福星闺女,他们哪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陆长河更是跟做梦一样。 他一个八级钳工,上个月直接被提成了总工艺师。 厂区面积翻了三番,全是没见过的洋气新机器。 他这半个月天天去车间摸那些铁疙瘩,总觉得这祖坟青烟冒得有些过于旺盛了。 陆书洲就这么躺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一共出门两次。 一次是苏梅生拉硬拽,拉着她去供销社打酱油,她顺路包了三斤核桃酥回来。 一次是周砥拽她出去晒太阳,她在院里藤椅上瘫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嫌太阳晃眼睛,又缩回去了。 她这边躺得岁月静好,外头的大世界早就翻天覆地了。 华国国内的变化是润物细无声的。 老百姓体会最深的只有一点,不缺电了。 以前动不动就停电拉闸,这几个月却稳得很。 就连最偏远的大西北,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 村头的大喇叭里只说是新建了大型发电站。 普通老百姓可不会去深究,那发电站的底座里,烧的究竟是哪门子跨时代的“天火”。 至于重工技术这块,国家直接上了铁桶防御,捂得严密至极。 陆书洲在识海里零零碎碎接收过几次系统播报。 什么常规装备换代进入快车道,她扫一眼就划走了。 紧跟着又弹一条:二代机甲首批二十台下线。 她多看了半秒,嘟囔了句“才二十台”,翻个身继续睡。 反观国际大舞台,倒是热闹。 准确地说,是各方都在“极其努力装作不热闹”的热闹。 漂亮国驻亚太舰队忽然宣布全面进坞“例行维护”,撤退速度比台风过境还利索。 日落国连夜撤回了七项对华技术封锁令,撤销文件全盖“绝密”章,外交辞令用的是“基于全球贸易互信原则的善意调整”。 弗朗斯国更绝,官方新闻稿里悄无声息地把“技术绝对领先”这个词给抠了,全换成了卑微的“技术探讨共存”。 陆书洲对这帮洋人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 她那会儿正趴在热炕头上,指挥周砥给她冲麦乳精。 三个月,全球安静得像挨了闷棍,没一个敢吱声的。 唯一冒过一个泡的是倭国。 事情出在日内堡的一场环境大会上。 倭国代表穿着笔挺的西装,捏着一份辐射监测报告,用极其委婉的措辞提到本国某处“历史遗址”附近出现了“值得关注的异常数据”。 谁知他连第三句话都没憋出来。 漂亮国的代表就黑着脸冲下台,跨过两排桌椅,毫不客气地一把摁死了倭国代表桌上的麦克风开关。 倭国代表懵在当场。 前后不到三秒,大会安保人员强势入场,以“发言超时”为由将他半扶半架地请出了大厅。 倭国代表在走廊里破防抗议,喊得面红耳赤。 会场里几十号国家代表,全都低头假装看文件,没一个人敢出门声援。 大会进程极其丝滑,议程表上倭国代表的发言时段被直接跳过,换成了十分钟的茶歇。 这件大快人心的乐子事传回华国指挥部时,一群扛星的老首长对着电报差点笑岔气。 赵司令端着个大茶缸,拿着盖子把桌沿敲得梆梆响。 “瞧瞧,亲爹摁儿子嘴的速度,比咱们防空导弹还快。” 第19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0 安生日子又晃悠了半个月。 一纸调令从京市送到红星厂,陆长河夫妇连同陆书洲、周砥两口子的档案,被一并提走。 红星厂没有因此衰落。 恰恰相反,新任厂长接手的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巨无霸。 全厂升级为国家特级保密单位,承接的项目清一色盖着最高级别红戳。 曾经灰扑扑的老车间全部推倒重建,进出大门需要三道证件核验。 他们走的那天,全厂敲锣打鼓送到门口。 陆长河站在吉普车旁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子,名字后头多了“国家重点实验基地”几个字。 “走吧,老陆。”苏梅拍拍他的胳膊。 …… 京市,西郊军区大院。 陆长河站在分配到的那栋二层小楼门前,脚底下是扫得干干净净的水泥路面,院墙里头探出一棵挂满果子的石榴树。 三室一厅,南北通透,比红星厂的筒子楼敞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绕着屋里屋外转了三圈,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梅倒是实在人,围着厨房打量了一遍,满意地拍了下灶台:“这火灶通风好,给洲洲炖排骨汤方便。” 周砥父母原本就住在这个大院里,就在隔壁那排。 周母是一机部的高工,一年到头泡在实验室里,摸仪器比摸锅铲的时候多。 听说亲家搬过来,头天下午破天荒提早下了班,拎着一兜子鸡蛋登门,拉着苏梅站在灶台边,一口一个“亲家母你教教我”,专挑洲洲爱吃的菜式问,小本子掏出来记得比做实验报告还认真。 陆书洲和周砥的房子在大院深处,独门独院,离两家长辈走路不过五分钟的脚程。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把紫檀摇椅搬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第二件事是往摇椅上铺了三层垫子。 然后躺上去,不动了。 主打一个哪里舒服就在哪躺平。 搬进大院的第四天。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了满枝的果子,红彤彤的,在秋阳底下特别喜庆。 陆书洲歪在紫檀木摇椅里,脑袋枕着周砥叠好的软靠垫,膝盖上搭着一条薄绒毯。 周砥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给她剥栗子,剥一颗,递一颗,间或替她把毯角拢一拢。 院门响了三下。 周砥起身去开门。 老领导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警卫员手里一人拎着一个纸包,油浸浸的,是特供核桃酥的包装。 “哟,洲洲在晒太阳呢。” 老领导笑呵呵地迈进院子,把纸包往石桌上一搁,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 周砥沏了茶端上来。 老领导接过搪瓷杯,先不急着喝,端着杯子环顾了一圈院子。 “石榴长得好啊,这一树能结百十来个。” 他感慨了一句,目光转回陆书洲身上,端详了几秒。 “气色不错,比前阵子在荒原上强多了。歇得咋样?” 陆书洲往嘴里塞了一颗栗子,娇娇软软地应:“还行,就是觉多,睡不醒。” “能睡就多睡。” 老领导笑了笑,又闲聊了几句家常。 问陆母适不适应这边,问陆父在新单位报到顺不顺利,又夸了两句院子里的花木打理得好。 聊到后面,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稍微有些正式了。 “这回来,一个是看看你。二个嘛,有几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陆书洲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头,示意在听。 老领导身子往前倾了倾,肘子搁在膝盖上。 “上头几位老首长,想见见你。” 陆书洲嚼栗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领导摆摆手:“别紧张,不是谈工作。几位首长岁数都大了,就是想亲眼瞧瞧你这个人。” “这几个月你在外头折腾出来的那些动静,简报一份一份送上去,几位老同志看完了觉都睡不踏实。” 他停了一拍,笑意加深了些。 “原话是,''让这个小同志来坐坐,我们见见面,心里踏实''。” 陆书洲看了周砥一眼。 周砥冲她点了下头。 “那我去。” 她声音放轻了些,语调比方才正经了不少。 “几位首长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准备准备。” 老领导看她这副乖巧劲儿,笑着摆了摆手:“不急,回头给你递个准话。别紧张,就是坐一坐,喝杯茶,几位老同志念叨你好一阵子了。” 他笑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卡片大小的硬纸壳,放在石桌上,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另外一桩。国庆快到了。今年是四十周年大庆,阅兵规格比往年高出不少。” “上头特意给你安排了位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观礼台正中,首长那一排。”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无需多言。 全国转播的镜头会反复定格在那。 坐在那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这片土地捧在最中央的国士。 陆书洲歪着脑袋想了想,琢磨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C位出道? “行。去凑个热闹。” 老领导被她这个“凑热闹”的措辞弄得又想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嘴角,表情收了收,认真了起来。 “还有一桩。”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陆书洲脸上。 “上头发了话,原话我一个字不改地给你带到。” “上面说,''这个孩子的功,太大了,大到没法按常规章程办。她想要什么,让她提。说什么给什么,不打折扣。''” 石榴叶被秋风拂动,沙沙地响了几声。 陆书洲拨弄着盘子里的栗子壳,没急着接话。 老领导看着面前这个窝在摇椅里的小姑娘。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在红星厂老厂区里,他头一回坐在这丫头对面,问了同一个问题。 “想要什么?” 那时候她眼睛亮晶晶的,张嘴就蹦出一句让他当场呛了茶的大话。 她说,她想做列强。 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连车间的机油味儿都没沾全,口气比厂里的高炉还猛。 他当时嘴上应承着,心里头怎么想的呢? 觉得这孩子有志气,胆子大。 但“列强”两个字,他听着,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他那会儿怎么也想不到,第二次坐在她跟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世界已变了天。 她说要做列强。 她真做到了。 不光自个儿做到了,还顺手把整个华国也拽上牌桌,直接按在了最耀眼的主座上。 第19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1 老领导低下头,拿杯盖刮了刮茶叶末,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压。 “上次在红星厂问你,你说想做列强。” 他再抬眼的时候,声线带了点哑。 “这回,我替上头再问你一次。” 陆书洲歪在摇椅里,把栗子壳拨到盘子边缘,堆了个小山包。 阳光落在她半垂的睫毛上。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了。 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老领导听完,端茶的手顿了一拍。 他看了陆书洲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姑娘没跟他开玩笑。 目光挪到旁边的周砥身上。 周砥没开口。 只是嘴角微微带了点弧度,一手搭在摇椅扶手上,替媳妇挡着斜过来的日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就这样,正常。 老领导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把搪瓷杯搁回石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评价。 拎起公文包,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重新往石凳上一坐。 “就提这么个要求?”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 震惊里搅着哭笑不得,哭笑不得里又透着某种说不清的感慨,好像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但哪一句都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出口。 陆书洲冲他弯了弯嘴角,乖得不能再乖。 老领导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三秒,拿指节敲了敲石桌面。 “这点事儿,算不上要求。”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板得很实。 “什么时候有其他想要的,什么时候开口。国家给你的承诺,没期限。” 说完他一把捞起公文包站起来,用力拽了拽帽檐,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两个警卫员跟在后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出声。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石榴树的叶影在地上晃了晃。 陆书洲抖了抖毯子,把自己裹严实了,缩回摇椅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秋阳暖洋洋的。 核桃酥的油香从纸包里渗出来,和着满院子石榴的甜味。 她不知道的是,老领导坐在后座上,盯着公文包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搓了把脸,对着空气摇了摇头。 嘴角到底还是翘了起来。 翘得很高。 …… 国庆前三天。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开进大院,警卫员在门口立正敬礼,请陆书洲去一趟京市核心区。 周砥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上了车。 吉普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只来得及看见她奶白色毛线开衫的袖口朝他晃了一下。 车子开走了。 会客厅里坐了一排大人物。 陆书洲走进去,在场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看了好半天。 年纪最大的那位老首长摘下眼镜,又戴上,反复打量了她三回。 “就是这丫头?” 陆书洲大大方方站在原地,笑眯眯弯了弯眼。 “爷爷好。” 一声“爷爷”,甜得齁嗓子。 老首长扭头看看身边的人,又转回来看她。 那表情,像是听说隔壁家猫叼回来一头老虎,怎么看都觉得尺寸对不上。 旁边的警卫员给她搬了椅子。 陆书洲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乖乖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很。 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把桌上那碟花生酥瞄了两个来回。 老首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乐了,把碟子往她跟前推。 “吃。” 陆书洲立刻捻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嚼,腮帮子鼓出一小团。 得,一屋子见过大风大浪的老首长,心都快化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没人跟她聊机甲、聊图纸、聊国际局势。 一位老首长问她在京市住不住得惯,冬天冷不冷,炕烧得热不热。 另一位摸了摸自己搪瓷杯上的盖子,扭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小王,再泡一杯枸杞红枣的,给这丫头端过来。” 还有一位翻出半抽屉糖果和饼干,一盒一盒往她跟前码。 码了一摞还嫌不够,回头冲坐在角落的警卫员招手:“柜子底下那几罐水果糖,拿来。” 陆书洲捧着那杯红枣茶,看着桌上越垒越高的零食小山,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爷爷们。” 走的时候更夸张。 她身后跟了六个警卫员,怀里手里全塞满了东西。 核桃酥、红富士苹果、蜂蜜、军用保温壶,零零总总堆了一路,也不知道是哪些老首长往里头塞的。 有两样东西她自己抱着不撒手。 一条羊绒围巾,一只铁皮饼干盒。 饼干盒盖子上印着牡丹花,上了年头,漆都磨花了,一看就是谁的心爱物件。 同一辆吉普把她送回大院。 后头还跟着一辆军绿色小卡,车斗里堆得冒了尖,全是几位老首长硬塞的吃的用的。 车还没停稳,周砥已经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他先看见驾驶座上的警卫员下来,绕到后头打开后备箱。 然后是第二个警卫员。 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从车上下来,怀里手里全堆着东西,跟蚂蚁搬家一样鱼贯往院子里走。 周砥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车门开了。 陆书洲从车里出来,怀里抱着那条羊绒围巾和铁皮饼干盒,还在慢悠悠地啃最后一块花生酥。 周砥上前一步,把她怀里快滑下去的围巾往上托了托。 陆书洲偏头瞄了一眼正往院里搬东西的警卫员队伍。 她抿着嘴角,脸上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我就坐了一小会儿,爷爷们也太客气了。” 语气里拿捏着那么一点点小矜持,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却出卖了她。 分明是被一屋子大人物当团宠投喂了一个多小时,嘴上还要傲娇。 周砥接过她怀里的围巾搭在臂弯,腾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领,没拆穿她。 “他们高兴。” 两个人并肩往院里走。 周砥走在靠风口的那一侧,替她挡着灌进来的穿堂风。 走了几步,他开口。 “想起上回老领导跟我提过一件事。” “什么?” “说上头几位首长头回听完汇报,愣了好半天。” 周砥目视前方,“最后就憋出来一句:一个小姑娘,怎么就造出了这么个大杀器,把那几个大国搅得人仰马翻了呢。” 石榴树上挂着的果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陆书洲卷着一缕垂在肩前的头发,含含糊糊地嘟囔。 “那有什么奇怪的。” 她把最后一口花生酥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理所当然的样子。 “力气小才需要大工具嘛。” 周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院子里石榴压满了枝头,红彤彤的,在秋阳底下好看得很。 他没说话。 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一些。 第19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2 四十年大庆,大晴天。 广场上红旗铺得见不着地砖。高音喇叭里军乐齐鸣,几十万群众挤满了长街两侧,攥着小旗的手举得一片一片的。 观礼台前排,各国驻华大使及武官团坐得格外规矩。 跟往年不一样。 往年这帮人还敢仰着脑袋东张西望,今年,一个个手搁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安安分分的模样,像课堂里最老实的那一排。 漂亮国武官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始终没换过姿势。膝盖上的小本子封面朝内扣着,本子夹层里塞着几页情报局临行前口头交代的要点备忘。 字写得很小。 同行的副官注意到,武官搁在膝头的左手一直没松开过。 步兵方阵率先通过。 军靴砸地面的声响整齐得像一把尺子在量节拍。漂亮国武官翻开本子内页,拿笔尖在预设的栏目里轻轻点了一下。 本子很快又扣了回去。 机械化步兵方阵紧随其后。 笔尖停了。 士兵小臂上箍着的那套东西,光泽不对。他微微前倾,眯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知的全球制式装具型号库。 没有。 任何一个国家的现役或在研序列里,都找不到对应项。 他在备忘页空白处写下一个问号。笔尖落纸的时候虚了一下,墨迹洇出一小团。 手心有点发黏。 装甲方阵碾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想写了。 新型主战坦克炮塔外壳的哑光质感,跟电磁主动防御的散射结构特征一模一样。他压着嗓子跟副官咬耳朵。 副官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轻轻摇头:“长官,咱们的同类项目还在实验室跑数据,离装车少说八年。” 空中梯队掠过头顶。 编队中一架战斗机在通场时直接拧出一个过失速机动,喷口偏转角度大得离谱,尾焰在天上切出一道弧线。 弗朗斯国武官手里的笔帽弹了一下。他盯着那道弧线消散的方向,半晌没动。 那个动作所需的矢量推力,超过了他所知的全球所有在役和在研发动机的物理极限。 这架飞机里装的东西,他连“该往哪个方向想”都摸不着门。 不记了。 他把笔帽拧紧,记事本翻到背面扣在膝盖上。 空中梯队离去。广场上空重归安静。 正当各国大使面面相觑、准备交换意见时,喇叭里的进行曲断了。 整个广场陷入压迫感极强的静默。 五秒。 主持人重新开口,语调平稳:“下面,进入民间展示环节。” 观礼台前排几位武官同时松了半口气。 民间展示。好歹不是刚才那种让人脊背冒汗的正规序列了。 锣鼓声先炸开的。 长街尽头涌出一条金色巨龙。足足四十米长,全身鳞片是真铜打制,在秋阳下流光溢彩。四十个精壮汉子扛着龙身,踩着鼓点翻腾穿行,龙头昂得老高,龙须在风里哗哗甩。 紧跟着是舞狮队。两头巨型醒狮腾挪翻跃,每一次重重落地,脚下的彩粉被震得满天飞扬。 广场上的气氛一下子从肃穆转向了热闹。群众的叫好声响成一片。 各国武官的表情也跟着松快了些。日落国武官甚至微微点头,大约是觉得这才像正常的庆典节目。 舞龙舞狮收了势,退向两侧。 音乐切换。 欢快的唢呐从广播里炸开了锅,二胡拉着喜庆的秧歌调子紧紧跟上,锣鼓镲子在后头敲得铿锵带劲。 长街深处,走出一个方阵。 三百个穿着粉缎子褂子、腰扎桃红腰带的大妈,排着整整齐齐的方阵,踩着节拍浩浩荡荡地涌出来。 年纪最大的领队大妈少说六十往上,烫着一头铁灰色小卷毛,手里舞着两把鹅黄色绢扇,精神头比检阅的士兵还足。 三百把绢扇齐开齐合,脚步整齐划一,桃红腰带跟着腰身一甩一甩,带劲得很。 广场上笑声和掌声连成了片。 观礼台上的老首长们也乐了。有几位老同志拿手拍着扶手,跟着节奏点头。 漂亮国武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松弛。他甚至扭头跟副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大约在想:总算来了个正常的。 大妈方阵扭过广场中段,身后的音乐没断。 长街尽头,又传来引擎声。 轻轻的,混在锣鼓和唢呐里,不太起眼。 二十辆不同型号的全地形重装卡车,排着队,慢悠悠地跟在大妈方阵后头驶了进来。 速度跟散步一样,规规矩矩。 唯独,颜色不太对。 粉的。 二十辆卡车,从车头到车尾,通体樱花粉。粉得嫩,粉得扎眼,粉出一种近乎挑衅的甜蜜。车身两侧还贴着亮闪闪的烫金花纹,保险杠上挂着一圈毛茸茸的蝴蝶结挂饰。 跟前头大妈们的粉缎子褂子摆在一块,从人到车一水儿的粉,齁甜得不像话。 全场集体愣了一拍。 观礼台最中央那排首长席上,陆书洲坐得端端正正。 她今天穿了件裁剪利落的深色外套,头发也比平时梳得齐整。坐在一排德高望重的老首长中间,像个来参加学校表彰大会的优等生,姿态很标准。 身旁的老首长看见那二十辆粉色卡车驶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她脸上扫了一眼。 她表情很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偏偏嘴角那个弧度,不太好形容。 老首长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粉色车队驶至广场正中央。唢呐和锣鼓的旋律正到高潮。 领头的卡车停了。 然后,它裂开了。 驾驶舱向后翻折,车厢咔咔咔弹开,底盘拔地而起。 金属构件翻折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像有人拧了一把巨型魔方。 前后不到三秒。 一台二十米高的战术机甲稳稳踏在广场地砖上。 通体樱花粉。 从肩甲到小腿护板,从头部传感器护罩到背后动力组的散热翼片,阳光底下亮得刺目。 全场的声音像是被人一把掐灭了。 几十万人、几百个镜头、几十国外交官,集体失去了反应能力。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咔、咔、咔,一辆接一辆。 二十台大小不一的粉色机甲,三排方阵,齐刷刷矗立在广场中央。 阳光照在粉色装甲上,整个广场被映出一层荒诞的甜蜜光泽。 大妈方阵没停。 三百号人在机甲的脚边继续扭着秧歌,绢扇翻飞,脚步不乱。 领队大妈甚至还仰头瞄了一眼头顶那根粉色大腿,泰然自若地扭了个身,换了个队形。 然后,二十台粉色机甲,齐齐抬起了右脚。 落步,踩在了节拍上。 二十米高的钢铁身躯踩着唢呐和锣鼓的节拍,迈开了步子。左手叉腰,右臂展开,肩甲上蝴蝶结挂饰在风里晃荡。 金属脚掌每踏一步,地砖传来沉闷的回声。 三百人在前头扭,二十台机甲在后头跟。 广场舞。 二十台粉色机甲,配着唢呐和锣鼓,在国庆阅兵的广场上,跳起了广场舞。 第19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3 全场哑了整整三秒。 然后,声音从四面八方淹过来。 笑声、尖叫声、哭喊声,什么声都有,搅成一锅粥。有人笑到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有人听着唢呐看着粉色钢铁巨人扭秧歌,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出原因。 观礼台前排。 漂亮国武官的笔从指缝间滚落。 他的目光钉在粉色机甲的膝关节上。 关节处的液压伺服组件。外壳弧度。散热槽排列。铰接线的走向。 这些结构参数,他从第七禁区废墟的航拍照片里,一帧一帧地看过上百遍。 缩小了,但构型完全吻合。 眼前这些粉扑扑的、挂着蝴蝶结的、正在跳舞的东西,跟那尊毁掉半个基地的灰色巨兽,同源同构。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合拢。 合拢出来的那个轮廓,让他整条脊椎都在往下坠。 副官小声叫了两次“长官”。 没回应。 日落国武官缓缓放下举了一半的望远镜。他看着二十台粉色机甲踩着节拍整齐划一地迈步转身,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弗朗斯国武官把记事本扣了回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互相绞着。 唢呐旋律到了尾声。 大妈方阵齐齐收扇,向观礼台方向鞠躬致意。 二十台机甲跟着收了动作,齐齐立正。 掌声铺天盖地。 正当所有人以为表演到此结束的时候,广播里的音乐忽然断了。 广场陷入短暂的宁静。 然后,领头的那台机甲迈出了方阵。 一步。两步。三步。 二十台机甲同时动了。 它们在向彼此靠拢。 漂亮国武官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 不不不不不。 他非常、非常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钢铁构件的咬合速度远超人眼能追踪的极限。粉色的装甲板像翻书页一样层层叠合,骨架拔升,躯干成型。 地面在抖,低频共振从脚底板直接传到后牙根。 观礼台的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细碎的声音。有人的搪瓷杯被震到了桌沿,翻下去,摔碎了。 没人去捡。没人听见。 广场上的人先是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阳光。 然后抬头。 然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脖子仰到底都看不全。 阅兵转播镜头拼命拉远,拉到最广,还是装不下。 那尊粉色的巨兽矗立在广场正中央。 从脚趾到头顶传感器阵列,通体樱花粉。 它站在那儿,广场上所有的建筑在它脚边都成了积木。 转播镜头从几公里外的制高点拍过去,也只能勉强收进大半个躯干。 巨兽的胸甲上,蝴蝶结挂饰大得能盖住半栋楼。 它脚边的方阵,三百个红彤彤的小点,还举着绢扇。 领队大妈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慢慢把扇子合上,拿扇柄指了指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粉色胸甲,扭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没人听见。 但所有转播镜头都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个表情。 泰然自若。 甚至还点了个头,那意思分明是:嗯,挺漂亮。 人们仰着脖子,嘴张着,喉咙里什么也挤不出来。 巨兽的胸口位置忽然亮了。 一面光幕从护甲下方的投射阵列中展开,悬浮在钢铁躯体正前方。 光幕足有半个足球场大。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广场上几十万人,全国每一台亮着的电视机前,每一个能收到转播信号的频道终端前,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画面里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没有天空。没有云。地平线弯曲着,弧度不对。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那不是地平线,是球面。 月球。 一座宫殿耸立在正中央。 重檐歇山顶,叠水石阶,暗金色巨柱撑起穹顶。百年前被洋人烧成灰烬的屋脊轮廓,在三十八万公里外重新拱了起来。 中庭里,几株桂花树枝叶舒展,嫩绿得不像话。 画面左下角,一只通体粉色的巨型兔子雕塑蹲在宫门前,脖系赤金蝴蝶结,憨态可掬。 底座刻字,隔着光幕看得一清二楚: “此处原为异邦丢弃之废铁,经广寒宫管理处清理后,改建为迎宾景观。” 右上角三个字,笔笔沉稳。 广寒宫。 镜头缓缓拉远。月面上,宫殿群延绵数里,穹顶泛着幽蓝的光。 那片光,所有人都见过。 这几个月,每晚抬头,月亮上多出的那颗亮点。 原来亮在这儿。 光幕切到下一帧。 一尊几百米高的粉色机甲矗立在广寒宫前,身后是宫殿与初生桂树,身前是粉色大兔子,脚下是月球。 然后,画面里的粉色机甲动了。 它缓缓抬起双臂,在头顶合拢,两只钢铁手掌在最高点交叠。 一颗大大的心。 金属指节弯出的弧线圆润流畅,在月面的星光下勾出一个完整的心形轮廓。 画面里的机甲放下手臂,换了个姿势。 双手移到胸前,掌心相对,指尖朝上,在胸甲正中央合出一颗爱心。 粉色的装甲。粉色的心。 荒凉的月面做背景,身后是华夏的宫殿。 心形的缝隙里,漏出来的,是广寒宫穹顶上那抹幽蓝的灯火。 然后,第三个。 右手抬起。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 小小的。 一个小爱心。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兽,在月球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个小心心。 粉色的手指。粉色的指甲盖。 小爱心。 那个画面的反差太大了。 钢铁的硬。粉色的软。月球的苍凉。心形的俏皮。 硬到能碾碎列强禁区的装甲,软到能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星空上比出一个小心心。 没错,这就是那天,陆书洲向老领导开口要的。 把灰色的机甲重新刷成粉色,让陈锋带人悄悄回趟月球,把桂花苗种进广寒宫的院子,拍好这段影像,带回来。 就为了今天,放给所有人看。 让全世界都抬起头,看清楚华国如今站在哪儿。 全场终于不再沉默了。 声浪从底下翻涌上来。 先是有人哭了。 哭声是从后排传出来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然后是喊声。不知道谁带的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喊。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进来。几十万人的声音叠成一面墙,从广场向四面八方撞出去,撞上长街两侧的建筑,弹回来,更响了。 帽子被甩上天。小旗被举过头顶拼命挥。 有人骑在同伴的肩膀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得站不起来。 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站在原地,手臂僵着,嘴唇哆嗦,眼眶红透了。 没人维持秩序。 不需要。 广场上方,那尊真实的粉色巨兽也动了。 它学着光幕里的自己,缓缓抬起了右手。 拇指。食指。 轻轻一捏。 对着脚下的人群,对着镜头,对着每一台正在转播的电视机,比了一个小心心。 声浪没了顶。 全国每一个守在电视机前的人,每一个蹲在广播旁边的人,每一个站在单位大院幕布前的人,在同一秒被同一股东西击中了胸口。 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每个人都觉得鼻腔发酸,喉咙发紧,眼眶发烫。 第19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4 观礼台前排,已经没人在记笔记了。 各国代表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被反复锤打了太多次,每一下都砸在认知的承重墙上。 到了这会儿,墙塌完了,人也麻了。 那些以“地外文明”为借口自我安慰的报告,那些“绝非蓝星任何国家可为”的权威评估,全碎了。 碎在一只粉色的小心心里。 下方家属观礼区里。 苏梅被这阵势惊得攥紧了陆长河的袖子。 周母推了推眼镜,盯着那个粉扑扑大家伙看了好几秒,忽然转头看了周砥一眼。 周砥没在看广场。 全场的目光全钉在那尊巨兽上,连旁边的陆长河都把脖子伸得老长。 周砥的视线越过前排的人头,稳稳地落在上方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周母顺着他的目光慢慢抬起头。 越过几排座椅,越过将领们笔挺的肩章,落点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首长席正中。 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得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排德高望重的老首长中间。 这个位置…… 周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运转,把过去几个月里所有不对劲的细节飞快地串成一根线。 组织上忽然给亲家全家迁到了京市。 多少人打报告都批不下来的独门独院,儿媳妇人还没到京市,组织上就给拾掇得妥妥当当了。 周母扭回头,又看了儿子一眼。 周砥大大方方地迎上了他妈的目光。 眉梢眼底全写着同一句话: 没看错,就是她干的,你亲儿媳妇。 周母重新把脸转向前方,目光直直地越过人海,盯着上头那个小姑娘,盯了很久。 陆长河在旁边扒拉了周砥一把,声音被淹在人潮里:“周砥,那粉色大块头是咋回事啊?哪个单位的装备?” 周砥转回头,看了岳父一眼。 “您家的。” 陆长河愣了一拍,以为女婿在跟他开玩笑,嗤了一声:“少跟我贫。” 周砥没接话,看着他,表情纹丝不动。 陆长河的笑僵在脸上。 他攥着膝盖上的裤线,捻了半天,愣是没找着一句能往外蹦的话。 旁边苏梅还在兴致勃勃地看机甲,扭头见他脸色不对,推了他一把:“老陆,你咋了?” 陆长河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巴巴的。 “孩儿他妈,咱闺女出息大了。” …… 那天晚上,全国没睡。 不夸张。是真的没人能睡着。 广场上的转播画面被反反复复地播了十几遍。每一遍,收视率不降反升。 每个频道都在循环那三个比心的片段。 工厂车间里,夜班工人围着收音机,听播音员用颤抖的声音描述那座月球上的宫殿。老师傅把烟卷抽完了都没回过神。 学校宿舍里,学生们挤在窗户前看月亮。 那个光点还亮着。 还在亮。 乡下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听孙子念报纸。念到“广寒宫”三个字,老太太停下了手里纳着的鞋底,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广寒宫?那不是嫦娥的房子吗?” 孙子挠挠头:“奶,以前那是神话故事,现在不是了。咱们的人真上去了,真在月亮上盖房子了。”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月亮。想了一会儿。 “那敢情好。”她点点头,继续纳鞋底。 “往后嫦娥不孤单了,有人跟她做伴了。” …… 阅兵结束当晚,国际各大通讯社连夜换头版。 粉色机甲方阵的照片占满整个版面。标题措辞从“震惊”一路飙升到“颠覆认知”。广寒宫的画面流出后,标题直接跳过了所有形容词,只剩一行粗体大字。 多国民众涌上街头围堵政府大楼,举着报纸质问:交了这么重的税,养出来的军队连家门都守不住? 日内堡,地外文明危机研究署的分析员加了七十二小时的班。 他们来来回回地看那段光幕录像。粉色机甲。华式宫殿。月面基建。还有那只蹲在门口的粉色大兔子。 兔子底座上那行字,被逐帧放大、翻译、再放大。 年轻的分析员反复看了几遍那只兔子的底座,然后调出档案库里的登月舱结构图,叠在一起比对。 他们把登月舱改成了兔子。 挂着蝴蝶结的粉色兔子。 资深分析员拿下眼镜擦了很久,把那张对比图默默翻扣在桌面上。 三天内,西方十国代表在日内堡召开紧急联合发布会,严厉谴责华国隐瞒霸权武器、系统性掠夺他国科技,要求立即公开技术参数并接受联合核查。 华国外交部次日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各国记者,不紧不慢地回了两句话。 第一句:“国庆展示的该批装备不在我国军方序列,系华国公民个人合法财产,受邀参展。” 第二句。 发言人翻了一页纸,顿了顿。 “关于所谓''掠夺''指控,该公民本人已通过正式渠道向我部转达原话。” 他照着念。 “她说:''我是最最友好、最最讲道理的人了。谁觉得有问题,非常欢迎提出来,我很乐意亲自上门拜访,当面进行最友好的沟通。''” 发言人合上文件夹。 “以上。” 记者席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亲自上门拜访”这六个字,在经历过前几个月那场全球浩劫之后,比任何军事术语都要让人后脊发凉。 会后不到两小时,十国联合声明中“要求公开技术参数”的条款被紧急删除。 次日补发的修订版声明温和了八度,措辞降级为“期待开展建设性对话”。 …… 京市大院。 陆书洲窝在摇椅里,膝上盖着薄毯,手边摆着一碟葡萄。 识海里,小甜筒兴奋地滚动外网画面:抗议、弹劾、崩溃,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陆书洲吐出一颗葡萄籽,拽了拽周砥衣角,让他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一挪。 “被人搬了家,不想着怎么变强,先想着开会写联名信告状。” 窗外有蝉在叫。秋老虎的尾巴还没收干净。 识海光幕上弹出一条新推送。 陆书洲扫了一眼,撑着下巴的手停了一拍。 十国联合声明的最后一条附加条款。 “强烈呼吁”该批装备的实际持有人通过公开渠道发表正式声明,就装备来源、技术性质及未来使用意图作出“透明化说明”,以消除国际社会的合理关切。 措辞拐了十八道弯,用了七个“呼吁”、四个“关切”、三个“期待”,把一句“你倒是出来说句话啊”包装成了外交辞令的八股文。 陆书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慢慢咬下半颗葡萄,眼尾轻挑。 “被抄了家底都不敢吭声,倒有脸讨收据。” 她吐掉葡萄籽,往碟子里丢得很准。 “挨了嘴巴子还求人开条子,真叫人没眼看。” 第19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5 十国联合声明发出去的第三天,老领导办公桌上多出一封信。 信封是扎眼的粉色。 送信人是周砥。 老领导拆开一看,里头垫着张普通信纸。 字迹写得圆溜溜的,末尾还画了个胖乎乎的兔子头。 “既然他们这么想听我说话,那我就说两句好了。麻烦帮我订个场地,要大,要漂亮。谢谢。” 落款写着三个字:陆书洲。 老领导看完,将信纸往桌上一搁。 他略微思忖,抓起电话直接拨给外交部。 电话接通,他半点弯子没绕,将信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念了一遍。 念到“要大、要漂亮”时,听筒那头明显卡了一下壳。 老领导把信纸翻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圆溜溜的兔子头上。 他用拇指蹭了蹭兔子的耳朵,刻意压低嗓音。 “她要什么场地,什么规格,全照着办。” 没等对面接茬,他又补上一句。 “这封信我会让人专门送过去,你们到时候自己掂量。” 撂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信纸被重新折好,妥妥当当塞回粉色信封里。 警卫员被叫进屋,接了去外交部送信的活儿。 “路上别折了。”老领导还不忘叮嘱一句。 …… 接下来的三天,外交部大楼灯火通明。 场地方案被打回来三次,最后老领导大笔一挥。 他亲自圈定建国饭店,批下个“准”字。 饭店经理去开了个保密会,回来后整张脸唰白。 见谁都是那两个字:别问。 安保方案的等级,直接拉得比国宴还要高出两档。 这几天周砥忙得不见人影。 陆书洲倒是清闲,照常窝在院里摇椅上晒太阳嗑瓜子。 她提的要求满打满算也就一条:“椅子要软的,茶要热的。” 至于别的,全当了甩手掌柜。 …… 三天后,京市建国饭店。 这处全京市最气派的涉外宴会厅,整栋大楼被清得一干二净。 经理起初还纳闷到底哪位首长要设宴。 等眼瞅着那支车队开过来,他两条腿直接转了筋,扶着门框站了老半天。 十辆全地形重装卡车,顺着长街浩浩荡荡开进饭店大门。 全是能把人晃瞎的樱花粉,一字排开。 从头粉到尾,比去幼儿园接放学还要离谱。 满编二十辆的车队,今天只来了一半。 警戒线外,停着辆漂亮国使馆的黑色轿车。 二等秘书放下手里的长焦镜头,掌心满是冷汗。 不是被眼前这十辆粉色卡车吓出来的。 而是因为他三分钟前刚收到一份最高保密级别电报。 另外十辆粉色卡车,眼下正悬停在一万两千公里外。 倭国本土的防空警报,这会儿已经飙到了第三轮。 他把电报纸揉成一团,一把塞进口袋。 车窗摇上,他跟司机短促地报了个指令。 车子麻溜掉头,走了。 饭店门口,粉色车队停稳。 驾驶舱翻折,底盘弹开,十台重装机甲当街矗立。 五台分列一侧,全在饭店大门两翼。 一整排粉扑扑的钢铁门神,肩甲上还特意挂着大号蝴蝶结。 黑洞洞的炮管微微低垂,直指地面前方四十五度。 这不是战斗瞄准,仅仅是待机状态。 这个角度在军事手册上有个冷僻术语,叫提示性威慑。 翻译成大白话便是:我没拿枪指你,但我随时能送你上西天。 周边几个街区早就实施了最高级别戒严。 路口全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哨兵。 外国使馆的车子全缩在警戒线老远的地方。 车里的人端着长焦镜头咔咔一通拍,就是没人敢把脚迈下车门。 饭店大门正中间,明晃晃立着一块木牌。 一米出头的高度,黑底白字,油漆刷得极其板正。 上头两行大字写得十分清楚:倭人与狗不得入内。 “狗”字上头,有人刻意用红笔画了一道横杠。 旁边歪歪扭扭加注了一行小字。 写的是:经慎重考虑,牵绳可入。 最底下的落款,照旧是那只圆滚滚的胖兔子头。 木牌左右两侧,两台机甲巍然不动。 它们身上扎着蝴蝶结,充当着全天下最豪横的门神。 中间是打脸的狠话,两边是甜到发齁的战争兵器。 这两样搁在一起,产生的纯纯压制力足以让人后背直冒凉气。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是倭国记者。 压根没人给他们发邀请函,全凭自个儿四处打听凑过来的。 两男一女三个人,全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胸前佩着专属徽章。 领头的中年男记者老远就瞥见了那块醒目的木牌。 他停在原地。 身后两个同事差点撞上他的背。 三个人盯着木牌看了十秒钟。 领头的记者脸上的血色是一层一层退下去的,最后连耳尖都白了。 他恼羞成怒地掏出通讯录。 他转身就掏出了通讯录,翻到华国外交部的公共号码,当街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 “我是倭国驻华新闻社的记者,我强烈抗议!你们的建国饭店门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对我国极具侮辱性的文字!” “并且就在此刻,你们的武装机器人正在我国领土上空盘旋!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入侵行为!我要求贵方立刻给出解释并……” 接线员非常有职业素养地等他喘匀了气,这才插了一句。 “先生,您提到的第一项,该场地系华国公民依法租用的私人场所。” “场地内部装饰与标识属承租人个人表达自由,不在我部职能管辖范围内。” “至于第二项,我部暂未收到相关通报。如您对以上两项存在异议,建议直接联系当事人本人。” “祝您今天过的愉快。” 嘟。 忙音。 倭国记者气得七窍生烟,举着话筒足足懵了十秒。 他咬着后槽牙转过身,朝大门方向硬挺着迈出一步。 左侧那台粉色机甲立刻有了反应。 它什么攻击动作都没做,单单只是把脑袋低了下来。 几十米高空的钢铁头颅往下压,传感器的光带精准锁定了记者的脸。 这种悬殊高度差,直接上演了什么叫真正的俯视蝼蚁。 右侧的机甲也十分配合地垂下头。 两尊粉扑扑的门神同时歪过脑袋,一声不吭地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领头记者的双脚直接钉在水泥地上,再也迈不动半寸。 身后的女记者吓得倒退一步,高跟鞋卡进路沿缝隙,险些崴了脚。 机甲的头部光带闪了两下,眨了眨“眼”。 然后它们慢慢抬起头,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三个记者缩在大门外头,愣是没敢往里头迈半步。 第19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6 其余国家的记者是分批到的。 漂亮国的、日落国的、弗朗斯国的,陆陆续续,加起来四十多号人。 同样没人收到正式邀请函,都是各家使馆消息灵通,自个儿赶来的。 每一个人走到饭店门口,都会经历同样的流程。 先从远处看见两排机甲。 钢铁身躯在初冬的阳光下投下两道长得过分的影子,正好铺在入口通道上。 也就是说,每一个走进饭店的人,都必须从机甲的阴影底下穿过去。 头顶是高矮不一的炮管。 脚底是被机甲重量压出裂纹的水泥地。 然后,看见那块木牌。 在场众人的反应可谓是精彩纷呈。 日落国的老记者走得最慢。 他在阴影边缘顿了一步,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根炮管。 炮口的内壁有使用过的烧灼痕迹。 老记者把笔记本往腋下紧了紧,没回头,直接走了进去。 进了宴会厅,所有人都很安静。 不是故作镇定的安静。 是走过那条阴影通道之后,身体自动做出的选择。 在椅子上坐得比平时端正。 交头接耳的频率比平时低。 宴会厅的主席台上只放了一张椅子。 樱花粉的软垫,扶手上搭着一条同色的细绒毯。 旁边的长桌铺着素色桌布,上头摆着一只搪瓷杯,冒着热气。 搪瓷杯是粉的。 杯壁上印着一只胖兔子。 主席台的布置像小姑娘过家家的摆设。 但结合门口那十台挂着蝴蝶结的战争机器,这份甜蜜就变了味。 扮得越粉,打人越狠。 约定的开场时间是上午十点整。 十点过了。 十点零五。 十点一十。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手腕,像是想看表,又像是在活动关节。 十点十五。 侧门开了。 周砥先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步子稳当。 他走到主席台旁边,先把毯子抖了抖铺平,又把搪瓷杯往左挪了两公分,杯把朝外。 然后转身,朝侧门方向伸出一只手。 陆书洲从门里出来了。 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收腰的呢外套,颜色比主席台上那张椅子浅了半个色号。 头发拢在脑后,别了一只珍珠发夹。 脚步慢悠悠的。 她搭着周砥的手走上主席台,在软椅上坐下来,先垂眼看了看毯子,拽了拽角,重新搭好。 然后端起那只印着胖兔子的搪瓷杯,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全场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四十多号身经百战的国际记者,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间点举手。 不是不想。 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派头,配合门口那十尊钢铁巨兽,让“举手”这个动作忽然变得需要勇气。 陆书洲放下杯子。 她身后的侧门再次打开,十二个人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深色正装,男女各半,分列主席台两侧站定。 胸口各别着一枚小小的语种标识牌:英、法、德、俄、西、葡、阿、日、韩、意、波斯、希伯来。 这十二个人是老领导安排的。 陆书洲本来只想带周砥一个人来,嫌麻烦。 老领导说不行,场面不能太糙,硬给她塞了一整套班子。 十二个人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但有心人会注意到,其中至少四个人的嘴角在不规则地抽动,眼神游移,极力避免和台下任何人对视。 脖子根泛着红,红得都快蔓到耳朵根了。 大约是上台前在休息室里,陆书洲交代那几句话的后劲还没过。 陆书洲扫了一眼台下,没急着开口。 先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抬了抬下巴,看向身后站成一排的十二个人。 “先跟各位介绍一下。” 声音不大,软绵绵的,跟在家里喊周砥剥栗子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我身后这十二位,是我‘精挑细选’的翻译。 待会儿他们翻出去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原话。 没有美化,没有修饰,没有替我客气。” 她顿了顿,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在座好多朋友其实听得懂中文。 但我实在担心各位理解上有偏差,回去写稿的时候,把我的本意给美化了。” 她笑了笑,语气随随便便。 “所以呢,如果各位待会儿听着觉得不太中听,那不是翻译的问题。 是我本来就这么说的。” 她拿食指点了点自己。 “这一点,希望大家心里有数。” 十二个翻译同步开口,各自用负责的语种把这段话稳稳当当地传递出去。 几个先前憋得脖子根泛红的,这会儿终于找着了出口,嘴角的弧度借着开口说话的遮挡,顺理成章地撑开了。 宴会厅里空气沉了沉。 陆书洲拿指尖敲了敲杯壁,抬起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规矩我就不多说了。 我坐在这儿的每一分钟都挺贵的。” 她歪了歪头,拿指尖点了点下巴。 “我暂时心情还不错,就多坐一会儿好了。” 软绵绵的尾音拖着,指尖在搪瓷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 台下四十多号人,齐齐又把脊背往直了挺了两分。 漂亮国记者团的领队率先举手。 陆书洲的目光慢悠悠飘过去。 “嗯,你。” 男记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措辞显然事先背过。 “女士,先抛开门口的告示牌不谈。 我想问的是,就在我们开会的此时此刻,您的武装机器正在倭国领空活动。 您没有任何国际授权,也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擅自将重型武装力量投射到另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上空。 这已经不是个人行为的范畴了,这是……” “等一下。” 陆书洲打断了他。 声音还是甜的,尾音拖得有点软。 她低着头,用指尖在搪瓷杯沿上慢慢画了半个圈。 “什么叫没有正当理由?” 她抬起头。 一只手慢慢伸到脑后,把别在头发上的那枚珍珠发夹取了下来。 动作不急不慢。 发夹摘下来的时候,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她也没去拢。 就那么随手把发夹搁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全场不明所以。 陆书洲用指尖点了点它。 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的发夹丢了。” 台下静了一拍。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一定是上次出门的时候,丢在倭国了。” 她拿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明明就在桌上的发夹,表情无辜极了。 “所以我派人去找。 很合理的吧?” 漂亮国记者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快断了。 这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胡搅蛮缠,逻辑荒唐到离谱。 可偏偏她手里握着能碾碎半个地球的家伙什。 讲道理,谁敢跟她讲道理? 陆书洲见那记者不吱声了,又补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善解人意的体贴。 “我们跟倭国可是好邻居嘛。 邻居之间串串门、找找东西,很正常的嘛。”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们之间的‘友谊’,你们外人不懂。” 识海里头,小甜筒啪啪啪切着特效,弹幕刷得满屏都是。 【干得漂亮!!祖传的强盗跑来装什么文明人,上赶着讨巴掌的德行真是一脉相承~】 陆书洲嘴角翘了翘,弧度小得只有离她最近的周砥看得见。 第19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7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宴会厅里有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串门”两个字,用在这个语境里,含义清清楚楚。 那段不能被提起的历史,被她拿最轻巧的语气翻了出来,拍在了所有人脸上。 漂亮国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快褪成死白。 他还想挣扎一下:“可您不能因为一个发夹就……” “怎么不能?” 陆书洲歪了歪脑袋,用指尖托着下巴,笑容甜蜜。 “我的东西丢了,我去找。天经地义。” 她顿了一拍。 “当年他们来我们家‘找东西’的时候,可没人拦着。一找就找了十四年呢。我这才去了一个下午,你就坐不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翻译都卡了半秒。但很快十二种语言同步传出,一个音节不差。 漂亮国记者缓缓坐下了。没有再开口。 台下有几人刚想说什么,又把话憋了回去,表情精彩至极。 陆书洲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全当在欣赏一排有趣的摆设。她满意地收回视线,靠回椅背。 台下四十多个记者坐在椅子上,姿势比来时更端正了。 陆书洲捧起杯子暖了暖手,满意地点点头。 她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目光扫过全场。 “好了。” 声音软糯,尾音拖得有点长。 “咱们正式开始,大点干,早点散。” 弗朗斯国的记者举手站了起来。 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发缝笔直,领带夹的角度跟用量角器比过似的。他翻开手里的牛皮记录本,翻了两页,语气克制。 “女士,我来自弗朗斯国际通讯社。在提问之前,我想先做一个事实确认。” 他推了推眼镜,拿笔尖指着本子上的某一行。 “根据多国情报机构的联合调查,过去数月内,一台巨型武装载具先后出现在倭国皇宫上空、漂亮国第七工业禁区、龟谷高新区,以及我国与日落国的多处工业设施附近。该载具系统性地拆除、搬运了大量核心工业设备与战略物资。” 他合上本子,目光越过镜片看向主席台。 “请问,您本人是否就是这一系列行动的策划者与执行者?” 弗朗斯国的记者还没坐稳,陆书洲就抬了抬手。 十二个翻译齐齐把目光投向主席台。 “行了,事实确认就免了,最讨厌走流程,累得很。” 她歪在软椅里,半边身子都陷在厚实的羊绒毯中。 “你们那个什么高新区,技术图纸画得太糙了,连基础的散热冗余都没算明白。我的人搬设备的时候,还顺手帮你们把中控台的图纸改了改,不然照你们那落后进度,十年也憋不出个好东西。跑腿费我就不收了,帮人帮到底,你们慢慢追,不着急。” 场内四十多个记者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不讲理了,这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交流。 弗朗斯记者握笔的手停了。他脑子里预演了十几种说辞,却偏偏没料到对方直接把天聊死。 另外两个记者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漂亮国的和日落国的,声音叠在一块。 “女士!您刚才承认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国际条约第二条第四款,这是赤裸裸的……” “国际法明确禁止以武力侵犯他国主权!任何理由都不能为这种行为赋予合法性!” 陆书洲没搭理他们。 她端着杯子,百无聊赖地听完了。 等最后一个人的声音落下去,她把杯子搁回桌面,慢悠悠地开了口。 “国际条约。” 她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舌尖在每个音节上都多赖了一拍。 “真新鲜。” 她伸手拨了拨桌上那枚珍珠发夹,指尖转了半圈。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们祖上在华夏园子里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翻翻条约?怎么,这律法是只管苦主,不管强盗的?” 没人回答。 她眼皮都懒得抬全。 “别跟我扯什么文明世界。在我这儿,能把东西还回来的才叫文明。” 她眼尾一挑,每根头发丝都透着恃美行凶的狂妄。 “至于不还的,那我就受累自己登门取咯。不过这长途的跑腿费,可得你们结账。” 台下,那个日落国的记者哆哆嗦嗦地举起本子,试图挽回最后一丝体面:“女士,这会引发全球性的……” “引发什么?引发你们大面积失眠,还是血压升高啊?” 全场闭麦。 有人憋红了脸想接茬,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安静了几秒,中间偏后的位置站起来一个人。 中欧某国的记者,年纪不大,西装领口别着和平鸽徽章,开口前先正了正胸麦,一副要发表重要演说的架势。 “女士,我理解您的历史创伤。但文明世界不能被仇恨绑架。” “那些都是过去式,我们得向前看,不能用过往伤痛掩盖今天的暴行……” 陆书洲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真好听。” 那个记者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后续论述,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赞同直接卡死。 “我看这样吧,我把你这套词刻在石碑上,留给你后人。” 陆书洲看着他,声音脆生生的。 “改天要是有人把你们家也扬了,你的后人抱着这块碑看看,心里会不会舒服一点。” 十二种语言同步落地。 那个记者的嘴唇白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腿僵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满屋子同行,愣是没一个敢吱声搭救的。 与此同时,这些同传信号经专线实时同步到了各国高层。 中欧某国总理办公室里。 老总理看罢文字记录,一把摘下老花镜拍在桌上。 “蠢材!” 他气得大吼,隔壁秘书都吓得缩了脖子。 “别人家的事他跟着瞎凑合什么!管这么宽!嫌咱们国家在地图上占的地儿太大了是吧!” 此时的宴会厅内。 陆书洲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记者,声调温柔极了。 “还站着干嘛?坐呀。” 这语气听得人汗毛直竖。 “趁你们国家还在,多坐会儿。” 记者吓得腿一哆嗦,结结实实跌进椅子里。 陆书洲没再看他,径直往椅背里一窝,两条胳膊搭着扶手,姿态闲适得很。 “要是有人觉得,用‘历史’两个字就能粉饰太平。” 她笑了笑。 “那我不介意费点神,亲自给各位创造点‘历史’。” 第19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8 十二种语言同步翻译完毕。 宴会厅冷下来了。 日落国那个老记者的笔尖戳破了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本子翻了一页,没吱声。 前排左侧,一个北欧小国的女记者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女士,抛开一切政治因素……” 女记者咬着唇开口: “门口那块木牌上的文字,是对一整个民族的侮辱。这违背了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和人权准则。无论历史上发生过什么,人权是不容……” “人权。” 陆书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放下杯子,歪头看着那个女记者。 看了好几秒。 神色很平静,指尖慢慢转着杯子。 “我从来没把他们当过人。” 全场四十多号人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 “他们今天还能喘气,没被我推成遗址。” 她停了一拍,伸手指了指自己。 “全靠我从小受过华国良好的教育。” 她歪头看着那个女记者,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看,他们应该感恩华国的教育。不然我可能就不止是在门口立块牌子了。” “再说了,牌子上不也写了吗,套上绳子还是让进的,已经很包容了。” 这几句话从十二个翻译的嘴里同时传出去的时候,有人的笔掉了。 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椅子底下。 没人弯腰去捡。 陆书洲的目光扫过那个站着的女记者。 “如果谁可怜他们,现在就可以出去,跟他们一块儿抱团取暖。” 她用指尖点了点大门的方向,语气温和体贴。 “没人拦着。” 女记者慢慢坐了下去。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绞在一起。 嘴唇紧抿。 没再说第二句话。 宴会厅里再没有人举手了。 四十多个记者,有的埋头在本子上盲写,笔画歪七扭八,写了什么自己都未必看得清。 有的盯着桌面一动不动,呼吸声压得极低极浅,生怕喘粗了气会被台上那个姑娘注意到。 安静。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那个人把身体往下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缩进领子里去。 过了很久。 日落国的老记者抬了抬手。 动作幅度很小。 陆书洲的目光飘过去。 “嗯?” 老记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措辞比之前所有人都小心十倍。 “女士,冒昧请教。您近期……是否还有出行的计划?” 他把“掠夺”换成了“出行”。 陆书洲拿起面前的核桃酥,慢慢掰了一半,嚼完了才开口。 “看心情。” 她拿手绢擦了擦指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最近天凉了,出门怪麻烦的。要是哪家懂事,提前把东西打包好送到门口,我就不亲自跑了。” 她拿指尖绕着一缕碎发转圈。 “我这个人对老物件一直蛮感兴趣的。” 她眨了眨眼。 “我们家丢了不少好东西在外头,一直没顾上收回来。最近比较闲,打算去转转,把那些老物件拿回来看看。” 老记者缓缓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释然还是绝望。 陆书洲忽然来了兴致,坐直了些。 “对了,说到这个,我要特别表扬两位。” 她抬手朝台下虚点了两下。 “日落国和弗朗斯国的朋友们,上回主动把东西搬出来摆好,省了我不少力气。非常贴心。” 两国的记者脸上的颜色很难形容。 “希望各位继续发扬这种精神。” 陆书洲笑眯眯地竖了竖大拇指。 “下次码整齐一点,贴个清单就更好了。按品类分拣一下,军工归军工,民用归民用。别让我到了现场还得自己翻,怪累的。” 全场没有人笑。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角落里,一个始终没开过口的年轻记者站了起来。 胸口的铭牌显示,他来自中欧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 他的声音在颤。 但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这种行为……和一百年前的帝国列强……有什么分别?” 全场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主席台。 陆书洲靠在粉色椅背上。 搪瓷杯壁上的胖兔子朝着台下的方向,笑得憨态可掬。 她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区别还是有一点的。” 声音软绵绵的。 “他们来的时候,是强盗上门。” 她拿指尖点了点搪瓷杯上那只兔子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很浅。 “我去的时候,是债主收账。欠了一百多年的旧账,连本带利,总该结一结了吧?” 十二种语言同步传出。 话音才落,宴会厅后排接连响起急促的通讯设备嗡鸣声。 几个外国通讯员满头大汗地推开侧门,连滚带爬冲到各自的主编和武官身旁。 加急传回的绝密简报和实况照片被直接拍在桌面上。 倭国被挖穿了。 去找“发夹”的十台粉色机甲把大半个倭国地表翻了个底朝天。 工业区被全盘铲平,重镇要塞全变成了上百米深的巨坑。 倭国高层拉响了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全岛地表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影,全躲进了地下掩体。 求救电报雪片般发往全球各国首脑的案头,连密码都顾不上加,全是歇斯底里的明码呼救。 前排的漂亮国记者看着照片上的深坑,脑仁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上的陆书洲。 连本带利。 总该结一结了吧。 陆书洲根本没分给台下半个眼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拿指尖戳了戳周砥的手背。 “我想喝甜汤。” 她声音放轻了些,微蹙着眉小声抱怨,“说了这么多话,嗓子好干。” 满场外国记者僵在位子上,连个气音都不敢出,她却已经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散了吧。困了。” 周砥拎起搭在旁边的呢外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低低地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护着她从侧门离了场。 宴会厅里,四十多个记者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四十多把椅子,没有一点挪动的声响。 第19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79 次日清晨。 那个问出“有什么分别”的年轻记者的国家,边境线上一座偏远的防空雷达站。 值班军官正端着咖啡打哈欠。 雷达屏幕上干干净净,连只鸟都没有。 然后天塌了。 一只粉色的巨足从云层里伸下来,无声无息,直接踩在雷达天线阵列的正中央。 整座雷达站被压成了一个直径六十米、深四米的圆坑。 坑底中央,碎石堆里歪斜地插着一面旗。 旗杆折成了三截,旗面沾满灰土,但颜色还认得出来。 那是三个月前,这个国家为了“表达关切”,往日内堡派去的代表团用的桌牌旗。 一根弯曲的天线杆上挂着半截蝴蝶结挂饰,在晨风中轻轻晃荡,正好落在旗面上,把国徽遮了个严实。 粉色的。 全球媒体在四十分钟内收到了消息。 然后集体失声。 所有正在排版的“谴责社论”、“国际法分析长文”、“人权观察报告”,在同一个上午被撤稿、删除、粉碎。 编辑部里没有人讨论理由。 不需要讨论。 那只粉色的脚印,就是理由。 …… 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翻了翻面前那沓文件,不紧不慢地抬起头。 “各位提出的会面请求,我部已如实转达。但该批装备系华国公民个人合法财产,相关事宜请直接联系资产持有人。联系方式已于昨日通过正式渠道发送至各国使馆。”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 记者席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开什么玩笑。 那位动不动就要给人“亲自上门拜访”、当众扬言要替人“创造历史”的主儿,谁敢主动凑上去? 上一个多嘴问了句“有什么分别”的,雷达站都被踩成了饼。 联系她? 用什么口气联系? 万一哪个字眼没拿捏好,明天醒来发现自家国防部变成了粉色游乐场怎么办? 陆书洲的联系方式躺在各国使馆的保密柜里,烫手得没人敢碰。 于是各国大使开始迂回。 弗朗斯国大使最先登门。 他约了外交部礼宾司的副司长喝茶,寒暄了四十分钟后才绕到正题上。 “贵方的建议我们完全理解。不过,归还文物一事涉及清点、包装、运输、交接等诸多环节,工程量极为庞大。我方诚恳希望,能否请贵部出面协调,由贵方统一安排接收事宜?”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实在不敢联系那位祖宗,您行行好,替我们挡一挡。 副司长笑了笑,端着搪瓷杯,不急。 “大使先生的顾虑我部非常理解。确实,如此大规模的文物接收,需要大量专业人员参与清点、鉴定、编目、入库。” 弗朗斯国大使听到这儿,眉头舒展了一寸,觉得有戏。 副司长话锋一转。 “但说实话,您也知道我们的情况。文物局编制一共就那么几十号人,光是登记造册的表格都不够用。海关那边也忙,年底了,正常进出口业务本来就堆着。要再分出人手来专门对接几十个国家的归还事宜……” 他摊了摊手,面露难色。 “实在周转不开。所以我还是建议,各位直接和资产持有人沟通,效率会高很多。她本人非常好说话的。” 弗朗斯国大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说话? 在记者会上当众扬言要给人“刻碑留念”的那位,您说她好说话? 大使喝了口茶压了压心跳。 “副司长先生,我完全相信您的话。不过……各国使馆普遍反映,在沟通方式上可能存在一些……文化差异导致的理解偏差。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方恳请贵部从中斡旋。” 措辞拐了八道弯。 副司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理解,完全理解。” 弗朗斯国大使松了半口气。 “不过,”副司长慢悠悠补上后半句,“人力确实是个现实问题。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去请示一下。但这么大的工作量,加班费、差旅费、临时聘用鉴定专家的费用,还有专项仓储场地的租金,这些开支……” 他没把话说死,留了个尾巴在空气里晃悠。 弗朗斯国大使愣了两秒。 他是职业外交官,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暗语听不懂? 这不就是要钱吗? 但他转念一想,花钱能解决的事,总好过花命。 “费用方面,我方愿意全额承担。” 他生怕副司长反悔,语速快得连磕绊都不打。 “不仅是各项基本支出,为了表达诚意,所有参与人员的误工补贴、精神慰问金,以及贵国新建高规格博物馆的初期筹备款,我方也全部包揽。” 副司长的表情依然为难。 “大使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做工作嘛,花钱不花钱的,不好这么说。” 大使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副司长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不过您这么说了,我也不好驳您面子。那我去请示请示,看上头什么意思。” 弗朗斯国大使走出外交部大楼的时候,京市十一月的风灌了一脖子。 回到使馆,日落国大使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 一见面就凑上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 弗朗斯国大使把谈判结果简短转述了一遍。 日落国大使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痛,但又夹着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 “费用全包?”他确认了一遍。 “全包。” 日落国大使吸了口气,拿出自己那本笔记翻到空白页。 “那我也照这个口径去谈。” 他一边写一边嘟囔,“出钱就出钱吧。只要别让我打那个电话就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没说出那个名字。 不敢说。 怕说了她就出现。 消息在使馆圈子里传得飞快。 不到一天,各国驻华大使全知道了这条“安全通道”的价码。 没人讨价还价。 排着队去外交部礼宾司签承诺函,签完出来的时候个个脸色发青,但脚步轻快,活像交完保护费的小商贩,浑身上下写满了“破财消灾”四个大字。 第20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80 副司长在办公室里把那厚厚一沓承诺函整理成册。 翻到最后一页,他拿笔在封面上写了个数字。 看了两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才接。 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鼻音浓重,一听就是趴在什么软乎乎的地方没起来。 “喂。” 副司长的嘴角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陆顾问,跟您汇报一下。各国的费用承诺函全部签完了。按照您的意思,人力、运输、仓储、鉴定,全部由对方承担。总金额……” 他报了个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够不够请文物局的爷爷们吃顿好的?” 副司长低头看了看那个数字。 “……请全局上下吃一整年都绰绰有余。” “那就行。” 陆书洲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大概正把脸埋在枕头里。 “辛苦了。剩下的您看着分,该吃吃该喝喝,大伙儿一块儿热闹热闹。” “好。” 电话挂了。 副司长把话筒搁回去,坐在椅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外交系统干了二十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物。 但这种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枪一炮,光凭一句“请直接联系本人”就让几十个国家乖乖掏腰包的操作,头一回。 他低头又瞅了一眼那个数字。 笑了一声。 不算多,但足够让对面那些大使回去之后心疼好几个月。 不伤筋动骨,只割肉放血。 不是打劫,是规矩。 这姑娘的刀,比谁的都干净。 …… 那摞承诺函上的印泥还没晾透,各国使馆的加密电报就跟下饺子一样往本国砸了过去。 核心意思只有一句:钱已经交了,赶紧装箱,别拖,拖一天多一天的风险。 弗朗斯国动作最快。 弗朗斯国立皇家馆闭馆三天,馆方连夜清点馆藏华国文物。 每一件裹上防震棉,装进定制的恒温恒湿航空箱。 箱子是粉色的。 这个细节泄露出去之后,日落国博物馆连夜改了包装方案,把原定的深蓝色硬壳箱全换成粉色。 日落国大使打电话催本国文化部的时候,听见那头正在吵架。 吵的是色号。 深粉还是浅粉,亮粉还是哑光粉,没人拿得准那位陆小姐到底偏好哪一款。 最后拍板用的是“樱花粉”。 理由很简单:机甲就是这个色。 几个小国的文化部官员打了三十几通电话找粉色包装纸的供应商,一夜之间,工业用粉色染料的库存清空了。 弗朗斯国大使得知各国全跟了粉色方案之后,脸当场就沉了。 他连夜给国内打了一通加密电话。 第二天清早,弗朗斯国立皇家馆地下仓库里多了二十个女工,人手一卷樱花粉的真丝绸缎,给每一只航空箱扎上了手工蝴蝶结。 结面朝上,丝带尾巴剪成燕尾,打法跟机甲肩甲上那只一模一样。 文化部的人专门找了机甲阅兵的高清截图,对着屏幕一圈一圈地校准角度。 这事办得极隐蔽。 出发前连日落国使馆都没听着半点风声。 京市机场。 跑道上排着十一架国际货运包机。 舱门打开,粉色箱子一摞一摞被卸下来,码在停机坪上,绵延数百米。 弗朗斯国的货舱率先开板。 第一只箱子露头的时候,隔壁停机位正在卸货的日落国地勤愣了一下。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一整排粉色箱子顶着绸缎蝴蝶结滚下传送带,在晨光里缎面泛着柔润的光泽,齐整得跟礼品橱窗似的。 日落国大使手里的清单差点没攥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堆光秃秃的粉色硬壳箱,再看看弗朗斯国那边绸光闪闪的蝴蝶结方阵,太阳穴跳了两下。 极北三国的大使凑在一块,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些蝴蝶结看了半天,其中一个压着嗓子骂了句本国粗话。 没人接茬。 都在心里骂。 各国大使站在自家货堆旁,西装笔挺,攥着中英双语的物资清单,排着队等华国外交部的接收人员。 排在最前头的弗朗斯国大使时不时侧头往后瞄一眼,嘴角的弧度压得很克制,但怎么看都带着点劫后余生里偷来的得意。 身后日落国大使手里的清单比他的薄了一截,正捧着手机低声催国内加发第三批,末了多加了一句:“绸子,买绸子,粉的,快。” 再往后,极北三国挤在一块,其中一个小国大使的清单只有两页纸,站在队伍里缩着脖子,满脸都是“我们家小国寡民实在搜刮不出多少”的窘迫。 弗朗斯国大使的清单最厚。 他双手递上去的时候,指尖在抖。 “这是第一批。第二批下周到。所有明确标注为华国来源的馆藏,一件不留。”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箱子款式……希望她满意。” 接收人员面无表情地翻了翻清单,抽出其中一页看了几秒,抬头。 “这件呢?第三页第七项,你们登记的入馆年份,一百六十年前。” 弗朗斯国大使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几个字。 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在……在第二批里。” 大使的声音矮下去半截。 “已经在装箱了。” 接收人员把清单合上,没再多说。 日落国大使排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临时加的。 是馆里某位老资格策展人连夜手写的附录,上头详细列出了每一件文物当年的“入馆经过”。 通篇都是同一个词:战利品。 大使把这张纸和清单一起递上去的时候,耳根红透了。 他没开口。 接收人员也没看他。 只是在那张纸上盖了个章:已收。 文物局老局长是最后赶到停机坪的。 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扣子扣错了位,被两个年轻人搀着一路小跑。 第一只箱子打开。 《宫训箴图》。 绢本长卷平整地躺在恒温托盘里。 老局长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画卷右侧,在一小块色差上停住了。 那是一百多年前,日落国博物馆的修复师用西洋颜料“修补”留下的痕迹。 颜色对不上,手法粗糙,像在绢丝上糊了一块膏药。 “修”这个字,他们居然也好意思用。 老局长把手指从那块色差上移开,慢慢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第二只箱子拆开了。 青铜器。 玉璧。 唐三彩。 一件一件码在垫布上,晨光打在釉面上,柔和得不像话。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老局长蹲在箱子堆里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僵了。 第20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81(完) 老局长让人去拨了个电话。 辗转接了两道线,才算搭上了京市大院那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丫头,都到家了。”老局长只说了这么一句,后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绵延几公里的粉色箱子,又挤出来一句,“箱子一水儿的粉,停机坪跟花圃似的。” “粉色的啊……”陆书洲懒洋洋的,“还算有点眼力见。” 老局长笑了一声,又说:“弗朗斯国大使递清单的时候说,这些东西从来就不该离开华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现在知道说漂亮话了。早干嘛去了呀。”她不咸不淡地嗤了一声,“欠债还钱的道理非得让人拿着棍子才听得懂,真是操碎了心。” 老局长扑哧一声笑出来。 “行了您忙着,慢慢收。”那头打了个小哈欠,“要是查出来少一件,您给我个准数,我明天正好有空,当面去问问他们。” 电话挂了。 老局长搁下听筒,看向弗朗斯国大使,腰杆挺得比过去四十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直。 …… 同一天。南疆海域。 两台海军灰涂装的潜水机甲从三千米深的海沟里升上来,钳臂夹着一艘外国战略核潜艇。 潜艇被拎出水面的时候,艇身上的海藻还在滴水。 机甲松手。 潜艇被不偏不倚地丢在公海分界线外侧,砸出几十米高的水柱。 吴司令站在指挥舰舷窗前,端着搪瓷杯,目送水柱落下去。 他没马上开口。 杯子里的茶早凉了,他也没换。 三十一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南疆海域值夜班,亲眼看着外国军舰大摇大摆驶过华国领海线,探照灯往他们甲板上一照,跟照自家后院似的。 他当时站在舰桥上,两只手攥着栏杆,攥了一整夜。 指头都僵了,也没松开。 那滋味他记了三十一年。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凉茶,放回窗台上。 “传令,让他们看清楚,线在哪儿。” 十二小时内,华国周边海域所有外国军舰集体后撤三百海里。 卫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像退潮一样往外涌,一艘不剩。 西北陆路边境。 边防连战士坐在新到的机甲驾驶舱里,开着热成像往对面瞅了一眼。 对面哨所的灯灭了。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调了调焦距,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再看。 哨所拆了。 铁皮顶、混凝土桩子、连埋在地底下的线缆,全刨干净了。 五十公里缓冲带里,一个人影没有。 风从豁口灌进来,吹得监控杆上的碎铁皮哗啦啦响。 连长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手指头有点不太听使唤。 他使劲攥了两下,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抓起电话往上头报了个信。 上头回了五个字:知道了。继续。 连长把听筒挂回去,坐在机甲座椅上愣了一会儿。 敌方不仅把哨所拆了,他用望远镜再往深处扫视,发现连对面边境线上的红色路障、带有暖色调的警示牌都被连夜铲除。 对面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共识,整个防区内不敢出现任何带有红、粉色调的东西,连伙房的番茄酱都被收缴封存,生怕被那尊粉色大佛误会为挑衅。 连长扭头看着身后那台新到的粉色装备。 肩甲上的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曾觉得这颜色不够威武。 这会儿他再看这粉色,只觉得这颜色霸道到了极点,透着连炮弹都打不穿的蛮横。 …… 京市大院。 紫檀摇椅吱呀吱呀晃着。 陆书洲歪在里头,膝盖上盖着毯子,右手边搁着一碟洗好的葡萄。 周砥坐在旁边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沓纸,逐条念。 “截至今日,累计接收归国文物四万七千三百一十二件。弗朗斯国第二批已发运。日落国追加了三箱善本古籍。” “边境线东段后撤五十公里。南段海域后撤三百海里。太平洋方向,外国舰队全部退出第一岛链。” 陆书洲咬掉一颗葡萄,籽吐进碟子里,很准。 “嗯。这才是懂事嘛。” 周砥翻到最后一页。 “张高工送来的核算数据。军工产能、星际矿脉储备、核心材料技术三项指标,跟全球其他国家的差距。他原话是,''已经不是差距了,是代差''。” 陆书洲又咬了一颗葡萄。 “哦。” 周砥把纸沓叠好,搁在石桌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把石榴叶吹得沙沙响。 周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浅,但一直没收回去。 石榴树的叶影一晃一晃地落在纸面上。 陆书洲闭着眼,识海里,一方淡粉色光幕缓缓浮现。 小甜筒的声音带着电子味的雀跃。 【恭喜宿主!本世界全部任务已完成!时代震撼值:爆表。系统评价:SSS+!】 光幕翻了一页,一行行金色小字自动排列出来。 【宿主您是小甜筒服务过的最强执行官!没有之一!】 陆书洲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 【少拍马屁。时代震撼值是爆表了,我记得不是还有个娇作值吗?怎么不见你报?】 小甜筒的电子音顿了一下,语气十分无奈: 【宿主,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娇作值还用得着单独报吗?那不就是您的日常。】 陆书洲轻哼一声,懒得跟它扯。 “这辈子当列强骨头都要颠散架了。下辈子我就想吃吃喝喝晒晒太阳,别的什么都不干。” 顿了顿,她又嘟囔了一句。 “回头得跟陈锋说一声,每次上去换班巡检的时候,顺手把中庭那棵桂花树浇了。别给我养秃了。” 摇椅晃了两下。 秋天的阳光落在院子里。 石榴红透了,把枝头压得低低的。 毯子软软地搭在膝上,风把石榴叶吹得沙沙响。 周砥正低着头,把葡萄一颗一颗洗干净,码在碟子最靠她手边的位置。 她看了他一眼。 周砥抬起头。 “怎么了?” 陆书洲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 她伸手拿了颗葡萄,没往自己嘴里送,搁在了周砥手心里。 周砥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葡萄,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了。 嘴角还翘着一点。 院门外头隐隐传来自行车铃铛声,隔壁炖排骨的香味飘过墙头。 这个秋天,天高气爽。 月亮上亮着一盏灯。 (本世界完) 第202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1 意识刚刚回笼,鼻尖便绕过一阵极其奢靡的高级冷香。 林静洲连眼皮都没舍得掀,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往身下那张柔软到能把人溺进去的丝绒云朵沙发深处拱了拱。 耳边,熟悉的电子音透着一股子谄媚的欢快劲儿蹦了出来。 【叮!新世界加载完毕!亲爱的宿主,猜猜看,小甜筒这次给你准备了什么大惊喜?】 林静洲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连翻个身都嫌费力气,在识海里懒洋洋地回击: 【牛马能有什么惊喜?怎么的,是老板看我干活太拼,给我换了个镶金边的饲料槽子吗?】 小甜筒被噎了一下,数据流闪烁了两秒: 【宿主,你怎么能这么想咧!这个世界可是……】 【打住。】林静洲毫不客气地掐断它的话头,【上个世界我已经支棱得不能再支棱了。这个世界我必须躺平。除了吃喝玩乐,一切需要动用大脑皮层和四肢肌肉的活动,统统不要叫我。】 小甜筒数据流蔫了一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行,躺平可以,但流程总得走吧?先把这世界的金手指抽了。】 识海中浮现出一个硕大的积分大转盘。林静洲闭着眼,敷衍地用意念拨弄了一下。 金光一闪。 【恭喜宿主!花费五万积分,抽取到本世界专属SSR级技能:顶级黑客技术!】 林静洲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是挑高足有五米的水晶吊灯,和落地窗外一线城市繁华到发光的金色天际线。 她对着这满室的奢华沉默了三秒,幽幽开口: 【亲亲小甜筒,你是不是对你家宿主有什么误解?】 【啊?这可是顶级技能!在这个世界里,你敲敲键盘就能瘫痪全球网络,多拉风!】 林静洲嗤之以鼻。 【黑客等于熬夜看代码、掉头发、长黑眼圈。我这张脸是用来享受顶级SPA的,你让我去当赛博砖瓦工?想得美。只要我不碰键盘,就没人能逼我加班。】 小甜筒彻底没脾气了: 【……那宿主您好歹先看看背景资料和剧情线吧?】 【发过来。】 林静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手点开那份资料卡,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原主是西山军区大院林家的小女儿,今年二十二岁。 亲爹是现役中将,母亲出身百年军人世家,哥哥是特种部队王牌大队长林惊野,准嫂子是萧氏传媒董事长萧瑶章…… 等等。 林静洲正揉着眼睛的手猛地一顿,刚做的猫眼石美甲差点戳进鼻孔里。 她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三百六十度,视线往下挪了两寸,又猛地倒带回去,钉在那两个名字上。 林惊野。 萧瑶章。 我的老天鹅!!! 林静洲“噌”地一下从软绵绵的云朵沙发上弹射起步,乐得抓起抱枕在空中连抛了三下。 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砖还自带缓冲气垫直接砸进她怀里! 那可是她死乞白赖清空了家底、足足花了一千二百万积分,在商城里给长公主姐姐和林将军量身定制的完美人生! 难怪小甜筒刚才贱兮兮地说有惊喜。 这波属实是氪金大佬在新手村遇上自己满级大号的心情了,简直能让她开心得出门放挂十万响的鞭炮! 林静洲在识海里疯狂戳系统: 【小甜筒!快快快!他们俩现在的状态怎么样?快给我看一眼!】 系统面板立刻切出两张副卡。 萧瑶章,二十六岁,萧氏传媒董事长。十边型战士,各项属性全满。当前状态: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训人中。 林惊野,二十八岁,现役上校,特种部队大队长。当前状态:正在执行边境巡防任务,预计三日后返回,无生命危险。 活着。漂亮。有钱。手握大权。快快乐乐。 林静洲重新瘫回沙发里,翘着脚笑得像只刚打劫完海鲜市场的猫。 值了。 就在这时,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腻歪得让人生理不适:“肆肆哥哥??”。 林静洲滑开屏幕,顺手翻了一眼原主的通讯录,对上了真名,许言肆。 好家伙。 这是一段长到需要滚动三屏才能看完的小作文。 通篇都是打着纯爱幌子给自己立深情人设的废话,左一句委屈巴巴的“静洲”,右一句苦情兮兮的“身不由己”,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我要去努力拼搏”。 末尾竟还附带了一张健身房对镜自拍。 滤镜开得太大,磨皮把鼻梁都快磨没了,胸肌看着像塞了两块劣质硅胶垫。 原主的记忆适时涌入。 就这么个含着钛合金汤匙出生的顶级白富美,偏偏是个重度恋爱脑。放着家里千挑万选的顶级权贵不嫁,死活要跟这个靠网剧男二号蹭了点热度的二线小明星搞“真爱”。 原本的世界线里,原主被这渣男骗光了人脉和钱财,最后落得个凄惨横死。 林静洲嫌弃地撇了撇嘴,看着那张自拍,眼底全是看智障般的嘲弄。 【这大饼画得,连口酱都不舍得撒,纯纯的干咽啊。】 她在识海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男的长得挺省像素,想得倒挺占内存。拿这种地摊批发的劣质大饼也敢来PUA豪门千金?这种货色放在鉴渣界,顶多算个课后习题。】 小甜筒立刻冒出来连连附和: 【就是就是!】 林静洲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拉黑。删除。 动作行云流水。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搞定垃圾,林静洲点开了系统刚刚生成的联姻对象资料卡。 纪澄。二十六岁。中央部委任职,纪副司长。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极其简单的白衬衫,气质清贵温润,可骨相里那股子不怒自威的从容,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 家世顶级,前途无量,情绪极其稳定,最关键的是,从小就明恋原主,属于无底线兜底的那种。 林静洲合上资料卡,摸着下巴啧啧摇头。 【老天爷端着满汉全席往原主嘴里喂,她非得把盘子掀了,跑去垃圾堆里捡馊野菜嚼。这什么离谱的受虐体质?】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沉,满脸“既然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了”的大义凛然。 既然她来了,这泼天的福气,她就“勉为其难”地替原主享了吧。 第203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2 傍晚的林家餐厅里,饭菜香气四溢。 林父林崇岳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直往自家闺女身上乱飞。 林母沈芷兰轻轻咳了一声,夹了一块去骨的清蒸鱼腹肉放到林静洲碗里,语气里透着十足十的小心翼翼。 “洲洲啊,纪家那个联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纪伯母今天又来探口风了。” 林静洲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亲爹刚剥好的大虾,头都没抬,嚼吧嚼吧咽了,懒洋洋地抛下一句: “行啊,我同意。” 餐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林崇岳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一个中将愣是露出了活见鬼的神情。 沈芷兰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把汤汁晃出来。 “你……同意了?真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呀。”林静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回答得理直气壮。 “纪澄哥哥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最关键的是由着我欺负呀,我干嘛不要。” 她扬起下巴,骄傲得不行。 这话一出,林崇岳和沈芷兰面面相觑,听得一阵哭笑不得。 合着这小姑奶奶点头联姻,纯粹是图人家好拿捏。 沈芷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腾”地一下站起身: “老林!快把我手机拿来!我现在就给纪家嫂子打电话!” 电话拨通,沈芷兰激动得连平日里的端庄做派都丢了个干净: “喂,嫂子啊!哎哎哎!同意了!对!真的!亲口说的!哈哈哈,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赶紧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 另一边的纪家,同样炸开了锅。 纪母挂了电话,乐得在客厅连转了三个圈,转头就给还在部委加班的纪澄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纪母的嗓门拔得老高: “纪澄!你手头的事一忙完,就赶紧给我回家!你惦记了那么些年的小祖宗,总算是点头了!” 这边林家的餐厅里,沈芷兰挂了电话,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匀,忽然又想起什么。 她看着自家闺女,欲言又止: “可是……那个姓许的呢?” 林静洲眨了眨眼,神色一片茫然: “许?谁啊?” “就那个男明星,你最近不是总跟他联系,我们怕你被骗劝了两句,你还不乐意听吗?” “哦,他啊。”林静洲嫌弃地撇了撇嘴,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已经拉黑了。” “拉黑了?”林崇岳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前几天我想减肥嘛。”林静洲摊开手,表情十分无辜,“就早中晚配着他的油腻情话看一遍。别说,还真是看一眼就饱了,超管用。今天刚好瘦了两斤,目标达成,再不删我怕我真吐出来。” 识海里,小甜筒实在没忍住: 【宿主,你真是张嘴就编,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林静洲在脑海里娇俏又傲娇地哼哼了两声: 【这才是本仙女与生俱来的隐藏金手指!天赋异禀。】 沈芷兰和林崇岳面面相觑,被自家闺女这清奇的脑回路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两位在军区大院里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眼下却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对未来女婿生出了十二分的同情。 这全天下,估计也就只有纪澄那个好脾气的,能无怨无悔地接住这小姑奶奶作天作地的招数了。 …… 与此同时,大院另一头的纪家别墅里,气氛正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稳稳停在院子里。车门刚推开,一贯在部委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纪副司长,下车时步伐竟破天荒地乱了半拍。 纪澄几乎是快步走进客厅。 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父母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已经摊开了一本厚厚的黄历,两人正满面红光地凑在一起研究良辰吉日。 “爸,妈。”纪澄连大衣都顾不上脱,声音透着少见的紧绷,“妈,您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林家那边,真的点头了?” 这已经是他在回来的路上,第三次打电话确认了。 也不怪他如此患得患失。 全大院都知道林家明珠正被个小明星迷了眼。他连一辈子不结婚、默默替她兜底的余生都规划好了。 哪成想今天这天大的好事,竟真真切切地落到了他头上。 纪母看着儿子极力克制却依然没绷住的表情,笑着放下黄历: “行了,看你那点出息。是真的。沈阿姨亲口说的,洲洲自己点的头,半点没勉强。” 说到这,纪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还在犯嘀咕那个小明星?你是不知道洲洲那丫头的脑回路。她跟那个姓许的联系,纯粹是为了恶心自己好控制食欲!今天那丫头成功瘦了两斤,已经把那男的拉黑删除了!” 纪澄满腔失而复得的狂喜猛地卡了壳。 “瘦了两斤?” 他温润好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带上毫不掩饰的心疼: “怎么能用这种伤神的方法减肥?她本来就瘦,最近下巴都尖了,身体怎么受得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连沙发边都没沾一下: “我上楼了。” 他一秒钟都等不了,必须立刻听到她的声音。 看着儿子大步流星奔向二楼,纪爸爸端起茶杯,悠哉游哉地吹了一口茶叶: “你看这小子,魂都被牵走了。喜事还没顾上庆祝,倒先心疼起人家的身体了。看着吧,不出十分钟,他准得往外跑。” 纪母白了老伴一眼,轻哼道: “当年我怀着纪澄,半夜嘟囔了一句想吃酸梅糕,是谁翻墙跑出去敲人家点心铺子的大门?你们老纪家的男人,就是这副德行,一脉相承!” 纪爸爸被揭了老底,摸着鼻子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喝茶。 二楼卧室。 纪澄站在窗前,扯松了领带。 电话拨通的那两秒,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重得不像话。 第204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3 “喂……”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懒洋洋、软糯糯的声音。 只这一个字,便将纪澄满腔的忐忑安抚得服服帖帖。 他放轻了声音:“洲洲,是我。” “纪澄哥哥呀。”林静洲窝在云朵沙发里,翻了个身,“怎么啦?” 纪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的婚事……你同意了?” “对呀。”林静洲回答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你脾气好还长得帅,我为什么不同意呀。” 纪澄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走,连眼角都带了笑: “听阿姨说,你最近在减肥?洲洲,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健康开心才最要紧,何必要去吃那份苦?” “哪有那么夸张。”林静洲撇了撇小嘴,看着自己纤细的小腿,“前段时间看好了一条小裙子,收腰特别紧。我想着再瘦一点点,穿上肯定绝美!” “你穿什么都好看。”纪澄说得毫不犹豫,“再说了,衣服做出来就是伺候人的,哪有让人去迎合衣服的道理。” 林静洲被这话极大地取悦了,咯咯笑了起来,脚尖在半空中愉快地晃了晃。 听着她清脆的笑声,纪澄心头那点忧心也散了些,柔声诱哄: “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想吃的零食?我去给你买,一会儿送过去。” “不要。”林静洲很有骨气地拒绝,虽然咽了一下口水,“我晚上刚吃了红烧狮子头,好不容易减下来的两斤呢,绝不能反弹。” 纪澄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好听,慢悠悠地撒网: “真的不要?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草莓雪顶小蛋糕,听说奶油换了进口的,一点都不腻。” 电话那头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纪澄乘胜追击,压上最后一块筹码: “刚好路过你喜欢的奶茶店。一杯七分甜的白桃乌龙,加双份珍珠。怎么样?” “那……那你买小份的蛋糕。” 林静洲终于破功了,语气三分懊恼七分垂涎: “完了完了,我好不容易掉的两斤肉。都怪你,明天早上要是重了,我拿你是问!” “好,都怪我。”纪澄毫无原则地照单全收,“大不了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跑步。” “跑步?”林静洲满脸写着抗拒,“我才不要!太累了!” “不怕的。” 纪澄站在窗前,视线落在林家别墅的方向,声音轻了下去。 “你嫌累的话,我抱着你跑。” “噗嗤。” 林静洲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识海里,默默潜水的小甜筒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小甜筒满是大无语,【你听听,你们俩说的这是人话吗?我的数据核心都要被你们腻出结晶了!】 林静洲在脑海里得意回击: 【你懂什么,这叫情绪价值天花板。姐凭本事享的福,你馋你也去找个。】 挂了电话,纪澄只觉得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 他转身拿过大衣,拉开房门大步往楼下走。 楼下客厅里,两位长辈端着茶杯,看着自家儿子一阵风似的刮下来,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急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院子里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纪爸爸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你看吧,我就说,一物降一物。”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林静洲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大门一开,初秋的夜风裹挟着男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纪澄穿着妥帖的黑色大衣站在夜色里。一手稳稳提着蛋糕和奶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挡住了灌进门框的冷风。 林静洲的视线先是牢牢锁定了食物,接着才慢悠悠地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挪,最后在纪澄那张被廊灯镀了一层暖光的脸上流连了一整圈。 这五官,这身段。 啧啧啧。 怪不得全大院的阿姨都排队想当他丈母娘,这品相搁古代那得是整条御街抛绣球的顶配。 “怎么不披件衣服。” 纪澄轻车熟路地进门换鞋,将东西放在餐桌上,顺手插好奶茶吸管推到她手边。 “奶油趁冷吃,不然口感就腻了。” 林静洲欢快地坐下,舀起一勺草莓雪顶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纪澄拉开椅子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女孩双颊吃得鼓鼓的,唇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像只护食的小动物。 他眼底漾起极浅的笑意。 没吃两口,林静洲眉头轻轻一蹙,毫无负担地把锅甩了过去: “都怪你大半夜诱惑我。这热量要是全长在腰上,害我穿不上那条新裙子,我唯你是问。” 纪澄不仅没反驳,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他倾过身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掉唇角的奶油。 “好,怪我。要是真穿不上,就是那裙子的尺寸不讲究。” 他声音温和。 “明天下班我带你去徐师傅那里,依着你的心意重新量体做几条更好的。” 林静洲被哄得心花怒放,心安理得地消灭完最后一口蛋糕。 她往椅背上一靠,白嫩的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空盒,使唤得无比顺口: “吃饱啦,剩下的交给你。” “遵命,大小姐。” 纪澄温声应下,起身熟练地收拾残局,连垃圾袋都扎得整整齐齐。 临走前,他伸手轻轻揉了下她毛茸茸的发顶。 “早点睡。明天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下班带过来。” 吃饱喝足,林静洲轻轻拍了拍吃圆的小肚皮,舒舒服服地窝进客厅的软沙发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哥哥还在边境执行任务,得再等三天才能回来。不过没关系,她的耐心刚好够用三天。 林静洲盯着自己刚做好的猫眼石美甲,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往上扬。 也不知道长公主姐姐这会儿在干嘛。 萧氏传媒那边早早给她留了职位,可惜原主之前被那个姓许的渣男糊了眼,一天班都没去上过。 林静洲激动地在软垫上打了个滚。 决定了! 明天她就要去公司“上班”,找她的亲亲嫂嫂贴贴香香! 既然这花重金打造出来的绝世CP就在眼前,那这辈子,她只管躺在他们打下的江山里,心安理得地当个被所有人宠上天的小废物咯! 第205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4 入职萧氏传媒的第一天。 按理说,走后门进自家嫂子的公司,多多少少得夹着点尾巴做人。 但林静洲不用,她是一只光明正大把尾巴翘上天的小孔雀。 艺人视觉总监这个神仙位置,是萧瑶章半年前就硬生生给她空出来的。 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就挨着董事长办公室,中间还特意打通了一面带百叶窗的透视玻璃墙。 绝佳的风水宝地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办公桌上的马卡龙色收纳盒都是萧瑶章亲自挑的。 原主不仅不领情,还嫌萧瑶章管得宽。 总觉得这位准嫂子留这面玻璃墙是在“监视”自己。 林静洲坐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上,撕开一包薯片。 随手捏了一片丢进嘴里。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是专门避开平坦大道往火坑里跳。” 她在心里疯狂摇头感叹。 “人家拿24K纯金砖往你怀里塞,你嫌硌手,转头去垃圾桶里捡别人嚼没味的口香糖,还夸它拉丝!” 她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新领地。 收纳盒是马卡龙粉,桌上摆着原主最喜欢的尤加利叶。 连笔筒里的笔都按彩虹色谱乖乖站好了。 这分明是给自家小祖宗搭的快乐窝。 林静洲满意地把脚丫子往脚凳上一翘。 人生苦短,既然能当咸鱼,为什么非得去海里卷? 躺在案板上晒太阳不香吗? 在识海里疯狂戳系统: 【小甜筒!大声告诉我,我嫂子是不是这全世界最好的嫂子!】 小甜筒幽幽地飘出来: 【宿主,请克制,你到现在还没当面叫过人家嫂子呢。】 【马上就叫!今天我必须叫到她耳朵起茧子,叫到她心花怒放!】 上午九点半。 专属电梯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的瞬间,整层办公区的空气流速都变成了“霸总驾到”的专属BGM频率。 不是刻意施压,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气场。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吸了过去。 萧瑶章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裁剪利落的奶白色西装裙,头发松松挽着。 没有大红唇,没有夸张的首饰。 一身简装硬是穿出了“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的压倒性气场。 那张脸怼在任何灯光下都毫无死角。 林静洲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她见过许多美人。 但萧瑶章不同。 她像是一座金库直接成了精,每个毛孔都往外淌钱。 识海里立刻被一长串粉红泡泡刷屏: 【啊啊啊!我嫂子太好看了吧!】 小甜筒赶紧泼冷水: 【宿主,擦擦口水,别光顾着看脸,该你上场表演了!】 不用提醒。 林静洲“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化身一枚黏人精小导弹,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萧瑶章“发射”过去。 “嫂子!” 整层办公区的人齐刷刷转头。 林静洲毫无心理负担地扎进了萧瑶章怀里。 像只终于找到猫爬架的布偶猫,结结实实地挂了上去。 她下巴搁在萧瑶章肩膀上,整个人往她身上蹭了蹭。 “嫂子嫂子嫂子,我来上班啦!想死你了!” 萧瑶章被这吨位不小的“暗器”撞得退了半步。 冷面女总裁的完美面具卡壳了一秒。 原主以前看到她跟看到教导主任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草莓味的大号挂件? 萧瑶章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大了些。 前一秒还是冷面女总裁的那张脸,低头看向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时,眼尾温柔地弯了下去。 她伸手揽住林静洲的肩,另一只手自然地替她理平了翻起来的衣领。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同事笑话。” 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点没推开的意思。 “让他们笑呗,那是嫉妒!” 林静洲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我亲亲嫂子长得跟仙女下凡似的,能贴着不贴,那是暴殄天物!” 旁边路过的两个行政部小姑娘当场被甜到捂嘴。 眼神里写满了“天哪林总监好会撒娇”和“萧总居然还会笑成这样”的震惊。 林静洲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从萧瑶章怀里退出来,转身“哒哒哒”跑回自己的办公室。 吭哧吭哧拖出一个硕大的真丝天鹅绒礼盒。 她献宝似的把那巨大的礼盒捧到萧瑶章面前,小嘴立刻撅得老高。 声音里全是委屈巴巴的控诉: “嫂子你看!为了今天来见你,我可是早上七点就起床了!七点哎!” “而且这箱东西好沉好沉的,我一路拎过来,胳膊都要断了,新做的猫眼石美甲差点都给蹭花了!” 旁边的助理小叶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心想,大小姐,您那是指使林家司机一路扛到电梯口的,您也就拎了从电梯到办公室这统共不到三步路的距离好吗。 萧瑶章却完全纵容了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娇气。 顺手捏了捏林静洲软乎乎的脸颊,眼底全是笑意: “好好好,咱们洲洲受苦了。这么沉的箱子,都装了什么宝贝?” “全是给你的!” 林静洲立刻眉开眼笑,哗啦一下掀开盖子。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个,是托人从瑞士空运回来的白松露夹心巧克力,最适合嫂子你在办公室当下午茶。” “还有这个!这是我妈藏在保险柜里的特级血燕,嫂子你每天让后厨炖一盅补补气色。” 说到这,林静洲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邀功似的凑近。 “还有最最重要的!我可是挑得眼睛都酸了!” 袋子里装的是几个不同颜色的纯羊绒暖手炉外套。 上面还用金线手工绣了精致的白梨花。 “我知道嫂子你怕冷,天天攥着个光秃秃的金属暖手炉多硬呀。” 林静洲把羊绒套子塞进萧瑶章手里,扬着下巴疯狂暗示。 “嫂子你看,柔软亲肤,颜色还搭配你一周的西装。怎么样?我是不是全天下最贴心的小姑子?” 萧瑶章看着手里那几个绣着梨花的羊绒套子,微微一愣。 指腹在金线绣的花瓣上摩挲了一下,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层。 她抬起头,故意逗眼前这个昂首挺胸等夸奖的小丫头: “确实贴心。既然我们洲洲的胳膊都快累断了,说吧,想要点什么补偿一下?” 林静洲眼睛一下亮成了探照灯,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 “我要最新季那个限量版的粉色鳄鱼皮小包包!而且今天中午我还要吃嫂子你食堂小厨房里的避风塘炒蟹!” 第206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5 “吃螃蟹可以。但包包不行。” 萧瑶章故意板起脸。 林静洲的肩膀立刻垮了下去,小嘴正要瘪起来。 就听见萧瑶章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 “粉色太少,只配一个怎么够。我让小叶把同系列那几个神仙色都去订了,直接送到你家去。” “啊啊啊!嫂子我爱你!你就是我亲嫂子!全宇宙第一好!” 林静洲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再次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了萧瑶章。 萧瑶章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林静洲目送她的背影,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啊,嫂子好香,闻一下能多活十年的那种。】 【宿主,你的形容越来越离谱了。】 【你不懂。这叫审美的巅峰体验,外加和顶级富婆贴贴的快乐。】 助理小叶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跟在后面。 路过林静洲时,压低声音: “林总监,萧总今天心情特别好,一早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林静洲挑眉:“签大单了?” 小叶摇摇头,满脸好奇:“不知道呀,反正进办公室就开始笑。” 林静洲心里门儿清,在识海里不动声色地戳了一下: 【小甜筒,我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暗锋大队预计后天返回驻地。】 林静洲“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她坐回自己的小窝。 视线越过两间办公室之间特意留出的那面透明玻璃墙。 今天萧瑶章办公室的百叶窗破天荒地全拉上去了。 透过玻璃,她看到萧瑶章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没拿文件,而是拿着手机。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泛着浅浅的蓝。 她就那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悬在上方,没有打字,也没有退出。 林静洲收回视线,在识海里随口问了一句: 【小甜筒,我哥出发前最后给嫂子发的什么?】 【三天前,内容一个字:“出。”此后无新消息。】 林静洲轻轻“嗯”了一声。 难怪嫂子盯着那个屏幕的样子,分明是在等一个字长出回音来。 隔着这面玻璃墙,萧瑶章终于将手机随手扔在桌面上。 她的左手习惯性地拿过桌角那个钛合金暖手器。 正要握住,余光扫见了刚才林静洲送来的羊绒套。 萧瑶章动作一顿,嘴角轻轻勾起。 选了一个奶白色的绣梨花绒套,仔细地套在了冷冰冰的金属暖手器上。 握进掌心里,这才坐下翻开第一份企划书。 窗外是初秋的大好艳阳。 冷气打得很足。 那个暖手器隔着一层柔软的羊绒,传出绵长温润的热度。 林静洲盯着那只套了新衣服的暖手炉看了两秒。 满意地挑了挑眉,然后低头,把视线收回到自己面前的薯片袋子上。 她从袋子里捏出一片形状最完整的。 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小甜筒,我哥的任务进展调一下。】 【收到。暗锋大队目前在西南边境执行常规巡防,无异常,全员安全。】 行。安全就好。 后天就回来了。 那她就安安心心在办公室里当三天咸鱼,等哥哥回家。 …… 下午两点。 全体制片提案会。 十几个部门总监和投资方代表正襟危坐。 林静洲作为新上任的“摸鱼总监”,窝在会议桌最末端。 一边嗑着萧瑶章特意让人送来的无籽葡萄,一边看戏。 提案过半,一个陌生面孔站了起来。 不是萧氏的人。 林静洲扫了一眼他胸前的来宾吊牌,上面印着某头部影视基金的lOgO。 这位外部投资方代表显然做足了功课,唾沫横飞地指着PPT畅想未来。 “萧总,这是我们准备联合推进的S级项目。军旅题材,主打特种作战。” “原著粉基础极强,男主形象硬汉,市场缺口摆在那儿,保底捧出两个顶流,哪怕是头猪站在这风口上都能飞起来!” 他说得神采飞扬。 斜对面的内容总监眼珠子都快使眼色使抽筋了。 大哥快闭嘴吧,你踩的不是风口,是萧总的雷区! 投资方代表没看见,还在兴致勃勃地翻页。 萧瑶章靠在椅背上,连那份镶金边的策划案都没瞄一眼。 “不做。” 投资方代表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下意识地想抢救: “萧总,这个剧本的情感线改得很讨喜,预估回报率……” “不做。” 依旧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干净利落得仿佛在说“再废话把你连同PPT一起扔出去”。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内容总监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去喝水。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提醒过你了。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萧总不接任何军事题材。 只有林静洲捏着一颗葡萄停在半空,眼尖地捕捉到了盲点。 办公桌下,萧瑶章的左手攥着暖手器。 手指隔着软绒用力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三秒后,那份力道才慢慢松开,那只手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姿态。 林静洲捏着那颗葡萄没急着吃,在指尖转了一圈。 【小甜筒,我哥的进度条呢?我嫂子快熬成望夫石了。】 【无异常。】 林静洲放心了。 行,命还在,皮也没破。 等她哥后天回来,必须让他给嫂子多买几个包压压惊。 会议结束。 人群鱼贯而出。 林静洲磨蹭到最后一个。 抱着那盒吃了大半的葡萄,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往里瞅了一眼。 萧瑶章的咖啡搁在窗台上,凉透了,一口都没动过。 林静洲收回视线,把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晃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亲妈的消息,三个感叹号拖在句尾: “你爸刚收到通知!你哥后天回驻地!!!” 她弯了弯嘴角,脚步没停,路过小叶工位时顺嘴丢下一句: “小叶叶,帮我跟嫂子说,后天请半天假,我哥回来,我得去接。” 小叶张了张嘴。 林总监,您今天才第一天上班…… 但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会议室里,萧瑶章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批了。另外后天下午的行程推一推。” “萧总,您后天有两个投资方的……” “推了。” 小叶闭上嘴。 默默在日程表上划掉了后天下午所有的安排。 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林队长归。” 第207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6 入职第三天,傍晚。 林静洲正趴在工作室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拿着平板乱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 发件人是“哥”。 内容十分符合亲哥的做派:“刚落地。人在你们公司车库。你自个儿先回家,哥跟你嫂子有正事。晚点给你订你最爱吃的那家海鲜外卖,再加一份芒果千层,别说哥不疼你。” 林静洲扑哧一声乐了,正准备回个“遵命”,余光却扫见隔壁办公室里,萧瑶章忽然停下了手里的笔。 透过那面透明的玻璃墙,她清楚地看到,萧瑶章拿起桌上扣着的手机,只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萧瑶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艳气场,瞬间冰消雪融,连肩膀线条都柔和下来。 林静洲在心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她太清楚了,哥哥发给她的叫“日常通知”,发给嫂子的,肯定是“专属报备”。 小叶之前跟她八卦过,说萧总偶尔会在开会时盯着手机看几秒,什么也不回,直接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听报告,但整个人的气场会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手握剧本的林静洲却门儿清。 因为哥哥发过去的消息,永远是那句最平常却最让人心安的话:我回来了。 下午五点半,萧氏传媒地下车库。 林静洲拎着包刚走到自己的停车位,就看见一辆挂着军牌的深灰色越野车,稳稳当当停在萧瑶章专属车位的旁边。 车门被推开,一条穿着深色休闲裤的长腿迈了下来。 林惊野。 原主记忆里那个“成天冷着脸、动不动就训人、专毁人恋爱自由”的暴君亲哥。 林静洲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一米八八的个头,显然是特意收拾过,换了身利落的深色便服。 下颌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只是冷硬的眉眼间依然透着几分刚赶回来的风尘仆仆。 五官冷硬凌厉,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走在街上绝对是能让小姑娘们脸红心跳又不敢要微信的顶级Alpha。 林静洲在心里狂翻白眼。 这种极品亲哥,带出去能横着走,原主居然觉得他“碍事”? 她立刻换上甜度超标的笑脸,一路小跑过去。 “哥!” 声音清脆欢快,没有半点原主平时那种见仇人似的防备。 林惊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着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小丫头突然这么黏人,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透出几分无奈的纵容。 他伸手在林静洲头顶重重揉了一把。 “哎呀!”林静洲赶紧捂住脑袋,娇嗔地抗议,“哥,别乱摸!我这可是花了两个小时做好的发型,弄乱了你赔呀?” 林惊野眼底难得闪过点点笑意,声音低沉微哑:“去你嫂子那儿上班,感觉怎么样?” 正说着,“叮”的一声,专用电梯门打开了。 萧瑶章走了出来。 她换掉了白天的套装,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了下来,手里拎着包,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揣在大衣口袋里。 看到越野车的那一瞬,她的脚步停滞了。 真的只有极短的一瞬。 随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她踩着不变的节奏,走到距离林惊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没有喊他。 他也没有开口。 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里,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安静地对视着。 然后,林惊野伸出了一只手。 萧瑶章低头看着他的手,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终于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递了过去。 林惊野一把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力道极沉,将她稳稳托住。 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目光牢牢锁定着她。 “我回来了。”他声音低哑平静,却字字千钧。 就这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萧瑶章睫毛微颤。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归于宁静。 随后她极其自然地松开手指,将手重新揣回口袋里。 再抬起眼时,她又是那个毫无破绽的萧总。 “走吧。”萧瑶章转头看向林静洲,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洲洲,上车。今晚想去哪家餐厅吃?” 林惊野也拉开车门,下巴往后座扬了扬:“上去吧。” 林静洲站在原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谢邀,本仙女对狗粮严重过敏。”林静洲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俩这粉红泡泡都快把车库顶给掀翻了,我才不进去挨缺氧的罪。作为一个极具眼力见的仙品小姑子,我的优良美德就是绝对不当电灯泡。” 林惊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关上后座的车门,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纵容:“行,你最贴心。晚点我让后厨把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麻辣小龙虾打包,直接送到家里。” 萧瑶章也跟着弯了弯眼角:“还想要什么包自己去看,嫂子都给你买。” “好嘞!嫂嫂万岁!哥哥威武!” 林静洲笑得见牙不见眼,潇洒地挥了挥手,“快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拜拜!” 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林静洲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小甜筒,看见没?这才是真神仙眷侣。本仙女亲自监工的爱情,绝对甜度爆表!】 她在识海里得意洋洋地炫耀。 小甜筒十分狗腿地在系统面板上放了一连串粉色电子烟花捧场。 林静洲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心安理得地钻进自家司机早早等候的专车里,一路舒舒服服地打道回府。 回到家刚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林静洲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依然是许言肆那个装模作样的侧脸。 附言:“洲洲,怎么突然把我拉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委屈了?你选地方,我想当面听你的心里话,咱们不见不散好吗?” 还不见不散? 你以为在演什么三流狗血偶像剧呢? 林静洲嗤笑一声,指尖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有些野生癞蛤蟆,真以为天鹅会天天低头看泥潭?” 她摇了摇头,感叹原主的牙口是真好。 既然狗粮不吃,垃圾也不收,那她当然要召唤自己的专属定制大餐了。 林静洲点开那个干干净净的对话框。 “纪澄哥哥~~” 消息刚发出去一秒,顶部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林静洲笑眯眯地敲下后半句。 “明天中午有空吗?我突然好想吃大院食堂老周师傅做的干烧黄鱼呀。” 这一次,对面回得比闪电还快,稳重中透着让人心安的笃定。 “有。” 林静洲眼珠一转,故意逗他:“可是你那么忙,中午出来给我送饭,不会耽误纪副司长为国效力吧?” 纪澄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为国效力是本职。但把大小姐喂饱,才是纪某人的终身事业。明天中午,准时送到。” 林静洲抱着手机,在床上开心打了两个滚。 你看,这才是高智商人类该有的联姻体验。 放着这种情绪价值拉满、有权有颜还愿意给你当专职外卖员的顶级未婚夫不要,去扶贫渣男? 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委屈自己”这四个字! 第208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7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桌上。 林静洲窝在椅子里,嘴里咬着半根草莓pOCky,手机在桌面上连续震动了三次。 屏幕亮起,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依次排列。 “洲洲,我在你们大院外守了一整夜,早上看着你进了萧氏的大楼。我换号了,不想失去你。” “是不是你家里人看不上我,逼你删了好友?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让我去找你好不好?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三条短信,从苦肉计到挑拨离间,再到自我感动式的深情,套路递进得堪称二流狗血偶像剧的分镜脚本。 看完屏幕,林静洲和小甜筒在识海里高度默契地同步出声:【呕。】 【小甜筒,扫一眼。】林静洲看着屏幕嫌弃地撇了撇嘴。 小甜筒冒着正义的蓝光,一秒甩出查证结果:【宿主,这渣男昨晚在夜店卡座里左拥右抱,凌晨三点才搂着小网红进了酒店。纯靠一张嘴忽悠原主!】 林静洲冷笑出声:【懂了,下半身忙的快活,上半身爱的深沉。看看这野生苍蝇现在躲在哪?】 【定位在萧氏传媒正对面商业街的星光咖啡厅,靠窗第三个位置。】 林静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这智商还想演谍战片?全身上下也就剩这张嘴能吐大饼了。】 她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敲,指尖一点,直接将号码拖进黑名单。世界再次清净。 刚好,纪澄的微信弹了出来。 “已经带上老周师傅的干烧黄鱼了,五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 林静洲的眼睛顿时亮成了弯月牙。一秒切换成甜度爆表的模式,回了一个“猫猫乖巧等投喂”的表情包,然后拎起她那个粉色小包,步履轻快地朝电梯走去。 此时,街对面的星光咖啡厅里。 许言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焦糖拿铁。他对着手机黑屏整理了三次刘海,又在心里将那套深情款款的台词默念了两遍。 突然,他目光一凝。 视线越过落地窗,萧氏传媒的大门被推开。 林静洲穿着一件轻盈的浅色风衣,活脱脱一只出笼的小百灵鸟,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许言肆精神一振,得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林静洲那个重度恋爱脑怎么可能真舍得拉黑他?一定是看到刚才那几条短信,被他的深情打动,不顾家里的阻拦眼巴巴地跑下来找他了。 他急匆匆地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准备迎上去,上演一出“双向奔赴”的感人戏码。 可他刚迈出两步,脚步硬生生钉死在盲道上。 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私家轿车稳稳停在萧氏大楼门前。前排的秘书欠了欠身,纪澄摆了下手示意不必跟随,自己推开后座车门迈步下来。 男人气质清贵逼人,眉眼温润,流露出天然的上位者气场。他一手稳稳提着个四层保温饭盒,另一手拎着一个极具质感的高级丝绒手提袋。 路过的几个女员工忍不住频频侧目。 而许言肆眼里那个“特意来找他”的林静洲,压根没往马路对面看一眼。 见到纪澄,她一下子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就飞扑了过去。 “纪澄哥哥!” 纪澄眼底泛起极其温柔的笑意,单手揽了一下她的腰,稳住她冒失的步子。 林静洲的视线在那丝绒手提袋上亮晶晶地转了一圈,然后顺势挽住男人的胳膊,笑得又娇又甜。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了句什么,纪澄低笑着应和,随后两人亲亲热热地转身,并肩走进了大楼。 许言肆小丑一样僵在马路对面。 准备好的深情台词全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脸色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感应门后,胸腔里那股怒火和不甘猛地窜上头顶。快到嘴的豪门肥肉,他精心谋划的阶层跳板,怎么能让人就这么截胡! 他气急败坏地转身走回座位,盯着坐在对面的经纪人,咬牙切齿道:“去联系几个最厉害的狗仔。花多少钱都行,给我盯死刚才那个男的!我看他开的车也就一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敢抢我的人!” 经纪人看了眼那辆毫无辨识度的低调私家车,以为也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再看着许言肆几近扭曲的脸,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 萧氏大楼,视觉总监专属休息区。 刚一进门,林静洲哪里还顾得上吃什么黄鱼。她的目光紧紧黏在那个丝绒手提袋上,白嫩的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纪澄轻笑出声,将袋子递给她。 林静洲欢天喜地地拆开精美的包装。里面躺着一条裁剪极其优雅的收腰连衣裙,面料触手生温,吊牌上写着徐师傅工坊特有的手写编号。 她眨了眨眼,歪头看着纪澄,语气俏皮地控诉:“说好了带我去徐师傅那里量体的呢?结果背着人家偷偷先做好了,我还以为能亲自去挑面料呢。” 小嘴微微一撅,分明是在撒娇讨说法。 纪澄温声解释:“昨晚跟沈阿姨要了那条裙子的照片,看了一眼版型,怕你心心念念等得急,就先让徐师傅连夜赶了一版出来。腰围按你最舒服的尺寸放宽了一公分。你先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周末我再带你去当面改。” 他顿了一下,低低补了一句:“面料到时候由你自己挑,想做多少条都行。” 林静洲捏着裙子,安静了两秒。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看在你效率这么高的份上,暂且饶了你”,然后把裙子仔细叠好放回盒子里。小下巴一扬,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算你有心。” 手却把盒子紧紧抱进怀里,谁也不给碰。 纪澄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眉眼间的纵容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不再拆穿她,转身将保温饭盒逐层打开。 干烧黄鱼、清炒时蔬、一盅炖得清亮的老鸭汤。他从手提袋侧面取出一双粉色镶金边的公主筷,递到她手里。 林静洲这才乖乖坐下,夹起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她满意地眯起眼睛:“老周师傅今天手艺在线,酱汁收得刚刚好,鱼肉也入味。” 纪澄轻笑,当场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在“洲洲·饮食偏好·第48条”后面,熟练地敲下一行字:老周师傅干烧黄鱼合格,酱汁浓淡与鱼肉入味程度均达标,可作为基准参考。 陪她吃完饭,纪澄收拾好残局。下午部委里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他不能久留。 临走前,他习惯性地抬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晚上下班给你带西街那家的海盐芋泥卷和鲜榨雪梨汁,好不好?” 林静洲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忽然凑上前,在纪澄的侧脸上清脆地亲了一下。 “纪澄哥哥最好啦!” 纪澄身子微微一僵,耳根极快地染上一抹薄红。他垂下眸子,目光凝在女孩娇俏的脸上,克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轻轻抱了她一下。 “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分。 第209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8 纪澄走后,林静洲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桌前。 刚剥开一颗荔枝味糖果,识海里的小甜筒突然弹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音。 【滴!检测到暗锋大队通讯频道出现高密级加密预备调令!属于极其罕见的提前抽调序列!】 小甜筒的机械音透着兴奋的颤音:【宿主!这是展现你SSR级黑客实力的绝佳机会!只要你亲自动手敲两行代码,这种级别的防火墙分分钟……】 【我不。】 林静洲把糖果丢进嘴里,回答得毫不犹豫,【亲自动手?不存在的。这辈子我必须要当最咸的那条鱼,谁也别想让我翻身。】 她眼睛灵动地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在识海里开始套路:【小甜筒呀,我怎么记得,商城系统最近是不是出了几款闪闪发光的新皮肤?】 小甜筒的数据流心虚地扭捏了一下:【是……是上了几款高阶粒子特效皮肤。】 【你看,你之前买的那几套我都看腻了。】林静洲循循善诱,【要不,你给我‘代练挂机’?】 【宿主!这是严重违规行为!技能必须由宿主亲自……】 【一次五百积分,干不干?】林静洲轻车熟路地砸出筹码。 小甜筒的数据流爆闪出金灿灿的光芒。 【收到!最高权限已接管!防火墙渗透完毕,调令内容已提取!】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来不及发指。 很快,一份绝密文件投影在林静洲的脑海中。 林惊野昨天才刚带队返回驻地,今天军区最高层便下发了这份先期准备指令。两个月后,暗锋大队将前往西南境外,执行一项代号为“猎鹰”的跨国界高危渗透任务。目标涉及国际武装毒枭的核心腹地。 危险系数,极高。 林静洲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 万幸,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点缓冲期,足够国内那些军工专家们,把她抛出去的图纸变成实打实的保命装备。 林静洲把手里剩下的包装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盯着系统面板上的高危调令,往椅背上一靠,顺手又捏起一块薯片。 【小甜筒,把商城军事科技板块的最新库存清单调出来。记得加个筛选条件,挑那种他们的工厂能做出来的,太超前的造不出来等于白搭,本仙女花钱可是讲究性价比的。】 小甜筒的小电音都荡漾起谄媚的波浪号。 【好嘞!VIP专属极速选品已就位!尊贵的VIP客户您慢慢挑!】 阳光洒在少女系的马卡龙色办公桌上。旁边放着未婚夫刚送的裙子,手边是没吃完的零食。 而在她脑海里,那些足以让各国情报局抓狂的跨维度武器蓝图,正像购物软件里的促销商品一样,被她舒服地躺在椅子上随意挑选。 …… 纪澄的车刚驶出萧氏大楼地下车库,卓哥就发动了面包车。 “跟上,别丢了。” 副驾驶的小弟举着长焦镜头,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 三个人干这行加起来十几年,盯过出轨的顶流,蹲过塌房的偶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开普通私家车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就是送上门的业绩。 跟了两条街,卓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跟到第三条街,笑容凝固了。 路面变宽了。两侧的行道树换成了整齐划一的国槐。沿途的建筑外立面从商业广告牌变成了庄严肃穆的灰白色。路口开始出现持枪执勤的武警哨兵。 “卓哥……这好像是长街延线。”小弟的声音开始发飘。 卓哥没吭声,脚下的油门却已经轻了三分。 前方那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转进了一条他们平时连路过都会绕道的街区。街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蓝底白字路牌,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只有一串内部编号。 但凡在这座城市混过几年的人都知道,这种连名字都不挂的地方,比挂着金字招牌的地方恐怖一万倍。 “停车。掉头。现在。”卓哥一脚踩死刹车。 太晚了。 两辆黑色越野从侧方车道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面包车被挤进路边,动弹不得。 车门被拉开的时候,卓哥看清了来人胸前的证件。 三个字。 国安局。 卓哥的膝盖当场就软了。他干了十几年狗仔,拍过的明星能绕首都三环排一圈,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碰过这个级别的人物。 “相机、手机、存储卡,全部上交。” “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个人被分别塞进三辆不同的车里,面包车被直接拖走。 从头到尾,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甚至没有减过速。 车内,纪澄正翻着一份城镇化改革的调研报告。 秘书从前排转过头,压低声音汇报:“纪副司长,尾巴收了。三个人,设备已扣押。” “嗯。” 纪澄翻过一页纸。 自始至终,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十分钟后。 城郊某影视基地。 许言肆坐在保姆车里,第十七次拨打卓哥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烦躁地把手机摔在座椅上,冲经纪人发火:“都快一个小时了!一张照片都没发过来!我花十万块请的就是这种废物?” 经纪人擦着汗,正要开口安抚。 保姆车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车门被大力拉开。 三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外,面无表情。 领头那位甚至懒得多解释一个字,直接亮出证件,扔下一句话。 “许言肆,涉嫌雇佣人员非法跟踪、偷拍国家高级公职人员,危害国家安全。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许言肆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 “什么国家安全?我什么都没干啊!” 执法人员懒得废话,冷笑一声。 许言肆被两名执法人员一左一右架出了保姆车。 旁边剧组的群演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被执法人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经纪人瘫在车里,浑身筛糠一样地抖,随即也被请了出去。 从被带走到消失在影视基地门口,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而那个让国家机器亲自下场收拾残局的男人,正坐在办公室里,给林静洲发了一条微信。 “今晚手头有点事,大概八点才能回去,芋泥卷和雪梨汁给你一起带上,可以吗?” 第210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09 一整个下午,林静洲窝在办公室里,把系统商城翻了个底朝天。 薯片换了三个口味,坐姿从瘫坐变成侧躺又变成趴着,最后干脆把鞋一蹬,整个人蜷在椅子上。 识海里的商城页面被她翻得稀里哗啦。 【这个微型通讯中继器不错,丛林里零延迟。一万五?刷卡!】 【热成像隐形涂层?两万积分有点割韭菜啊。算了,亲哥的命不是命,是无价之宝,买!】 【生命体征监测贴?贴上就能看心率血氧。八千?简直白送,全队安排上!】 小甜筒在后台疯狂打包、加密、伪造信号源、搭建跳板节点,数据流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林静洲丢完最后一笔订单,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小甜筒,打包发货,投到国防科工委的信箱里。备注写“配发暗锋大队”。】 【收到。本次采购总计消耗积分68,500,系统跑腿费500已到账。数据通道部署中,预计十一秒完成。】 小甜筒顿了顿。 【宿主,邮件署名留啥?】 林静洲用小拇指拨了拨薯片碎渣,不以为意。 【随便,你自由发挥。】 【真随便?】 【你是系统你做主。】 小甜筒安静了两秒,数据流闪了闪,似乎被激起了莫名的创作欲。 林静洲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懒癌发作,实在提不起劲去过问一个代号的事。 只要外卖能送到,管他骑手叫什么。 任务完成,林静洲拍拍手,瞄向隔壁。 萧瑶章的办公室空荡荡的。 百叶窗还敞着,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桌上的文件整整齐齐,咖啡杯干干净净。 下午的会议全推了,人也不见踪影。 不用想也知道。 她哥刚回来,有几天假期。 两个人铁定腻歪去了。 林静洲对着空荡荡的隔壁办公室,发出一声饱含沧桑的长叹。 【小甜筒,你看看,哥一放假就把我亲亲嫂子拐跑了,剩我一个人在这儿又孤独又操劳,哎,最终还是我扛起了所有。】 正在后台埋头处理六层反追踪部署的小甜筒百忙之中抬起数据流,满头问号: 【???】 【宿主,你今天的工作内容是:吃薯片三包、荔枝糖七颗、葡萄一盒。你管这叫“扛起所有”?猪八戒看了都得连夜把饭碗让给你!】 【你懂个屁,情绪劳动也是劳动。】 林静洲理直气壮,【下班!】 …… 林家别墅。 大门一开,排骨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沈芷兰正端着一盘红烧排骨往餐桌上放,眉梢眼角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嘴角从进厨房起就没下来过。 林崇岳破天荒地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沙发上,萧瑶章穿着柔软的米色针织衫,手边搁着那个羊绒梨花暖手炉。 林惊野坐在她旁边,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眼神恨不得拉出丝来。 “嫂子!!!” 林静洲嗓门一亮,把这粉红泡泡吼得稀碎。 她蹬掉高跟鞋,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冲到沙发前,一屁股贴着萧瑶章的另一侧坐了下去,然后极其自然地抱住萧瑶章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上一靠。 “嫂子嫂子,你今天下午去哪啦?我在公司好想你哦,隔壁空了一下午,我都没心思吃零食了。” 林惊野嘴角那点刚刚才浮上来的柔和弧度,被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形挂件一秒撞没了。 “洲洲,起来。” “不要。” “你挤到你嫂子了。” “瞎说!嫂子你觉得挤吗?” 萧瑶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尾弯了弯。 “不挤。” 林惊野:“……” 他压下心头的无奈,试图以兄长的威严夺回阵地:“那边还有沙发,你非得跟我们挤在一起吗?” 林静洲不仅不动,还往萧瑶章肩上猛蹭: “才不去。嫂子好香,比排骨还香!” 萧瑶章被她这不着调的比喻逗笑了,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行了,别欺负你哥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半点没有推开的意思。 餐桌上,沈芷兰笑得合不拢嘴,冲林崇岳使了个眼色。 林崇岳一边摆碗筷一边压低声音:“你看你闺女,跟她嫂子比跟你还亲。” 沈芷兰白他一眼:“那不好吗?妯娌和睦,省我多少心。你看瑶章那孩子,在洲洲面前多放松。” 吃饭的时候,林静洲理所当然地坐在萧瑶章旁边,公筷时不时伸向萧瑶章的碗。 “嫂子吃排骨,我挑了最嫩的” “嫂子要不要再添一碗汤?我帮你盛。” “嫂子你别动,嘴角有米粒,我帮你摘!” 林惊野面前的饭一口没动,筷子都要捏断了。 他看着自家妹妹围着萧瑶章上蹿下跳,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洲洲,你自己碗里的饭都凉了。你嫂子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那是我对嫂子好,你酸什么?“ 林静洲扬起下巴,”再说了,我现在有嫂子撑腰,你往后说话注意点啊林大队长,别老训我。“ 林惊野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 他扭头看向萧瑶章,眼神里分明在说:你管不管? 萧瑶章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菜。 ”洲洲说得对。“ 林惊野:”…………“ 沈芷兰差点笑岔气,林崇岳闷头喝汤,肩膀一抖一抖。 林静洲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搂着萧瑶章疯狂输出: ”看吧,嫂子向着我。哥你认命吧,从今以后,这个家爸妈第一,嫂子第二,我第三,你第四。“ 林惊野气笑了:“凭什么我排第四?” “凭我抱的大腿比你粗啊!” 饭后。 林惊野原以为终于能熬出头,和萧瑶章安静待一会儿。 然而他低估了妹妹的战斗力。 客厅里,林静洲挂在萧瑶章身上看平板,两个人头挨着头窝在沙发上。 她还贴心地替萧瑶章把暖手炉塞好。 林惊野站在两步开外,端着两杯茶。 一杯递不出去。 正当他忍无可忍时,门铃响了。 林惊野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纪澄,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另一手拎着一杯插好吸管的鲜榨雪梨汁。 “哥。” 纪澄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林惊野看见救星,连客套都省了,一把将人拽进门,压低声音: ”赶紧的,把你家小祖宗从瑶章身上弄下去。跟树袋熊似的,挂了一晚上了。“ 第211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0 纪澄忍着笑走进客厅。 “洲洲,海盐芋泥卷,刚出炉的。” 上一秒还在黏人的“树袋熊”耳朵动了动。 林静洲的脑袋从萧瑶章肩膀上缓缓升起,鼻子抽了抽,锁定了甜品盒的方向。 “芋泥卷?!” 她松开萧瑶章,弹射飞扑向纪澄手里的盒子。 林惊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萧瑶章的手,扯起沙发上的薄毯披在她肩上。 “走,出去散步,消消食。” 萧瑶章看着眼里只剩芋泥卷的林静洲,嘴角漾起浅笑:“好。” 大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林静洲一边啃芋泥卷,一边含糊不清地自我辩解:“见食忘义这种事,偶尔为之,也是人之常情嘛。” 纪澄在她对面坐下,把雪梨汁推到她手边。 眼底的纵容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静洲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你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很忙吗?” 纪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如常。 “不忙。清理了几只苍蝇。” 他顿了顿,温声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有人烦你了。” 林静洲嚼着芋泥卷,歪着头打量他。 这个男人笑起来温润如水,可她总觉得清理苍蝇这四个字背后,恐怕是一场骨灰级的物理超度。 识海里,小甜筒适时弹出一条速报: 【宿主,补充情报:许言肆今日雇佣三名狗仔跟踪纪副司长座驾,在长街延线被国安局当场截获。许言肆本人已被依法传唤,目前正在某处不挂门牌的小房间里,哭着写情况说明。】 林静洲抬眼瞄了一下对面的纪澄。 这人从进门到现在,提都没提一个字。 不邀功,不暗示,不搞“你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那套油腻操作。 她视线从芋泥卷上挪开,扫过纪澄垂眸翻手机时干净利落的侧颜,在识海里慢悠悠地感叹了一声: 【长得好看,家世能打,脾气还好。这男人从里到外,就没有一处不让人心动的。】 然后狠狠咬下一大口芋泥卷,腮帮子鼓鼓的。 好香,好甜,好馋。 …… 同一时刻。 距萧氏传媒直线距离三十七公里外,某处不挂门牌的灰色建筑群。 国防科工委信息安全司值班室的终端上,冷不丁弹出了一封加密邮件。 值班技术员瞄了一眼发件源,手指直接悬停在键盘上方。 信号溯源结果:空白。 来源地址:不存在。 加密协议:系统无法识别。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没有打开附件。 手指移向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内部通讯键,按下之前犹豫了两秒。 这个键一按,整个系统就会进入一级戒备。 上一次有人按它,是七年前。 四十分钟后。 三楼的绝密会议室灯火通明。 一面墙的投影屏上,蓝图被逐张放大。 第一张是微型通讯中继器的频谱参数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像蛛网一样铺满整块屏幕。 后面还有七张。 每一张打开,屏幕前的专家脸色就沉一分。 国防科工委副主任魏长鸣站在长桌主位,花白的头发被深夜的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电话炸出来的。 他沿着长桌走了一圈,每走过一位专家身后,就停下来看一眼对方面前的分析报告。 没人说话。 六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加上两位院士,全部埋头在各自的蓝图里。 凌晨两点十七分。 材料学院士周远舟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他摘掉老花眼镜,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 然后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这个涂层配方里用到的纳米晶格排列方式,”他的声音干涩,“现有文献里没有。” 旁边的通讯工程专家李蔚然接话: “我这边也是。中继器的信号压缩算法,理论上可行,但我们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在实验室里走通这条路径。这份蓝图直接跳过了验证环节,把成品方案摆在桌上了。” 魏长鸣的眉头拧成了绳结:“一句话,能不能造?” “能。” 周远舟的回答非常干脆。 “他把参数压在了我们当前制造精度的上限,但刚好没超。就好像他清楚地知道我们的产线能做到什么程度,然后踩着线画的图。”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魏长鸣开口问了那个所有人都憋在嗓子眼的问题。 “谁发的?” 技术员赶紧调出邮件正文,投影在大屏幕上。 正文只有一行字: “配发暗锋大队。” 下方的署名栏里,赫然写着一串让在场所有人集体宕机的文字。 “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 会议室里没动静了。 周远舟的老花镜这回是真从鼻梁上滑下去了。 李蔚然手里的保温杯“咣”地怼在了桌面上。 魏长鸣盯着那行像在逗他玩的署名,看了整整十秒钟。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哪位同志,能给我解释一下,‘绝世甜筒’是个什么东西?” 全场鸦雀无声。 一位年轻的技术参谋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已经很整齐的文件,嗓子清了两遍才开口: “报告首长,甜筒是……”他的目光非常努力地保持在正前方,“一种冰淇淋。” 魏长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把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硬生生咽回去,大手一挥: “署名的事先放一边。东西能不能用,能不能量产,什么时候能出成品?这才是重点。给我时间表。” 于是,一群发量堪忧、加起来能拿几百项国家大奖的老专家们,就这么顶着“绝世甜筒”四个大字,埋头开始分配任务。 周远舟默默从随身包里摸出了两片降压药。 凌晨四点,初步评估报告出炉。 结论只有一行:全部可行,建议立即启动专项生产线。 魏长鸣大笔一挥签完字,正要合上文件夹,旁边那位年轻的技术参谋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首长,这个代号里反复出现''甜筒'',会不会是某种个人偏好的无意识投射?” 魏长鸣抬眼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你说得有点道理”和“我堂堂国防科工委要靠查谁爱吃冰淇淋来破案”之间,十分微妙。 沉默了两秒,他还是在备注栏里添了一笔: “鉴于资料精准指定‘配发暗锋大队’,建议同步核查暗锋大队近期人员及关联人背景。另,技术参谋提出代号可能反映个人偏好,姑且一并排查,尤其注意有没有喜欢吃甜筒的。” 第212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1 次日。上午十点。 西山军区司令部,小会议室。 林惊野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桌前。 对面坐着军区装备部部长程柏,一位四十多岁、目光精明的少将。 “惊野啊,有件怪事想跟你碰一下。” 程柏把一份薄薄的简报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林惊野翻开看了两页,眉头慢慢拧紧。 微型通讯中继器。 热成像隐形涂层。 生命体征监测贴。 每一样都正好卡在暗锋大队目前最迫切的装备缺口上。 比他自己写出来的装备申请报告还要对症下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程柏脸上:“这些好东西,从哪搞来的?” “我还想问你呢。” 程柏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眼神意味深长。 “科工委那边昨晚收到的加密邮件,直接点名了‘配发暗锋大队’。你是暗锋的头儿,我总得先问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提前跟你打过招呼?” “没有。”林惊野合上简报,语气确定,“我事先毫不知情。” “那你手底下的那帮小子呢?有没有可能私下联系了什么野路子的外部技术渠道?” “暗锋的人我一个一个带出来的,不可能。” 程柏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认识林惊野十年了。 这个年轻人说话从来不打弯。 “行。”程柏点了下头,“那就当这个‘甜筒’跟你没关系。” “什么甜筒?” 程柏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别问了。”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努力冲淡某种荒诞不经的创伤性记忆。 林惊野见状也没再追问。 程柏放下茶杯,表情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说正事。猎鹰行动,两个月后启动。你们暗锋是第一序列。” 他将一个盖着绝密印章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西南境外,跨国渗透,目标是巴莫地区最大最硬的那颗毒瘤。” 林惊野接过纸袋。 程柏瞥了一眼桌上的装备简报,语气轻松了几分: “这任务原本极度凶险,上面一直捏着把汗。不过现在有了这些好东西兜底,你们的胜算和安全系数都高了不少,没准还能提前完成任务回来。” 林惊野拇指在纸袋封口处停了一秒。 “明白。” 出了会议室,林惊野沿着走廊走了十几步。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在他的后背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裤兜。 里面装着一个用砂纸裹住的小东西,棱角还没打磨光滑。 猎鹰行动的任务周期充满变数,未必能赶在那一天之前结束。 不过没关系,他早已提前准备好了今年的礼物。 今晚回家,刚好可以把这项专属护送任务,一起交接给自家那个最爱争“宠”的妹妹。 …… 晚上,林家别墅。 餐厅里灯光明亮,一家四口正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林静洲窝在椅子上,咬着筷子尖,视线在形单影只的林惊野身上溜了一圈,随后故意夹起一块鱼肉,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 “哟,林大队长今天怎么有空回来陪爸妈吃饭了?是不是惹我亲亲嫂子生气,失宠了呀?” 林惊野无奈地瞥了自家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一眼,语气四平八稳: “你嫂子今晚有个重要的跨境视频会议,抽不开身。” 顿了顿,他用公筷给林静洲夹了一根青菜。 “还有,你先别急着贫嘴。吃完饭我有事找你帮忙。” 林静洲嫌弃地把青菜拨到碗边,刚要开口抗议,旁边的沈芷兰盛好一碗汤递过来,聊起了另一件事。 “惊野,你跟瑶章订婚也有半年了。” 沈芷兰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却是十足的认真。 “前两天和你映晚阿姨聊天时也提到了你们俩婚期。我们想问问你这边的时间,毕竟你工作性质特殊。” 林惊野夹菜的筷子稳稳当当,点了下头。 “嗯,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批下来马上办。” 林静洲嘴里的排骨差点喷出来。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笑得一脸促狭: “哥,你面上一本正经‘逐级上报’,实际上心里早急得要冒烟了吧?是不是就差没拎着结婚申请去堵首长办公室的门了。” 林惊野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汤,眼皮一掀,精准反击。 “小祖宗,你以为纪澄不急?” 林静洲被堵了一下,但她的脸皮厚度向来是跨量级的。 她毫不示弱地挺起小胸脯,大言不惭。 “他急那是应该的!能娶到本仙女,他做梦都得笑醒。”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拖得懒洋洋的。 “再说了,我也急啊。” 此话一出,餐桌上响起一片呛咳声。 林崇岳不动声色地扒了一口饭,眼神往天花板上飘了飘,老父亲已读不回。 沈芷兰怔了两秒,放下汤勺,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你这丫头,说话也不知道矜持些!” 她稳住笑意,又换了个话头,神色里透着几分纳闷。 “说起来,今天咱们大院里出了件怪事。” “下午家属院的赵大姐来咱家串门,聊着聊着问了一嘴,家里有没有人特别喜欢吃甜筒。你们说奇不奇怪?” 林静洲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听到“甜筒”两个字,她脑子里隐约捕捉到了些许异样的违和感。 但作为大院里出了名的作精大小姐,她心理素质极佳,面上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娇俏笑容,低头喝汤,连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餐桌另一侧,林崇岳和林惊野的动作却同时顿了半秒。 父子俩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接茬。 这属于军方最高密级的追踪任务,自然不能在饭桌上透露半点风声。 林静洲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在识海里敲系统。 【小甜筒,昨天发图纸那个邮件,你留的署名该不会就是“甜筒”吧?】 小甜筒的数据流立刻发出了抗议的蜂鸣:【怎么可能!本系统可是高阶智能体!】 林静洲在心里松了口气。 哦,那就不是找她的。 估计是哪个环节的巧合,虚惊一场。 没等她这口气喘匀,小甜筒的数据流猛然膨胀了三倍,满含抑制不住的自豪震荡起来。 【我留的可是我精心创作的艺术签名!足足有十六个字,“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怎么样?够气派吧!够响亮吧!】 林静洲嚼排骨的动作僵住了。 识海里,蔓延开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林静洲平复了一下心情,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强行把那块差点噎死她的排骨咽了下去。 随便吧。 反正也追不到她头上。 第213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2 晚饭结束,沈芷兰拉着林崇岳去收拾厨房,嘴里念叨着“难得一家子齐齐整整吃顿饭,锅我来刷你去擦桌子”。 林静洲正打算脚底抹油溜回房间继续当她的快乐咸鱼,刚从椅子上弹起来,就被她哥不咸不淡地拦住了。 “等一下。” 林惊野的语气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静洲的直觉嗖地竖了起来。 她哥这个人吧,训人的时候声音会往下压半个调,开玩笑的时候尾音会略微上扬。 而现在这种不高不低、四平八稳的调子,通常意味着他要说正事。 林静洲乖乖坐回去,歪着头看他。 林惊野没废话。 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用砂纸裹着的小东西,搁在餐桌上,轻轻拨开砂纸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给她看。 是一支木簪。 还没完全打磨好。 簪身上还留着细微的毛刺,簪头隐约雕出了一朵梨花的雏形,花瓣的轮廓已经有了,弧度也初见流畅,但细节还差最后几刀。 林惊野说得很简练。 过段时间要出任务,周期不确定,可能长可能短。 他打算出发之前把这支簪子刻完,到时候交给她。 万一他赶不回来,让她在梨花开的那天,把簪子替他送到萧瑶章手里。 他递过来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具体时间,连“梨花季第一天”都标注了往年的平均日期,备注栏还写了一句“如遇花期提前,以实际开花日为准”。 林静洲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有点想笑。 不愧是林惊野。 就连给未婚妻送发簪这种事,都能做出“预案”和“备份方案”来。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支簪子的簪身。 木头还留有他掌心的温度。 不知道是什么木料,触感温润,隐约透出好闻的木质清香。 她在识海里安静了三秒。 上辈子那支沾了血的、永远只刻了一半的簪子,在记忆深处翻涌了一瞬。 那支簪子的主人倒在了关外的风沙里,信写到一半号角响了,梨花开了二十年,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只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冲她哥咧嘴一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放心吧老哥,本仙女办事,您一百二十个心。” 她收回手,把纸条叠了两折揣进兜里,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快递费很贵的哦。这种限时限量、指定收件人的私人定制配送服务,起步价至少一个包。” 林惊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她这茬。 拿起砂纸把木簪重新裹好,收回了裤兜里。 然后伸手在她头顶重重揉了一把。 手掌宽厚,力道稳得很。 跟小时候一样。 林静洲回到房间,把那张纸条放进梳妆台最里层的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带锁,她平时放最重要的首饰。 她把纸条搁好,关上抽屉。 手指在抽屉面板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往床上一倒,四仰八叉地摊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嵌着一圈暖色调的氛围灯带,柔柔地亮着。 【小甜筒,那批装备,科工委那边开始量产了吗?】 【已进入专项生产线评估阶段,预计十五日内出第一批成品。】 【盯紧。两个月不短,但也不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透过来。 【这辈子不允许出现“刻了一半”的东西。】 停了一拍。 【哪样都不行。】 小甜筒的数据流安静闪了闪,没有接嘴。 只是默默在后台把装备进度的监控频率从每日一次调成了每六小时一次。 …… 林静洲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同一条院道的另一端,萧瑶章的卧室灯却在凌晨两点亮了起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醒的。 就是睡着睡着,胸口忽然涌上没来由的闷,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不疼,但沉。 她坐在床边,掌心下意识地攥了攥。 手是凉的。 暖手炉搁在楼下客厅的茶几上,她懒得起身去拿。 窗帘没拉严,北面天空露出窄窄一条。 入秋后的夜空干净得有点空旷,连星星都没剩几颗。 她盯着那片夜色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这种失眠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不是每天,但隔三岔五总要来这么一回,没有规律。 她看过医生,各种检查做了一圈,查不出任何原因。 后来她也不查了,就由着它来。 大不了坐到天亮。 林惊野手机上有一个自己写的小程序,连着萧瑶章卧室的智能灯控系统。 那是他私下跟萧瑶章的母亲顾映晚报备之后,顾映晚亲自授权开放的权限。 凌晨两点零三分,程序弹出异常提示。 林惊野醒了。 准确地说,他并没有睡很沉。 晚上刚跟妹妹交代完簪子的事,又看了大半夜猎鹰行动的前期情报,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没有多想。 翻身下床,套上外套,出了门。 这不是第一次了。 院道尽头的老槐树下停着他那辆深灰色越野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里压得很低,开了一小段路,稳稳停在萧家独栋楼下。 没按门铃。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门口。” 萧瑶章看到消息的时候,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她披上挂在床尾椅背上的外套,穿了双软底拖鞋下楼。 开门出去的时候,夜风贴着脚踝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越野车的副驾车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她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冷风被隔绝在外。 车内的暖气裹上来,座椅加热调到了她惯用的那一档温度。 中控台的杯托里卡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雾。 副驾储物格里那个车载加热杯的指示灯刚好熄灭,从绿转暗。 她伸手拿起来,入手不烫不凉,正正好。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把车缓缓驶出大院。 没说去哪。 她也没问。 车沿着夜深人静的城市慢慢转。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划过去,橘黄色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暖气的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裹着他车里惯有的松木香。 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他偶尔在红灯前停一下,绿灯亮了就继续走。 不赶路,不绕远,就是在这座沉睡的城市里安安静静地转圈。 不知道转了多久。 牛奶喝了一半,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之前,她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抽走了她手里快要歪倒的牛奶杯。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五指缓缓收拢,不重,但很稳。 她睡着了。 而林惊野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在漫长安静的夜色里,陪她一起等到了心安。 第214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3 萧瑶章再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 车停在她家楼下。 引擎熄了,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 她偏过头。 林惊野也睡着了。 一只手撑着额头,靠在车窗上。 脖子的角度看着并不舒服,但呼吸沉稳,睡得很实。 另一只手搭在中间扶手上,手心朝上,摊开着。 她的手搁在他的掌心里。 掌心粗糙,有常年磨出来的薄茧,贴着她的指尖,热度一点一点地洇过来。 从睡着到醒来,他一直没松开。 萧瑶章没有抽回手。 她在暗色的车厢里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仪表盘的微光勾出他眉骨的轮廓,投下一小片阴影。 闭着眼的时候,他下颌那道线条松下来,唇角也没绷住,整张脸上那些白天里从不松懈的东西,全都卸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抽走。 只是反过来,也握住了他。 …… 次日早上。 林静洲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拖鞋踢踢踏踏往客厅走。 路过落地窗时,余光瞥见那辆深灰色越野车从萧家方向驶来,无声滑进自家车位。 车门一开一合,高大的身影裹着晨雾闪进了侧门。 她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十五。 视线顺着院道望过去,萧家二楼卧室的窗户已经暗了下来。 林静洲抱着靠枕站在窗前,弯了弯嘴角。 【小甜筒,我哥昨晚是不是又去陪嫂子了?】 【凌晨两点零三分出发,六点十二分返回。全程未有异常。】 林静洲把下巴搁在靠枕上。 窗外的天刚刚亮,这一片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家那只橘猫蹲在墙头上洗脸。 她盯着那扇暗下来的窗户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抱着靠枕转身回了房间,路过梳妆台的时候,手指在那个带锁的抽屉上轻轻叩了一下。 纸条安静地躺着,簪子还差最后几刀。 但她不担心。 这一世的林惊野,会把每一样东西都刻完的。 林静洲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三秒入睡。 …… 许言肆软着腿从那扇门里被放了出来。 将近十八个小时。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一盏惨白的日光灯从头亮到尾。 对方语气堪称客气,却直接把他的底裤掀了个底朝天。 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小号的聊天记录,甚至他高二在贴吧里求种子的匿名帖,都摊在了桌上。 一页一页翻给他看,每翻一页停顿三秒,等他脸色变完了再翻下一页。 从头到尾只有三个问题: 谁指使你跟踪纪澄? 你和林静洲什么关系? 你对纪澄的身份知道多少? 许言肆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他哪知道那男的什么身份!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在扫清豪门赘婿之路上的绊脚石,谁知道一脚踢进了国家安全的铁板里! 审讯结束,对方合上文件夹,最后说了一句:“本次以警告处理。如有下次,不再是谈话。” 许言肆签了保证书。 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签了两遍才签对。 经纪人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说不出话。 出了那扇没有标识的铁门,经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言肆,你到底惹的是什么人?” 许言肆没回答。 他站在路边,阳光打在身上,居然觉得恍惚。好像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不是十八个小时前的自己,而是上辈子的自己。 经纪人拉了他一把:“先回去。别在这儿站着。” 许言肆上了车,靠在后座上,眼睛空洞地盯着车顶。 他不甘心。 但他更怕死。 …… 萧氏传媒。 林静洲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冰美式,面前的联名方案文档翻了两页就卡住了。 字太多,看多了影响她躺平养生。 识海里,小甜筒兴高采烈地播报着许言肆的最新动态。 【宿主!那块狗皮膏药被放出来了!】 【根据本系统对其手机搜索记录的实时监控,他在过去一小时内连续搜索了“被国安约谈会有案底吗”“艺人转行做什么好”和“移民哪个国家最容易”。】 【心理状态评估:介于重度PTSD和考虑转行之间。】 林静洲吸了一口冰美式,不以为意。 【出来就出来呗。只要他乖乖缩在泥潭里当他的野生癞蛤蟆,本仙女连个眼风都懒得施舍给他。】 【那他要是记吃不记打,还敢蹦跶呢?】 林静洲红唇一弯,笑得甜美又凉薄: 【那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的物理实现。】 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椅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纪澄的消息。 “今天部里有个闭门会,中午赶不回来给你送饭。让秘书去老周师傅那里打了一份糖醋小排和一盅花胶汤,已经放在你前台了。” 林静洲眉眼一弯,刚要回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花胶汤里没放姜。上次你说过不喜欢汤底有姜味。” 林静洲盯着“上次你说过”这五个字,安静了一瞬。 上次是哪天? 她自己都忘了。 他记着。 林静洲回了一条消息:“收到!纪澄哥哥最贴心了!那我晚上要吃西街的桂花糯米藕,双份,谢谢老公!”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公? 手滑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犹豫了零点三秒要不要撤回。 对面秒回了一个句号都不带的“好”字,后面紧跟第二条:“最后两个字,我很喜欢。” 第三条消息几乎是贴着发的:“别撤回。” 林静洲把手机扣在桌上,脸颊微微发烫。 她端起冰美式猛吸一口,强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频率压了回去。 【小甜筒,我刚才是手滑。】 【宿主的打字准确率一向是99.97%。】小甜筒的数据流闪烁着,【所以这0.03%的失误,恰好就落在“老公”两个字上?】 【不想要新皮肤了?】 【好的,手滑。】 林静洲决定不跟一个系统争论潜意识问题。她把冰美式放下,抽出平板,假装继续看联名方案。 看了三行字,眼神飘了。 不是在想纪澄。 是在想装备。 猎鹰行动两个月后启动,科工委那边的生产线必须跑起来。 林惊野能不能毫发无损地把那支簪子刻完、亲手送到她长公主姐姐手里,这件事比任何一条裙子、任何一盒芋泥卷都重要得多。 第215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4 国防科工委,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一长串红色的“失败”刺得人眼睛疼。 信息安全司司长雷建国站在幕布前,双眼布满红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激光笔。 圆桌主位上,魏长鸣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程柏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坐姿笔挺,面沉如水。 “查不到。” 雷建国声音沙哑,先开了口。 他点了一下激光笔,屏幕画面切换成一张全球节点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在一起。 “从收到邮件到现在,我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算力进行溯源。” 雷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难掩挫败。 “对方的信号像是同时从十一个国家跳出来的,每一条路径都能追,但每一条追到最后都是空的。最后一个虚拟地址,指向太平洋中心的一片深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雷建国继续道:“换句话说,对方绕过了我们的外层防护,把东西放进来,又没留下任何能抓住的尾巴。”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如果他有恶意,我们会很被动。至少目前来看,我们连他用的是什么加密方式都没弄明白。”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未知的力量,天然令人戒备。 可偏偏对方送来的不是病毒,不是威胁,而是一批跨时代的保命装备图纸。 这局面就很微妙。 魏长鸣睁开眼。 目光扫过在座的专家和将领。 “人家免费送技术,还贴心地把参数卡在我们能造出来的范围内。” 魏长鸣声音洪亮。 “这是示好。不管他是神仙下凡,还是外星人路过,至少目前看来,对方没有恶意。” 他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主动溯源和反向追踪,全部暂停。” “信息安全司保留静默监测,只做风险评估,不做主动接触。” 雷建国抬起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继续追也不是不行。 但再追下去,他怕自己先被那位神秘人遛成秃头。 魏长鸣转头看向程柏。 “程柏,既然这份大礼指名道姓配发暗锋大队,那就按人家的意思办。” 他表情严肃。 “这可是天降的‘甜筒’。名字离谱,东西不离谱,我们不仅得接着,还得接稳了。” 程柏点头。 “猎鹰行动在即。”魏长鸣目光如炬,“专项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第一批微型通讯中继器和隐形涂层,十五天内必须下线。” “暗锋大队的装备缺口,用这批新货全额补齐。” “是!”程柏沉声应命。 魏长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 “传令下去,暗锋大队以后所有涉及装备审批的流程,一路绿灯。”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被反复研究的图纸。 “我们要让这位‘甜筒’看到,这份大礼,我们接得住,也用得明白。” …… 萧氏传媒总部。 下午两点。 林静洲瘫在椅子里,姿势标准得像一只晒化了的猫。 手边的平板显示着品牌联名视觉方案的季度汇总。 她随手划了两下,动作极其敷衍。 识海里,小甜筒尽职尽责地转播。 【宿主,科工委那边暂时放弃追踪了。后台反追踪警戒解除。他们已经立了专项,准备给暗锋大队批量造装备。】 林静洲指尖捏着最后半颗葡萄,慢悠悠塞进嘴里,语气敷衍。 【知道了。】 她嘴上应得懒洋洋,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却悄悄淡了下去。 【生产线进度继续盯,六小时一报。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提醒我。】 小甜筒的数据流一顿:【宿主,你不是说躺平养生吗?】 【躺平不等于让亲哥裸奔上战场。】 林静洲把手往桌边湿巾上一按,随手蹭了两下。 【本仙女可以不干活,但长公主姐姐的将军必须平平安安。】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桌上的晴王葡萄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林静洲低头看了一眼空盘子,表情很沉痛。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没有葡萄这件事,真的很让她悲伤。 她眼神一转,惦记起了隔壁嫂子那份。 不过她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转动椅子,朝向那面透明玻璃墙。 董事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大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中午林惊野来的时候,还特意过来敲了敲她的门,打了声招呼,顺手投喂了一盒车厘子。 这会儿她刚准备喊人,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萧瑶章和林惊野并肩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林惊野袖口微微挽起,手里正捏着一颗晴王葡萄。 葡萄颗颗饱满,已经被他耐心剥去了薄薄的外皮,盛在小小的白瓷碟里。 他把葡萄递到萧瑶章唇边,动作熟稔得像早成了习惯。 萧瑶章唇角先一步弯了起来,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咬走了那颗葡萄。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眉眼间那点冷艳锋利悄无声息地软下来,眼底浮出几分只对他才有的纵容与温柔。 林惊野垂眸看着她,又剥了一颗。 他指腹上沾了点葡萄汁,萧瑶章抬眼看见,没说话,只伸手抽了张纸巾,替他擦干净。 两人距离极近。 林惊野抬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将一点残余的水光拭去。 萧瑶章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躲。 她顺势抬起手,握住了那双常年握枪的手。 林惊野眼底浮出笑意。 林静洲坐在椅子上,默默拿手挡住眼睛,只从指缝里偷看。 救命。 这是什么办公室限定版狗粮。 她那位在部队里能把新兵训到灵魂出窍的特种兵亲哥,到了嫂子面前,直接把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关键萧瑶章还真吃这一套。 林静洲默默转回椅子。 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就要怀疑自己不是来上班的,而是被迫免费观看偶像剧现场版的。 坐回工位,林静洲摸出手机。 必须找个途径发泄一下。 她花积分保亲哥平安,亲哥转头就给她塞满嘴狗粮。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于是,她点开纪澄的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嘟声响了不到半秒。 电话接通。 “洲洲。” 这一声温润清朗,像隔着听筒递来一颗刚剥好的晴王葡萄。 林静洲被满屋狗粮甜到发齁的那点不服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第216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5 电话那头传来纪澄温润清朗的声音。 背景很静,隐约能听到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纪澄哥哥。” 林静洲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声音刻意拉软,夹着十二分委屈。 笔尖划纸的声音停了。 “怎么了?” 纪澄语速略微加快,语气也沉了下来。 “谁惹你了?” “我亲哥!” 林静洲气呼呼地控诉。 纪澄那头停顿了一秒。 声音里的严肃散去,多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惊野大中午跑去公司了?” “何止跑来公司。” 林静洲哼了一声。 “他直接霸占了我的亲亲嫂子,还坐在那儿一颗一颗给她剥葡萄献殷勤。两个人腻歪得我连办公室的门都不好意思进。”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本来还想去嫂子那儿蹭两颗晴王葡萄呢,结果隔着玻璃墙就被狗粮糊了一脸。” 电话那头传来纪澄低缓的笑声。 “林队长难得休假,你多体谅。” 纪澄慢条斯理地安抚。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啊。” 林静洲撇了撇嘴。 “葡萄没吃够?” 纪澄的声音放得极柔。 “没。我那份吃完了。” “卓秘上午从南城庄园带回来两串。我午休时洗了一盒,剥好封起来,让人送到了你公司前台。” 林静洲眼睛瞬间睁圆。 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委屈一秒清空,心里直接开始咕嘟咕嘟冒甜水。 “纪澄哥哥!你怎么这么懂我。” 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脱口而出。 “你简直就是人间理想,神仙未婚夫!我单方面宣布今天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听筒里传来纪澄极低极柔的轻笑声。 此时,部委办公室内。 纪澄坐在实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的是一份已经批完的行政材料。 副手刚进门,还没开始汇报。 然后他亲眼看见,自家纪副司长靠在椅背上,眼底笑意一点点漫开,连一贯端方从容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纪澄抬起右手,冲他做了个手势。 副手非常识趣。 懂。 这不是工作能听的内容。 他立刻倒退两步,退出办公室,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纪澄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领带结。 “洲洲。” 他开口,嗓音微沉,带着几分隐约的笑意。 “刚才这边信号不好,我没听清。” “你单方面宣布什么?” 林静洲脸颊顿时红了一片。 作精大小姐遇到这种明知故问,也会莫名心虚。 “没听清就算了。” 她眼神乱飘,伸手揪着桌上一盆绿叶子。 “好话不说第二遍。” 纪澄没逼她。 他知道,这只小猫已经被顺毛顺得舒舒服服,只差把尾巴翘起来。 但小猫脸皮薄,再多逗一句,就要羞恼炸毛了。 “下班我来接你。” 纪澄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徐师傅那里看看周末做裙子的面料。” 纪澄顿了一下,声线压低。 “顺便让徐师傅给你量一下订婚礼服的尺寸。” 林静洲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订婚礼服。 “好啊好啊。” 她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五点半地下车库见!” 挂断电话,林静洲双手捂住微烫的脸颊,长长呼出一口气。 绝了。 这个男人给情绪价值的水平,简直可以出书立说。 书名她都想好了。 《可恶,未婚夫太会哄了,本仙女差点没守住矜持》。 不行。 这个书名太危险。 林静洲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扔出去,顺手拿起手机,准备去前台领取她那盒亲手剥好的晴王葡萄。 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 但葡萄必须马上吃。 她刚撑着桌沿要起身,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 前台员工已经把东西送了上来,见她看过来,立刻快步走近,把一个长方形金属保温盒轻放到她桌上。 盒子外壳低调,银灰色,边角有一枚极小的钢印。 南城特供。 前台小姑娘压着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羡慕。 “林总监,这是纪先生刚让人送来的。纪先生说您午后容易犯困,葡萄已经处理好了,温度也调好了。” 林静洲伸手打开卡扣。 盒内分了两层。 第一层是去皮去核的晴王葡萄,颗颗晶莹,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卡着一把小银叉。 第二层放着便携净手喷雾和一叠细棉湿巾,叠得四四方方,比她梳妆台上的还整齐。 林静洲沉默两秒,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甜。 不冰,不凉,入口刚刚好。 她眼睛一下弯了。 【这男人,简直把投喂本仙女这件事研究成了一门学科。】 小甜筒冷静补刀。 【准确来说,是博士后级别。】 林静洲叼着小银叉,表面矜持,心里的尾巴已经翘到天花板上了。 她把最后一颗葡萄吃完,擦干净手,顺便点开小甜筒的监控面板。 装备专项生产线的实时进度弹了出来。 【宿主,生产线已经全面启动,首批原材料全部到位,各组都在按节点推进,目前没有掉链子。】 林静洲指尖停了一下。 “很好。” 她声音很轻。 随后,她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继续摸鱼。 下午五点三十分。 林静洲踩点下班,一秒不多待。 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电梯门刚开,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出口处。 秘书下车,替她打开右侧后车门。 林静洲弯腰坐进去。 纪澄坐在后排,西装外套搭在一边,衬衫袖口扣得整齐。 白日的锋芒被收进了骨子里,只剩眉眼温和。 他递来一杯插好吸管的红茶。 “温的。” 林静洲吸了一口,立刻挑刺。 “今天不加蜂蜜?” 纪澄低笑。 “你下午吃了葡萄,蜂蜜怕你喝着腻。” 他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大小姐现在想喝,我让人十分钟内送来。” 林静洲被顺毛成功,哼了一声。 “算你会安排。” 轿车驶出商业区,进入一片安静老城。 最后停在胡同深处的一座四合院前。 院门外没有招牌,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发亮。 第217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6 林静洲刚下车,就挑了挑眉。 “纪澄哥哥,这地方藏得比私房菜馆还深。” 纪澄伸手扶了她一下。 “徐师傅不接外客。” 话音刚落,院门从里面打开。 一位年近六十的男人走出来,戴着细边眼镜,气质儒雅,身后跟着两个徒弟。 “纪先生,总算把人带来了。” 徐师傅笑着点头。 再看向林静洲时,他眼底露出一点长辈式的惊艳。 “林小姐本人比尺寸册上的照片还漂亮,怪不得纪先生这些年这么费心。” 林静洲眨了眨眼。 “这些年?” 纪澄神色不变,扶着她进门。 正厅里灯光柔和,长桌干净,墙边立着几排木柜。 林静洲原以为只是看几本面料图册。 结果徐师傅一抬手,徒弟们从内间陆续抬出几只长匣和恒温保存箱。 箱子打开。 云锦,缂丝,香云纱,手工珍珠缎,定织羊绒,还有几匹国外顶级工坊每年限量供应的高定料。 每一匹旁边都贴着年份,来源,适用款式和保养条件。 林静洲看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哪是选礼服。 这是闯进了漂亮裙子的天堂。 徐师傅翻开登记册,语气里带着笑。 “这些料子,是纪先生从四年前开始陆续送到我这里存着的。” 林静洲一顿。 四年前。 原主十八岁成年那年。 徐师傅继续说:“我做了一辈子衣服,也少见这种架势。别人订一套礼服,最多提前半年一年。纪先生倒好,从林小姐成年起,就开始替你攒布料。” 他指了指箱子。 “每年新出的好料子,他都让人送样过来。合适的,直接买断。这些年攒下来,订婚礼服,婚礼礼服,日常裙装,四季外套,基本都够了。”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静洲慢慢转头,看向纪澄。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拖长。 “纪澄哥哥,原来你从我十八岁开始,就惦记我啦?” 纪澄没有否认。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温柔安静。 片刻后,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克制。 手臂虚虚圈住她的肩背,没有用力,却让人无处可逃。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更早。” 林静洲耳尖红透了。 识海里,小甜筒当场尖叫。 【啊啊啊宿主!他超会!他真的超会!】 林静洲表面强装镇定,心里已经被这两个字砸得乱七八糟。 她立刻转身去翻布料,嘴上还不忘嘴硬。 “这么多,订婚怎么可能都穿得完?难不成我一天换八套吗?” 纪澄走到她身后,语气平稳。 “订婚礼服挑几件最适合的。剩下的,让徐师傅按你的身材做平时穿的衣服。” 他看向徐师傅手里的尺寸册,声音放低。 “尺寸按最新的来,腰线留一点活动余量。洲洲不喜欢坐下时有束缚感。” 林静洲转头瞪他。 “你怎么知道?” 纪澄唇角微弯,语气无辜。 “你上次穿那条粉裙子,坐下时悄悄调整了三次裙摆。” 林静洲:“……” 这男人观察力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她端起红茶假装喝水,视线却落在一块素色暗纹布料上。 那布料底色温柔,光一落上去,隐隐浮出梨花纹。 林静洲指尖一顿。 她伸手点了点。 “这个。” 纪澄看向她。 “想用在订婚礼服上?” 林静洲摇头。 “不是给我。” 她抬眼看他,语气难得认真。 “我想把这块料子送给嫂子。让徐师傅给她做一身衣服,等她和我哥婚礼的时候穿。” 纪澄看了她片刻,很快明白。 “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只是有点好奇,洲洲为什么这么喜欢萧瑶章?” 林静洲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梨花暗纹。 她想了想,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 “因为嫂子好看呀。” 顿了一拍,她又低低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 “也许是上上辈子的缘分吧。” 纪澄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林静洲已经抱起那匹梨花暗纹的料子,转身扑向下一只箱子,眼睛被蜜色云锦勾走了。 “纪澄哥哥,这匹也好看!这个也要!还有那个!” 纪澄看着她一秒切回“人间吸尘器”模式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都是你的。” 徐师傅铺开宣纸,炭笔落下,几笔便勾出一件礼服外廓。 他没有急着细化,只先把那匹梨花暗纹的素色料子放到灯下,让光线从布面掠过去。 暗纹浮起时,像一层极淡的雪色梨花。 林静洲托着下巴看了两秒,眼睛亮了。 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料子。 这种低调到骨子里的贵气,简直就是给她长公主姐姐量身准备的。 这一世,她的长公主姐姐不该站在冷清旧梦里。 她该站在人群中央,被梨花、灯光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托起来,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再也不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至于尺寸…… 林静洲脑子里飞快闪过萧瑶章那张冷艳漂亮到犯规的脸,又想起自家亲哥一有空就黏在嫂子身边的样子,顿时在心里哼了一声。 迟早找个机会把嫂子从她哥那里偷出来。 量尺寸,试衣服,贴贴,一条龙安排。 谁让林惊野天天霸占嫂子。 亲妹妹也是要争宠的。 “这个做给我嫂子。”林静洲指尖点在布料边缘,语气难得正经,“不要太繁复,线条干净一点,但要一看就很尊贵。” 徐师傅抬眼看她。 “萧小姐?” 纪澄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萧瑶章。” 徐师傅了然。 他做了一辈子衣服,京城里真正顶层圈子的名姓,多少都听过。 萧瑶章那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堆砌珠宝和繁复花样。 她本身就足够耀眼,衣服只需要衬她。 纪澄看了林静洲一眼,语气温和。 “明天我让人把萧小姐公开造型里的礼服偏好和常用风格整理一份给徐师傅,具体款式再让惊野过目。” 林静洲立刻满意了。 林静洲舒坦了。 看。这就叫顶级联姻的含金量。 爱屋及乌这四个字,被纪澄执行得非常有行政效率。 徐师傅点点头,炭笔在纸上重新调整了肩线和腰线。 “萧小姐气场强,料子又有暗纹,款式越利落越好。领口可以略收,袖口做一点细节,走动时暗纹会跟着光动。” 林静洲满意地点头。 “对,就是这种感觉。看起来不张扬,但谁都不能忽视。” 徐师傅被她这股理所当然的劲儿逗笑了。 “林小姐放心,这料子想低调都难。” 第218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7 徐师傅很快把大致方向记下,又让徒弟把另外几匹料子抬出来给林静洲过目。 订婚礼服用的主料,敬酒裙的料子,晚宴裙的料子,还有几匹适合做日常裙装和外套的珍贵布料,都被一一摆开。 林静洲嘴上说着“太浪费了吧”,手却诚实得很。 她看中哪一匹,就轻轻点一下。 纪澄便在旁边接一句。 “这匹做秋天外套。” “这匹颜色衬她,留着春天穿。” “这匹适合做长裙,坐下不会束腰。” 徐师傅的笔在本子上记得飞快,嘴角始终挂着笑。 做了一辈子衣裳,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可纪先生这种,提前几年攒料子,还能把对方穿衣时哪些地方不舒服记得清清楚楚的,确实少见。 临走时,徐师傅亲自送两人到院门口。 “纪先生这回总算能把这些料子用上了。”老裁缝笑眯眯地打趣。 林静洲脚步一顿。 她转头,目光在纪澄脸上溜了一圈。 纪澄面色如常,只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 林静洲小声嘀咕,“纪澄哥哥,你藏得还挺深。” 纪澄垂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怕吓跑你。” 林静洲心口轻轻跳了一拍。 她赶紧扭过头,踩着小皮鞋溜得比来时还快两分。 …… 市中心,某高档公寓。 许言肆像只惊弓之鸟缩在沙发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生怕缝隙里钻进个国安特工。 茶几上躺着经纪公司的电子通知,字里行间就差把“你已被放生”拍在他脸上。 商务停了,通告停了,剧组那边也让他先回避。 手机震个不停。 粉丝群里炸了锅,大粉们疯狂@工作室账号要求澄清。零星的爆料帖已经在营销号间流传,说他在影视基地被人带走。措辞还算含糊,但方向对了,离真相就差一层窗户纸。 许言肆攥着手机,冷汗直冒。 报复?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那盏从头亮到尾的白灯,早就把他的玻璃胆吓成了渣渣。 可要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糊了,他又一百个舍不得。 他经营了三年的“纯爱温柔男神”人设,还套牢着几十万棵嗷嗷待割的绿韭菜。 那是他最后的摇钱树。 许言肆咬了咬牙,打开编辑框,开始硬编。 “谢谢大家关心,我只是配合相关部门说明情况,目前已经平安。清者自清,未来会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每一份喜欢。” 他逐字检查了三遍,确信连个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才点了发送。 评论区果然有一群眼盲心瞎的在蹦跶。 “哥哥受委屈了!” “清者自清,黑子别造谣。” “我们永远相信你的人品!” 许言肆看着满屏的彩虹屁,眼底爬上一抹扭曲的侥幸。 看。韭菜还是绿的。 他还能苟住。 …… 纪澄的车平稳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林静洲靠在后座,膝盖上摊着礼服草图,手指漫不经心地描着边缘线条。 识海里,小甜筒弹出监控播报。 【宿主,野生癞蛤蟆上线卖惨了。动态内容已截取,要看吗?】 林静洲连眼皮都没动。 【大意是什么?】 【标准模板。“清者自清”加“不辜负喜欢”,配一张一年前的工作照,滤镜开了八层。粉丝已经开始控评洗地。】 林静洲嘴角弯了一下。 【只要他没造谣别人,就先让他蹦一会儿。】 她把草图翻了一页,语气懒洋洋的。 【粉丝现在信得越真,后面塌得越响。】 小甜筒深以为然。 【宿主,你好坏。】 林静洲微笑。 【谢谢夸奖。】 “在想什么?”纪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静洲一秒切回甜美模式,抱着草图凑过去,眼睛亮闪闪的。 “在想订婚那天穿哪套裙子能美翻全场。” 纪澄定定看着她,语气认真。 “哪条都漂亮。” “敷衍。” “是事实。”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压低了半分,“我等那一天,等了很多年。” 林静洲把草图往脸前一挡,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小甜筒在识海里幽幽开口。 【宿主,你现在特别像一只被人摸顺毛以后还强行装凶的猫。】 林静洲已读不回。 车停在林家别墅门口。 纪澄替她解开安全带,手指一触即分,规矩得挑不出错。 林静洲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 忽然又转过身,飞快地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今天表现优秀。” 丢下这句话,大小姐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往门里跑。 纪澄坐在原处,眼底的笑意沉了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降下车窗,冲着那只逃跑的兔子叮嘱了一句。 “晚上早点睡,别偷吃冰的。” “知道了!” 小跑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 纪澄收回视线,抬手碰了碰侧脸上残留的温度。 手指停了两秒。 随后他才偏头吩咐前排当了一晚上透明人的秘书,“走吧。” …… 卧室大床上。 林静洲把礼服草图跟梨花花期的纸条一起供在抽屉里,换了睡衣,懒洋洋地往床上一倒。 正打算刷个剧,小甜筒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报告金主妈妈!检测到癞蛤蟆存在持续卖惨和舆论反扑的风险!】 林静洲翻了个身。 【吃回扣吃出觉悟了?这么积极。】 小甜筒的数据流骄傲地抖成波浪。 【本系统已主动完成基础归档备份。相关材料已按时间线整理,并标注可验证渠道。】 林静洲挑了挑眉。 【你还挺自觉。】 【那当然。】小甜筒语气矜持,尾巴几乎翘到数据云端,【本系统是高维智能体。】 林静洲挑眉。 【有点意思。拿来看看。】 小甜筒沉默零点一秒,随后把后台新建文件夹弹到她面前。 文件夹名称。 “癞蛤蟆塌房大礼包”。 林静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这个名字深得我心。】 小甜筒立刻顺杆爬。 【宿主,看在包邮到家的份上,取名创意费能赏个一百积分不】 林静洲把被子拉到下巴,满意地合上眼。 【看不起谁呢,咱俩这交情,一千拿走。】 清脆的金币掉落声响起。 【宿主大气!金主妈妈您歇好!】 第219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8 西山军区地下试验场,金属门合拢。 程柏打开银色抗压箱,三十套微型设备整齐排开。 “科工委连夜赶出来的,专供猎鹰行动。” 林惊野看去。 微型通讯中继器,热成像隐形涂层,生命体征监测贴。 每一样都小得不起眼。 可暗锋大队的人都清楚。 真正到了境外丛林和废弃矿区,这些东西比漂亮枪械更有分量。 程柏抬手。 “开始。” 测试很快进行。 热成像隐形涂层喷上战术服后,赵沉进入模拟区。 监测屏里,原本清晰的人体轮廓迅速淡化。 几秒后只剩一团极浅的背景噪点。 测试员盯着数据,声音发紧。 “热源压制成功,红外反馈降低百分之九十二,背景融合度达标。” 微型通讯中继器被送进屏蔽室,几档干扰强度依次拉满。 外面的通讯绿灯始终没灭。 “听得到,无杂音,信号稳定。” 最后是生命体征监测贴。 薄薄一片贴在锁骨下方,终端立刻弹出心率、血氧、体温和异常预警。 赵沉原地做完俯卧撑,数据曲线随之变化,恢复提示精准弹出。 赵沉盯着屏幕,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神了。” 程柏扫了他一眼。 赵沉立刻站直。 “报告,属下表达的是客观震撼。” 旁边几个队员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惊野拿起一枚微型通讯中继器。 银灰色外壳冰冷,重量很轻,可压在掌心里,却沉得惊人。 程柏走到他身侧。 “猎鹰行动危险,但有这批装备,你们多一层命。” 林惊野指腹压在外壳边缘。 暗锋不怕危险,可暗锋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人在等。 父母,爱人,孩子。 多一层命,就多一个人能回家敲门,多一句“我回来了”能落到实处。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萧瑶章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北方的身影。 她从不说怕。 可他知道,她每一次都在等。 这批装备保住的,不只是暗锋的命,也是那些等待的人心里,最后一盏不肯灭的灯。 赵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部长,这批装备到底哪来的?” 程柏表情复杂,把终端平板递给林惊野。 “原始邮件署名很离谱,最高保密级别。你作为猎鹰行动一线负责人,有临时查阅权限。” 林惊野接过。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 林惊野沉默了三秒。 程柏脸色麻木,显然已经提前经历过一次精神冲击。 赵沉伸长脖子,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小声问:“队长,怎么了?” 林惊野面无表情地合上终端。 “没什么。” 程柏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 “信息安全司已经为这个问题痛苦过一整夜。” 赵沉更茫然了。 林惊野想着最后两个字。 甜筒。 他忽然想起家里饭桌上,沈芷兰提过,大院里有人在打听谁喜欢吃甜筒。 也想起最近异常乖巧,又异常黏人的林静洲。 她爱吃甜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太荒唐。 那丫头昨天还因为纪澄少给奶茶加一勺芋圆,在家里哼哼唧唧装了半小时委屈。 她从小被全家宠着长大,最擅长撒娇、挑食、买漂亮裙子,以及把他气到太阳穴跳。 把她和这种级别的神秘技术放在一起,他怕是疯了。 林惊野把平板还给程柏,神色恢复冷肃。 “东西好用就行。” 程柏点头。 “上面也是这个意思。继续静默监测,不主动惊动对方。对方既然指名配发暗锋,至少目前是友非敌。” 林惊野看向箱内设备。 无论这位绝世甜筒是谁,他都承这份情。 他合上箱盖。 “按最高标准训练适配。猎鹰行动前,所有人必须熟练掌握。” 暗锋队员齐声应下。 “是!” …… 同一时间,萧氏传媒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冷得能让人自动反省人生。 萧瑶章坐在主位,合上项目方案,冷冷抬眼。 “预算虚高,演员配置不合理,宣发节点乱。重做。” 制片人硬着头皮开口。 “萧总,这个项目目前热度不错,平台那边也有意向,如果能趁着风口推进……” 萧瑶章指尖点在第三页。 “男主片酬占总预算百分之三十八,后期预算只给百分之九。你们准备让观众看演员的脸拯救粗糙画面?” 制片人额头冒汗。 萧瑶章又翻到宣发页。 “热搜预案写了二十条,内容定位一条没有。你们做的是影视项目,不是营销号团建。” 会议室彻底安静。 她语气很淡。 “风口不是垃圾站,什么都能往里扔。方案拿回去重做,三天后我要看到能落地的版本。再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下次就不用进萧氏的会议室了。” 几个制片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心虚。 林静洲抱着热奶茶坐在萧瑶章右手边。 名义上是视觉总监,实际上正在光明正大欣赏漂亮姐姐开大。 【小甜筒,看见没?这就是本仙女的女王殿下。】 小甜筒很捧场。 【看见了。冷艳,霸气,杀伐果断。】 【漂亮姐姐训人的样子都这么赏心悦目。】 【宿主,你的颜控滤镜厚得能防弹。】 【这叫审美能力优秀。】 小甜筒冷静道。 【如果换成宿主坐主位呢?】 林静洲毫不犹豫。 【三分钟后宣布散会。】 【理由?】 【椅子太硬,不利于本仙女养生。】 小甜筒沉默片刻。 【所以人家是女王殿下,你是带薪摸鱼吉祥物。】 林静洲理直气壮。 【胡说。】 【我是女王殿下亲自认证的漂亮吉祥物。】 会议结束后,众人如蒙大赦,抱着文件夹飞快离场。 林静洲刚准备端着奶茶过去贴贴漂亮嫂子,识海里,小甜筒忽然轻咳一声。 【宿主,科工委那边有新动静。】 林静洲脚步一顿。 【有什么问题?】 【没有,首批装备进展顺利。】 【那你紧张什么?】 小甜筒语气微妙。 【他们给神秘署名建了专项备注。】 林静洲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叫什么?】 小甜筒沉痛开口。 【甜筒观察对象。】 林静洲沉默两秒,咬着吸管面无表情地想。 很好。 军方取名水平,也没有比小甜筒高明多少。 第220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19 会议结束后,众人如蒙大赦。 几个制片人抱着文件夹离开时,脚步快得像后面有追兵。 林静洲慢吞吞晃悠在萧瑶章身后,手里捧着那杯只剩底儿的热奶茶。 刚才会议室里,萧瑶章一句“风口不是垃圾站”,简直把那群人就地火化。 林静洲却看得津津有味。 漂亮姐姐大杀四方,可比什么综艺都下饭。 萧瑶章推门进办公室。 她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淡了些,回头看见林静洲还捏着空奶茶杯,眼底先浮起一点笑。 “喝完了还不舍得扔?” 林静洲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理直气壮。 “这是我辛勤摸鱼的精神支柱。” 萧瑶章无奈摇头,抬手示意助理。 “把东西拿进来。” 助理很快送进来两个精致的保鲜盒。 林静洲果断抛弃精神支柱,眼巴巴看着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串串处理好的晴王葡萄,颗颗饱满,温度刚好,表皮还带着一点水光。 林静洲眼睛立刻亮成小灯泡。 “嫂子!” 这一声甜得能把人喊软。 萧瑶章坐回办公桌后,翻开文件。 “听说你上次没吃够。” 林静洲立刻黏过去,整个人像刚裹了一层糖霜。 “嫂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呀?嫂子是不是偷偷关心我?” 萧瑶章看她一眼。 “纪澄送葡萄送得全公司都知道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林静洲耳尖一热。 她立刻缩回沙发里,嘴上还要强行挽尊。 “那只能说明纪澄哥哥觉悟高。” 萧瑶章微微一笑。 “葡萄我给你又拿了两盒,不过剥皮这活儿就别指望我了。” 林静洲眨眨眼。 萧瑶章神色从容。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纪澄不是很会剥吗?” 林静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嫂子,你学坏了。” 萧瑶章头也不抬。 “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林静洲抱起沙发上的软枕,美滋滋地把下巴搁上去。 她窝在沙发里,一边盯着那两盒葡萄,一边等着投喂。 萧瑶章嘴上说不管她,手却已经把一碟杏仁酥和一小碗温热甜汤推到她面前。 “先吃这个。葡萄留着等纪澄来。” 林静洲端起甜汤,小口小口喝着,尾巴都快翘起来。 “嫂子,你是不是要把我宠废?” 萧瑶章翻文件的动作没停。 “你现在也没多勤快。” 林静洲毫不羞愧。 “那是因为我天生适合被宠。” 萧瑶章竟然还认真想了想。 “这倒是。” 林静洲立刻感动得双手捧心。 【小甜筒,你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家人滤镜。】 小甜筒冷静评价。 【宿主,你不是被宠废的,你是本来就很会顺杆爬。】 林静洲慢悠悠咬了一口杏仁酥。 【小甜筒,做人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保持甜美。】 【本系统不是人。】 【那就学会保持甜筒味。】 【好的,金主妈妈。】 傍晚六点不到,办公室门被敲响。 林静洲抬头,看见林惊野走了进来。 他刚从军区过来,身上还带着训练场那股冷硬气息。衬衫袖口随性挽起,手背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刚才训练或测试时蹭出来的。 林静洲咬着杏仁酥,视线刚扫过去,就落到他手里的透明恒温培养箱上。 箱子不大。 里面是一株微型梨花树。 枝干苍劲挺拔,枝头缀着几朵雪白无暇的小花,开得极尽温柔。 素白瓷盆压着卵石,底座的恒温灯散发着暖光。 林静洲咬着杏仁酥的动作定格。 梨花。 她下意识看向萧瑶章。 萧瑶章也看见了那株小梨花树。 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林惊野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稳稳地把恒温箱放在萧瑶章抬头就能看见的绝佳位置,甚至还细心地调了角度,让最柔和的光线刚好笼住花瓣。 雪白花瓣在柔光里轻轻舒展,像把一小片春天安静地送到了她眼前。 萧瑶章垂眼看着花。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股能杀人的锋利,被这几朵柔弱的梨花瞬间击碎,眉眼间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林惊野看着她,声音低了许多。 “前几天让人送来的。温度和湿度都调好了,能养很久。” 萧瑶章指尖轻轻落在恒温箱边缘。 “怎么突然弄这个?” 林惊野看着她的手。 她指尖微微泛白。 他眉心动了一下,抬手拿起桌边的暖手炉,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萧瑶章顺手接住。 林惊野这才低声回答。 “现在还没到梨花开的时候。” 他停了停,冷硬的五官柔和得不可思议。 “怕你等急了,先弄一株小的看。” 萧瑶章握着暖手炉,视线却黏在那几朵梨花上撕不开。 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他记得,她便懂。 她想要,他便披星戴月送来。 萧瑶章隔着透明玻璃,轻轻碰了碰那朵小梨花的位置。 “很好看。” 林惊野看着她,目光温软。 “喜欢就好。” 萧瑶章抬眼看他,平日里冷漠的眼眸,现在柔得能滴出水。 “手怎么了?” 林惊野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手背的浅痕。 “不小心蹭的。” 萧瑶章眉心微拧。 她抽出一张湿巾,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 林惊野没有动。 萧瑶章动作很轻。 “下次小心点。” 林惊野专注地盯着她微颤的长睫毛。 “嗯。” 只一个字,却低得像承诺。 林静洲在旁边默默咽下一大口狗粮。 救命。 她亲哥明明刚在军区摸过高精尖装备,转头就能捧着一株小梨花来哄老婆。 铁血和恋爱脑,算是被他焊死了。 两个理智到骨子里的人,把所有汹涌都压进一句“喜欢就好”和一个擦伤口的动作里。 救大命。 林静洲被甜得牙疼,果断开始她的表演。 “哥,你偏心得有点明显了吧?” 林惊野凉嗖嗖扫她一眼。 “你又养不活植物。” 林静洲不服。 “我是植物杀手没错,但我热爱一切美好。” 萧瑶章被这兄妹俩逗笑,大方地把点心盘全部推向林静洲。 “美好都归你,还想要什么?” 林静洲立刻抱紧点心盘。 “我要嫂子的独家偏爱。” 林惊野冷酷拒绝。 “这个不行。” 林静洲立马抱住萧瑶章的胳膊疯狂告状。 “嫂子你看他!” 萧瑶章眼底带笑,抬手摸了摸林静洲的头。 “乖,不理他。” 林静洲瞬间得意,朝林惊野挑眉。 林惊野无奈叹气。 他选择不和这小作精计较。 主要也是计较不过,谁让老婆偏心。 第221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0 林惊野视线一转,落到一旁已经空了的奶茶杯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杯身标签。 “全糖?” 林静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热的!” 林惊野不为所动。 “我没问冰不冰。” 林静洲挺直腰板据理力争。 “我今天已经很克制了!就这一杯,而且是为了应付高强度会议。” 萧瑶章居然护短地点头。 “我特批的。” 林惊野看过去。 萧瑶章神色从容。 “她下午开会没捣乱,奖励一杯奶茶不过分。” 林静洲顿时有了底气。 “听见了吗?我靠劳动所得。” 小甜筒在识海里幽幽飘过。 【宿主,你所谓的劳动,是坐在角落里欣赏女王训人。】 林静洲保持微笑。 【我那是在给嫂子提供无声捧场,懂不懂什么叫职场氛围价值?】 林惊野看着她那副有人撑腰就无法无天的样子,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把空奶茶杯放回桌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喝完这个再吃甜的。” 林静洲盯着那杯寡淡的温水,不服气地哼哼。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惊野无情补刀。 “三岁小孩都没你这么难伺候。” 林静洲气鼓鼓看向萧瑶章。 萧瑶章坐在旁边看得好笑,抬手把桌上那两盒晴王葡萄往林静洲面前推近了些。 “我刚给纪澄发过消息,让他晚上来接你。葡萄让他给你剥。吃葡萄占着嘴,自然就不会惦记奶茶。” 林惊野闻言,眉梢微动。 这是个好办法,还得是他老婆。 他看向林静洲,语气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让纪澄看着你,省得你晚上又喊胃不舒服。” 林静洲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对外挂夫妻。 “你们怎么能联合起来把我交给纪澄哥哥管?” 萧瑶章笑意更深。 “他管得住吗?” 林惊野也看着她,补了一刀。 “管不住也没事,他惯着,他负责。” 林静洲想了想,可耻地沉默了。 管不住。 但他会哄。 而且会剥葡萄。 美食当前,骨气不值一提。 林惊野成功解决掉粘人精,转头看向萧瑶章。 “晚上还有会?” “没有。”萧瑶章合上文件,“本来有个饭局,推了。” 林惊野点头。 “那去吃饭?” 萧瑶章看他一眼,笑了笑。 “去吃什么?” 林惊野显然早有预谋。 “上次你夸过的那家私房菜,我把最好的包厢留下了。” 萧瑶章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记性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林惊野俯身凑近。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记得。” 萧瑶章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动容,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恒温箱边缘。 “那走吧。” 林惊野笑意更浓。 他极为自然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仔细地替她披在肩上。 林静洲不甘寂寞地刷存在感。 “我也要去!” 林惊野看向她。 “纪澄应该在楼下了。” 林静洲一愣,拿出手机。 果然屏幕亮起。 纪澄:【我到地下车库了。葡萄带下来,我给你剥。】 林静洲盯着屏幕两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惊野看她这副藏不住开心的样子,嫌弃开口。 “走吧,过你的二人世界去吧。” 林静洲立刻抱紧葡萄保温盒,麻溜起身。 “哼,谁稀罕当电灯泡,你就是想独占嫂子。” 林惊野没有否认。 萧瑶章抬眼看他,眼底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静洲看得牙酸。 行。 她走。 她也有人剥葡萄。 林静洲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光线温柔。 萧瑶章的办公桌上,那株微型梨花在暖光下静静绽放。 林惊野站在她身侧,正在替她整理外套领口。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很沉。 萧瑶章微微仰着脸看他,平日冷艳逼人的眉眼,被那一点笑意软化得不像话。 他们没有说很多话。 可有些感情,本来就不需要说很多话。 这一世,梨花不是遗憾。 是有人回家。 是有人等到。 是春天可以被放在桌上,是爱意可以被人亲手送到眼前。 林静洲心里那点玩笑慢慢软下来。 识海里,小甜筒精辟总结。 【宿主目前家庭地位,嫂子保护下限定版第一。】 林静洲心满意足。 【只要神仙大腿抱得好,舒服躺赢到天荒地老。】 …… 地下车库里,纪澄靠在车旁等她。 看见她抱着保鲜盒小跑过来,他伸手自然地接过盒子,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背,引着她上车。 “饿了吧?” 林静洲理所当然地点头。 纪澄替她拉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车子穿过晚高峰的车流,最后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旧街。 尽头是一座不挂招牌的小院,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 包厢不大,暖色灯光,一张圆桌铺着素色桌布。 纪澄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菜品他来之前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后厨正在备,还要等一会儿。 他打开保鲜盒,取出银叉,开始一颗一颗替她剥葡萄。 林静洲毫不客气,叉起一颗塞进嘴里。 甜。 碟子里始终保持着三四颗。 不多不少。 她吃一颗,他就补一颗。 包厢里很安静。 梧桐树影透过半掩的窗落在桌布上,晃晃悠悠。 纪澄垂着眉眼,指尖一颗一颗慢慢剥开葡萄薄皮。 林静洲看着他低头剥葡萄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叉起一颗葡萄,咬了一半,鬼使神差地伸到他嘴边。 “你也吃。光看我吃,你不饿啊?” 纪澄的手停了。 他垂眸看着那半颗葡萄,又抬眼看她。 然后他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半颗葡萄吃了。 林静洲的耳朵“唰”地红了。 等等。 她就是随口客气一下。 谁让你真吃啊?? 她把手缩回来,若无其事地去够茶杯,动作僵硬得银叉差点掉桌上。 纪澄垂下去的睫毛挡住了眼底那点亮。 他重新拿起一颗葡萄,指腹慢慢剥开薄皮。 沉默了几秒。 “洲洲,有件事跟你说。” “嗯?” 林静洲拼命用喝茶来掩饰发烫的脸。 “咱们订婚的日子定了。” 纪澄剥葡萄的手指慢了半拍。 “下个月十八。” 他的声音还是很稳,只是尾音轻了半分,生怕说得太用力就会暴露什么。 “两家长辈昨天碰的面,场地和流程今天已经开始筹备了。” 林静洲慢慢抬起头。 包厢灯光柔暖,落在纪澄的眉眼间。 他放下手里的银叉,看着她。 是他从未让她看见过的、认认真真的注视。 “洲洲。” 他轻轻握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 掌心干燥滚烫,力道不重,却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像是把这些年攒下来的温度一次性都交了出来。 林静洲耳尖的红蔓到了脸颊。 她没有抽手。 “我等了很久。” 他说。 第222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1 订婚日子一定,林纪两家动得比谁都快。 沈芷兰当天晚上就拉了个“婚礼筹备战略组”的家庭群,顺手把纪家长辈也拉了进来。 第一条消息甩出四张场地照片,第二条是精细到分钟的流程初稿,第三条是“大家看看有没有意见”,第四条直接盖棺定论“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前后间隔不超过二十分钟。 林静洲看着手机屏幕,由衷感慨:这哪是筹办订婚宴,这分明是西山军区特种作战指挥部在进行抢滩登陆的沙盘推演。 短短一个月的筹备时间,就在这种雷厉风行的军旅氛围里眨眼过去。 上午的场地选在大院内部礼堂。长辈见证,交换信物,敬茶改口,主打一个根正苗红。 晚上则转战纪家名下的国宾级宴会厅。圈内宴请,宾客名单压到最精,只请真正够分量、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人。 沈芷兰把正式流程单拍到家庭群里时,林静洲正窝在萧氏传媒的真皮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吃着桂花糕。 她看了两眼那份长达十几页的单子,沉默了。 【小甜筒。】 【在呢,金主妈妈。】 【订个小小的婚,为什么这排场看起来像要举行什么亚太经合组织峰会?】 小甜筒迅速扫描了一遍流程。 【宿主,自信点。以你们两家的级别,这和国家级峰会唯一的区别就是没请外媒报道。】 林静洲慢吞吞地咬了一口桂花糕,越来越觉得原主实在想不开。纪澄这种满级大佬哪里不好?这泼天的富贵哪里烫手? 啧啧,恋爱脑真是一种难以治愈的绝症。 但没关系。 原主不接,她接。 她甚至还能躺着舒舒服服的接。 下午,纪澄准时到萧氏传媒接她。 他手里带来一只文件夹,里面是宾客名单、动线图、菜品备选和休息室安排。 林静洲随意翻了两页,指尖忽然停住。 “哎?这个人怎么没了?” 她指的是某个爱阴阳怪气的远房表姐。 纪澄只看了一眼。 “她去年在宴会上,说过你那条渐变色礼服裙颜色压不住。” 林静洲眨了眨眼。这么鸡毛蒜皮的事,她自己都忘到太平洋去了。 纪澄语气温和。 “你不喜欢的人,不用来见证你高兴的日子。我们的订婚宴,不供外人来找存在感。” 林静洲慢慢抬头。 纪澄又翻开另一页。 “上午礼堂这边,我给你留了单独的休息室。离主厅十五步,走廊没有风口,不容易着凉。晚上宴会厅,你的位置背后不靠窗,空调口偏左,不会直吹。” 他顿了顿,顺带连家人的份也一起算上了。 “萧小姐极度怕冷,她和惊野的位置也避开了风口。林叔和沈姨要接待长辈,休息区安排在侧厅,进出最方便。” 林静洲抱着桂花糕盒子,眼神开始发直。 【小甜筒,这男人是不是把我的后半生都做成表格了?】 【宿主,原来最高端的偏爱,往往采用最硬核的表格形式。温馨提示,他连你吃虾要蘸两下醋都写进备忘录了。】 【可怕。】 【宿主,麻烦你克制一下,你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静洲立刻试图压住嘴角。 压不住。 她索性把桂花糕盒子往纪澄面前一推。 “奖励你一块。” 纪澄垂下好看的眉眼,轻轻笑了一下。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糕点。 他没有碰她的手,规矩得要命。可那眼神里拉出来的丝,简直比桂花糖浆还要黏人。 林静洲的耳尖还是热了。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不是说今天要去徐师傅那里试礼服吗?” 纪澄从容合上文件夹。 “车已经在楼下了。” 林静洲眼珠一转,立刻抱着盒子站起身。 “那我要带嫂子一起去。” 纪澄看着她。 林静洲理直气壮地叉腰。 “我给嫂子准备的梨花暗纹礼服也该试一试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不能躺在盒子里浪费。我的订婚宴,嫂子负责艳压群芳,我负责躺着发光,分工明确。” 纪澄纵容地笑了一下。 “好。” 此刻,萧瑶章原本正在办公室里看项目表。听见林静洲要把她一起拖去试衣,这位雷厉风行的女王大人第一反应是拒绝。 “你订婚,我去凑什么热闹试衣服?” 林静洲立刻化身人形挂件,抱着她的胳膊,尾音拖得又软又甜。 “嫂子,你就去试一下嘛。那块料子可是我特意选的呢。徐师傅都做好了,不试怎么知道我哥给的尺寸准不准呢?万一哪里不够完美怎么办?” 萧瑶章垂下眼眸看着她。 林静洲瞪大眼睛,眼神亮晶晶的。 萧瑶章沉默了两秒,最终在糖衣炮弹下败下阵来。 “好吧。” 林静洲立刻眉开眼笑。 “亲亲嫂子最好了!宇宙第一好!”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惊野从外面走进来。 看见林静洲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萧瑶章胳膊上,这位铁血队长的眉心又又又跳了一下。 “又缠着你嫂子?” 林静洲一点都不心虚,下巴扬得高高的。 “什么叫缠?我这是郑重邀请嫂子参与我的人生大事。” 林惊野看向萧瑶章。 “要出去?” 萧瑶章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静洲已经火速抢答。 “去徐师傅那里试礼服。哥,刚好你来了,你也一起去当个拎包小弟。” 林惊野本来就是来接萧瑶章吃晚饭的,听到有自家老婆的局,自然没有拒绝。 “行。” 林静洲得意地转头看纪澄。 “看见了吗?这就叫全家出动,排面拉满。” 纪澄替她理了理肩上滑落的披肩,语气里满是纵容。 “嗯,大小姐安排得非常完美。” 林惊野在旁边听得眉心又是一跳,这黏糊糊的恋爱酸臭味简直腻到他无法直视,默默别开了视线。 萧瑶章淡淡地扫了未婚夫一眼。 “你有什么意见?” 求生欲极强的林队长立刻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心不跳。 “没有,我觉得洲洲安排得非常好。” …… 半小时后,四人的车停在那座隐在旧街深处的小院门口。 院门从里面打开,徐师傅亲自迎了出来。 看见纪澄,他笑着点点头。 “纪先生来了。” 再看到林静洲身后的萧瑶章和林惊野,徐师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林小姐今天带的人齐。” 林静洲挽着萧瑶章的手臂,笑得甜美无敌。 “那是自然。我的订婚礼服固然重要,但我嫂子的礼服可是要镇场子的。” 徐师傅笑着引路。 “都已经备好了。” 四人刚迈进正厅,上次那些让林静洲眼花缭乱的珍贵料子,如今都被老手艺人裁成了合身的衣裙。 素色的防尘罩轻轻垂着,只隐约露出一点领口和袖边,半遮半掩反倒比满桌锦缎还要勾人。 林静洲眼睛一下亮了。 上次来是漂亮布料的天堂,这次直接升级成神仙裙子的展览馆了。 第223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2 她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拖着萧瑶章往前走,语气兴奋得不行。 “嫂子!快看快看,这件就是那套梨花暗纹的!” 萧瑶章原本还想说这小丫头太夸张,可视线触及那件礼服时,话音便自觉地停住了。 灯光从斜侧方温柔地落下,素净的布面上浮现出极淡的梨花纹路。 没有任何刻意堆砌的华丽珠宝,却像是一场初春的细雪被完美地压进了衣料里。 站在一旁的林惊野,目光也停滞了片刻。 纪澄看着林静洲那满脸写着“看我眼光多毒辣”的小骄傲表情,唇角微微向上弯起。 徐师傅笑着在一旁解说。 “林小姐上次特意叮嘱过,要尊贵,但不能繁复。我反复琢磨了几个版本,最后还是觉得,萧小姐这样的气质,衣服的作用只能是去‘衬’她,而不能去‘抢’她的风头。” 林静洲立刻把头点得像捣蒜,骄傲得仿佛这件神仙衣服是她亲自做出来的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嫂子的美貌已经足够统治全场了,衣服再怎么花里胡哨都是喧宾夺主。” 林惊野淡淡地斜了她一眼。 “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林静洲底气十足挺起胸膛。 “少造谣,我这明明是客观陈述宇宙真理。” 萧瑶章被这兄妹俩逗得眼底浮出浅笑,抬手轻轻点了点林静洲的额头。 “就你这张嘴最甜。” 林静洲顺势抱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撒娇。 “那嫂子先去试好不好?我好想看。” 萧瑶章这回没再推辞,接过礼服,转身去了内间的试衣室。 林静洲这才被纪澄按到了另一边的镜子前。 “该轮到你了,大小姐。” 林静洲盯着面前那套繁复华丽的订婚礼服,嘴上故意嫌弃。 “这件怎么这么正式?我穿上会不会显得像要去参加什么联合国外交晚宴?” 纪澄的语气温和且笃定。 “不会。” 林静洲挑了挑眉。 “这么肯定?万一我撑不起来呢?” 纪澄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浅淡却深邃。 “你穿什么,都只会是集万千宠爱的大小姐。” 林静洲刚刚降温的耳尖,又热了。 【小甜筒,他是不是又在撩我?】 【宿主,自信一点,把是不是去掉。】 林静洲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强装淡定地转身钻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好第一套订婚礼服走出来时,纪澄正低头看着徐师傅递过来的袖口修改草图。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视线定格了。 林静洲平时娇懒又爱撒娇,漂亮得明艳鲜活。可这套礼服压住了她身上那点孩子气,衬得她腰线纤细,肩颈漂亮,整个人像被灯光细细描过。 她站在落地镜前,拎起裙摆轻轻转了一圈。 “怎么样?” 纪澄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林静洲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倒是给个评价啊。” 纪澄这才缓缓回神,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个度。 “很好看。” 林静洲故意挑刺,微微扬起下巴。 “就只有这一句?” 纪澄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光芒四射的她,语气认真。 “我会记很久。” 林静洲心口轻轻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内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萧瑶章穿着那身梨花暗纹的礼服,缓缓走了出来。 整个正厅都安静了。 布料的底色素净至极,可只要光影一落,那些暗纹便顺着肩线和袖口流动浮现。没有大面积的闪亮珠宝,没有繁复的手工刺绣,偏偏就是能让人一眼沦陷,压住周遭的一切。 冷艳,绝美,清贵无双。 林静洲的眼睛亮成了两百瓦的探照灯。 “嫂子!” 她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贴贴。 谁知刚迈出半步,就被林惊野拦住。 “别乱撞。” 林静洲被迫急刹车,怒视自家亲哥。 “哥!你现在连我贴贴嫂子的权利都要剥夺了吗?” 林惊野面不改色,随手把早就准备好的恒温暖手炉塞到萧瑶章手里。 “她刚换好衣服。” 林静洲不服气地挣扎。 “我动作很轻的好不好!我像羽毛一样轻!” 林惊野管不了她,直接看向一旁的纪澄。 “纪澄,把你家这小祖宗弄走。” 林静洲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谁是他家的!林惊野你卖妹求荣!” 纪澄已经迈步走过来,顺势用羊绒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冷空气。 “好了,先坐下歇会儿。刚才没吃完的桂花糕还有半盒呢。” 一听到有吃的,林静洲沉默了一秒。 “行吧,那我补充完体力等会儿再贴。” 小甜筒冷笑。 【宿主,你的底线好便宜。】 【哼哼,能屈能伸才是人生智慧。】 萧瑶章被逗笑。 她站在长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梨花暗纹。 林惊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两人在镜中目光交汇。 “很适合你。”林队长的声音放得很轻。 萧瑶章微微抬眼,从镜中看向身后的男人。 “只有这一句?”她学着林静洲刚才的语气调侃。 林惊野顿了顿,眼神缱绻。 “好看。” 萧瑶章眉梢轻挑。 林惊野贴近了些,声音低哑得只够两人听见。 “我会记一辈子。” 整个房间再次安静。空气里的含糖量直线超标。 林静洲捂住心口,转头看向纪澄。 纪澄反应极快,立刻将情话升了级。 “你穿的每一套,我都记一辈子。” 林大小姐终于满意了。 …… 从徐师傅的小院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林惊野惦记着带萧瑶章去吃私房菜过二人世界,纪澄也温声提出要带林静洲回纪家吃晚饭,四人便在院门口各自上车分开了。 夜风不大,路灯下的梧桐叶子被吹得轻轻摇晃。 林静洲慢吞吞往外晃悠,脑子里还转着那件梨花暗纹礼服压在嫂子身上的样子。 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满足。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好。 很值。 识海里,小甜筒忽然发出煞风景的提示音。 【宿主,检测到野生癞蛤蟆的粉丝群体开始在网络上集体作妖了。】 林静洲从温馨的氛围里回过神来,懒洋洋问。 【一群跳蚤能蹦出什么花样?】 【她们不敢指名道姓,用了代称。目前统一的口径是:某豪门千金曾经死皮赖脸倒追她们纯洁善良的哥哥,现在转头为了利益攀附顶级权贵订婚,无情辜负了一段伟大的纯爱。】 林静洲差点没在路边笑出猪叫。 【不是吧?她们管许言肆那个到处撩骚的海王叫纯爱?】 【宿主,你要明白,粉丝的滤镜厚度约等于长城拐角的城砖,脑干缺失是常态。】 第224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3 小甜筒贴心地把网络截图投放出来。 热帖的标题起得阴阳怪气,深得绿茶精髓。 “有些豪门女真的别太现实,资本玩弄真心。” “心疼某位清者自清、踏实演戏的男演员。” “当初追着人跑,现在说订婚就订婚,权贵圈真会玩。” 评论区更是群魔乱舞。 有人疯狂暗示许言肆被资本迫害,有人恶毒暗示林静洲水性杨花。但因为惧怕背后的权势,硬是没有一个人敢打出真名。 林静洲看得津津有味,顺嘴点评了一句。 “键盘侠的本性,又坏又怂。” 纪澄走在旁边,余光也扫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部分内容。 他眼底的温度淡了些。 “我来处理。”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 可走在前面替他们拉车门的秘书,后背已经绷直。 纪澄很少动怒。 他越温和,说明事情越不好收场。 林静洲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管。” 纪澄看着她。 林静洲咬了一口桂花糕,笑眯眯的。 “别脏了你的手。” 纪澄耐着性子问。 “你想怎么做?” 林静洲慢吞吞地咽下糕点。 “老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识海里,小甜筒当场炸毛抗议。 【宿主!你说的这个‘恶人’,该不会是在暗指本高维智能甜筒吧?!】 林静洲一本正经地顺毛。 【胡说,怎么会呢?你是散播正义之光的正义甜筒。】 【这还差不多。】 【专门负责用雷神之锤制裁癞蛤蟆的那种。】 【……】 纪澄不知道她在脑海里和系统讲相声,只深深地看着她。 “确定不用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静洲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打脸这种事讲究个吉时吉日。订婚礼快到了,来都来了,让他们凑个热闹。” 纪澄安静几秒,见她眼底闪着狡黠,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永远懂得尊重她的战场。 …… 另一边,林惊野带着萧瑶章到了提前订好的高档私房菜馆。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古色古香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道精致开胃的清淡小菜。 萧瑶章刚脱下外套,手机便震了一下。 是公司助理发来的紧急舆情简报。 她垂眸扫了一眼屏幕,原本试衣后还带着几分柔和笑意的眉眼,慢慢冷了下去。 林惊野替她倒好热茶,见她看着屏幕不说话,问了一句。 “怎么了?” 萧瑶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三页截图看完,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直接拨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萧瑶章语气平静。 “许言肆目前签的是哪家公司?”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半秒,立刻报出了名字。 萧瑶章靠回椅背,指腹轻轻摩挲着暖手炉边缘。 “通知下去,萧氏传媒与这家公司旗下所有的合作业务,全停。”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安静了一瞬后,助理极其谨慎地确认。 “萧总……这其中还包括正在深度接洽的两个S级商务项目吗?” “包括。” 萧瑶章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底冷淡。 “教不会艺人闭嘴,就教教他们公司怎么做事。” 助理不再废话,立刻应下。 “明白,我马上通知法务部和商务部。” 萧瑶章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桌面。 林惊野看着她这一套杀伐果断的连招,挑了挑眉。 “洲洲的事?” 萧瑶章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 “有个不长眼的,想拿小妹给自己的人设续命。” 林惊野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把热茶往萧瑶章手边推近了些。 “许言肆?” 萧瑶章点头。 “除了他,还能有谁。” 林惊野眸色沉了沉,指节在杯沿上轻轻一压。 萧瑶章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摇人去抄家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你要亲自动手?” 林惊野却收敛了戾气,替她夹了一筷子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纵容。 “让洲洲自己玩。” 萧瑶章眉梢微动。 林惊野把菜放到她碗里,没有多说。 萧瑶章看了他一眼,笑了。 “也是。那小丫头,吃不了亏。” …… 就在这半小时内,许言肆所属的经纪公司宛如遭遇了十级地震,接连收到萧氏传媒旗下多个部门发来的无情解约和暂停合作通知。 商务部的电话直接被打到占线爆炸。 公司老总的脸色发青,把许言肆的经纪人叫进办公室,当场骂到抬不起头。 可罪魁祸首许言肆,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缩在昏暗的公寓里,神经质地疯狂刷新着微博。盯着那些靠粉丝控评慢慢往上爬的同情词条,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他还有利用价值,他还有热度。 他切进大粉群,酝酿了一下情绪,用低沉且疲惫的嗓音,发了一段极语音。 “大家别去打扰任何人,拜托了。我不想说太多,她有她的现实选择,我唯有尊重和祝福。” 这段语音发出去后,群里瞬间炸了,粉丝们的心疼和讨伐声达到了顶峰。 许言肆盯着满屏被煽动的情绪,嘴角慢慢扯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更不知道,同一秒,小甜筒已经截完了全部语音、聊天记录、转账痕迹和营销号联动表。 …… 晚上九点五十七分。 从纪家吃完晚饭回来后,林静洲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带着一身玫瑰香气窝进被子里。 床头那份夸张的订婚流程单还压在枕头边,她随意地抽出来翻了一眼,又果断塞了回去。 识海里,小甜筒像个捧着国宝的太监,郑重其事地推过来一个打包好的文件夹。 文件名极其闪耀——【癞蛤蟆订婚大典绝赞助兴版.Zip】。 林静洲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排版怎么样?】 小甜筒骄傲挺起“小胸膛”。 【本系统的审美绝对过硬!】 林静洲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错,值得口头表扬一次。】 小甜筒迫不及待地搓手。 【万事俱备,现在一键发布吗?】 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秒钟的进度条。 上午礼堂仪式结束。中午间歇。 那个时间点,刚好吃瓜群众最为活跃,许言肆的粉丝也该蹦跶到最高潮了。 来都来了,总得让他随个份子。 “订婚宴中午十二点。” 小甜筒闪烁得五彩斑斓。 林静洲声音甜得很。 “大喜的日子,送他上路。” 第225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4 订婚当天,西山大院礼堂外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全场谢绝媒体。 谢绝直播。 甚至连宾客进场,也省却了一切浮夸的红毯流程。 可越是安静,越显得分量重。 黑色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入大院,车牌低调,来人却一个比一个不能随便写名字。 就在这庄重肃穆的氛围中,林静洲瘫在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究竟是谁定的规矩,为什么订婚要起这么早?” 沈芷兰正弯腰替她仔细检查耳坠的暗扣,闻言头也没抬,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女儿的娇气: “因为你今天不是去做全身SPA的。” 林静洲委屈地小声嘀咕。 “做SPA至少还能躺着。”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萧瑶章闻言抬起眸子。 她今天穿着那身林静洲特意挑的梨花暗纹礼服,清冷高贵得不可方物。 看着林静洲那副眼皮打架的模样,萧瑶章忍不住轻笑出声:“困了?” 林静洲立刻像找到了天大的靠山,连人带垫子往萧瑶章那边挪:“嫂子,我觉得我现在极度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来支撑我走完流程。” 门边传来一声冷哼。 林惊野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凉凉地看过来:“纪澄已经在外面了。” 林静洲动作一顿,转头幽怨地瞪着自家亲哥。 “哥,你现在已经熟练掌握用纪澄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林惊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有效就行。”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叩响。 纪澄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具质感的深色高定礼服,深蓝色的袖扣在灯下压着微冷的幽光。 眉眼还是温和的,可身上那股从容比平时更明显。 林静洲呆呆地看了两秒。 然后,这位天天喊着要摆烂的大小姐,破天荒地默默坐直了身体。 【小甜筒。】 【在呢。】 【我宣布,今天这婚订得不亏。】 【宿主,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每天都能被未婚夫的颜值重新惊艳一次,这叫婚前风控。】 纪澄并不知道这主仆俩在识海里的相声。 他径直走到林静洲面前,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目光又落在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蜂蜜水上,嗓音温润:“早饭吃得少?” 林静洲理直气壮地仰起脸:“紧张呀。” 林惊野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别听她胡扯。她是嫌早上的粥熬得太淡,自己不肯吃完。” 纪澄没有戳穿,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小巧的食盒。 盖子打开,里面是两块还冒着热气的、切得大小刚刚好的桂花山药糕。 “先垫一下肚子,不会花妆。” 纪澄把竹签递到她手里,声音轻柔,“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半小时。” 林静洲的眼睛亮了,水光潋滟地看着他:“纪澄哥哥,你果然是我最完美的后勤保障中心。” 纪澄垂下眸子,弯了弯唇。 “终身制。” 这三个字说得太顺口,也太烫人。 林静洲耳尖一热,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决定暂时放弃跟这个男人在口头上对线。 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件事上,她根本赢不了他。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沈芷兰亲自替林静洲理好裙摆。 这套订婚礼服用的料子,是纪澄从几年前就开始满世界搜罗的珍品。 珍珠缎在顶灯下压着细密的光泽,腰线放得刚刚好。 当林静洲站起身的那一刻,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崇岳站在门口看着犹如明珠生晕般的女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位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骄傲道:“我闺女,就是好看。” 纪父纪母也在旁边看着笑。 纪母看着林静洲,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喜爱,上前握住她的手:“洲洲啊,以后到了纪家,我们还是这么娇着你。澄儿要是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先替你收拾他。” 林静洲嘴甜得像是抹了蜜:“谢谢纪妈妈。” 这声清脆的“纪妈妈”把纪母喊得眉开眼笑,连连应声。 沈芷兰在旁边看得直泛酸,忍不住笑骂:“这丫头,还没到前厅敬茶呢,改口倒比谁都快。” 林静洲调皮地眨眨眼:“我这叫提前适应豪门主母的身份。” 纪澄站在她身侧,听着她的豪言壮语,眼底那点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深情,根本藏不住。 上午十点整。 礼堂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林静洲挽着父亲林崇岳的手臂,踏上了那条铺满鲜花的通道。 台下坐着的,是林家、纪家、萧家三家最核心的长辈。 纪澄就站在通道的尽头。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踏着细碎的光影向自己走近。 当林崇岳牵着林静洲走到纪澄面前,纪澄先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弯腰将她略微拖曳的裙尾轻轻拨正,才重新直起身来。 林崇岳看在眼里,将女儿的手郑重交到纪澄掌心,纪澄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老父亲张了张嘴。 他想了想,又默默合上了。 该叮嘱什么呢? 面前这个年轻人,连洲洲几点开始犯困、穿多高跟鞋什么时候需要换平底鞋的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林崇岳看着纪澄,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我还没想到的,你都替她想到了。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纪澄收拢手指,将林静洲那只柔软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声音很稳。 “林叔,您放心。” 林崇岳再没多说,转身走下台去。 敬茶,交换信物,长辈致辞。 一切流程推进得井然有序,却没有半点敷衍。 终于,轮到纪澄发言。 偌大的礼堂安静下来。 他牵着林静洲的手,面对着台下两家长辈,目光清明。 “我和洲洲的婚约,从来都不是束缚。” “她想做什么,我完全尊重。她不想做什么,我也全盘接受。” “我会无条件照顾她的生活,也会倾尽全力保护她的每一次选择。” 他说得并不快,属于政客那般掷地有声的咬字,现在全化作了最深情的剖白。 “以前,是我自己在暗处守着她。” 纪澄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林静洲的眼睛里,“今天起,是她准我光明正大地守着她了。” 林静洲原本还在偷偷看他袖扣,听到这句,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纪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不重。 让她退无可退。 小甜筒在识海里都沉默了两秒。 【宿主,别的不说,他这套直球话术,放在人类的恋爱市场上,绝对属于降维打击。】 林静洲破天荒地没吭声。 她只觉得今天礼堂的顶灯有些过于热了,烤得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到了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纪澄从身后的秘书手中接过一只黑色的长绒礼盒。 “嗒”的一声轻响,盒子打开时,不仅是林静洲,就连坐在第一排见多识广的长辈们,目光都定了一下。 黑天鹅绒的底座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第226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5 铂金的链身极细,几乎看不出什么重量感,但那个坠子却压住了全场的珠光宝气。 那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 颜色介于晨雾与初樱之间,在灯光下折出柔软又锋利的光。 没有任何多余的碎钻镶嵌,却一眼就能让人明白它到底有多珍贵。 纪母在台下轻声开口,语气里有难掩的感慨:“这颗钻石,是他外婆当年的嫁妆,传了三代。澄儿十八岁那年,突然主动跑来跟我把这颗钻要走了,说要给她未来媳妇儿。” 纪母看了台上的林静洲一眼,眼角泛起笑意:“那时候我还笑话他,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未来媳妇儿。才十八岁,着什么急。” “可是他不肯说。” 林静洲愣愣地看着那颗传家宝级别的粉钻,又偏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澄:“你才十八岁……就惦记上我了?” 纪澄没有回答,稳稳将项链取了出来。 “要走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想好了要给谁。” 他绕到她身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颈间的肌肤。 铂金链条贴着后颈,起初凉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体温焐暖。 咔哒一声,链扣合上。 那颗价值连城的粉钻坠子完美地落在她精致的锁骨正中,刚刚好。 林静洲低头看了一眼。 好看。 极贵。 而且,这是纪家主母身份的最高象征。 【小甜筒,这颗钻多少钱?】 小甜筒化身专业的珠宝鉴定仪,秒速给出结论: 【以当前国际顶级拍卖行的行情估算,这颗粉钻的净度评级和克拉数,市场保底价约在两千三百万至两千八百万之间。但是请注意,这是带有家族传承属性的珍品,情感溢价和圈内地位的加成,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小甜筒停顿了一拍,发出一声感叹。 【宿主,你这是被人家当成传家宝本人在对待了。】 林静洲表面上维持着端庄矜贵的豪门千金姿态,不动声色。 实际上,她已经在识海里放起了一长串震耳欲聋的烟花。 就在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发挥作精本色说点什么漂亮话来收场时,纪澄却又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薄薄的、素色封面的手写小册子。 林静洲怔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 纪澄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 “副本。” 林静洲伸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标题:林静洲饮食偏好。 第一条,做菜绝不能放姜。 第二条,吃白灼虾蘸醋只能蘸两下。 第三条,草莓蛋糕只吃城南老店的那家,表面那一层鲜奶油不能厚。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详尽地记录了她的休息习惯、讨厌的人、偏爱的颜色、过敏记录,甚至是心情不好时的最佳安抚方式。 字迹清隽有力,一条一条,每一笔每一划,全是他亲手记录下来的岁月与用心。 林静洲翻到中间,动作慢了下来。 那一页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当她扬起下巴冷冷地说“不用管”的时候,别走,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难过。】 林静洲的鼻尖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酸。 这么好的纪澄,原主就那么眼瞎地辜负了。 还好她来得及时。 识海里,小甜筒忍不住发出直击灵魂的疑问: 【宿主,按照正常人类的情感逻辑,你现在不应该开始纠结,纪澄爱的到底是以前的原主,还是现在的你吗?你一点都不在意?】 林静洲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在意什么?本大小姐才不搞这种无聊的精神内耗。反正这泼天的福气和神仙级的偏爱,现在全归我一个人躺着享受了,美滋滋。】 识海里,小甜筒的数据流飞快汇聚成一个金光闪闪的大拇指: 【宿主通透!本系统必须给您这清醒的大脑比个大大的赞!】 林静洲飞快地合上册子,仰起头,试图把眼底那点热意憋回去。 “纪澄,你怎么这样啊。” 纪澄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哪样?” “作弊。” 她小声控诉。 “先送传家宝,再送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这样很容易把我养得更难伺候。” 纪澄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眼底的笑意很轻很轻。 “那就更难伺候一点。” 林静洲的嘴角终究是没忍住,放肆地翘了起来,大小姐脾气重新占领高地:“纪副司长,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以后,我要更多。” 纪澄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你要什么,就给什么。” 台下,坐在主桌的萧瑶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身旁的林惊野一眼。 “学学人家。” 林大队长面不改色,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 “我记在你身上的事情,绝不比他少一条。” 萧瑶章柳眉微挑,不语。 林惊野把暖手炉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只是不像他这只狐狸,还专门弄个本子写下来搞气氛而已。” 林静洲隐约听见了亲哥的狡辩,差点没端住大小姐的架子笑出声。 好家伙,台上正在深情告白,主桌底下还在开小灶比拼发糖是吧? 中午十一点四十,上午的仪式圆满结束。 宾客们陆续转去偏厅休息,准备享用接下来的午宴。 林静洲则被纪澄像护送国宝一样,带到了一间专门为她准备的小休息室。 门一推开,室内温度调得刚刚好。 桌上摆着温水、软点心、切好的水果,甚至还有一双备用平底鞋。 林静洲看着那双鞋,彻底服气。 “你是不是连我几点想摆烂都算好了?” 纪澄自然而然地单膝蹲下身,替她松了松高跟鞋扣。 “十一点半以后,你通常会开始不耐烦。” 林静洲陷入了可耻的沉默。 【小甜筒,你听听,他连我的‘废物时间区间’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小甜筒数据流疯狂运转,发出电子叹息。 【宿主,请停止抱怨。这种把饭喂到嘴边的行为,在我们系统界被称为‘高精度扶贫’。】 纪澄妥帖地替她换好软底鞋,刚刚站起身,休息室的门便被急促地敲了两下。 门推开,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纪先生,网上舆情又上来了。” 林静洲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背上,拿起小叉子叉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不用急,热搜第几了?” 秘书顿了顿,如实汇报。 “第七,词条没有真名,但指向很明显。” 纪澄接过平板,神色微敛。 屏幕上,许言肆粉丝已经闹到了最高潮。 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真理的粉丝们,正化身为键盘上的正义使者。 “笑死,某位大小姐今天订婚,不知道晚上午夜梦回的时候,摸摸良心睡不睡得着?” “资本和权贵的联手真的是太恶心了,欺负一个热爱演戏的普通演员,还不让人说了是吧?” “哥哥今天还在群里让我们尊重祝福,他真的太善良太体面了!” “心疼我那被现实狠狠辜负的纯爱哥哥!” 紧接着刷新出来的一条,是许言肆本人刚刚用小号发布的一条动态。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希望大家不要去伤害任何人,也不要因为我去争吵。她有她的现实考量与选择,我唯有尊重。” 第227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6 许言肆的文案看似温柔隐忍,实则字字都在往林静洲身上泼脏水,精准地挑动了粉丝那脆弱的神经。 底下的评论区炸开了锅,讨伐声铺天盖地。 纪澄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眼底原本的温润褪得干干净净。 秘书在旁边低声请示:“法务部那边已经对所有造谣账号进行了存证,是否现在开始封号处理?” 纪澄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一旁的林静洲身上。 “只让法务部把证据固定好,不干涉你的战场,可以吗?” 林静洲在一旁慢吞吞地咽下那颗甜滋滋的葡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对未婚夫这份进退有度的体贴十分受用。 她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笑盈盈地点头同意:“好呀,都听你的。” 表面上乖巧无害,实则识海里的小甜筒已经兴奋得过载,数据流五彩斑斓地疯狂乱蹦。 【宿主!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癞蛤蟆豪华订婚礼助兴礼包,已进入十二点正点倒计时!】 林静洲收回视线,欣赏起自己新做的绝美猫眼石美甲。 她笑得甜美,识海里却和小甜筒狼狈为奸。 【发吧,给今天的喜宴添点彩。】 十二点整。 十二点整,七个主流社交平台几乎同时刷新。 一条排版精美、逻辑严密的长图,直接越过所有词条,挂在热搜广场。 标题简单粗暴,字体鲜红刺目: #绿茶小生:许言肆纯爱人设背后的软饭硬吃全记录# 长图下方,是一条极其详尽的时间线。 三年前,他如何包装清冷温柔男神。 两年前,他如何私联站姐和富婆粉丝,明示暗示对方购买昂贵礼物,甚至直接索要资源。 一年前,他同时和三位女性保持极度暧昧的关系,连发的情话文案都是“复制粘贴”的群发版。 最近三个月,他是如何在后台诱导大粉充当打手冲锋陷阵,如何在群里假惺惺地说“今天本来不该是这样”来虐粉,以及,他如何花钱购买营销号,散布“豪门千金倒追自己最后却背叛”的虚假通稿。 长图里每一张聊天截图都严谨地打上了马赛克,保护了无辜路人。 但是,对于许言肆本人的罪证,却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大额转账记录的银行流水单。 极其猥琐的语音条直接被做成了文字转写,配合原声音频链接。 营销号的内部报价单和转账记录。 甚至连许言肆准备在下午当成“核武器”放出的所谓“亲密旧照”,都在长图末尾被极其专业的手段提前拆解得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剩。 照片右下角,用极其嘲讽的箭头标注得清清楚楚: 拍摄地点:某品牌公开活动后台走廊。 现场人员:加上保洁阿姨共计二十七人。 更有甚者,系统直接放出了未经过恶意裁剪的原始大图。 原图里清晰地显示,所谓的“亲密耳语”,实际上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一点八米的距离,中间还能再塞进去一辆手推车! 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出现了长达三十秒的诡异死寂。 三十秒后,直接炸毁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级别的雷神之锤?这瓜熟得离谱!” “神他妈纯爱战神!这是纯诈骗吧!” “笑死我了,许言肆的粉丝刚才还在骂人家豪门权贵现实,合着你们家哥哥自己私底下是个脚踏三条船的海王捕手啊!” “回看十分钟前他发的那句‘尊重祝福’,我真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年度绿茶男非他莫属!” “最骚的是排版,谁做的?太贴心了,重点居然还用荧光粉标红!” 识海里,小甜筒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大声播报。 【报告宿主!本系统的排版美学,获得广大网友的一致高度赞赏!】 林静洲咬着叉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夸它。 【干得漂亮,一千积分当辛苦费。】 【报告老板,本系统是高维智能体,绝对不是为了区区小费才工作的!】 【两千。】 【感谢老板厚爱!老板喜提佳偶,财色双收!】 小甜筒变脸的速度比光纤还快。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昏暗公寓里。 手机疯了一样在茶几上震动,经纪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催命一样。 许言肆点开热搜,随着长图慢慢往下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双眼充血,嘴唇直哆嗦: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弄出来的?!” 他手忙脚乱切进大粉群。 群里已经乱了。 几个平时最维护他的大粉正在疯狂对骂甩锅,有人崩溃退群,有人疯狂撤回之前的打款记录。 屏幕上最后跳出大粉站姐的一句话。 “许言肆,我们砸钱砸肝给你做数据,你拿我们当枪使去敲诈人家真豪门?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按下语音键狡辩,屏幕上却冷冰冰地弹出一个弹窗: 由于您的账号涉嫌严重违规,已被全平台临时禁言并限制登录。 紧接着,经纪公司电话打来。 “许言肆,你身上挂着的四个商务已经全部发来律师函追责。公司法务部半小时后会把解约和索赔的合同发到你邮箱。税务那边刚刚有人打电话来找你了解情况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许言肆跌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他昨晚精心录制的那段“尊重祝福”的绿茶语音,被无数网友加上了配乐疯狂转发。 配文出奇的一致: #癞蛤蟆装青蛙的最高境界# …… 订婚宴休息室里,纪澄的秘书也收到新消息。 “纪先生,相关诽谤证据已全部固定。另外,税务和经侦部门已经重新联系了许言肆,要求他立刻配合调查。” 纪澄淡淡点头。 “按流程走。” 林静洲偏着头看了他一眼。 “许言肆都被扒成这样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纪澄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眼里重新浮现出温润的笑意。 “我只需要确认,这些脏东西脏不到你的眼睛。” 林静洲心情大好,十分受用地张开嘴,将那颗葡萄咬进嘴里。 下一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热搜第一的新词条: #许言肆塌房# 她刚好奇地要伸手去点开看戏,纪澄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下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了她的嘴边,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瓣。 “别看脏东西了。” 他声音温和得蛊惑人心。 “乖,把这颗吃完。” 林静洲乖巧地眨了眨眼,毫无负担地把头凑过去吃掉了葡萄。 识海里,小甜筒尽职尽责地做着最后的战报收尾。 【宿主,许言肆全网账号已被平台封禁,经纪公司正式启动解约程序,税务部门立案,粉丝群三分之二解散,剩下三分之一正在联名维权追讨礼物款。】 停了一拍。 【该生物已从小世界的社交食物链中移除,不再具备任何讨论价值。】 林静洲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垃圾分类完毕,以后不要再提到这个晦气的名字了。】 她舒舒服服地靠回沙发,把银叉重新拿起来,叉了一颗纪澄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 真甜。 这神仙一般的躺赢日子,可算是让她这个作精给享受明白了。 第228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7 订婚后第三天。 林静洲的日子舒坦到令人发指。 纪澄的投喂频率从一日三餐飙升到一日五顿。 早上八点保温袋准时出现在林家门口,中午他亲自送饭到萧氏传媒,下午三点半甜品抵达前台,晚上接她下班顺路吃私房菜,夜宵十点再经由林母的手转交一碗养颜甜汤,每天花样不重样。 林静洲拆开今日份保温袋,咬了一口晶莹剔透的虾仁馄饨,发出真诚感慨。 【小甜筒,纪澄这个人是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伺候我的?】 【投喂投喂再投喂,搞得我现在离了他的保温袋,都感觉少了点活着的意义。】 小甜筒警觉竖起天线。 【宿主你不会是在反思自己被养叼了吧?】 【反思?这两个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静洲美滋滋地咽下馄饨。 【我是在感慨命好。】 【有人追着喂饭的日子不躺着享受,难道还要我去啃树皮?你看我像脑子进水的人吗?】 【那倒不像。】 【您看起来更像专门给别人脑子里灌水的那种。】 林静洲选择性失聪,继续快乐干饭。 然而这份咸鱼般的安逸,在当天下午被一纸军令砸碎。 下午两点。 西山军区司令部。 程柏推开暗锋大队专属会议室的门,把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拍在了桌上。 “猎鹰行动最终执行令。” 他敲了敲文件上的日期。 “三天后,暗锋全队进入目标区域。明天起封闭集训,通讯管控。” 林惊野拿过文件,目光扫过任务概要。 跨国制毒网络的核心仓储与转运链,集中于西南境外废弃矿区。 地形错综复杂,对手配置重火力,潜伏排查周期极长,变数极大。 他干脆利落合上文件夹。 “装备到位了?” 程柏点头。 “首批通讯中继器、隐形涂层、生命体征监测贴全部通过实地测试,完美适配。科工委最后一批货昨天到库,已经发到各小队手里。” 说到这里,程柏停顿了一下。 他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维持职业体面,努力得相当辛苦。 “那个''绝世甜筒''给的东西,确实好用。测试数据比原有装备高出两个档次。” 林惊野没接话。 他把文件收进保密柜,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 “我去安排集训。今晚需要离队处理两件私事。” 程柏挥手放人。 等会议室的门关严实了,他才对着空气嘀咕出来。 “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 他摇了摇头。 “这名字实在太魔性了。每次都忍不住跟着念一遍,念完又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没人回答他。 …… 傍晚六点。 林惊野的越野车停在萧氏传媒地下车库。 他没上楼,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在车库等你,慢慢来。” 三分钟后,萧瑶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车内暖气已经调好,中控台放着热牛奶。 林惊野看着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两个人都没开口。 车沿着城西主干道走。 萧瑶章先打破沉默。 “定了?” “三天后出发。” 她的手指在暖手炉外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点头。 “多久?” “不好说。”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 林惊野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上头批了结婚申请。两家长辈已经在选日子了。你也挑挑,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日子。” 手指收紧了。 “等我回来,就办。” 萧瑶章转过头看他。 车窗外路灯一明一暗掠过他的侧脸。 她没有问“危不危险”。 也没有说“能不能不去”。 在她们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女人,这两句话,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车开到城郊一条安静的河边。 林惊野熄了火,把她的座椅调低了一点。 萧瑶章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远处的河面。 暮色沉下来,对岸灯火一盏盏亮起。 水面把灯光压扁成一道道碎金,随着水流慢慢漂远。 她数了数,数到第七盏就停了,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去远。 “婚期我来挑。” 她声音很轻。 “你只管回来。” 林惊野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将她的手妥帖地裹在掌心。 “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稳,“这次也一样。我一定平安回来。” 萧瑶章的手指缓缓合拢。 连同他掌心的温度,和这句话,一并牢牢攥紧。 …… 晚上九点。 林惊野推开林家别墅的门,径直上楼,敲了妹妹的房门。 林静洲裹在毛绒睡袍里追综艺,嘴里嚼着芒果干。 她按了暂停,抬眼看他。 “哥,这个表情是来通知我断零花钱了?” “我三天后出任务。归期不定。” 林静洲拆了一袋新的芒果干,往嘴里塞了一片。 林惊野走近几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色木盒,递到她面前。 “替我保管一段时间。” “还是和上次跟你交代的一样。如果等到梨花开的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替我交给她。” 林静洲伸手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支梨花木簪,花瓣弧度饱满,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是一支完完整整做好的成品。 “本大小姐才不接这种跑腿活。” 她含混不清地哼哼,顺手把盒子拿紧了。 “我就放抽屉里吃灰,等你回来亲手来拿,还得给我买两个新包当保管费。” “行。”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段时间别让嫂子一个人待太久。” 林静洲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惊野没有立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妹妹手里那个深色木盒,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了。 林静洲嚼芒果干的动作停住。 她盯着手里的木盒看了两秒。 哥哥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算了。 她知道的。 他也知道她知道。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她把遥控器放到一边,盘腿坐好。 【小甜筒。】 小甜筒的数据流动了一下。 它本来已经在后台备好了一套话术:“宿主本次任务监控共需消耗积分若干,跑腿费另计,请确认是否开启结算”。 数据流走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在。】 【猎鹰行动监控等级拉到最高。任务区域内所有卫星过境数据、边境公开信息流、暗网相关人员动态,全部同步。六小时一报改两小时一报。】 【收到。额外监控节点已部署。首批装备配发清单确认全部到位。备用通讯节点、生命监测终端、热成像涂层均完成适配。】 停了一拍。 【宿主,他会回来的。】 第229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8 林静洲没吭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纪澄的消息。 “今晚宵夜给你换了养胃汤,喝完早点休息,别玩太晚。” 林静洲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笑脸。 她低头看向手里那个深色木盒。 上辈子这支簪子沾满鲜血,只刻了一半。 这辈子不会。 她把木盒放进抽屉最深处,落上锁。 按动遥控播放键,拉高毛毯,重新缩回沙发里。 屏幕上综艺笑声不断。 识海里,小甜筒的监控界面无声展开成二十七块分屏,从卫星轨道到地面信号,每一寸缝隙都被覆盖得严严实实。 …… 三天后,清晨。 林惊野登上军用运输车。 车门合上前,他回了一次头,朝北边看了一眼。 手机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等我。” 城市另一端,萧氏传媒总裁办公室里,萧瑶章正在审一份方案。 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继续拿起红笔。 握笔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 西南,废弃矿区外围。 夜里两点,无星无月。 林惊野伏在碎石坡后侧,视线压低,透过单兵头显盯紧前方一百八十米处缓慢移动的两个热源点。 热成像隐形涂层把全队的红外反馈牢牢压在环境噪声线以下。 对面那台巡逻无人机低空扫过,机载探测器的扫描线在他们身上来回划拉了两下,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飞向远方。 赵沉趴在左后方,在通讯频道里压着嗓子开口。 “又过去了。” 频道里没人接茬。 林惊野抬手打出战术手势。 全队就地压低身形,贴着碎石坡往东侧快速绕行。 微型通讯中继器把六个人的信号稳稳当当织成一张网。 放在平时,复杂的山谷地形早把信号切成碎渣了,可眼下频道里干净得连每人喘气的频率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沉在心里给这套装备默默点了个赞。 老兵当了这么多年,用过的通讯设备能装满一卡车,能在这种鬼地方跑出高清无损音质的,真真头一回见。 走到东侧绕行路段中途,医疗员刘洋的手环极快地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手腕上生命体征监测贴的数据终端,脚步微停,在频道里快速报告。 “队长,我这数据有异,钟岩轻度脱水,目前在临界值以内,建议补液。” 林惊野二话不说,单手打出暂停手势,全队就地隐蔽。 钟岩是个才二十二岁的下士,入队不到一年半,头一遭参与这等级别的境外行动。 他自己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口干都没感觉到,监测贴却先一步揪出了身体在高强度行进中悄悄拉响的警报。 刘洋麻利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电解质补液,钟岩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 从发现到处理完,全程连三分钟都不到。 队伍没乱节奏,也没任何人产生多余的体能消耗。 林惊野看着钟岩喝完水,继续打手势向前挺进。 赵沉跟在后面,又在心里狠狠夸了一笔。 随后赶紧收拢心思,把注意力全数砸向前方那片碎石地。 …… 同一时间,林家别墅。 卧室内,超大屏电视上的综艺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林静洲裹着柔软的毛绒睡袍,怀里抱着个抱枕,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眼睛看着屏幕,实则魂早就飞了。 识海内,二十七块监控分屏安安静静铺开。 小甜筒按着两小时一次的频率,准时开始工作汇报。 【报告宿主,暗锋大队目前位于预定路线第二段,东侧绕行中。全员体征正常,钟岩脱水预警已处理完毕,后续无异常。通讯中继器信号稳得一批,热成像涂层成功骗过两次无人机扫描。】 【本阶段安全无忧,宿主可以继续快乐追剧。】 林静洲把抱枕往脸上一扣,声音有些含混。 【钟岩那个脱水,是监测贴查出来的?】 【对头。临界值预警,比人类主观感知早出来大概四十分钟。医疗员刘洋当场处置,现已恢复。】 林静洲拿开抱枕,盯着天花板思索。 四十分钟可不是个小数字。 在要命的高强度渗透里,人如果自己觉得有点不对劲,体能多半早就悄悄垮盘了。 光靠单点防御保命,有点费劲啊。 【下一批采购清单里,把医疗凝胶的快速止血版也塞进去。现有的止血时间我看了,还能再压一压。】 小甜筒的数据流立马亮了。 【收到!系统商城现有两款升级版。一款能把止血时间压缩到目前的百分之四十,另一款加了抗感染因子。两项合并的复合至尊版在四级货架,售价一万八千积分。老板,直接上顶配吗?】 林静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买。】 小甜筒欢快地结了一笔账,紧接着数据流忽然拐了个弯,变得格外殷勤。 【对了宿主,本系统基于大数据分析,有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建议。】 林静洲心里警铃微响。 每次这家伙主动献策的时候,后面必定跟着一张账单。 【说。】 【您看啊,目前的模式是暗锋缺什么咱们补什么,属于单点维修。但如果一次性把更多品类打包投递过去,科工委那边就能搞规模化生产。一旦批量列装到更多部队,暗锋以后就不需要每次单独加塞了。从长远来看,省的是宿主您的精力。】 小甜筒停顿了半拍,语气变得无比真诚。 【毕竟,宿主您的躺平养生大计,才是第一优先级嘛。】 林静洲嘴角弯了一下。 说得冠冕堂皇。 不就是想多跑几趟,多收几笔跑腿费吗。 不过话虽然糙,逻辑确实没毛病。 这玩意儿总不能光指望暗锋一支队伍扛着。 干脆顺手送过去,把整条边防线的水平都往上拔一拔,以后她也省心。 【行。】 林静洲在心里快速把商城货架过了一遍, 【单兵外骨骼辅助件,挑能适配咱们现有战术单兵体系的。反无人机矩阵的初级版本也来一套。再把边境智能监测网络的蓝图一并打包。】 小甜筒的采购界面立刻刷出一串欢快的结算金币音效。 【收到!正在筛选适配当前工业水平的版本。本次采购共计六大品类,含筛选、适配、加密传输、反追踪部署和多平台投递……】 它顿了顿,数据流闪烁得意味深长。 【单笔跑腿费五百,六笔合计三千。另外整包投递属于大宗业务,本系统建议加收一笔''综合服务费'',八百积分,含排版、加密和售后。合计三千八。】 林静洲无语了半秒。 【你什么时候学会拆单收费的?】 【自古以来,优秀的乙方都懂得细化服务条目。这叫专业。】 【三千五。最终报价。爱干不干。】 沉默了零点三秒。 【成交。】 小甜筒的数据流肉眼可见地欢快了一截,语气也跟着变了个调门,极度自豪。 【预计出货时间,三秒后投递。】 林静洲翻了个身,把抱枕垫在肚子下面,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卧姿势。 综艺嘉宾正在爆笑,她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凌晨三点二十分。 很好,继续看。 第230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29 同一时间,国防科工委信息安全司。 值班室的灯火彻夜通明。 魏长鸣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人站在大屏幕前。 加密邮件的接收弹窗稳稳卡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绝世甜筒”又来送货了。 这次的附件不是薄薄几张图纸,而是一个容量大得惊人的压缩包。 技术员点开目录,当场抽了一口冷气。 “魏主任,这次的范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啊。” 魏长鸣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大步走上前,目光从最上面一行往下扫。 单兵外骨骼辅助件。 反无人机矩阵。 改良医疗凝胶。 边境智能监测网络框架蓝图。 好家伙,直接从通讯单点,跨越到了整套边防体系。 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发飘。 “上回只给暗锋大队补了通讯和感知的缺口,这次……这是要把整个边境行动模式都给掀了重来啊。” 魏长鸣抿着唇没出声,让技术员把蓝图目录翻到底。 邮件正文照旧嚣张,只有短短一行字。 “配发暗锋大队,后续按需扩散至有需要的部队。” 底下那个署名还是原封不动的十六个大字。 “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 魏长鸣靠着椅背,盯着那个闪瞎眼的签名足足看了一分多钟。 今天的情况完全变了。 如果说上回对方是在定向帮扶一支特种部队。 那这次的动作大得让人看不懂。 到底是有人在默默守护暗锋,还是拿暗锋当投石问路的试验场,等确认这边的工业生产能力接得住,就要按计划往国家级的大体系里狂推?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半口凉茶喝净,转头吩咐值班技术员。 “把这份目录理清楚,马上发给雷建国和程柏。让他们明早七点准时到会议室。” 技术员赶紧操作键盘。 魏长鸣重新捏起那份打印出来的蓝图目录,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不是在送装备,这是塞了一套未来军改方案给我们。” 他将目录放回桌面。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第二批图纸目录一页接着一页滚动铺开,满满当当占了一整面墙。 …… 大洋彼岸,某国国防情报分析中心。 一名高级分析员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推到上司桌前。 “过去六周,华国西南方向的军工级碳纤维采购量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七十。三家供应商同时扩产,全部走的是最高优先级审批通道。” 他翻开第二页,指着几处标红的数据。 “同期,国内两篇涉及微型通讯抗干扰技术的论文被紧急撤回,撤稿理由是''涉密''。这两篇论文的参考文献里,引用了一组从未公开发表过的实验数据。” 上司盯着那两行被荧光笔标出来的数字。 “你的判断?” “他们拿到了不明来源的技术输入。而且不是理论阶段,是可以直接投产的成品级蓝图。” 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上司拿起内线电话。 “联系''灰鸦''。” “灰鸦”是一支活跃在暗网灰色地带的雇佣黑客组织,专接各国情报机构外包的脏活。 业务范围从商业窃密到基础设施渗透,价高者得,信誉尚可。 任务指令当天下午抵达灰鸦核心服务器。 目标明确:不碰华国军方内网,只从外围切入。 供应商邮箱、物流系统、外包实验室的数据库。 找到那批蓝图的流转痕迹。 灰鸦的头目扫了一遍任务简报,报了个价,预付款到账后立即分配了三名技术骨干动手。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只是一笔普通的商业级试探。 华国的民用网络安全水平,他们不是第一次碰了。 …… 林家别墅。 林静洲正在卧室里换衣服。 今天纪澄要来接她去徐师傅那里试改好的日常裙,为了搭配这条裙子,她已经跟首饰盒死磕了三十分钟。 识海里,小甜筒的监控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橙色预警。 【宿主,外部异常。】 林静洲正捏着一只珍珠耳钉往耳垂上比划,手里的动作停了。 【说。】 【检测到境外IP集群正在对科工委外围供应链节点发起渗透式扫描。攻击源初步定位为暗网雇佣组织“灰鸦”,背后委托方指向某国国防情报分析中心。】 小甜筒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宿主本人,是第二批图纸的生产线。】 【具体来说,这帮人想摸清那批蓝图从哪来的,怎么到的科工委手上。】 林静洲捏着耳钉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小甜筒继续汇报。 【目前对方只在民用外围试探,尚未触及军方核心节点。但按照灰鸦的惯用手法,一旦找到突破口,他们会顺藤摸瓜,最终锁定图纸对应的生产批次和列装方向。】 林静洲坐到梳妆台前,重新对着镜子把那只珍珠耳钉慢慢戴上。 镜子里的那张脸明艳娇美,偏偏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 【他们碰的是生产线。】 【对。】 【生产线上跑的东西,是给我哥保命的装备。】 小甜筒卡了半秒。 【是。】 林静洲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楼下门铃响了。 纪澄到了。 她一边下楼,一边在识海里开口,语气跟点外卖差不多。 【让他们短期内想不起来上网这件事。怎么操作你看着办。五百跑腿费。】 小甜筒的数据流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度。 【收到!】 它变脸的速度一如既往,堪比光速。 【咱们需要留言吗?】 林静洲走到玄关,弯下腰去换鞋。 【留四个字就行。】 她直起身,拉开大门。 纪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她爱吃的桂花酥。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打过来,把那张温润端方的脸照得极为好看。 “出来了?”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手袋,“徐师傅说袖口改完了,让你去试试手感。” 林静洲走到他身边,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 “嗯,走吧。” 纪澄替她拉开车门,座椅早就预热到了她最习惯的温度。 他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 车内暖气柔和,桂花酥甜糯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林静洲靠在椅背上小口嚼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纪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顺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包湿巾搁在她手边。 “慢点吃,不赶时间。” “嗯。” 车子平稳驶上主干道。 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她安安静静吃着桂花酥,他认认真真开着车。 任谁也看不出,就在方才换鞋的那点功夫里,一个跨国情报部门引以为傲的整套数字基础设施,已经被身旁这个软趴趴的娇气姑娘随意交代着,全数送去见鬼了。 第231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0 大洋彼岸。 某国国防情报分析中心。 下午两点十七分,办公区所有的电子屏幕整整齐齐地黑了。 会议室里正准备做周报的分析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试着按主机重启键,屏幕挣扎着亮了两秒,又咽了气。 内部通讯系统瘫了。 邮件系统进不去。 门禁预约平台弹出红色警告“密码错误”。 就连走廊尽头那台老旧的咖啡机,都卡在一半死机了。 “灰鸦”那边还要惨烈几分。 七个物理节点的服务器在同一时间被反向打穿。 三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任务资金记录、委托方信息、内部通讯日志,全数被打成一个排版精美的压缩包,附带一份措辞考究的匿名举报信,分别投递到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十一家跨国企业的法务邮箱。 灰鸦头目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服务器后台,连砸键盘的力气都没了。 情报分析中心的技术人员满头大汗折腾了四十分钟,硬是一个系统也没能救回来。 有人满心绝望地从储藏室翻出积了灰的传真机,插上电话线,试着往隔壁大楼的部门发一份纸质求援申请。 传真机倒是很给面子地动了。 可等它咔哒咔哒吐出一张纸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青了。 那张纸上,印着四个方方正正的华文字。 “下次拔网。” …… 国防科工委信息安全司。 当天下午一点出头,雷建国手边的加密电话响了。 网络安全组的值班主管在电话那头语速极快,几句话说完,雷建国端着喝了一半的茶杯直接站了起来。 他推开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时,魏长鸣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第二批图纸的技术评估初稿,另一份是网络安全组半小时前递上来的异常监测日志。 “你先看这个。” 魏长鸣把日志推过去。 雷建国接过来,从头扫到尾,拿着纸页的手停在最后一行。 日志显示,上午十点前后,科工委外围供应链节点曾遭受境外IP集群的渗透式扫描。 攻击手法专业,路径隐蔽,明摆着冲图纸生产线来的。 但诡异的地方在后面。 攻击痕迹在十点十三分戛然而止。 不是被科工委的防火墙挡住了,而是攻击源本身消失了。 干干净净地消失。 他们还没察觉,门口的贼已经被人拎走了。 雷建国翻到日志最后一页,盯着上面附注的一条国际简报。 “灰鸦”组织,七个物理节点同时被反向攻破。 全部任务资金往来记录、委托方信息和内部通讯日志被导出打包,匿名举报信投递至国际刑警组织和十一家跨国企业法务部门。 某国国防情报分析中心内部办公系统、邮件系统、门禁预约系统同时锁死,目前已被迫切换纸质办公。 他把日志放回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咱们的防线压根没被碰到。” “没有。” 魏长鸣端着枸杞保温杯,“对方连我们的外墙都没摸着,就已经被人从根上刨了。” 雷建国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捏着眉心来回揉。 他在信息安全领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路数没见过。 国家级的攻防对抗,灰产组织的渗透试探,地下黑客的野路子偷袭。 该见的不该见的,全见了。 但“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替你打完了一整场网络战争,打完还收拾干净了现场”这种事,他从业二十多年,头一回碰上。 “你说‘甜筒’只是在送技术?” 雷建国抬头看魏长鸣。 魏长鸣摇头。 “送技术的人,没必要替你看家护院。” 雷建国把日志翻回第一页,指着攻击发生和被清除的时间差,“十点开始渗透,十点十三分全部消失。十三分钟,从发现到反制到收尾。” 他顿了顿。 “这不是事后补救,是实时预警。对方至少在相关外围节点上布了观察点。”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魏长鸣把保温杯拧上盖子。 “整理成简报,限阅级别提到最高。” “另外,”他站起身,“把这个判断加进去:‘甜筒’的切入点是暗锋大队。第一批图纸指定配发暗锋,第二批虽然已经扩展到了整套边防体系,但邮件正文里打头的那句还是‘配发暗锋大队’。现在生产线被境外盯上,对方替我们挡得一干二净。这不是做慈善,这是在护自己人。” 雷建国已经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了。 魏长鸣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查查暗锋核心队员的亲属圈。不是追''甜筒'',是把他们保护起来。既然对方在替咱们挡刀,咱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在明处吃亏。” 门关上了。 雷建国坐在原位,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暗锋核心队员的亲属圈。 林惊野的父亲,少将。 母亲,军人世家出身。 未婚妻萧瑶章,大院出身,父亲现役中将,本人是传媒集团掌门人。 人生轨迹全在镁光灯底下,毫无空白期。 还有一个妹妹。 叫林静洲。 二十二岁,海外艺术院校毕业,目前在萧氏传媒当视觉总监。 雷建国翻出林静洲的基础资料卡。 这丫头是暗锋亲属圈里唯一在外独自生活过的。 但他看着那全文科艺术背景,以及资料页后附带的近期社交动态,只觉得脑壳发疼。 满屏全是吃喝玩乐、买包看展。 周一下午三点,发了一条奶茶打卡,配图是两杯并排放的芋泥拿铁,文案是“今天也是被奶茶续命的一天”。 周三傍晚,晒了件新到手的裙子,背景是萧氏传媒楼下的停车场,打光角度明显是趁等车的空档随手拍的。 周四,在萧氏传媒员工内网上传了一份选角参考图,备注栏写着:这个发型好看,其他我都不喜欢,替我换掉谢谢。 雷建国越看越觉得脑仁疼。 完全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审美挑剔,零食不断,只言片语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懒散劲儿。 要让他把这张脸和“实时监控跨国情报机构外围节点,十三分钟内完成反制收尾”这件事放在一起想象。 两者之间的距离,大概有整条银河系那么远。 不可能。 肯定不是她。 他摇了摇头,把资料卡压回档案夹。 然后翻开下一页,开始看赵沉的亲属信息。 第232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1 梧桐旧街,徐师傅裁缝铺。 林静洲站在全身镜前,把左边袖口翻起来,放下。 再翻起来,再放下。 “宽了呀。” 她偏过头,拖着长音抱怨。 纪澄站在她右手边两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本徐师傅递过来的面料色卡,闻言抬头看过去。 他走近一步,伸手捏了一下袖口的边缘,指腹沿着布料走了两寸。 “紧了反而不舒服。” 他替她把袖口折好,“你习惯把袖子推到小臂中段,留这点余量堆出褶皱刚好。” 林静洲低头打量被他收拾好的袖口,愣是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她转个身,换个角度照镜子继续挑刺:“腰带呢?可以再收半公分吧。” 纪澄已经转头去看面料色卡上的腰带配色了。 “徐师傅,腰带收窄的话,搭扣位置是不是得跟着调?” 徐师傅推着老花镜走过来,手里比比划划量了两下,“可以,搭扣往上移一公分,整体比例更好。纪公子啊,您这眼光真不是白练的,我带了三十年徒弟,没一个有您这份敏感度。” 纪澄客气地笑了笑。 林静洲懒洋洋地靠着镜框,看纪澄和徐师傅煞有介事地讨论搭扣位置、缝线走向,连纽扣用磨砂还是亮面都要斟酌半天。 她懒得动脑子,干脆在识海里听小甜筒做结算收尾。 【宿主,战况播报。灰鸦组织七个节点已清空,举报信投递完毕。某国那边正在手摇传真机,门禁系统少说还得瘫七十二小时。】 【留言“下次拔网”已成功打印输出。】 语气里拐了个弯,多出一点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得意。 【另外,对方技术人员试图恢复系统的操作日志,本系统大发慈悲加了一层循环锁。他们每输一次密码,系统就自动重启一次。目前已重启四十七次。】 林静洲心情大好:【这部分算加班费?】 【免了。纯属本系统的高雅个人爱好。】 识海里刚聊完,纪澄已经敲定所有细节。 他走回她身边,从助理手里端过一杯杏仁露递过来。 “改好大概两天,到时候我来取。” 林静洲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温度刚好。 她瞥了一眼纪澄,又瞥了一眼杯子。 这人什么都准备得刚刚好,连杏仁露的甜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行,有点不服气。 林静洲的作精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纪澄。” “嗯?” “你说你备忘录里记了我三百多条喜好。” 林静洲捧着杯子,下巴骄矜地朝窗外抬了抬,“那记没记,我喜欢什么天气?” 纪澄脱口而出,连顿都没顿:“晴天,有云,光线柔和,拍照出片不用套滤镜。” 林静洲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算你厉害。 林静洲甘心,眼珠一转又追了一个:“那我最讨厌什么?” 纪澄认真停顿了半拍,随即答得行云流水:“当着你的面,夸别的女孩子皮肤比你好。” 林静洲嘴角一僵,很不争气地抽动两下。 这答案可谓一语中的,结结实实踩中了作精大小姐身为顶级颜控的死穴。 那还是不久前的事,一个没眼力见的实习生当着她的面夸另一个模特皮肤通透,她当时装得云淡风轻,回家却对着放大镜死磕了四十分钟的脸蛋。 这桩丢脸事她明明连亲妈都没告诉过! 识海里,小甜筒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冒头。 【亲爱的宿主,您目前战绩零比二。需要本系统为你临时瞎编个冷门问题吗?保准他想破头都答不上来。】 【麻溜起开。本大小姐输得起,才不搞作弊。】 【哟,您今天这骨气真是金光闪闪呢。】 【再说扣你一百积分。】 小甜筒无比识趣地给自己拉上拉链,光速闭麦。 林静洲果断把脸埋进杯子里,任由杏仁露的热气烘着脸颊装死。 纪澄从容地伸手拿走她快端不稳的杯子放在桌上。 “走吧,送你回公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铺子。 梧桐树影斑驳,微风不燥。 纪澄替她拉开车门,座椅早就预热到了她最离不开的温度。 林静洲窝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摸出手机。 萧瑶章发来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 “订好的蛋糕送到了,回来顺便给自己买杯奶茶。” 林静洲手指翻飞回复:“冲!嫂子天下第一好~” 纪澄启动车子,单手掌着方向盘。 车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往后退去。 她惬意地靠进椅背里闭目养神。 识海中,二十七块分屏悄无声息地运转,小甜筒的数据流有条不紊地过滤着每一帧画面。 那六个代表暗锋队员的绿色光点,排成战术队形,沿着矿区外围的阴影继续推进。 …… 西南,废弃矿区。 入夜,没有月亮。 赵沉趴在碎石堆后面,盯着前方那台低空扫过的巡逻无人机,眼睁睁看着它的扫描线在全队身上来来回回划拉了好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飞远了。 他在通讯频道里憋了三秒,实在没憋住。 “各位,咱们这次任务是不是顺得有点离谱了?” 频道那头传来林惊野平平淡淡的两个字:“闭嘴。” 赵沉不服气,压低了声音继续嘀咕。 “我是说,上次渗透鬼知道的山沟里,通讯被切了三次,我靠手势比划了两公里。这次就跟在自家院子里溜达一样,连无人机都绕着我们走。这正常吗?” “立旗。”钟岩在频道里冷飕飕地丢下两个字。 “老赵你赶紧闭嘴吧。”刘洋也没好气地接茬,“每次有人嘀咕‘不会出事’,后脚天就塌了。” 赵沉果断闭了嘴。 嘴上不说了,心里却直犯嘀咕。 任务太顺了,顺到他进山前准备好的那套“装备出问题我拿命顶”的悲壮戏码全被按在肚子里发酵。 这种感觉不坏,但他当兵多年,顺境比逆境更让他脊背发紧。 前方,林惊野抬起手,“注意”的手势定在半空。 微型侦察设备传回信息。 四十米开外亮起两个热源,是暗哨。 路线在十分钟前已经排查过,但林惊野并没有立刻下达“绕行”指令。 他等了三秒。 赵沉趴在原地不敢动,目光却顺着队长的方向看了过去。 侦察设备显示那里是空的,可林惊野盯了整整两秒,才收回目光,打出绕行手势。 队伍无声调整路线。 赵沉跟着移动,脑子里多了一根弦:队长在防备侦察设备覆盖不到的盲区。 新装备再强,他也没把全部身家性命全押在上面。 明白这一点,赵沉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六个人贴着碎石坡往暗处推进,夜色吞没了所有轮廓。 生命体征数据在终端上平稳起伏,频道里干净得只剩必要指令。 山谷外面的世界正在过一个寻常的周中夜晚。 写字楼里的灯还亮着,高架桥上堵着车,有人正赶路回家,也有人在亮着灯的窗户后等人归来。 第233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2 林家别墅,林静洲卧室。 超大屏电视上的综艺嘉宾正跌进泥坑里出洋相,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屋里暖气烧得足足的,地毯绒绒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夜隔出另一个世界。 林静洲裹着草莓熊睡袍,大半个人陷在软乎乎的靠垫里,嘴里咔嚓咔嚓嚼着薯片。 谁看了都得说,这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作精在打发时间。 但她的识海里,小甜筒的二十七块监控分屏安安静静铺开。 它本来憋了一篇图文并茂的战况简报,光目录就列了六条,恨不得把每个数据点都拎出来汇报一遍。 【报告宿主,暗锋大队目前推进顺利,装备全线正常,未发生接触。当前风险评级为……】 林静洲没动,眼睛还盯着屏幕,嗑薯片的手停了一下。 【风险评级多少?】 【低位。全员体征正常,装备运转无异常。】 她重新动了动手指,把那片薯片送进嘴里。 【那就行。】 【宿主,咱要不要……再追加一套单兵近程预警节点?商城四级货架,刚好适配现有体系。】 【要。】林静洲打断它。 她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开了一瞬,朝床头柜那边偏了偏。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落了锁。里头躺着一个深色木盒,盒里是一支完完整整的梨花木簪。 她看了不到一秒,就把视线收回来。 【这世界可是咱俩上上辈子倾家荡产,上辈子接着打工攒出来的。要盯紧了,不能出差错。】 小甜筒罕见地没有接话逗贫。 它沉默了将近两秒,语气难得正经。 【放心。分币没有的日子,本甜筒一天也过不了了。】 它顿了顿。 【更何况,这积分花在该花的地方。】 林静洲没说话。 综艺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暖气把四面墙烧得暖烘烘的。 她把靠垫往脸侧挤了挤,把视线重新搭回屏幕上。 小甜筒把二十七块分屏的亮度调低了半档,继续无声运转。 该盯的节点,它会替她盯着。 …… 同一座城市里,城西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还亮着灯。 萧氏传媒总裁办公室在顶层,深夜里安静得只剩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声响。 萧瑶章端坐在长桌后,视线飞快地在一摞项目提案上扫过。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屏幕上不是私人消息,而是军方特殊渠道按时给“家属”推送的安全代码,短短一串编号,代表暗锋当前人员状态稳定。 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了。 助理站在侧后方,没敢多看。但她知道,能让总裁在深夜反复确认的,只有和林队长有关的消息。 跟了总裁三年,她摸出过一条规律:林队长的消息到了之后,总裁当天签文件的速度会快上两成。手腕松了,笔下不再多余用力,墨水在纸面上跑得顺畅了。 今晚也是这样。确认过那串编号之后,萧瑶章放下手机,没有马上拿笔。 她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命名,只有一串日期。点进去,是几个被列了序号的日子,后面标注着“宜嫁娶”三个字。 她的指尖停在最上面那个日期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改动,合上备忘录退了出来。 然后重新拿起笔,一行一行批下去,干净利落。 助理安静地把下一份文件推过来,没出声。 …… 国防科工委。 猎鹰行动的实时反馈报告每隔八小时汇总一次,直接递到魏长鸣桌上。 今天早上这份报告比往常厚了将近一倍。多出来的部分,全是一线队员对新装备的使用记录。 技术评估组的组长翻了三遍,合上报告推到魏长鸣面前。 “全线超预期。通讯、隐蔽、医疗监测,三项全过。七次扫描没露馅,通讯在峡谷绝境里跑出满格信号,监测贴拦住了两回人员体征异常,其中一次直接帮全队避开了化学残留区。” 他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变了。 “反无人机方案科工委只来得及赶工出半成品,愣是把对方仓储区外围的巡逻无人机探测全压住了,暗锋穿插路线没有暴露。” “目前全队保持零接触、零伤亡。” 他把报告推回桌面。 “老魏,这还只是第一批图纸里造出来的东西。要是第二批方案也落了地,往后边境上的仗根本不是一个打法。而且这套东西各个模块能拆开用,通讯、医疗、隐蔽,哪支部队拿过去都能接上手。光那个监测贴推广下去,能少折多少兵,你比我清楚。” 魏长鸣端着枸杞保温杯,没急着接话。 他把报告翻回目录页,手指点了点。 “你注意到没有,这批装备涵盖的领域已经从单兵感知跨到了系统级方案。通讯是一套,隐蔽是一套,监测加医疗又是一套,彼此之间还能对接。这不是拼凑的零件,是有人按照完整的作战体系在规划。” 组长愣了一下。 魏长鸣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先把猎鹰的数据吃透,拿实打实的战场反馈去跟上面汇报,比咱们在这儿空口说白话管用。‘绝世甜筒’给的东西好不好使,让前线替咱们背书。” 组长点头记下。 魏长鸣又补了一句:“另外,这份反馈报告,给程柏也发一份。让他知道,他手底下那帮人,这回是靠什么保着命在打仗的。”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第二批图纸真能按这个路子往下走,未来整个边境行动模式都得改写。这事得尽快让上面有数。”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从城市的东边翻上来,光线柔和,有云,正是拍照出片不用套滤镜的好天。 林静洲到萧氏传媒的时候快十点了。 今天她迟到了四十分钟,理由充分且正当:纪澄大清早送来的保温袋里有新口味的流沙包,大小姐在家多吃了两个。 安保在大堂里习以为常地跟她打招呼,前台小姑娘熟练地替她签了到。 传媒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对她敞开,人还没走近,就能看到茶几上早早备好的各种零嘴。 一切都是老样子,舒服,妥帖,且极其养生。 林静洲往沙发上一瘫,拆了一包零嘴,正准备心安理得地开启今日份摸鱼。 识海里,小甜筒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插了进来。 【宿主,暗锋三十分钟前抵达核心仓储区外围。】 它停了一拍。 【下一阶段,进入爆破定位作业。】 林静洲把抱枕往身后塞了塞,坐正了一点点。 手机屏幕亮了。纪澄发来一条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四个字:“你选就好。”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 窗外,萧氏传媒广场上的梨树枝头光秃秃的,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但冬天快过去了。 第234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3 午间。 林静洲窝在萧瑶章办公室的沙发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架在扶手上,手里捧着一碗萧瑶章特意吩咐食堂小火煨出来的花胶羹,正声情并茂地控诉纪澄的“暴行”。 “嫂子,你给评评理!订婚以后纪澄管我真是越来越宽了。我就是想吃个冰淇淋,他倒好,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杏仁露杵在旁边看着我。” 她皱起鼻子,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模仿。 “‘洲洲,吃冰伤胃,喝这个。’” 语调学得八九不离十,温润好听,且毫无商量余地。 萧瑶章放下签字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所以你喝了吗?” “喝了呀。”林静洲拿勺子懊恼地戳了一下碗底,“热的还比较好喝。这就很气人了,他凭什么连我到底喜欢什么口味都算得门儿清?” “他惦记了你多少年了,能不清吗。” “那也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剥夺我吃冰的快乐呀。” 林静洲把最后一口花胶羹吸溜完,把瓷碗往茶几上一搁,双手托着腮帮子盯住萧瑶章,话锋一转,开始找新茬。 “不说他了。嫂子你看,纪澄最近给我买了一套新的画笔,但我哥上次非说我画什么都像彩色涂鸦本。他是不是天生没有审美神经?” 萧瑶章笔尖没停,在文件上走得四平八稳。 “他给我送的这株梨花,还是专门找人催放的,没有审美的人想得出这招?” 林静洲哑壳了。 行,嫂子为了维护亲生老公,直接对野生小姑子发起了逻辑攻击。 “那就算我哥有审美好了,他就是针对我,专门挑我的毛病。”她换了个姿势,把腿放下来,语气懒洋洋的,“反正我觉得纪澄买的那套笔天下第一好看。嫂子你帮我说句公道话。” “找纪澄说去。” “他那个滤镜比城墙还厚,我说丑他都能夸出花来,这叫哄人,不叫公道。”林静洲把脑袋凑过去,“嫂子你最公正了,你说嘛。” 萧瑶章批完一段,给出致命一击。 “你哥说你画得像涂鸦本,是因为你上次当着他的面,嫌弃他送的东西‘土里土气’。他记仇呢。” 林静洲被噎住了。 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反驳的词条,转了半天发现居然毫无破绽。 好,行,她认输。 她哥那点弯弯绕绕,搁嫂子面前全都是透明的。 林静洲把战败的郁闷咽回去,果断转移阵地,开始无理取闹。 “嫂子你偏心,你老护着我哥。” “嗯。” 萧瑶章应得极其坦然,连个掩饰的借口都懒得找。 林静洲眼睛瞪圆了。 好家伙,这是直接明牌了。 她立刻端正坐姿,收起刚才没骨头的样子,板起小脸,十分严肃地发起抗议。 “嫂子,你今天态度很不端正。” 萧瑶章终于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 “哪里不端正。” “你现在应该先哄哄我。”林静洲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逻辑满分,“我才是你的小甜甜。” 萧瑶章看了她一会儿。 签字笔被放下了。 “你哥送来的花还开着。” “那是植物!植物能跟你说话吗?能给你讲娱乐圈八卦吗?能陪你一起骂傻叉制片人吗?”林静洲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嫂子你摸着良心想想,我是不是比那株梨花有用一百倍?” 萧瑶章没顺着她的话走。 “你今天喝的花胶羹,是谁吩咐食堂专门煨的。” “嫂子你最好了!” “你现在坐的这张沙发,是谁让人连夜换了加厚垫。” “还是嫂子!” “你今天迟到四十分钟,是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替你签的到。” 林静洲没词了。 她努力在脑海里打捞还能用的论点,发现大势已去,干脆身体往后一倒,重新瘫回沙发里,抱着靠垫开始耍赖。 “算账算不过你,反正嫂子最疼我了,对不对?” 萧瑶章重新拿起笔,低头去看文件,语气纵容。 “对。” 林静洲翻身坐起,眼睛亮晶晶的,得寸进尺。 “那嫂子你大声承认,你最喜欢的是我。” “你哥不在,你最大。” “嫂子你偷换概念!这不一样!” “一样。” 萧瑶章利落地翻过一页文件,声音四平八稳,透着说不出的笃定。 “你哥不在,这间办公室里最重要的人是你。” 林静洲张了张嘴。 闹了半天,结果嫂子给出了个更大的让步,把她哥直接从排位里移出去了。 她在心里拨了几下小算盘。 这笔账算来算去,好像还是赚的。 行,今天先记下,下次有机会接着作。 她心满意足地把自己重新团进沙发里,抱紧软绵绵的靠垫。 “嫂子,纪澄中午要过来给我送饭,你要不要一起吃?” “有你们俩在这儿发光发热,我还能签完这叠文件?” “那我就让他把饭放下赶紧走,咱俩吃。”林静洲理直气壮地抱着靠垫,“可不能让他耽误你赚钱养我。” 萧瑶章盯着文件,懒得跟她斗嘴。 林静洲也完全不在意,给靠垫找了个绝佳的角度,把脸舒舒服服地贴上去,闭上眼睛。 嫂子今天手边那株微型梨花开得正好。 白色的,有一股很淡的香气,被暖气烘着,整间屋子都染了那点气息。 花胶羹暖胃,沙发绵软,室温宜人。 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这日子没法更好了。 识海里,小甜筒准时打卡上线。 【宿主,暗锋大队目前进入核心目标区域外围,全员体征正常,推进顺利,风险评级维持低位。】 林静洲在心里“嗯”了一声。 小甜筒的数据流卡壳了半秒,居然没有紧跟着推销商城新品。 它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时,少了几分往常的市侩。 【宿主,你今天跟嫂子闹了这么大半天……其实是怕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故意替她分心吧。】 林静洲眼睛闭得紧紧的,没吭声。 聊什么都不重要,扯八卦也好,争宠也罢,她这作天作地的一整套连招打下来,为的无非就是一个目的:嫂子,你别怕。 小甜筒等了三秒,悟了。 【了解。】 识海重新安静下来。 林静洲缩在沙发里,没过多久,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玻璃幕墙把外头喧嚣的车流声挡得严严实实。 萧瑶章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那团缩成一团、呼吸匀称的毛绒小姑娘,叫助理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然后重新埋首工作。 她哥不在,整间办公室最重要的人是她。 这话她说出去了,也是真的。 第235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4 大洋彼岸的日子不好过。 灰鸦被团灭的消息在暗网圈子里炸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不是“哇好厉害”的炸,是“这玩意儿是什么鬼东西”的集体失语。 灰鸦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七个物理节点分布在四个国家,核心成员里有两个是从国家级情报机构退休的老油条,接过的单子横跨三十多个国家,信誉评级常年挂在暗网交易所前五。 结果呢? 十三分钟,连皮带骨头被拆得干干净净。 不是网络攻防,这是单方面的数字屠宰。 服务器被格式化,资金链曝光,委托方名单被打包寄给了国际刑警。 灰鸦的头目如今缩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连路边的电子计价秤都不敢多看一眼。 暗网论坛上,那张传真机打印出来的“下次拔网”截图被转发了上万次。 有人考据字体,有人分析传输协议的编码特征,有人试图从传真信号的路由痕迹里反推发送源。 什么都查不出来。 唯一的共识只有一条,别碰“绝世甜筒”。 某国国防部长把灰鸦的残存日志翻了三遍,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他不信邪。 任务指令在四十八小时后再次发出。 这次不走灰鸦的路子了,直接在暗网最大的三个雇佣平台上挂出悬赏。 目标不变:追踪华国科工委外围供应链中不明来源技术蓝图的流转路径。 价码翻了五倍。 帖子高高挂了三天,连个手滑点接受的人都没有。 国防部长咬着牙,把价码加到八倍。 三个平台的在线人数加起来超过两千,满屏只有装死的安静。 终于有个匿名号在底下留了句大实话:“钱是好东西,但还得有命花,建议雇主带头冲锋。” 五秒后这条回复被平台秒删,截图却在私密群传疯了。 国防部长气得砸了鼠标,把价码拉到了十五倍。 十五倍。 这笔钱足够买下一个小型数据中心的永久使用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人觉得自己的技术能逆天改命,或者穷到已经不在乎风险了。 沉寂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后,零星的接单者开始冒头,独狼、小团队、几个自诩能超越灰鸦的二线组织全来了。 七十二小时后,十一组独立黑客拼凑成了一张“蛛网”。 国防部长的逻辑简单粗暴:一只狼咬不开大门,那就放一群出去,四面八方同时钻缝。 行动时间定在格林尼治凌晨两点。 独立黑客“午夜隼”接单后,手心全是冷汗。 灰鸦的惨状历历在目,他知道这水底有怪物,但十五倍的利润足够他洗手退休。 凌晨两点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探针悄无声息地滑进第一道防护层,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 第一层,进去了。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立刻敲击键盘布置第二轮渗透指令。 ……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林静洲正舒舒服服地陷在萧氏传媒的沙发里。 上午十点出头,阳光正好。 纪澄派人送来的专属保温袋刚拆开,热腾腾的桂花糕还没咬下一口,识海里的警报就弹了出来。 【宿主,来“客人”了。】 林静洲捏着一块桂花糕,语调懒洋洋的。 【多少位呀?】 【十一个独立作战单元,九个国家同时起步,正对着科工委外围的十七个节点疯狂撞门。老熟人,统一指挥源还是那个情报中心。】 小甜筒兴奋得像猫看到了一群排着队走过来的老鼠。 【总兵力翻了四倍。不过技术嘛,有两个勉强算及格,剩下九个就是闻着钱味儿来送人头的。】 林静洲把桂花糕送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来都来了,都是尊贵的客人,好好跟他们“交流”一下。】 她咽下软糯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既然敢来砸场子,总得交点进门费。先把他们的账户全扒干净,老规矩,五百一单。】 小甜筒的数据流亮得跟过年似的。 【十一个单元,您是要分批算,还是打包结账?】 【打包。五千。】 【成交。】 林静洲又拿过旁边的热奶茶抿了一口,漂亮的眼尾一挑,补充了要求。 【差点忘了,雇主那边可别怠慢。既然人家这么阔气地大撒币,本仙女向来主张雨露均沾。能搂的都给我搂回来,一分也别给他们留。】 小甜筒应得飞快。 【您把心放肚子里。雇主的离岸基金连带这群黑客的赏金、老婆本,统统归拢打包。本甜筒是做过列强的统子了,保证雁过拔毛,连地皮都给他们刮亮。】 林静洲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靠回软垫。 甲方出张嘴,乙方跑断腿。 只要钱给够,天下没有难当的咸鱼。 …… 视线切回大洋彼岸。 午夜隼还在为攻破第一层防护沾沾自喜,手指正在键盘上翻飞。 下一秒,屏幕上直接跳出一串他此生未见的报错代码。 不是警报,也没有反击弹窗,而是一大片无法解析的字符瀑布般刷满整个界面。 三秒后,账户余额归零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午夜隼看着屏幕正中央弹出的一行华文,双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感谢您的慷慨捐赠,好人一生平安。” 另外十个黑客单元,在接下来的七分钟内,排队体验了这套贵宾级清零服务。 有人反应快想切断网线,有人连键盘都没摸热,但结局完全一致。 屏幕上清一色排版工整、礼貌周全的致谢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有个急红了眼的黑客试图发起强制资金回滚。 电脑屏幕闪了闪,贴心地弹出了一个红色对话框。 “回滚失败。您的善款已投入建设,概不退换,欢迎下次光临。” 暗网从来不缺看热闹的,午夜隼的惨状还没捂热乎,论坛置顶帖已经图文并茂地码好了。 午夜隼和另外十个倒霉蛋的账户被集体清空、赏金被连锅端走的消息,和“下次拔网”并列挂在了置顶帖里。 底下新增了一条由匿名管理员手动加粗的红字公告: “本平台即日起不再受理任何涉及‘绝世甜筒’关联目标的委托。违规者,后果自负,本平台概不收尸。” 三个平台,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某国国防部长收到汇报的时候,手里第二只鼠标也没能幸免。 第236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5 林静洲翘着脚窝在沙发上,左手摊在膝盖上晾着刚涂好的指甲油,右手捏着细笔往中指甲面上勾一朵迷你玫瑰。 识海里,小甜筒冒泡报账了。 【报告金主,十一组黑客全清,连同境外雇主的老底一块儿掏空了。总进账……】 看着那串长得离谱的零,林静洲手一抖,差点把小玫瑰画成烂番茄。 嚯,大肥羊啊。 【这笔巨款要打入您的私人小金库吗?】 【瞎出主意,黑钱多烫手。】 林静洲鼓着腮帮子冲指甲吹气。 【去查查国内那些穷得叮当响、设备老得该进博物馆、天天愁经费愁秃头的基础科研院所,给我拉个名单出来。】 小甜筒卡了半秒: 【您要搞慈善?】 【这叫格局。】 林静洲换了只手接着描。 【科工委给我哥造装备,靠的不就是这帮死磕技术的大佬?他们经费越足,搞出来的东西越硬核。我哥出任务越安全,本仙女在家里躺得就越踏实。这叫战略性上游风投,学着点。】 小甜筒悟了: 【说白了,还是为您能更安稳地当咸鱼铺路。】 【少废话,打钱。】 …… 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华国各大科研机构的财务部门陆续接到了银行的到账通知。 中科院物理所。一亿七千万美元。 航天材料研究院。两亿三千万美元。 国防科技大学先进计算实验室。一亿九千万美元。 高能物理研究所。三亿一千万美元。 光电技术研究院。一亿四千万美元。 十七家。一家不落。 汇款方一栏统一显示为匿名账户。附言只有两行字。 前一行是正文:“别省着花,这算第一批,后面还有,我的好朋友们会继续努力工作的。” 后一行是签名:“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 物理所的财务主管盯着那行附言,从头到尾念了三遍。 然后把到账金额重新核对了四遍。 一亿七千万美元。 她以为自己看多了两个零。数了两次,没多。 又怀疑系统出了故障,退出页面重新登录,金额纹丝不动地趴在那里。 她拿起电话,打给所长。 “所长,咱们收到一笔境外捐款。” “多少?” “一亿七千万美元。” 电话那头的沉默漫长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你再说一遍。” “一亿七千万。美元。” 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 “银行那边已经核了三遍,钱是干净的。汇款路径查不到源头,但资金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捐款方是谁?” “自称叫……‘绝世甜筒’。” 所长的沉默这次持续了将近十秒。 “收。” 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绝世甜筒’这四个字存进档案。哪天查出来是谁,我亲自登门。” 二十分钟后,消息传遍物理所每一间实验室。 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所有房间的门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等离子体实验室的组长第一个冲进采购室, 手里握着一份压了整整十四个月的液氦循环系统申请单,往桌上一拍, 语气里压不住多年媳妇终于熬出头的颤音:“批!” 高能粒子研究组的老教授把一台“预算超标被打回来六次”的精密分光仪重新填单,填到一半,笔停住了。 他看了看金额,又看了看附言里“别省着花”四个字。 老教授把单子撕了,重新取了一张。 他把那台精密分光仪写上去,又把旁边那台他惦记了整整三年、从来没敢往上报的新型光谱仪也写上去。 写完之后笔还是没停。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翻开抽屉里那本封面已经卷边的笔记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设备型号和价格,有些条目旁边画了星号,有些画了三个星号再加一个感叹号, 最离谱的一条被他用红笔圈了三层,旁边写着“做梦都不敢报”。 老教授盯着那个三层红圈看了五秒。 他把笔记本里所有条目,一条不落地全部誊到了申请单上。 写完最后一行,他放下笔,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有人在高声说话,脚步来来往往,比平时热闹得多。 窗外那棵种了二十年的老槐树还光秃秃的,枝桠撑在灰白的天空里,和他记忆里每一个预算被卡死的冬天长得一模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把申请单叠整齐,站起来,拉了拉白大褂的衣领。 反正人家说了,别省着花。 那就不省了。 同样的故事,在另外十六家机构同步上演。 航天材料研究院的研究部主任被叫进院长办公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桌上那行“绝世甜筒”被院长用红笔重重划了三道横线。 沉默了将近二十秒,主任打开随身带来的本子,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清单,少说四十行。 “这是我从去年开始记的。每次预算被卡死、觉得要是有钱就能做的事,我都写下来了。” 院长接过本子,从头扫到尾,翻回第一页。 “从第一条开始报。” 主任报到第十七条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不是紧张,是他从来没有在同一天内把这么多年的遗憾一口气说出来过。 院长听完,把本子合上,还给他。 “不够。” 主任愣了。 “回去重新列。把你没敢记的那些也加上。” 院长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用了十五年的老厂房上, “够我们把欠了十年的账一笔清了。别跟我客气,跟''绝世甜筒''客气去。” 国防科技大学先进计算实验室的系主任更干脆。 他看完到账通知,走进实验室,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下午自由采购,预算上限暂时取消,走正常流程,合理即批。” 实验室安静了四秒。然后炸了。 角落里,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博士后,手里握着一份憋了半年没敢递上去的学术数据库订阅申请,难以置信地看着导师。 导师拍了拍他的肩。 “交上去。” 全国十七家科研机构,在同一天完成了同一套流程。 入账、核查、上报、确认。 总金额超过两百六十亿华币。 没有一家拒收。 到下午三点,各大研究院的采购审批通道集体进入了今年以来最拥挤的一个工作日。 国内十几家科研仪器供应商的客服热线同时出现业务高峰,接线员们接一个单子报一个价,做到后来已经有点麻了。 有一家做高精度传感器的供应商,当天下午接了九笔来自不同机构的大额订单,最小的一笔都够他们吃三年。 销售总监盯着业绩数字,腿都是软的,当场给全公司订了三十箱咖啡,通知今晚全员加班赶单。 高能物理研究所最狠。三亿一千万美元到手,所长开完紧急会议,直接拍板了三个被冻结了六年的大型设备升级项目,其中一个项目的单体预算就超过了所里过去三年的经费总和。 签字的时候所长手都没抖,只说了一句: “这笔钱要是不花到刀刃上,对不起人家那四个字。” 第237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6 大洋彼岸,某国全境互联网凭空蒸发。 并非瘫痪,也非断线,而是物理层面的信号归零。 光纤骨干网的核心路由协议成了一堆乱码,蜂窝基站的控制系统齐刷刷滚回了出厂未激活状态,卫星通信的加密握手协议更惨,被整段端掉,替换成了一首华语儿歌的歌词。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音质极佳,高清无损,二十四小时魔音绕梁。 技术人员盯着屏幕熬得双眼通红,键盘敲到冒烟,苦战七十二小时企图夺回控制权。 新代码刚输进去,不到三十秒,整个系统再次欢快地唱起了数鸭子。 偌大一个国家,一夜退回断网时代。 数据网络宕机,社交平台失联,邮件发不出,在线支付全废。 银行柜台前人山人海,ATM机齐刷刷黑屏罢工。 便利店只能翻出落灰的钱箱收现金,几万块一台的智能收银机,如今最实际的用处是拿来盖泡面。 熬到第四天,该国国防部实在没招,灰头土脸地从仓库角落翻出冷战时期封存的短波电台,拍拍灰,苦哈哈地开始发报。 第五天,一封实体信件火急火燎地送往华国外交部。 通篇辞藻华丽、语气卑微,翻译成大白话其实只有一句:大哥,求帮忙牵线联系“绝世甜筒”,我们想投降。 磨蹭到第七天,华国外交部的回信才慢吞吞跨海寄达。 “贵方来函收悉。我方对贵国遭遇的网络困境深表同情。然据我方核查,‘绝世甜筒’身份不明,无从考证是否为我国公民。我方实属爱莫能助,望贵方另寻高明。祝商祺。” 信是用正式公文纸打印的,盖了章,走的是最原始的国际跨洋信函渠道。 没办法,谁让对面连个电子邮件都收不着呢。 …… 萧氏传媒。 林静洲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萧瑶章吩咐助理端来的杨枝甘露,吃得不亦乐乎。 识海里,小甜筒正在美滋滋地做结账单。 【某国全境网络基础设施重置完毕!预计自然恢复时间……】 它的数据流卡了半拍,那股想显摆又强压着的得瑟满得快溢出来了。 【就凭他们现在的技术水平?保守估计三个月。前提是没人手欠去碰那首鸭子歌的防篡改程序。只要覆盖一次,倒计时清零重来。本系统的触发阈值相当人性化,连保洁阿姨不小心擦到键盘都算重新激活。】 林静洲听得舒坦,舀起一大勺果肉喂进嘴里。 【这活办得深得我心。加一千跑腿费。】 小甜筒的数据流当即爆亮,化为一大片灯红酒绿的霓虹招牌。 【金主大气!承蒙厚爱!那个……宿主,系统商城刚上新了一款黑钻限定小外套皮肤,贵气得很,穿上以后本统的数据流会变成星空色……】 【买。穿上转两圈给本大小姐看看】 识海深处,一团拳头大小的数据光球飞速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深蓝色外壳,表面缀满亮片。 紧接着,这颗光球真的开始努力扭动起来,细碎的光点跟着四下乱飞,整体观感极具视觉冲击力,约等于一颗撒了荧光粉的土豆在原地打滚。 林静洲差点把杨枝甘露喷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纪澄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个大水灵的车厘子。 他停在门边,看着缩在沙发里笑得直不起腰的林静洲,眉梢微挑,安静地站了两秒。 “遇到什么新鲜事了,乐成这样?” “没、没什么。” 林静洲用勺子挡住半张脸,拼命压住笑意,“我刷搞笑视频呢。” 纪澄扫了一眼她搁在扶手上的平板。 屏幕黑得反光。 他全当没看见,迈着长腿走过去坐下,把车厘子搁在她手边,又从保温袋里取出一盅温热甜汤。 “今天心情很好?” “当然好呀。” 林静洲抱着碗,眉眼弯弯的,“今天世界和平,本大小姐舒坦得很。” 纪澄笑了笑,没再问。 他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脑子里却冷不丁蹿出下午刚过目的那份高密级简报。 十七家科研机构,同日收到匿名巨额捐款,总额折合下来超过二百六十亿华币。 真稀奇,看工作简报居然能联想到她身上。 纪澄在心里暗自摇头,一定是最近连轴转开会,思维串台了。 他收回发散的念头,目光落回身侧。 林静洲正捏着一颗车厘子举到灯下,眯起一只眼端详它的颜色算不算够深,神情严肃得像在鉴定国宝。 他伸手替她把碗里快化的冰块捞出来,换了一勺温热甜汤进去。 “慢点吃。” 林静洲很给面子地乖乖点头。 纪澄收回手,从袋子里挑出一颗颜色最深、果肉最饱满的车厘子,放进她的白瓷碗里。 “这颗行。” 林静洲眼睛一亮,嗷呜一口,毫不客气地叼走。 纪澄靠着沙发靠背,嘴角的弧度很浅,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 画面一转。 西南边境,废弃矿区深处。 暗锋大队在核心仓储区外围蹲守了六个小时。 爆破点全部标定,暗哨分布摸得一清二楚,最后一批目标锁定在三号矿洞东侧的临时指挥帐篷内。 林惊野单膝跪在岩石后方,夜视仪的绿光勾出他脸上一道硬直的轮廓。 他抬手在耳麦上敲击两下。 通讯频道内立刻回馈了几声极轻、极短促的“嗒嗒”声。 全员就位。 “各组汇报。” 一组到位。二组到位。三组到位。 爆破组与医疗组一切正常。 距离发起总攻的时间,还剩十七分钟。 他开口:“猎鹰行动的最后一道关卡。打完这一仗,回家。” 频道里默了两秒。 赵沉压着嗓门冒出来:“队长,我妈说她腌的糖蒜到火候了,就等我回去开坛。您说咱们要是晚回去两天,那坛蒜会不会被我家老头子偷吃完?” 耳麦里立刻有人憋不住,扑哧哼出一声闷笑。 林惊野全当没听见,继续下达部署。 赵沉自顾自嘟囔:“回去第一件事,抢救那坛蒜。第二件事,睡三天三夜。” 钟岩用气声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得了吧。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回去第一天就被你妈拎去相亲了。” “这次我有经验了,一下飞机我就装病。” “上次你装腰间盘突出,被军医一个电话拆穿了。” “所以这次我打算换个难查出来的部位……” “都把嘴闭上。” 林惊野训人的声音没多重,但频道里刚才还乱飞的嘴皮子立马全贴上了封条。 过了三秒。 林惊野补上一句:“糖蒜,回去分我一份。” 赵沉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听懂了。 意思是,一定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他把枪托抵紧肩窝,目镜里三号矿洞的轮廓清晰锐利。 十七分钟。 打完收工,回家吃蒜。 第238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7 凌晨的战报是小甜筒硬塞过来的。 林静洲正脸朝下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识海里那个生怕金主睡过头的小闹钟嗖地展开了数据流。 【宿主。】 【嗯。】 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全糊在棉被里。 【猎鹰行动核心目标达成。仓储和转运链已摧毁,相关头目移交联合执法。暗锋大队全员安全,正在撤离。】 林静洲嗯了一声,没动弹。 过了几秒,小甜筒补充报备: 【咱哥汇报完了,预计明天抵达驻地。】 “行。” 多一个字都嫌累。 林静洲把枕头翻了个面,换个舒服的角度,继续在黑暗里装死。 没过三秒,小甜筒欠揍的动静飘了过来。 【宿主,你心率变快了呀。从每分钟六十四次飙到七十九次呢。要不要本统把数据图拉出来给你鉴赏一下?跟上次咱哥通讯断联时的心率走势简直是双胞胎。】 “闭嘴。” 【噢,还有。你刚才翻枕头的时候,眼睛往床头柜方向瞟了0.7秒。那边放着什么来着?哦,深色木盒。】 林静洲恼羞成怒,把脑袋往枕头深处用力拱了拱,裹着浓浓的起床气发飙:“本小姐的私人卧室,几时轮到你搞二十四小时监控了?” 【本系统可是高维智能体,靠数据说话。】数据流非常人性化地哆嗦了两下,【你心里那篇八百字感人小作文,估计连标题都拟好了吧。】 “本仙女没有小作文。本仙女冷酷无情铁石心肠。” 【是是是,铁石心肠的宿主听到全员安全后,立马把被角揪成了咸菜干,太有说服力了。】 “那是我嫌冷!” 【室温二十四度,地暖正常,电热毯二档。这能冷?】 林静洲气得翻了个身,背对着识海里那团瞎嘚瑟的数据光球。 “扣你五百跑腿费。” 【凭什么?】 “就凭你侵犯隐私、半夜吵人、还敢造谣宿主!” 【我造谣?你摸着良心讲,刚才是谁感动得在被窝里吸鼻子?】 “满嘴跑火车。” 林静洲一把抓起枕头,在黑暗中对着空气用力挥了一下,全身的力气打在棉花上,虎虎生风,全无杀伤力。 她气哼哼地下令,“今天这段记录马上删掉。不许存底,不许拿出来回放,以后连提都不许提。” 【好嘞,已存入‘宿主嘴硬合集第47期’。】 “你!” 【逗你玩的,删了删了。】小甜筒见好就收,溜得极快。 林静洲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气鼓鼓的。 床头柜抽屉里那个深色木盒,她没去拿。 知道在就行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半天。 “小甜筒。”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钻出来,哑哑的,很轻。 【在呢。】 “这次用不着我送了。” 小甜筒难得没有贫嘴,只安安分分地回了个字:【嗯。】 林静洲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下巴,舒坦地闭上眼:“行了,跪安吧,本仙女要接着睡。” …… 差不多同一时段,萧氏传媒顶层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跨部门选角评审会上,制片方代表坐了满满一圈。 PPT翻到第十七页的档期冲突,能谈的不能谈的全搅和在一起,场面比较难看。 萧瑶章坐在主位,钢笔在文件上走得不紧不慢。 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角。 这个习惯,旁边的助理已经跟了三年,早就摸清楚规律了。 林队长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手机就这么放。 不是不看,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在等。 会议又熬过一刻钟,桌角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萧瑶章搁下钢笔,翻开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消息。 “安全。明天到。” 她定定看着屏幕,整整二十秒没移开眼,多余的动作半个没有。随后,手机被重新扣回桌面。 “继续。” 她抬起头。 制片方代表赶紧从档期那页接着往下讲。 这套流程,助理太熟了。 每次那条消息发来,萧总会停顿片刻。 停完重新绷紧神经,清醒平稳地把当天剩余的工作处理完毕,绝不拖泥带水。 会议结束前,助理悄悄将下午的日程往后挪了一个小时,腾出一个空档。 用不用得上由萧总决定,备着准没错。 …… 下午两点出头,林静洲才慢吞吞地晃进萧氏传媒大门。 她在打卡机前刷完卡,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面不改色地走向办公室。 【宿主,你迟到了。】 【我知道。】 【九点上班,现在两点零七分。您迟到了三百零七分钟。】 林静洲翻了个白眼。 【怪谁?快天亮才睡着,你早上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六次!】小甜筒委屈坏了,【你第一回说再睡五分钟,第二回喊我闭嘴,第三回把自己卷成被筒,第四回威胁要扣我一万积分……】 【行了别念了。】 林静洲往人体工学椅里舒舒服服地一靠,撕开袋装薯片。 【这班上得多舒坦,几点来大门都开着,前台笑脸相迎,人事全当没看见。别处上哪儿找这待遇?】 【那倒是。人家迟到叫旷工,您这叫弹性到岗。】 【说明本大小姐人见人爱。】她嚼着薯片,嘎嘣脆响,得意洋洋,【酸了吧?你是羡慕呢,还是嫉妒呢?】 小甜筒卡了一拍: 【本系统是高维智能体,未安装羡慕和嫉妒的情感模块。】 【要有的话,估计两个都占全了。】 林静洲乐出了声,大方地拿手在桌上点了点: 【认了就行。赏你一百安慰费,擦擦眼泪。】 【谢金主打赏。】小甜筒收了积分,麻溜地转回正题,【暗锋大队正在撤离,林上校各项体征平稳。】 这话她爱听。 她偏头看向窗外,那几棵梨树已经开得密密匝匝,枝头攒满了白,再过一夜,怕是要连成整片的雪了。 看够了,她满意地把注意力转回追剧界面。 …… 傍晚,纪澄准点出现在萧氏楼下接人。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林静洲窝在副驾驶座里半阖着眼。 “今晚林萧两家凑一块儿吃饭,商量你哥和嫂子的婚事。”纪澄边开车边说。 “嗯。”她拖长音调打了个哈欠。 车子开出一段,纪澄余光扫过去,发现她那点小愉悦全挂在唇角,连打哈欠都没能抹平。 “今天心情很不错。”他出言笃定。 林静洲歪过脑袋:“怎么看出来的?” “上车到现在没嫌温度不合适,也没挑剔路太堵。”纪澄语调平稳,“你哥明天回来,开心了。” 林静洲轻轻一哼,没抬杠。 她转头看向窗外退后的街景,认得坦荡: “高兴呀。嫂子肯定更高兴。她这阵子嘴上不说,手边那杯茶换了不知多少遍都没喝上一口,我都看着呢。” 车子上主路,外头风挺大,把路边树冠吹得乱晃。 纪澄安静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洲洲。” “干嘛。” “我不会让你等。” 林静洲愣了愣,转过头。 纪澄目视前方路况,手稳稳把在方向盘上。 “我不去让你担惊受怕的地方,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猜我什么时候回家。真有事,我会提前告诉你。你找我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回音。”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得很。 林静洲把脸转回车窗那边,鼻腔里哼出极极的一声调侃:“说得好听。” 纪澄由着她数落,顺手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往上拨了一档。 热意涌上来,她老老实实靠着椅背,眼睫合拢。 唇角扬起的弧度,比刚上车时又明显了些。 第239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8 西山大院,林家饭厅。 菜还没上齐,两位老爷子先掐起来了。 “婚宴就摆在大院礼堂,老战友加亲属坐在一块儿多清净!”林爷爷把茶杯墩得梆梆响,中气十足,“咱们两家什么规矩,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干什么!” 萧爷爷剥了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怼回去:“不铺张我同意。但老林,不铺张跟凑合能一样吗?你打算婚宴上摆食堂的大桶散酒?” “食堂那酒怎么了?四十年前咱俩就是喝着那个拜的把子!” “过去穷没办法,现在条件好了,你让孙女的喜宴上搁搪瓷缸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叫传统!叫军人本色!” “军人本色是打仗不含糊,不是在自家孙女婚礼上抠抠搜搜。” 两位老将军,当年炮火连天里并肩扛过同一面旗,退休以后但凡碰在一块儿,上至棋盘,下至年夜饭的鱼头朝谁那桌摆,就没有不能吵的。 今天这个议题火力更猛,越说嗓门越高。 林爷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最后说一次,酒用大院窖藏的那批老酒,菜让食堂老周掌勺,请的人不用超三十桌,规规矩矩的!” 萧爷爷往椅背上一靠:“三十桌?惊野的战友、瑶章公司那边要打招呼的人,你怎么塞得下?我不讲排场,但该请的人不能缺席,这是礼数。” “礼数是请人吃顿便饭,不是开博览会!” “博览会是你说的,我说的是不失礼!” 林爷爷见说不通,炮火直接转向沈芷兰:“你来评理!” 沈芷兰放下茶杯,神情安稳:“您二位说得都在理,我不插嘴。” “这怎么能都在理!” “那就都不在理,您二位继续商量。” 林爷爷气得又拍了一把筷子。 饭桌另一头。 萧母顾映晚端着茶杯,跟沈芷兰并肩坐着,趁两位老将军吵得昏天黑地,不声不响地把一页日历摊在饭桌角落里,两个人用笔尖比比划划。 沈芷兰点了点三月份的某一格:“这天怎么样?” 顾映晚看了两眼,把那一格圈起来:“行。” 林静洲端着饭碗,脖子伸得老长,从沈芷兰背后凑了过来,一眼锁定那个红圈。 “妈,咱日子再往前挑,越早越好!” 沈芷兰用手肘挡了她一下:“大人谈正事,别添乱。” “我这不是替我哥着急嘛。”林静洲把碗搁在桌角,双手撑着母亲的肩,振振有词,“哥跟嫂子都急成什么样了,当然得选最近的日子,越早越好,一天都别耽搁。” 沈芷兰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力道轻但弹得分毫不差。 “你等你哥回来听见这话,看他不收拾你。” 林静洲捂着额头,底气十足:“他才不会呢。他心里恨不得给我送面锦旗,上面写着‘感谢吾妹,急我所急’。” 她歪着脑袋,语调故意拖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嫂子的小心肝。他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沈芷兰忍了两秒,没忍住,笑着又弹了她一下。 顾映晚抿了口茶,唇边压不住笑,顺手替林静洲理顺碎发。 “芷兰,这丫头的话倒也有两分道理。惊野和瑶章的事拖了这么些年,实在不宜再推迟。” 两位母亲对视片刻,相视而笑,极为默契。 “行。就这天。” 林静洲双手一拍,心满意足地把饭碗捡回来,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羊肉,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等功。 对面两位老将军还在为婚宴到底上几道硬菜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到日期已经被这头三个女人拍了板。 【小甜筒,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两位老将军争议焦点集中在酒水与席面规格上,互不相让,短期内难以达成共识。】 【跟你说这个不是要你出分析报告。】林静洲用勺子舀了块炖得很烂的羊肉, 【我就是感慨一下。当年守着战壕并肩拼命的两人,现在为了喝什么酒差点翻脸。关键你注意到没,真正拍板的那两位,全程连头都没抬。】 【……了解。实际决策层构成为:两位母亲外加一个作精。】 【谁是作精?请叫我推动历史进程的关键人物。尊重一下你的甲方。】 【是是是。关键人物。已更新备注。】 …… 国防科工委的机密会议室内。 魏长鸣把猎鹰行动的装备反馈报告扣在桌上。 “首批实战通过。”他看向雷建国,“第二批验证,按计划推。” 雷建国点头,将一份全新的方案推至桌子中央。 “暗锋测试反馈计划。让暗锋参与新装备适配测试,非密级范围内,允许队员向亲属正常提及测试中遇到的实际问题。”他停了一下,“观察‘甜筒’是否会针对具体问题精准补发图纸。” 魏长鸣把方案看了一遍,没说话,放进文件夹里。 …… 林惊野在撤离途中的一个休整点,接到了军区指挥部的加密通讯。 耳机里,程柏的声音压得很低:“回驻地之后不外派。新装备适配测试,暗锋全员参与。”停了片刻,他又补上一句,“上头希望测试期间,队员们保持常规的生活接触,包括家属往来。” 林惊野把同步传输过来的任务简报从头扫到尾,锁上了终端屏幕。 “明白。” 通讯切断。 林惊野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新装备适配测试,这说得通。 但“保持常规的生活接触,包括家属往来”这句交代,搁在一份装备测试方案里,用法有点微妙。 他抬眼看了看远处山脊透出来的那一线天光。 上级在试探什么,他大概摸得到一个边,但那个方向,他现在不确定,也不打算现在确定。 先回去。 回去再说。 …… 饭后,两家人散在院子里坐着。 暖气从厅里透出来,初春夜风夹杂着些许泥土气息,不算难闻,比冬天的干冷舒服多了。 林静洲跟沈芷兰坐在廊下,拿着顾映晚带来的一盒糖渍橙片慢慢嚼,听着屋里两个老爷子继续小声争,争了半天,争到后来两个人居然把话题歪到四十年前一场演习上去了,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婚宴的事。 林母沈芷兰侧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顾映晚。 顾映晚慢悠悠喝了口茶。 两位长辈一言不发,眼神里的默契却极度清晰:由着他们去,反正日子咱们已经定了。 林静洲斜靠在廊柱上,偏头打量院墙边那棵老槐树。 枝条上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嫩芽,浅绿色的,被廊灯照得发亮,风一吹就跟着轻轻点头。 屋内的争执声与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处,传到廊下时已散了大半,只剩些高高低低的尾音。 听着完全没了火气,倒像是一辈子没拌够嘴,趁着精神好再多扯几句闲篇。 识海里,小甜筒的数据流轻轻动了一下。 【宿主,梨花开了。】 林静洲咽下橙片的甜味,没回话。 她把双手揣进外套口袋,安安稳稳靠着木柱。 嘴角轻提了一寸。 春天来了。 第240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39 卧室地板上铺着毛绒地毯,林静洲盘腿坐在上头挑耳钉。 八对耳钉摊了一排,从珍珠到碎钻,按颜色由浅到深码得整整齐齐。 她左手举着化妆镜,右手捏起第五对往耳垂上比划,歪着脑袋端详三秒,撇撇嘴放下,又捻起第六对。 今天不用去公司。 萧瑶章上午有个内部选角终审,下午四点半才散会。 作为名义上的视觉总监,林静洲毫不心虚地跟助理发了条“远程办公”的消息。 其实她的远程办公项目,就是躺在自家卧室精挑细选首饰,外加安排一个贵妇级补水面膜。 正当她举着第六对耳钉,冥思苦想这玩意儿到底配不配今天的新领口时,楼下传来沉闷的车门声。 林静洲捏着耳钉的手停在半空。 院子里接着传来鞋底碾过石板路面的动静。 步伐沉稳,节奏卡得严密。 大院里能把普通的走路踩出行军拉练气势的,总共就那么一个人。 她哥回来了。 林静洲赶紧把宝贝耳钉放下,刚拍拍睡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往门口走,房门就被推开了。 林惊野站在门口。 灰绿色的作训服没来得及换,袖口胡乱卷到小臂,面料揉搓出洗不掉的褶皱。 他左肩斜挎着作战包,右手拎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袋,整个人全被长途跋涉后的沙尘气包裹。 脸明显削瘦了一圈,连颧骨的线条都突兀了几分。 唯独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很,进屋后快速扫视一圈,准确定位在林静洲脸上,开口就是干巴巴的三个字。 “东西呢。”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甚至没有一句最基本的“我回来了”。 林静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亲哥,千里迢迢从边境回来,进门连杯水都不喝,一脑门子全是给嫂子送簪子。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床头柜前,拉开底层抽屉,将那只深色木盒捞了出来。 在手心里掂了掂,她下巴一抬。 “保管费结一下。” 林惊野没接话。 “外加精神损失费。” 林静洲竖起另一只手,当着亲哥的面开始根根分明地掰指头,“替你藏贵重物品的辛苦费,帮你严防死守的封口费,再加上我整天担惊受怕怕把这宝贝盒子磕了碰了的精神损耗费。结账吧林大队长。” 林惊野眼皮都没眨:“要什么。” 林静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周逛商场看见一条裙子,蝴蝶结在锁骨那儿,特别好看。还有配套的一对耳夹,珐琅的,限量。” 她伸出一根手指,“裙子和耳夹,缺一不可。” 林惊野上下打量她:“你自己买不了?” “能买啊。” “妈给你塞的那张黑卡呢?上回她还在念叨你一次都没刷过。” 林静洲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自己刷卡买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林惊野被她噎住了。 “我就要你给我买。” 林静洲继续掰指头,规划得井井有条,“哥给我买一套,回头我再去嫂子面前卖个乖让她也给我买一套。至于纪澄哥哥,压根不用我开口,他出门逛街眼睛就会自动帮我扫货。” 她扬着下巴:“三个人一人买一份,刚好裙子有三个颜色,完美。” 林惊野盯着这丫头看了半晌,绷紧的嘴角宣告失守,溢出闷笑。 “行。”他点头,语调放松下来,“全天下就你最会当大小姐。” “那当然。” 林静洲毫不谦虚,“被全家人争着宠,那才叫大小姐。自己掏钱买,顶多算个消费者。这两者的性质能一样吗?” 林惊野被她这套歪理逗得完全没脾气,伸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轻得很。 “行行行,你就是全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得到了保证,林静洲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木盒递上去。 林惊野接稳,郑重其事地揣进作训服最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 “赶紧收拾下自己去吧,别杵在这儿耽误本大小姐选耳钉了。” 林静洲退开两步,双手往腰上一叉,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嫂子今天下午四点半结束会议,你洗个澡换身行头再出门刚好踩着点到,连路上堵车的时间我都帮你算进去了。” 林惊野拎起行李袋,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没回头。 “洲洲。” “又干嘛。” “哥回来了。” 林静洲脑子空了一拍。 等她反应过来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只剩下脚步声远去的回响。 她站在原地,嘴角撇了撇,最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转过身,她重新趴回毛绒地毯上继续挑耳钉。 手指在第七对耳钉上反复摩挲了两三轮,却迟迟没往耳朵上比划。 识海里,小甜筒看准时机冒了个泡。 【宿主,你鼻子红了。】 【暖气开太足了。】 【室内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非常适宜。】 【闭麦。】 小甜筒乖乖闭嘴。 林静洲对着镜子揉了揉鼻尖,把最后选定的那对珍珠耳钉戴好。 哥要去公司送簪子,她当然也得去。 这辈子的梨花簪亲手送到长公主姐姐手里那一幕,她要亲眼看见。 …… 下午四点四十分,萧氏传媒顶层。 纪澄的车比林惊野早到了十分钟。 林静洲出门前给他打的电话,扯的理由十分敷衍,叫“顺路捎我去公司”。 纪澄没问为什么周末突然要去公司,也没费心去跟她探讨从西山大院开到市中心CBD在地理学上到底该怎么算顺路,电话里清清爽爽地落下一句:“五分钟后出门。” 两家本来就隔得近,三分钟不到,纪澄那辆车就稳稳停在了林家大门外。 副驾驶的保温座上,提前备好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桂花拿铁,外加一盒刚出炉的蛋黄酥。 林静洲钻进副驾驶,左手端起咖啡,右手抓起酥饼,完全没客气。 “纪澄哥哥,你是不是随身带着我的专属投喂清单。” “用不着带。”纪澄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答,“都在脑子里记着呢。” 林静洲咬了一大口蛋黄酥,决定闭嘴。 完蛋,这男人能让她挑刺的地方越来越少。 身为一个把“作天作地”当成毕生事业的顶级作精,她深感自己迎来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第241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0 两人火急火燎赶到萧氏传媒顶层时,萧瑶章的会议刚好散场。 林静洲一把拽过纪澄,直奔自己的总监办公室。 她整个人跟壁虎似的往透明玻璃墙上一贴,鼻尖险些压扁在玻璃上。 那双眼睛四处乱转,比抢购限量款包包时还要亮。 纪澄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 他不问原由,也不催促,坐在后头安静陪着。 玻璃墙外,走廊尽头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惊野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外头套了件深灰的薄外套。 头发打理过了,鬓角收得很利索。 皮鞋也换了,擦得能照出人影。 整个人跟几小时前那个风尘仆仆的大兵判若两人。 他右手拎着只精致的手提袋,看包装就是两人常吃的那家甜品。 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的形状被一个方正的东西撑出了棱角。 林静洲躲在玻璃墙后,在心里火速给亲哥这身行头打分。 造型八分。 比平时多了两分,扣掉的那两分是因为边境回来瘦了一圈,衬衫领口空了一指。 但瘦归瘦,换上便装以后那股子清冽劲儿反而更突出了,配上军人常年保持的身形和步态,这条走廊被他踩出了国际大片红毯的质感。 “真不愧是我哥啊。”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小声冲背后的纪澄嘀咕,“就这换装速度,这出场排面。嫂子要是不心动,我都想替她心动了。” 纪澄刚要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你替她心动了,那我怎么办?” 林静洲转过半边脸,满脸诧异地斜睨他:“你连我亲哥的醋都吃?” “吃了。”纪澄回答得坦荡,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林静洲被他这直球砸得偏过头,原本要翘起的尾巴全缩了回去,语气立刻软下半截:“好啦好啦,全天下最喜欢你了,这总行了吧。” 这话说完,她跟烫着了似的立刻把脑袋扭回去,重新盯紧隔壁的动静,假装刚才那句腻死人的情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 纪澄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想要压平唇角的弧度,到底没压住。 他低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把笑意挡了过去。 …… 走廊上,林惊野路过总监办公室。 余光轻飘飘地扫过贴在玻璃上的“壁虎”,完全没停步,径直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抬手敲了两下。 总裁办公室里,助理正在收拾会议桌上的文件。 听到敲门声,拉开门,愣了一下。 “萧总,林队长来了。” 助理通报完就自觉退了出去,走之前把门带上了。 萧瑶章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还摊着没批完的企划案,钢笔盖子还没拧上。 她抬头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视线碰到门口那个人,手里的钢笔盖子拧偏了半圈,她没顾上。 合上的方案压了最后一页的边角,折痕歪出一条白印。 文件来不及规整,连笔也顾不上放,她就这么直接站起来了。 搁着三米的距离,她看了他足足两秒,开口。 “瘦了。” 话说出口,唇瓣跟着咬紧:“出去一趟,伙食就这么差?” 尾音强行拉平,底盘却压不住一层轻颤。 林惊野把甜品袋搁到茶几上。 “没瘦多少。” “衬衫领口空了一指,叫没瘦多少?” 林惊野被她堵了一句,没辩解。 长腿一迈,人已经到了办公桌前。 萧瑶章绕过红木桌沿,两人停在半步开外,谁也没急着缩短这最后的距离。 她的目光胶着在领口那点空隙上,眼圈渐渐被热意烫得发红。 下一秒,她向前迈出这半步,额头抵上了他的肩。 他身上有干净衬衫的布料味,底下压着晒过太阳后的干燥气息。 林惊野偏过脸,下颚轻缓地蹭过她的发顶,任由她靠着。 没说话。不需要说。 等到胸腔里的酸涩平复了些许,萧瑶章退开身。 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平日里的冷艳重新挂上。 只有眼角那抹还没褪净的绯色透了底。 “买的什么。” “鲁记的杏仁酪,还有桂花凉糕。” “他家桂花凉糕太甜了。” “跟老板讲了,这份减了三成糖。” 萧瑶章的心跟着这句话软了下来。 她就是这样。明明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平下来,但只要他接话接得妥帖,她的脾气就会被一点一点顺下去。 满室静谧。 落地窗外,广场上那一片梨树正赶着春天的劲头开得热闹,白花连成片,被日光镀了一层暖。 风一过,花瓣打着旋往下落,远远望去,满地都铺着碎雪般的白。 办公桌一角,恒温箱里的微型梨花树也还开着,小白花挤挤挨挨缀满枝头。 林惊野走到那只恒温箱边站定。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那只深色木盒。 萧瑶章的目光追着他的动作落向盒心。 盖子掀开。 一枚浅色木簪躺在绒垫上。 打磨过的木料温润发亮,挑不出半点粗糙的刺角。 簪头是一朵梨花。 五片花瓣,一片一片层叠展开,弧度饱满,每一道脉络都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从蕊心到瓣尖,从花柱到最外层那片微微翻卷的弧度。 每一刀都走完了。 没有哪一片花瓣是刻到一半停下的。 整朵花,完完整整。 木色沉敛,纹理细密,留着木料本身温暖的质地。 和窗外那满树白花、恒温箱里那些真花都不一样,这朵花没有雪白的瓣色,没有香气。 可它有掌心的温度。 也有一刀一刀磨出来的耐心。 林惊野把簪子取出来。 拇指沿着簪身碾了一下,最后确认了一遍打磨的弧度,这才转身递上。 “我做的。”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萧瑶章伸手接了过去。 指尖碰到簪身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下来了。 木料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比想象中更灼人。 她把簪子拿到眼前,看那朵梨花。 目光从簪身移到花上,从最外面那片花瓣开始,一片一片地看。 看到蕊心的时候,她的手指收了收。 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她说不出缘由,指腹已经停在梨花蕊心上,就是舍不得挪开。 心底某个角落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等的就是这朵花被刻完。 第242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1 鼻尖红了一层,萧瑶章垂着眼睫放了两拍呼吸,才低下头,用指尖描那些花瓣的弧线。 从最外层那片往里走,经过蕊心那几根细如发丝的花柱,直到最后一片花瓣的边缘才舍得停下。 再开口时,声线低得近乎耳语。 “什么时候刻的。” “走之前。” “走之前还有心思弄这些。” 林惊野不发一言。 但她看见了。 他的指节上多了几道新痕。 他手腕微转,不着痕迹地要把那几道印子挡开。 她没抬眼,指尖往下一压,按住了他的腕骨。 力道很轻,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 她把簪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指节慢慢收拢,握了握。 “手艺倒是不错。”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哑了半截。 林惊野低头看了看那支簪。 “明年争取刻得更好。” 明年。 他说得那样笃定。好像明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好像他一定在。 萧瑶章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花,没答话。 安静了几秒之后,她按下桌上的内线。 “拿面镜子进来。” 立式化妆镜很快摆上茶几。 萧瑶章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镜子立在茶几上,侧过头,把长发拢到一边,露出耳后和鬓角。 拢头发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本身就是邀请。 林惊野迈步上前,拿过她手里的木簪。 指腹先碰到她耳后一缕没拢干净的碎发。 贴上去的时候她没动,但呼吸轻了一拍。 他把碎发拢起来,动作放得很轻。 然后木簪顺着发髻的弧度穿进去。 送到一半停了一下,调整角度,让簪头的梨花落到最合适的位置。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配合他,让簪子能沿着最漂亮的弧线嵌入。 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 他调整,她配合。 多年的默契,手到,头到,花落到该落的地方。 梨花从乌黑发丝间露出来,安安稳稳地落了位。 明净的镜面将这一幕装裱入画。 长发如墨,木簪清雅。 她坐着,他站在身后。 萧瑶章抬手碰了碰发间的簪头。 镜子里,她眉心松开了些,嘴角含着笑,视线落在发间那朵梨花上。 “好看吗?” 她问他。 声底里那层撑着的东西塌了,露出来的底色又闷又软。 林惊野借着镜面回望过去,目光从她的眉梢走到眼尾,又从眼尾走到发端,走得很慢,一寸都不舍得省。 “好看。” 两个字从喉底滚出来,比平时低了半度。 萧瑶章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眼尾红得更明显了。 “不摘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膝盖上,指尖收得紧紧的,攥住了膝上一小截衣料。 林惊野俯身,替她将镜子的仰角调高两分。 手撤回来的时候,落进了她的掌心里。 她的指尖蜷了蜷,把他的手指拢住了。 十指收拢,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匀在一处。 萧瑶章顺势往后靠去,轻轻抵上了他小臂外侧。 两个人看着镜子,谁也没再开口。 窗外广场上的梨花被风摇了一摇,几瓣落花乘风飘过玻璃。恒温箱里那棵小梨树安安静静开着,箱壁的水雾又添了一层。 发间那朵木色的花,一动不动,稳稳当当。 身后那个人,也是。 ……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静洲半张脸从门框后头探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从自己那间总监办公室溜了过来,蹲在半掩的门边,身体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额头,偷窥姿态堪称专业。 身后站着纪澄,一只手端着温水杯,另一只手提着一袋点心,倒是姿态悠闲。 林静洲的手悄悄向后伸,攥住了纪澄的袖口。 “我哥恋爱脑。” 她头也没回,声音压到只有身后那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纪澄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皱的袖子。 他弯下腰,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比她还低。 “我也是。” 林静洲攥袖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没接话,脸从门框那边缩回来了两寸,耳尖的颜色和门框后面的暖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被光烘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识海里,小甜筒咔咔一顿操作,将这一幕从三十六个刁钻角度截图录屏,麻溜塞进“宿主绝密私人珍藏”文件夹。 【存好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甜原片。】 【锁死它。防御拉满,连只电子蚊子都别想飞进去看。】 【已启用顶级量子加密协议。安全等级碾压科工委核心数据库,宇宙毁灭前绝对无法逆向破解。】 小甜筒卡壳了三秒。 【……容本系统灵魂发问。您确定要用防范星际战争的最高技术,来锁一段亲哥给嫂子戴簪子的家庭纯爱录像?】 【这叫人类高质量无价资产。本仙女磕的CP,排面必须拉满。你有意见?】 【没有。甲方永远正确。已执行。】 小甜筒在后台日志默默敲下一行血泪代码:甲方钱多烧得慌,乙方只管把锅扛。 …… 晚饭定在市中心一家林静洲喜欢的私房菜馆。 四个人围坐一张圆桌。 菜色是萧瑶章提前安排好的,有林惊野爱吃的红烧牛腩,有林静洲点名要的蟹粉豆腐,热汤用的是砂锅煨的老火靓汤,煨了三个钟头,汤色浓白。 林静洲吃了一口蟹粉豆腐,满意地眯起眼。 纪澄在她碗里多添了一块牛腩。 对面,林惊野正在给萧瑶章盛汤。 他把汤碗递过去的时候,顺手拿走了她手边那份文件,搁到了自己那侧的桌面上。 意思很明确。 吃饭的时候不工作。 萧瑶章看了文件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一桌四个人,两对。 动筷声和碗勺碰撞声填满了安静的间隙。 饭吃到一半,林惊野搁下筷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队里不外派。主要任务是新装备适配测试和训练调整。” 萧瑶章夹菜的动作停了。 筷子悬在碗口上方,夹着的那片牛腩还在轻轻晃。 “多久?” “应该会很久。看测试进度。” 她点了点头。 多余的话半句没说,把牛腩放进碗里,继续吃饭。 但林静洲坐在斜对面,角度刚好。 她看见嫂子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松了下来。 从指尖一点一点松到掌心,这股紧绷了整整一个任务周期的力道,在这句“很久”落地之后,终于卸掉了。 萧瑶章又喝了一口汤。 这一口喝得明显慢了些,好像忽然有了细细品味的心情。 识海里,小甜筒兴奋地蹦跶起来。 【宿主宿主!军方太懂了!这边咱们送图纸,那边他们就把暗锋从前线薅回来测试!他们是不是猜到“绝世甜筒”特别担心暗锋的安全呀?】 林静洲咽下一口蟹粉豆腐,豪气干云地放话。 【给我接着送!新武器不停,暗锋就得一直留在驻地测试。】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科技碾压!】 她看了一眼对面正给萧瑶章添汤的林惊野,又补了一句。 【不光为了我哥,别人的哥哥弟弟也得平平安安。本仙女积分多的是,大不了下个世界再打工,该花花,就是干。】 小甜筒的数据流立刻亮起代表暴富的金黄色,甚至自动播放了一段清脆的数钱音效。 【好嘞金主妈妈!只要跑腿费到位,本甜筒这就去把商城的军工专区全给您搬空!】 第243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2 饭后,萧瑶章提起婚礼筹备的事。 林静洲当场自告奋勇,拍桌宣布要全权接管礼服、花艺和甜品三个环节。 林惊野把筷子搁回筷架上,斜了她一眼: “你别在礼服上挂满闪光灯,把场地弄成选秀场我就谢天谢地了。” “笑话!本大小姐的审美是经过国际认证的。这是你和嫂子的婚礼,我坑谁也舍不得坑我漂亮嫂子!” “上次爷爷大寿,你坚持要搞沉浸式光影秀,吓得三桌老战友以为空袭警报响了。” “那是艺术的先锋性!不懂欣赏是你们的损失!” 兄妹俩眼看着要吵起来。 萧瑶章放下汤碗,不紧不慢地开口。 “让她来。” 林惊野转头看她。 萧瑶章神色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礼服、花艺、甜品,这三个环节交给洲洲。她是专业的,眼光比你强。” 说完,她冲林静洲弯了弯唇角。 “我信得过她。” 林静洲的腰杆唰地挺直了,嚣张地朝亲哥飞了个白眼。 这小模样得意得连话都不用多说:瞧见没?有嫂子撑腰,我在这个家横着走! 纪澄在一旁温声补刀:“洲洲的眼光一向最好,交给她肯定能办得漂亮。” 林惊野看了萧瑶章一眼,又看了纪澄一眼,最后把视线落回那个尾巴快翘到天花板上的亲妹妹身上。 “行行行,你们就宠她吧。”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伸手把林静洲面前那杯凉了的茶换成了热的。 …… 赵沉为了躲避一天三场的相亲,跑到林家蹭饭。 席间赵沉跟林惊野聊起任务中的装备,林静洲窝在饭桌另一头啃排骨,听了一耳朵。 “那个新型医疗凝胶是真好使,钟岩那小子手背蹭破了,贴上去五分钟就不渗血了。要是凝固速度能再快点就好了,要是战场上遇到大面积创口……” 赵沉随口念叨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林静洲也没接话,咔嚓咬碎了一块脆骨。 次日上午,科工委的最高密级邮箱里多了一封加密邮件。 附件是改良版医疗凝胶的配方,凝固速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二。 止血封创,主打一个省心好用。 又过了两天。 暗锋另一名队员在休息区跟女朋友打电话,无意中提到无人侦察蜂群在低温环境下续航不够。 那天林静洲拎着换季衣服去驻地找林惊野,窝在休息区抱着小饼干啃了半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科工委再次叮咚一声。 低温续航优化方案。 参数详实,直指症结。 雷建国把两封邮件打印出来,并排摆在桌上,盯了很久。 触发速度太快了。 这简直就是暗锋大队随身携带的哆啦A梦! 他拿起电话,拨给魏长鸣。 差不多同一时间。 林惊野的办公桌上,也摊着一份程柏刚送来的装备优化方案。 他盯着上面的时间戳,足足看了两分钟。 拿起手机。 消息列表最上面,是林静洲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 “哥,今晚带嫂子回家吃饭。妈炖了排骨。” 配图是一个小猫叉腰耀武扬威的表情包。 林惊野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 几天后,科工委三号会议室。 窗帘拉死,灯光压暗,桌上摊着一排打印件。 魏长鸣坐主位。 左边雷建国,右边加密视频接入的程柏。 “从头理。” 魏长鸣推了推眼镜,“先说怎么把范围收下来的。” 雷建国翻开文件夹,每一页都盖着红色密级章。 “暗锋大队现役人员三十七人,直系亲属及密切接触者一百四十余人。” “从第一封邮件起,我们对所有人的技术背景、行为轨迹和信息接触面做了全面筛查。” 他翻了一页。 “结论分两层。” “第一层,技术能力。” “''甜筒''展现出的反追踪水平,已经超出我们现有理论框架的解释范围。” “一百四十多人里,没有任何一位具备相关领域的专业背景。” 他加重了语气。 “哪怕沾边的都没有。” “从这个角度看,''绝世甜筒''应该不在名单里。” “但第二层出了问题。” 雷建国的手指点在一张统计表上。 “''甜筒''的常规投递,围绕暗锋整体需求,看不出个人偏向。” “可一旦出现''精准响应'',也就是针对某个具体短板快速补发图纸的情况,触发点全部落在同一个人的生活圈范围内。” 他看了一眼程柏。 程柏接上话。 “林惊野。” 停顿。 “两次精准响应,赵沉那次和休息区那次,触发信息的传播范围都极小。” “在场人员名单我交叉比对过三遍,两次事件唯一重叠的在场者,除了林惊野本人,只有一个人。” 他没直接说名字,而是把两份在场人员清单并排推到桌面上。 交集处只剩一个名字,孤零零地印在纸面上。 雷建国盯着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都算客气了。 那更像是一个办了三十年案子的老刑侦,推理到最后发现凶手是自家猫。 “我们随后做了一组对照实验。” “安排三名不同小队的队员,在各自家庭聚餐时自然地聊起装备短板。” “三组家庭,没有任何成员与林惊野的社交圈重叠。” “结果?” 魏长鸣问。 “零。” 雷建国摊了摊手。 “这三个问题到今天都没收到任何图纸。”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对照组把随机巧合的可能性基本排除了。” 程柏在视频那头说,“触发源确认在林惊野的亲属圈。” “能接触林惊野日常谈话的核心亲属就那么几个人。” 雷建国翻出另一页,“父亲林崇岳,母亲沈芷兰,未婚妻萧瑶章,妹妹林静洲。” “准妹夫纪澄偶尔在场。” “林崇岳和沈芷兰的技术背景和生活轨迹核查了三遍,排除。” “赵沉去蹭饭那天,萧瑶章和纪澄不在林家,排除。” “到这一步,指向已经比较集中了。” 雷建国用指节抵住太阳穴,缓缓揉了揉。 “但我不甘心。” “说到底,她是个二十二岁的艺术生。” “社交动态全是奶茶打卡和买包看展。” 他点开屏幕上林静洲的照片。 小姑娘举着一杯草莓奶昔,歪脑袋比剪刀手,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笑得没心没肺。 三个人一起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所以我申请了最终确认测试。” 魏长鸣抬了抬下巴:“说。” “上周,通过程柏给林惊野通了气。” “只告诉他配合一次装备反馈测试,没说具体目的。” “让他在家庭晚饭时,跟林崇岳自然地聊起一件事:现役某型号通讯中继模块在高湿度丛林环境下信号衰减严重,前线反映过多次但一直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但还没有进入任何正式渠道的书面报告。” “知道它的人,只有参与过丛林训练的暗锋核心成员。” “那天晚饭,在场的有:林崇岳、沈芷兰、林惊野、林静洲。” “结果?” 雷建国翻到最后一页,把打印件转过来,正对魏长鸣。 “晚饭九点结束。” “当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科工委最高密级邮箱收到新邮件。” 第244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3 “附件:高湿度环境通讯中继模块全套优化方案。” “信号衰减率降低百分之六十八。” 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面正中。 “从饭桌上说出那句话,到图纸进邮箱,不到五个小时。” 程柏在视频那头补了一句:“林崇岳当晚九点半回房。沈芷兰十点休息。” “有条件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完成操作的,只有林惊野和林静洲。” “而林惊野是配合测试方,排除。”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雷建国慢慢合上文件夹,手掌压在封面上。 “最不可能的那个人,恰恰是唯一无法排除的那一个。”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小姑娘笑得甜。 “反追踪那边的结论你们也清楚。” 他摇了摇头。 “不是''顶级黑客''四个字能盖住的。” 魏长鸣把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慢慢擦了一遍。 擦完,重新架上。 将一份空白保护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不问。不惊动。” “之前对暗锋亲属的保护是撒网,现在收到一个人身上。” “给林静洲单独建外围安全层。” “住所、公司、常去的商圈,所有动线纳入监测保护范围。重点防范境外势力接近。” 他顿了两秒。 “人家愿意帮忙,是咱们的福气。别把福气给吓跑了。” 雷建国接话:“保护层级怎么定?” 魏长鸣没犹豫。 “参照院士。” 雷建国愣了一下。 院士级保护。 出行动线预审、饮食供应链溯源、居住环境安全检测、通讯信号实时屏护,外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外围警戒。 这套东西挂在一位刚二十二岁,每天去公司追剧吃零食的姑娘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 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 里面躺着的图纸,随便抽一份出来,够院士们研究十年的。 得。 “明白。” 他把空白方案抽过来,拧开笔帽。 魏长鸣又加了一句。 “日常行为动态做好记录。” “不是监视,是保障。” “她的作息、出行、饮食偏好、情绪状态,都要有档可查。” “万一有任何异常波动,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报告。” “饮食偏好也记?” 雷建国笔尖悬在纸上方,抬头看了魏长鸣一眼。 那眼神说的是:您确定? “记。” 魏长鸣的表情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这姑娘要是哪天心情不好、吃不下饭、影响了图纸产出,你来负责?” 雷建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他在保护方案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标题: “''甜筒''专项安全保障计划(代号:春雨)” 保障范围一栏,他写了满满四行。 高频动线预置保障及临时行程实时调度。 饮食供应链安全检测及来源溯查。 居住及办公区域全天候信号屏护。 外围三层警戒网,分别由军方、政法系统、科工委协调的外围外勤承担,三方独立运作,汇总至科工委专项办公室。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顿了顿,又在末尾添了一行: “备注:保障对象认知状态为''不知情''。所有保障行为须维持在对象感知阈值以下。严禁任何引发对象警觉的操作。” 他搁下笔。 片刻后失笑摇头,这感觉实在奇特。 他这辈子写过的安保方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是头一份,保护对象连自己被保护了都不能知道的。 …… 而那天晚饭的另一面,是这样的。 林静洲窝在饭桌角落啃糖醋排骨。 左手油汪汪地举着骨头,右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一副“人在饭桌心在综艺”的神游模样。 对面林惊野跟林崇岳聊起了通讯模块在丛林里的信号问题。 林崇岳皱着眉头接了几句,那口气听着还真有点肉疼。 “前线那帮小子在林子里跑,信号说断就断,光靠人肉中继,迟早要出事。” 林惊野嗯了一声,没多说。 林静洲咬着排骨,耳朵竖起来了。 回到卧室以后,她关上门,跳上床,盘腿往被子里一缩。 【小甜筒,刚才饭桌上我爸说的那个通讯模块的事你听到了吧?】 小甜筒的数据流转了一圈。 何止听到了。 它不仅听到了,还在后台同步跑了一轮全方位态势分析。 分析结论: 林惊野近期接到过程柏的单独通讯。 本次家庭晚餐中谈及的通讯模块问题,属于尚未进入正式书面反馈的内部信息。 此话题被安排在非工作场合、以闲聊方式提出,且在场人员范围刻意收窄。 综合判定:这是一次定向测试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九点七。 翻译成人话就是:军方正在钓鱼,鱼是你。 小甜筒的内部决策树在零点三秒内分叉出两条路径。 路径一:如实告知宿主“这大概率是个圈套”。 预期后果:宿主警觉,暂停投递,进入蛰伏期。 乙方收益预测:跑腿费归零。持续时间不明。最坏情况,甲方金盆洗手,乙方痛失外快。 路径二:正常接单,正常干活。 预期后果:军方进一步确认宿主身份。 但根据此前军方对“甜筒”的态势数据来看,保护倾向显著,敌意指数为零,暴露后的实际风险……约等于没有。 所以,暴露了又怎样? 顶多从“没人知道的甲方妈妈”变成“所有人都知道的甲方妈妈”。 乙方收益预测:每次五百积分,稳稳到手。 甲方继续维持“本仙女天衣无缝”的愉快幻觉,心情好,出手大方,后续订单可持续发展。 小甜筒用了零点一秒做出了选择。 【听到了。宿主,商城里有高湿度环境通讯中继模块的适配方案,四级货架,六千积分。要不要拿下?】 【买!】 林静洲揪着被角晃了晃脚丫,十根脚趾头都透着豪气。 【我爸说的对,信号断了要出大事。我哥下次再进林子,通讯必须给我稳得跟自家WiFi一样。】 【好嘞。跑腿费五百。】 【给给给。痛快人不还价。】 五百积分到账。 小甜筒在后台日志里默默敲下一行: 【项目名称:高湿度通讯模块技术支持】 【风险评估:宿主身份暴露概率上升至91.7%。风险定级:可控。】 【收益评估:积分入账500。客户(宿主)维持“掌控一切”的认知状态,利于激发后续消费意愿,长期合作关系稳定。】 【决策:忽略风险项,完成交易。】 【复盘:一次完美的双赢。】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科工委最高密级邮箱准时叮咚。 …… 方案批复下来的速度快得离谱。 三天之内,林静洲的整套保障体系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西山大院安保处接到密令,林家住宅外围巡逻频次从每天四次调整为十二次。 巡逻路线经过重新规划,每一趟都“自然而然”地路过林家后院。 萧氏传媒大楼的安保系统也被暗中升了一级。 新增的四个安保岗位没有走审批流程,全部以常规轮岗名义调入,位置正好卡在林静洲从停车场到办公室的必经路线上。 第245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4 林静洲常去的三家奶茶店,在同一周内集体易主了。 三家店,三个不同的品牌,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板。 却在七天之内先后收到了同一家“餐饮投资集团”的收购邀约。 报价极其大方。 大方到三位老板看完数字后问的第一句话都是: “合同在哪儿签?” 痛快归痛快。 收购协议里明晃晃夹着一项硬性附加条款: 原店全部配方、制作工艺及操作流程,需完整移交并配合新团队培训,直至新团队出品通过原店主盲测认可。 老板们还挺感慨: “这么大的集团,还肯花时间学我们小店的手艺?” 新团队到岗后,三位老板教了两天,都觉得哪里不太对。 芋泥奶茶店的老板娘最先犯嘀咕。 新来的小伙子记配方,不是拿手机拍视频,而是掏出皮面笔记本逐条手写。 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洗杯子时杯口朝向统一,抹布叠成方块,操作台面收拾得比标准化手册拍出来的样板间还规整。 老板娘开了十一年奶茶店,招过的兼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头一回见有人能把洗奶茶杯子洗出阅兵方阵的气势。 草莓奶昔店那边的画风更离谱。 店主随口报了个草莓和酸奶的配比。 新来的短发女孩当场心算,换算成克重不说,精确度直逼小数点后一位。 还一本正经地反问: “阿姨,这个比例在室温二十五度和十八度的情况下,需要做微调变量吗?” 柠檬茶那家则是安静得诡异。 三个新人话少,手稳,学三天就能独立出品。 味道和原版一模一样。 老板端着杯子打量他们。 三个人站在操作台后面,站姿笔直,间距均等。 “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板实在没忍住。 “食品行业。” 三人异口同声,连尾音都整齐。 老板识趣地闭了嘴。 奶茶店还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段时间内,林静洲常去的两家餐厅、一家甜品铺和一家面馆,凡是能收购的,全部依葫芦画瓢完成了交接。 菜单不改,装修不动,口味不走样。 老主顾们愣是没吃出半点异样。 至于那些实在不好收购的老字号连锁店,也没有漏网。 后厨和前台陆陆续续招进了几位“新员工”。 店长面试时看着这些年轻人态度端正、做事利落,当场痛快录用。 没人注意到,这些“新员工”的排班表有一个共同特征: 林静洲可能到店的时段,他们必定全员在岗。 从一杯奶茶到一碗面,她日常饮食动线上的每一个卡点,不到两周时间就被全方位接管了。 国家机器一旦开动,效率高得不讲道理。 所有被收购店面的食材供应链被全盘替换成可追溯的冷链直供。 原料品控严苛到连一桶牛奶来自哪个牧场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更夸张的是,每一杯饮品和每一份餐食端出去之前,必须留样备查。 样品由所谓的“品控部门”每天定时带走,送进一间在地图上根本搜不到的实验室。 实验室检测报告模板的第一栏永远印着同一行字: “保障对象偏好产品成分检测日报。” 下面备注栏记录得细致入微。 芋泥奶茶,大杯,七分糖,加芋圆,去冰。 草莓奶昔,中杯,正常甜,加椰果。 柠檬茶,少冰少糖。 她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但每周还是会点一次。 负责汇总的检测员在最后一条后面犹豫了一下。 严谨地加了个括号: (疑似习惯性消费,非真实偏好,建议持续观察。) 而另一头。 柠檬茶店里那位曾在实验室给高精尖材料把关的“带编店员”,正系着围裙,表情严肃地盯着笔记本调配今天的少冰少糖柠檬茶。 她端起杯子试喝一口,闭眼三秒品了品。 提笔写下结论: “酸度偏高百分之零点五,下一杯减半片柠檬,糖浆减两克。” 杯子在她手里晃动,那架势严谨得堪比给导弹做体检。 以前她的报告交上去是为了国防安全。 现在她的报告交到了春雨小组,核心主旨变成了林大小姐今天的入口安全吗。 然而,被这套国家级食品安全网笼罩的林静洲本人,这天照常迟到一个多小时去公司上班。 路上她顺手买了杯芋泥奶茶。 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歪着头琢磨了两秒。 “今天这杯好像比上次还好喝一点点?” 她思来想去,最后心安理得地把功劳归结为自己今天心情好,奶茶也跟着争气。 …… “春雨”计划全负荷运转的第二周结束。 魏长鸣的桌上多了一份日报。 封面印着红色密级章,标题是“‘甜筒’保障对象日常动态简报”。 他翻开第一页。 格式工整,措辞严谨,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 “09:47——保障对象离开住所,由纪副司长车辆接送。途中在‘喵喵甜品屋’停留四分钟,购入蛋黄酥两盒(花生馅一盒、咸蛋黄馅一盒),购入行为由纪副司长完成,保障对象未下车。” “10:23——保障对象抵达萧氏传媒,在大堂前台停留一分半钟(翻包找工牌),由安保岗一号目视确认进入电梯。” “10:25——保障对象到达工位。十秒内启动电脑,三十秒内打开视频网站。未进行任何与工作相关的操作。” “11:14——保障对象在办公室食用芒果干一袋(估算净重120克),薯片半桶(番茄味,品牌为某某),桂花糕两块。” “12:01——保障对象午餐,由纪副司长送餐。菜品包括红烧狮子头、清炒芦笋、桂花山药糕。保障对象对清炒芦笋评价为“不够嫩”,该信息已同步录入饮食偏好档案第52条。” 魏长鸣看到这里,揉了揉眼睛。 他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 看过无数份情报简报、战区日报、人员动态分析。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头一次看到用最高国防级别的简报格式,来一本正经地记录一个小姑娘中午吃饭嫌弃芦笋不够嫩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份周度汇总表。 “本周保障对象情绪状态:稳定偏愉悦。” “本周饮食摄入量:正常偏高(零食占比约42%,建议关注但不干预)。” “本周异常事项:无。” “本周社交接触面:家属(林惊野、萧瑶章、纪澄)、萧氏传媒同事(正常工作往来)、外卖骑手三名(已核实身份,均为正常从业人员)。” 最下面还有一行雷建国手写的签批意见: “持续观察。零食摄入占比偏高的问题,建议不要通过任何渠道向保障对象传达健康建议。重申原则:不影响保障对象任何生活习惯。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看完这份报告,魏长鸣将其郑重其事地锁进了保险柜。 那个保险柜的最底层,一摞同样格式的日报已经码了薄薄一沓。 每一份文件,都在用最严肃刻板的国防话语体系,兢兢业业地守护着这位作精大小姐吃饭追剧的咸鱼日常。 第246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5 当天下午。 林惊野被叫进一间单独的谈话室。 程柏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测试的结果,你应该猜到了。” 林惊野坐在椅子上,脊背笔直。 没接话。 他确实猜到了。 从程柏让他配合那顿饭开始,有些事就已经呼之欲出。 程柏转过身。 “组织上没有要求你去问你妹妹任何问题。” “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留意她身边有没有异常状况。第二,保护好你的家人。” “能做到吗?” “能。” 一个字。 程柏摆手让他走了。 林惊野出了门。 走廊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他站了几秒,把谈话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留意异常”、“保护家人”。 这两句话搁在一块儿,指向已经很清楚了。 那天晚饭,他和父亲的那段对话,他配合了。 图纸到没到,他不需要去查,程柏的态度本身就是答案。 但有些事,他选择不去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是他妹妹。 迈步走了。 路过食堂的时候,拐进去提了袋芒果干。 刚跨出大门,低头扫了一眼包装袋,他又折了回去,把原味换成了酸甜口。 他家那位大小姐嘴刁,吃不惯没味道的东西。 …… 同一天,纪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密封牛皮纸袋。 政法系统外围联络处发来的协同函。 要求他在涉及林静洲的出行、露面及行程变更时,全面配合“最高等级家属保护流程”。 权限栏盖着最高级别批准章。 签发单位一连串,全是平时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份普通家属保护函里的名字。 纪澄盯着“最高等级”四个字看了足足三遍。 在部委摸爬滚打四年,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那通常是给国宝级老专家的待遇。 他从容地将文件装回纸袋,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其实心里一直有一根线,串着那些他假装没注意到的事。 加上今天这份没有原因、没有说明、却要求他配合最高等级流程的协同函。 线收到了这里,答案已经摆得很近。 但纪澄没有拆穿的念头。 他想到的反而是昨天。 林大小姐被一颗车厘子核呛到咳嗽,眼泪汪汪地趴在沙发上。 还要嘴硬怪罪是“果肉太甜刺激了泪腺”。 纪澄打开手机备忘录,在“她说的每一句话”文件夹底下新建了一行。 标题写了四个字。 “我知道了。” 隔了片刻,他又在下面加了一条。 “车厘子以后全去核再喂。” 锁屏。 拿起车钥匙。 差不多到了该去接自家大小姐下班的时间。 …… 次日。 萧瑶章叫来安保主管。 “公司周边什么时候多了人?” 安保主管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上面安排的常规升级”。 萧瑶章没再往下逼问。 圈子里的规矩她懂,话到这里该停就停。 晚上给林惊野发了条消息。 林惊野回了四个字:“保护家属。” 萧瑶章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两分钟。 她没有再发消息。 转头打开萧氏传媒的内部管理系统,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林静洲办公室的零食清单加了八个新品类。 芒果干、薯片、桂花糕、蛋黄酥、冻干草莓、山楂条、椰子脆片、奶酪棒。 每样双倍量。 第二,在公司内部权限系统里,把林静洲的门禁卡升到了和自己同一个级别。 这意味着林静洲可以刷卡进入萧氏传媒任何一层楼、任何一间办公室。 包括只有萧瑶章本人能进的数据中枢。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问是否授予“最高管理者同级权限”。 萧瑶章点了确认。 万一有什么事,她要确保这个丫头在公司的任何角落都有路可走。 第三,她在公司对外合作部门下了一条新规: 即日起,所有涉及“林静洲”三个字的外部信息查询、数据调取、媒体问询,统一拦截,不回复,不转达,不记录。 规矩下得干脆,理由只写了四个字:“内部管理。” 做完这三件事,萧瑶章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那棵微型梨花树上。 她不会去查林静洲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要有她在,这小丫头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她也能用金砖给她补上。 …… “春雨”计划铺开后。 从大院到萧氏传媒,从奶茶店到停车场,整套保障网络已经完成首轮运转磨合。 每一环咬得严丝合缝。 而被这台国家机器悄悄捧在手心里的心尖尖,正安然自得地窝在办公室懒人沙发上。 林静洲一条腿搭着扶手,高跟鞋半挂在脚尖来回晃荡。 桌面上摊着四盒刚拆封的零食,芒果干已经被干掉了一大半。 识海里,她正跟小甜筒愉快地唠嗑。 【你说这次投递完,他们追查到哪一步了?】 小甜筒的数据流高速运转了一圈。 【回宿主。根据本系统对科工委内部数据交换频率的侧面监测,专项组近期活跃度有所上升,但追踪方向仍集中在境外中继节点。与宿主本人的关联度……】 它非常人性化地停顿了半秒。 后台的实际核算结果是: 暴露概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军方已为宿主量身定制院士级保护套餐; 宿主常去的三家奶茶店正接受国家营养检测员的例行巡检; 宿主昨天点的芋泥奶茶被抽样送检重金属成分; 宿主今天早上从停车场到电梯走的四十七步路,有四个不同单位的特勤人员接力行注目礼; 宿主的门禁卡权限刚被嫂子拉到了公司天花板; 宿主未婚夫抽屉里躺着绝密协同函; 就连亲哥都专门跑去食堂换了符合她口味的芒果干。 更夸张的是,科工委大佬的保险柜里,正供着一份详细记录了她抱怨午饭芦笋不够嫩的绝密简报。 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小甜筒播报出口的版本是: 【……极低。】 【就说嘛!】 林静洲用小拇指勾起一片芒果干,得意洋洋。 【本仙女躺在沙发上吃零食追剧的形象深入人心。谁会把一个每天迟到的小咸鱼和暗网传说联系在一起?】 第247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6 【确实。这种反差……非常具有欺骗性。】 小甜筒违心地附和。 它顺手刷新了一遍外围监控日志。 三小时前,某境外残余黑客组织曾试图建立林静洲的个人信息档案。 数据探针刚触到国内第一层民用防火墙的边,就被拦截清除了。 问题在于,干这事的不是小甜筒。 它还没来得及启动预设响应,对面已经扫完收工了。 快了零点二秒。 一个跨维度高维智能体,被人类的防火墙抢了人头。 这倒不是人类防火墙比它强。 春雨计划铺开后,林静洲三个字已经被圈进了高危禁区。 对方连外围索引都没摸完整就撞上了铁门。 小甜筒布的是内层兜底网。 真让对方越过外围,它能顺着网线把对面祖宗十八代的数据坟头都掀了。 可这次,对方太菜,没资格进内场。 面对这离谱的状况,一个成熟的乙方绝不会主动戳破甲方的美好幻觉。 要是让宿主知道自己被一百多号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供着。 以她的性子,感动是绝对不可能感动的。 顶多是从“我藏得真好”的窃喜,切换成“我被供着真爽”的张狂。 为了维持稳定的订单来源,小甜筒选择继续当个戏精。 【哦,那就好。】 林静洲放心地又吃了一片芒果干。 【安全意识要保持,但也不用太紧张。本仙女这张脸就是最强加密协议,他们追到天荒地老也白搭。】 【是的呢。宿主说得太对了呢。】 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鼓掌,觉得自己离拿下奥斯卡最佳系统奖就差一座小金人了。 …… 下午五点半,林静洲拎着包准时下班。 刚出电梯,大堂新上岗的保安小哥就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林总监!您的外卖,还热着呢,刚到我就帮您拿上来了。” 林静洲接过纸袋,里面是她十分钟前点的芋泥奶茶。 “谢啦小哥,你人真好。” “应该的应该的!” 保安小哥笑得灿烂,殷勤地目送她走出旋转门。 目送的同时,他按了一下耳麦。 “目标已出楼。正常状态。随身物品:芋泥奶茶一杯、手提袋一只。情绪评估:愉悦。移交二号接力。” 他报完这串内容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把奶茶和手提袋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词汇用在最高密级的安保频道里汇报,画面多少有些过于超现实。 但上面说了,要详细。 他恪尽职守。 玻璃门外,一辆深灰色轿车贴着路沿停住。 纪澄从驾驶座探出身,隔着半开的车窗看她走过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 大堂出口右侧,便衣,两个人,一个看手机一个系鞋带,站位和上周比微调了半米。 步行道拐角,萧氏安保,换了新面孔,但步频和站姿跟上一批一模一样。 停车场入口处,另一组人在换班。 交接时其中一个朝他的车看了一眼,目光接触不到半秒,对方先移开了。 三层动线重重叠叠,衔接得滴水不漏。 纪澄在心里默默评了一句:专业。 他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拉开。 隔着车窗玻璃,他看见她从旋转门出来,奶茶举到嘴边吸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步子轻快。 什么秘密、什么身份、什么院士级安保,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负责这样走过来就好。 收回目光,纪澄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林静洲心安理得地坐进去,把奶茶往杯架上一插,顺手拆了纪澄备在副驾的一盒车厘子。 车厘子装在保鲜盒里,每一颗都去了核。 “晚上想吃什么?” 纪澄回到驾驶座上问她。 林静洲拈起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车厘子去核了?” “一直都是。” “胡说。上周明明还有核的。” 纪澄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语气温和却笃定: “上周是疏忽。以后都去。” 林静洲哦了一声,没再揪着不放,舒舒服服地又连吃三颗。 “晚上想吃铁锅炖。” “行。” 纪澄从善如流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内暖气柔和,座椅加热温度正好。 林静洲嘬了一口芋泥奶茶,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岁月静好”的咸鱼气息。 识海里,小甜筒准时上线播报。 【本日安全播报:宿主隐藏状态稳定。无异常信号接近。建议继续保持当前生活节奏。】 林静洲惬意地哼唧了一声,满足地在吸管上咬出一排小齿印。 车外。 保安小哥在交接班记录上端端正正写下一行: “目标今日情绪稳定,饮食正常。16:42曾主动加点芋泥奶茶一杯,大杯,七分糖,加芋圆,去冰。17:33由纪副司长车辆接走。步态轻快,精神极佳。” 便衣二号在耳麦里低声确认: “目标车辆已入主路。车牌核实,驾驶人核实。跟车组就位。” 某隐秘实验室里,食品安全检测员在留样单上填完最后一格: “编号0327。品名:芋泥奶茶。规格:大杯。甜度:七分。温度:取样时41℃。成分检测:合格。重金属:未检出。微生物:未检出。备注:本周第四杯同款,偏好稳定。” “春雨”专项办公室值班员汇总完当日所有分组报告,生成日报终稿,点击发送。 日报标题:“''甜筒''保障对象日常动态简报·第七期” 收件人:魏长鸣。 日报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表格,是当日各保障环节的响应时间统计。 出楼到上车,全程二分十一秒。 期间目标途经四个安保节点,每个节点目视确认平均耗时零点八秒,接力移交平均耗时一点二秒。 全天无盲区时段。 统计表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小字,是雷建国签阅时加的: “一切正常。另,建议下周的动态简报增加''保障对象每日零食摄入品类统计''一栏。魏老昨天亲自问过。” 全世界都知道她是谁。 她不知道他们知道,他们知道她不知道。 所以,全世界陪着这位作精大小姐,认认真真地演着这出“装不知道”的大戏。 第248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7 三月十九。 大院礼堂外的梨树正开到最盛。 满树白花压着枝头,花瓣薄得透光,风一过就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雪。 这片梨树是林静洲一个月前申请移栽的。 大院里换树种向来手续繁琐,她递申请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跑一圈流程、磨半个月嘴皮子的准备。 结果申请交上去当天下午,批了。 六个公章,一路畅通。 后勤处非但没打回来,还主动来电确认:“林小姐,树种和数量够不够?需不需要扩大种植面积?” 林静洲挂了电话,很受感动。 大院上上下下对军属婚礼这么支持的吗? 有人情味,太有人情味了。 她不知道的是,“春雨”计划启动后,“甜筒”保障对象的任何需求,各环节收到的口径统一且简洁:照办。 她想种梨树,那就种。 她要是想把礼堂前的空地铺一层白沙模拟雪景,大概也有人连夜拉一车沙子过来。 礼堂门前的主舞台一周前便开始搭建,三天前已全部完工。 两侧长廊挂满手工梨花绢灯,灯罩上的暗纹是林静洲亲手画的,花了三个通宵。 当然,按林静洲自己的算法,窝在沙发上啃着零食改到凌晨两点,也算为了美貌事业鞠躬尽瘁。 礼服架上,新娘礼服的裙摆铺了半间更衣室。 珍珠白缎面上压着极细的梨花暗纹,阳光照进来,花纹若隐若现。 林静洲在舞台周围转了最后一圈,灯笼、花枝、每一个角度都确认过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向签到区。 纪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拎着牛皮纸袋,站在签到台旁边等她。 “忙了一早上了,先喝口水。” 林静洲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温度刚好。 “袋子里什么?” “备用平底鞋。” 纪澄笑了一下。 “你那双高跟超过七公分,站两个小时脚会疼的。” 林静洲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手工定制的缎面高跟鞋,鞋面上绣着跟礼服同款的梨花暗纹。 “这鞋我花了三周挑的,跟今天的裙子绝配。换平底?搭不上多难受。” “你先打开看看嘛。” 纪澄把牛皮纸袋搁在她手边,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林静洲狐疑地拆开袋口。 里面躺着一双平底鞋。 同款缎面,同色梨花暗纹,连绣线的针法和走向都跟她脚上这双一模一样。 “跟你的高跟鞋是同一批订的,同一个师傅,同一卷料子。” 纪澄的语气松松的。 “仪式站一个半小时,宴会还得走动两个小时呢。中途想换的时候,搭配不会断。我们洲洲的造型,一秒钟都不能打折扣的,对吧?” 林静洲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反驳咽回去了。 她伸手接过纸袋,往台底下一塞。 “先放着。不一定用。” 纪澄没追着说,在保温杯旁边又放了一小盒桂花糕。 “先垫两块。中午宴席开得晚,你饿着肚子,待会儿全场都得遭殃。” 林静洲拆了包装咬了一口。 行吧。 这人的后勤做到这个份上,她再挑刺就显得矫情了。 上午十点。 大院礼堂。 家礼。 两家长辈坐满了正厅。 林爷爷和萧爷爷被安排在主位两侧,两位老爷子穿着压箱底的中山装,胸前别着勋章,精神矍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林惊野站在礼台正中。 深灰色立领礼服,剪裁利落,肩线笔挺。 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梨花胸针,是林静洲塞给他的,他很喜欢。 音乐起了。 萧瑶章从侧厅走出来。 珍珠白的梨花暗纹礼服,裙摆长长地曳在身后,走起来像踩着一地碎云。 发髻上没有戴任何珠宝头饰,只簪了一支木簪。 林静洲坐在第二排,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移不开。 簪头那朵梨花被灯光照得温润,五片花瓣,一片都不少。 她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有点模糊。 识海里安安静静的。连小甜筒都没吱声。 仪式进行到中段,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给林惊野。 “新郎官,来给大家讲讲,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咱们新娘子的?” 全场起哄声一片。 林惊野接过话筒,没急着开口。 他看了萧瑶章一眼。 她站在他右手边,回望他。 “我五岁那年搬进大院。” 他说。 起哄声稍微压低了一点。 “搬来的第一天,我淘气在大院里乱跑,翻过萧家后院的矮墙,看见一个团子一样的小姑娘蹲在院子里。” “她在看蚂蚁搬家。看得可认真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初秋的风已经凉了,她鼻尖冻得通红,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还不肯进屋。” 全场有人轻轻笑了。 “我把身上那件迷彩小外套脱了给她披上。外套太大了,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谢谢,也没问我是谁。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看她的蚂蚁。” 笑声更大了。 “但她把外套裹紧了。” 笑声轻了。 “从那天起,我就想让她暖和一点。” 他看着萧瑶章。 “这件事,我做了二十三年。” 全场已经没人笑了。 “小学有个冬天,我在巷口等她,手冻僵了。她跑过来,把自己的手套塞给我。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兔子。我戴着进教室,全班男生笑了一个早自习。第二天我还是戴着去的。” “有男生揪她辫子,我把人按到课桌上。被班主任叫去罚站了整节课。” “站着的时候我在想,明天那家伙要是再敢碰她,那我就罚站两节课。” 台下传来几声笑,但笑里已经带了别的味道。 “中学有一年冬天,考试周。教室暖气报修了一个礼拜也没人来。” “她每天复习到很晚,手冻得通红。” “我每天下午趁课间跑回家一趟,把热水袋灌满,再跑回来,塞进她课桌抽屉里。来回四公里,跑了七天。” “她一直以为是同桌放的。期末考完,专门买了一盒巧克力去谢人家。” “同桌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盒巧克力是怎么回事。” 说完这句他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 下面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高三,我们不在一个学校。她晚自习结束得晚,学校门口有段巷子路灯坏了。” “我每天骑车二十分钟过去,在后门等她,陪她走完那一百米到大路,再一块儿回大院。” “她说过,那条路有我在,比有路灯强。” “我说,那路灯就别修了。” 台下安静了很久。 “十八岁,我考上军校。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晚上告诉她。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恭喜''。” 语速慢了下来。 “送我去报到那天早上,在车站入口,她帮我把背包带子理了理,拍了拍,说''去吧''。” “语气特别平静。跟平常一样。” “我转身往闸口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 话筒垂到腰侧,过了两三秒才又举起来。 “她已经转过身了。肩膀在抖。” “我喊她名字,她没应。我跑回去拉住她的手腕,她才转过来。” “满脸都是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认识她十三年,头一回见她那样哭。”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哄她。就站在那里,拉着她,一遍一遍地讲同一句话。” “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她把我衣角攥得全是褶子。” 前排有人低头抽纸,后排的起哄声也收住了。 “后来每次出任务,不管多久、多远,结束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给她发一句。” “我回来了。” “她从来不问我去了哪里,受没受伤。她只等这四个字。” “我也知道,我不在的那些天,她总会把自己安排得很忙。” “忙到很晚。” 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不止一个人。 “如果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说不上来是哪一天。” 他没有立刻接下去。 目光落在萧瑶章脸上,看了她很久。 “可能是她三岁那年,我想让她暖和一点的时候吧。” “这个念头起来以后,二十三年,就没停下来过。” 他把话筒搁下了。 掌声炸开的时候,有一半人在鼓掌,另一半人在擦眼睛。 萧瑶章站在他旁边。 眼尾泛了一层薄红。 “每一次出发,都要回来。” 她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听得见。 “我会一直等你回家。” 林惊野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握紧她的手。 “好。” 第249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8 第二排。 林静洲撑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一手抽纸巾塞给左边的萧母,一手给右边的林母递了一张,自己腾不出手来擦脸。 两位母亲哭得比她还敞亮,完全没有大院贵妇的偶像包袱。 林静洲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这灯光也太晃了。” 纪澄没接话。 他抽出一张纸巾,侧过身,拇指隔着纸巾轻轻按在她眼角,把那道泪痕擦干净了。 擦完,把一颗剥好纸的奶糖放到她掌心里,拧松了杯盖的温水搁在她手边。 林静洲把奶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我没哭啊。” 纪澄嗯了一声,接得自然极了。 “三月份花粉过敏,流泪很正常。” 说完,他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傍晚宴会热闹极了。 三桌老将军为了让新人先敬自己这桌吵得脸红脖子粗。 林爷爷拍桌子说“我是新郎的爷爷凭什么不排第一”,萧爷爷当场反击“我是新娘的爷爷你让不让”。 第三桌某位退休中将悠悠插了一句:“论军衔我最高。” 两位老爷子齐刷刷瞪过去。 那位中将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林静洲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老爷子们身上,一手拽住萧瑶章的袖子,一手扯住林惊野的手腕,把两个人拖出礼堂,拽到外面一棵梨花树下。 “来来来,你俩站这儿,拍个合影!” 林惊野被拽得踉跄了半步:“你轻点拽,胳膊快被你卸了。” “快站好。这棵树我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 他拗不过她,被萧瑶章拉了一下手,两个人并肩站到了树下。 这棵梨树是林静洲跑了三家苗圃亲手挑出来的。 不挑最贵的,不挑最大的,只挑枝形最像的那一棵。 主干微微向南倾,低枝伸展的角度,连分叉的位置都要对得上记忆里的样子。 记忆里那一棵,是将军亲手种下的。 北境的土太硬,铲子崩了豁口,他还是一锹一锹地挖,盼着它活下来,盼着有朝一日能搬回京城,种在她院子里。 树活了。 种树的人没能回来。 长公主在那棵树下站过很多年。 春天花开的时候站,花落的时候也站。 一年一年,满树白花开了又谢,她等的人始终没有从枝叶后面走出来。 今天,树下,终于站着两个人了。 林静洲看着他们并肩的影子落在花瓣上,喉咙紧了一下。 萧瑶章抬头,视线在枝叶间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一根低矮的枝丫上,卧着一尊白猫雕塑。 真猫大小,通体雪白,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前爪上,脑袋微微偏着,眼睛半眯。 白瓷做的,阳光落上去,毛发纹理根根分明。 左眼碧绿,右眼金黄。 脖颈处系着一件小小的古式红衣,裁成交领的样式,缎面上绣着细碎的云纹,像是哪家小姐认认真真给自家猫缝的。 这只猫不在原始婚礼方案里。 是林静洲自己找人做的,给工匠的参考图纸画得极其细致,连异色瞳的色号都标注了两遍。 萧瑶章的眉眼弯了弯。 她抬手够了够。 枝丫不高,指尖刚好碰到猫的头顶。 她摸了摸那只白瓷猫的脑袋,动作很轻。 “你好呀。” 林静洲举着手机,语气轻轻的。 “嫂子,它叫素月。” “素月。” 萧瑶章低声念了一遍,手指还停在瓷猫的耳朵上。 “好听。” 林静洲没有立刻按快门。 她看着萧瑶章的指尖停在白瓷猫的耳朵上,看着她嘴角弯着,眉眼柔和。 识海里,小甜筒轻声开口。 【宿主,你盯着它很久了。】 【……素月。】 林静洲在识海里的声音轻得不像她平时的做派。 【长公主姐姐结婚。它应该在的。】 停了一拍。 【上辈子它陪她等了那么多年。这辈子该让它亲眼看看,长公主姐姐的将军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小甜筒的核心代码跟着酸软了一拍。 【它在的。】 林静洲眨了两下眼睛,把视线里的那层水汽逼回去。 【本仙女今天可不是哭。】 【是婚礼现场花粉浓度超标。】 小甜筒的数据流卡了。 【宿主,梨花花粉致敏概率极低,不足以引发流泪反应。】 【少来。你一个系统懂什么仙女体质。】 举起手机。 林惊野站在萧瑶章身侧,一手搭在她腰后。 满树梨花。 枝上一只白猫。 树下两个人。 她按下快门。 林惊野没急着走。 他抬头看了一遍这棵树,目光在枝叶间停了好一会儿。 说不清为什么,站在这棵树底下,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他转头,看萧瑶章的手指还舍不得从瓷猫耳朵上收回来。 “喜欢?” 萧瑶章嗯了一声。 “树和猫,我让人移到咱们新家的院子里。” “种在窗户对面。以后每年春天,你抬头都能看见梨花。” 萧瑶章轻轻应了一声。 她把手收回来,转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林惊野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了回去。 拍完,林惊野拉着萧瑶章往席面走。 经过林静洲身边,另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吃席去。别饿着。” 夜深了。 婚宴散场,宾客渐次离去。 林惊野牵着萧瑶章走出礼堂大门。 礼堂外,梨花灯沿着长廊依次亮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 灯光映着满地落花,满阶都是柔软月色。 那支梨花木簪在萧瑶章发间,被灯光照得温润。 林静洲把手揣进口袋里,呼出一口气。 识海里,小甜筒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宿主。】 【嗯。】 【你在想什么?】 林静洲站在礼堂台阶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进灯光里。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的嘴角弯了弯。 【再也不会了。】 小甜筒轻声回: 【宿主,定制人生的缘分,不止这一世哦。他们还会幸福很久很久。】 【……嗯。】 身后传来脚步声。 纪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起站着,谁都没说话。 灯光尽头早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一地落花被夜风慢慢吹散。 安静了一会儿。 纪澄转过头。 “洲洲。” “嗯?”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林静洲没有马上回答。 她侧过头,看着纪澄。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清晰,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暖色。 她忽然笑了一下。 “纪澄哥哥。” “嗯。” “你不会……已经有婚礼方案了吧?” 纪澄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否认。 林静洲一下子来精神了。 “真有啊?!” 她整个人转过来,高跟鞋在台阶上嗒嗒嗒连踩了三下,一手叉腰,一手食指戳上他胸口,下巴扬得老高,偏偏眼尾弯弯的,分明是得意坏了还要装凶。 “说!哪一年开始准备的?从实招来!” 纪澄没说话,耳尖先红了。 梨花灯一盏盏亮过去,把那点红照得清清楚楚。 第250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49 六月。 梨花落尽,槐花接棒。 林惊野和萧瑶章婚后搬进了大院东侧的新居。 离林家老宅隔着一道墙,林静洲溜达过去也就四分钟。 院子里那棵从老礼堂移栽过来的梨树已经扎了根,低枝上蹲着那尊白瓷猫,脖子上的小红衣被风吹得服服帖帖。 同月,一纸调令悄然下达。 林惊野,晋升大校。 新职务:西郊基地新型装备研究测试中心主任。 专职负责“甜筒”系列装备的适配、改良与列装推进。 不再编入外勤作战序列。 魏长鸣签批晋升函的时候,备注栏工工整整写了三行。 前两行是标准的组织评语。 第三行是他自己加的:“该同志家属关系稳定,有利于维持重要技术合作方的供给积极性。” 雷建国拿到文件副本,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了几秒。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把人家亲哥留在后方,“甜筒”安心,图纸管够。 …… 林静洲隔三差五就往哥嫂新家跑。 准确地说,是萧瑶章在家的每一个下午。 院里梨树下早早就备好了两把并排的躺椅。 萧瑶章端着平板审文件,林静洲就瘫在旁边刷综艺。 看着看着,林静洲就歪过去,脑袋搁在萧瑶章腿上,嘴里含着一根芒果条,半梦半醒。 萧瑶章一手滑屏幕,一手落在这丫头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姑嫂俩能在树下一待就是一下午。 梨花已经落尽了,枝叶浓绿,洒下一地碎影。 白瓷猫从枝上往下望,半眯着眼,一副也在旁听的架势。 头几天,林惊野看在眼里,忍了。 直到某天回家,一推开院门,入目又是亲妹妹霸占着亲老婆的画面。 林大校的军靴硬是在门口钉了十秒钟。 “老婆。” “嗯?” “你今天的文件批完了吗?” “还差两份,快了。” 林惊野叹了口气,“能不能把你腿上那位请走。我有点要紧事跟你商量。” 话音刚落,躺着装死的林静洲立马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义正辞严:“嫂子的腿是公共资源,先到先得,自己来晚了别找茬。” 林惊野额角青筋跳了跳,无言以对。 萧瑶章低低笑出了声,全当没听见,低头继续批文件。 顺毛的手愣是一点没从林静洲头上挪开。 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大院外头,赵沉在暗锋老兵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报告大家一个特大喜讯,咱们战功赫赫的林大队长,在嫂子膝盖争夺战中,被亲妹妹单方面按在地上摩擦,惨败!” 底下的“哈哈哈哈”连着刷屏了一百多条。 林惊野黑着脸退了群。 第二天早上又被赵沉死皮赖脸地拉了回来。 …… 科工委那头的“甜筒”观察周报,工作细致度再攀新高,连社交动态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最新一期里有一条分析格外醒目。 “保障对象近期情绪评估:持续高位稳定。主要正向情绪来源为与萧瑶章的日常社交互动。两人相处时长集中于下午时段,地点为萧宅院内梨树下。” 雷建国读完这条,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萧瑶章=保障对象核心情绪锚点。” 他放下笔,盯着这行字陷入了深思。 雷建国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保障对象的情绪稳不稳,直接挂钩图纸产出稳不稳。 而保障对象的情绪密码,周报里写得明明白白,是萧瑶章。 萧瑶章过得顺心,保障对象心情好。 保障对象心情好,图纸管够。 这就太好办了。 萧瑶章怎么会嗅不出风向。 不知从哪天起,萧氏传媒的所有审批流程跟安了加速器一样,以前要催三遍的版号一周就下来了。 甚至有一项备案她还没正式提交,就收到了“请尽快递交材料以便加急处理”的通知。 她没问为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把下午的行程全推了。 一到点,她就去隔壁办公室,把正瘫在转椅上嚼零食的林静洲扒拉起来,牵着这小丫头回家。 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安安稳稳地消磨一个下午。 …… 七月盛夏。 林静洲和纪澄的婚期,敲定在了九月中旬。 日子一定,两家长辈、大院后勤处、萧氏传媒行政部,再加上严阵以待的科工委,四路人马同步进入备战状态。 反观新娘本人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全权外包。 只不过外包承接方,从小甜筒顺滑地过渡到了纪澄头上。 唯一的区别是,纪澄不收跑腿费。 这天,纪澄把一本活页本放到她面前。 棕色牛皮封面,边角有点卷了。 足足四十七页,写得密密麻麻。 场地布置、礼服款式、宴会菜单、流程节点、甚至连宾客名单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最离谱的是,里面还附带了一张手绘平面图,专门标出了给她中途躲懒吃点心的休息室位置。 林静洲窝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翻到休息室那一栏,零食清单比婚礼流程写得还细,芒果干后面的括号里标着“酸甜口,非原味”,字迹一笔一划,端正得过分。 她眼皮跳了跳,没敢往下看,再看下去本仙女这脸皮怕是挂不住了。 她啪地合上本子,干脆利落地推还给纪澄,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你办的差事,我还能不放心?” 纪澄接过本子,眼底藏着笑。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拔出笔,郑重其事地加了一行字:新娘授权范围,全部。 合上本子。 他等了六年、修修改改了六年的东西,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 除纪澄外,还有一大帮人正忙得脚不沾地。 魏长鸣的办公桌上,“春雨”专项办多了一份新文件。 标题:“关于保障对象重大人生事项的专项支持方案”。 翻开内页,安保升级、环境保障、交通动线,条条列得清楚。 最后一条最短,也最让人五味杂陈:“保障对象可能因工作繁忙,无暇顾及自身婚礼筹备。建议在不惊动对象的前提下,协调各方资源予以补位。” “因工作繁忙”五个字底下画了一道红线。 雷建国写下他的批注。 “近期图纸投递频率持续走高,保障对象个人精力大概率被技术产出占满,婚礼事务恐无暇兼顾。” 写完这段,他又翻了最新一期的“甜筒”投递日志。 上上周,三份新图纸。 上周,四份。 这周刚过半,已经飙到了五份。 雷建国合上文件,有点鼻酸。 多好的姑娘啊,就不能给自己放一天假吗? 马上都要穿婚纱的人了,还在天天熬夜给国家画图纸。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提笔在文件最末端狠狠加了一道指令:“婚礼当日,春雨小组全员出动,按最高等级安保规格执行现场保障。” 魏长鸣拿到文件,大笔一挥,批了三个大字:同意办。 第251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50 其实,科工委有一套沿用多年的内部制度: 凡是为国家重大技术突破做出贡献的个人或团队,一旦身份核实、成果公开,便可申领一笔对应级别的“技术贡献奖励基金”。 每一份被采纳并列装的技术方案都会折算入账,存进专项账户,等身份核实后一次性拨付。 问题是,“甜筒”的身份至今没有公开。 所以那个账户里的数字,只见进,不见出。 雷建国每个月底做一次汇总。 最早那几个月,数字还算正常,看一眼就过了。 后来图纸越来越多,成果越来越密集,账户余额的增长速度直接脱缰了。 到了七月底,他打开报告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这笔钱够在京城核心区买栋商厦了。 而且还在疯涨。 他默默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满心发愁。 什么时候才能表彰? 偏偏看那姑娘成天吃吃喝喝躺得四平八稳,压根没有半点要挑明身份的意思。 没办法,看来这笔账,还得继续趴着。 当然,如果他能遇见明天的自己,大概只会收到一句调侃:你操心早了。 …… 被全世界认为“正在熬夜赶图纸”的林静洲。 这会儿正舒舒服服歪在萧瑶章膝头上,食指无聊地卷自己的发尾。 识海里,小甜筒的数据流欢快地跳动着。 【宿主!今日播报来啦!】 【讲。】 【雷建国最新的签批意见里,用“奉献精神令人动容”来形容你对自己婚礼的零参与。 科工委一致认定,你是忙于为国铸剑,这才大义凛然地顾不上个人婚事。】 林静洲嚼芒果干的动作硬是卡住了。 紧接着,她乐得眉毛都快飞出脑门了。 【奉献精神。令人动容。他们终于发现本仙女的闪光点了!】 【说得太对了。】 小甜筒毫不留情地戳破,【说的是昨晚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啃薯片、用脚趾头夹着遥控器换台,中间打了个饱嗝顺口吩咐我下三份图纸的你。】 【瞎说什么大实话,这明明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你前天泡着脚吃冰棍的时候下了两份。 大前天看搞笑综艺笑得捶床,喘气的功夫说了句“把那个弹道修正的小玩意儿买了吧”,然后翻个身接着傻乐。】 【所以?】 【所以科工委统计报表上,上一周投递量五份,频率再创新高。 雷建国激动得写下十一个字:鞠躬尽瘁,不计得失,国士也!】 林静洲的下巴扬起来了。 【国士。】 她美滋滋地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盘了三遍,【听听,本仙女现在是国士了!】 【友善提醒,伟大的国士,下那五份图纸的时候,你正在专心致志地剪脚趾甲。】 【怎么,国士就不能剪脚趾甲了? 仙女的脚趾甲难不成会自己停止生长吗!】 小甜筒当机立断,放弃这个话题。 顺带着,小甜筒把科工委那个只进不出的奖池账户余额也报了一遍。 数字大得离谱,林静洲听完哼了一声,把脸往萧瑶章膝头上换了个方向蹭了蹭。 【本仙女差这点碎银子吗。 而且这钱去认领就得掉马,掉马是绝对不可能掉马的。】 她漫不经心地嚼着芒果条,脑袋里灵光一闪。 【等等。我不领,这钱就一直在那个奖池里干趴着?】 【是的。 科工委按成果折算的技术贡献奖励基金,身份未公开所以会一直冻结。】 林静洲伸出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下巴。 【这么大一笔钱白放着,太浪费了。】 她嘴角往上一挑,眼睛亮晶晶的。 【小甜筒,看看军工那边搞研究的地方有没有缺钱的?】 【宿主,这种排队等米下锅的地方,我能给你数三天三夜。】 【那挑几个最穷的,把奖池的钱全撒出去。 钱放着又不能生崽,还不如拿去砸研发。 东西早一天落地,咱的人就多一层保障。】 【确定?全捐吗?】 【对啊。怎么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继续嚼芒果条了。 至于哪个实验室、什么研究方向、经费缺口多少? 跟她没关系。 乙方的活儿,乙方操心。 甲方只管一句话:钱,花掉。 【五百积分。】 【给。】 小甜筒数据流一闪,麻溜地接单开工。 仅仅三秒,奖池账户被搬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小甜筒还不忘在账户备注栏里留言。 “本甜筒的奖金,自己提走了。 感谢组织厚爱,继续加油。” 署名:开天辟地,举世无双,盖世英豪,绝世甜筒。 同一时间,三个长期经费不足的重点基础材料实验室,对公账户被突如其来的巨额资金砸中了。 三笔拨款加起来,跟科工委奖池里蒸发的总数分毫不差。 汇款附言只有三个字。 请笑纳。 …… 这两条消息一前一后摆上了魏长鸣的桌。 神秘的“甜筒”不声不响地提走了奖金,转头就当了散财童子。 奖池账户上留下的那句话,像在跟邻居借完葱打招呼。 雷建国递上来的安全分析报告总结得很直接:最高密级的冻结账户被远程洗劫一空,沿途安防系统形同虚设,来去无踪,手法和往常投送图纸的神秘人同出一辙。 而且资金去向清清楚楚,全塞进了自家穷兄弟的口袋里。 魏长鸣拿着报告来回看了两遍,老脸憋得通红,硬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人家把国防财务系统当成自家后花园逛了一圈,不是为了卷款潜逃,而是为了强行做慈善! 这种离大谱的安全事件,他干了三十多年工作闻所未闻。 最后,他摇着头在报告上落笔:“三个实验室立即启动设备升级。 安全漏洞照常记录归档,不扩大排查范围。 另:想办法表达一下感谢。” 可这感谢到底该怎么送? 这个问题把整个春雨小组的精英们愁得直薅头发。 最后还是魏长鸣敲了桌子。 “笨呐! 把保障对象的那本偏好档案拿过来,投其所好不就行了!” 雷建国赶紧翻出那份已经厚成小册子的饮食偏好档案。 魏长鸣一页一页看完,又看了看社交动态分析里那两栏。 高频关注对象排名第一:萧瑶章。 高频关注内容排名第一:美食。 第二:漂亮衣服。 魏长鸣合上档案。 “就照这个来! 吃的穿的,能弄到什么稀罕的就弄。 不要直接送到林家,太刻意。 吃的交由林惊野去办,衣服借萧瑶章的手送出去。” 他把档案推回去。 “人家小姑娘为了国家连终身大事都不操心,咱们长辈还不能偷偷发点小红花?” 第252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51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惊野办公桌上开始隔三差五出现一些“食材”。 今天是海外直飞的顶级A5和牛,明天换成空运的黑毛猪火腿,后天又变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高山有机松茸。 每一次,纸条上写的都是同一句:“基地福利,请笑纳。” 林惊野第一回收到的时候沉默了几秒。 上周基地的福利是两箱方便面和一袋枸杞。 但他没问。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那块和牛,把东西装进冷藏袋,收队后拎回了家。 后来东西越送越稀罕。 有一天甚至送来了一箱带着雪山冷气的高原牦牛奶,保质期极短。 送货人极其贴心,纸条背面硬是附上了一份整理的明明白白的甜品烹饪指南。 那天晚上,林静洲被叫来吃饭。 刚踏进哥嫂家的大门,迎面就被浓郁的香气砸晕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锅灶同时开工。 左边煨着鲜亮的松茸炖鸡,右边滋滋作响地煎着和牛,冰箱里还冻着刚做好的牦牛奶布丁。 “哥,你们部队福利现在这么好的?” “最近升级了。” 林惊野面不改色地翻锅。 林静洲没深究。 一块外焦里嫩的和牛进了嘴,全部注意力被味蕾接管了。 “好吃!明天还有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林惊野没回答,往她碗里又夹了两片。 衣服那条线走得更丝滑。 萧瑶章路过林静洲办公室,顺口提了一句:“传媒刚和那几个国际大牌敲定了合作。 样衣送了一批过来,我看跟你的尺码倒是刚好。 去挑挑?” 这话说完还没五分钟,林静洲已经杀进了样衣间。 当季秀场限量款,有两件上面的手工刺绣光工时就要三个月。 这要是拿到外面,排队半年都未必买得着。 她毫不客气地搜刮了六条裙子外加两件小外套,整个人当场挂在萧瑶章胳膊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三下。 “嫂子最好了! 嫂子是全天下最香的嫂子!” 萧瑶章被蹭得笑出了声:“行了行了,裙子都要蹭皱了。” “我不管我不管,就要跟嫂子贴贴!” …… 七月末,一个平常的傍晚。 林惊野结束测试从基地回来。 进了自家院门,习惯性地先看一眼梨树底下。 果然,又是雷打不动的“霸座”现场。 两把躺椅,两个人。 萧瑶章在平板上批复文件。林静洲瘫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脸上盖着一本时尚杂志,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吧嗒一下,一袋被啃去大半的芒果干从她松开的爪子里滑落,掉在了草地上。 林惊野走过去,弯腰把芒果干捡起来,袋口卷好,放回她手边。 萧瑶章抬起头,视线撞上他。 他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很轻,随后挨着林静洲的躺椅边坐下。 今天测试的那批新型复合装甲,防御参数高得不讲道理。测试组的工程师们看完数据集体失语,说这个材料强度“蓝星上不该有”。 林惊野当时没吱声。 他的视线落在妹妹脸上。 杂志歪歪斜斜盖着,她呼吸均匀,睡得踏实。 蓝星上该不该有的东西,他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有了这批装备,国家的兵能多保住几条命。 而那个把这些救命图纸甩给国家的人,正毫无形象地打着小呼噜,嘴角还挂着金黄色的芒果干碎渣。 他伸手,轻轻把杂志的角度调正了一点,帮她把漏进来的阳光遮严实。 不问。不拆穿。不让她多承担一分。 她愿意给,那就给。做或者不做,她都是他林惊野的亲妹妹。 他只需要确保一件事。 她想当咸鱼,就让她安安稳稳地当。 谁也别来打扰她。 萧瑶章的目光在兄妹俩之间兜了一圈,眉眼间全是温软的笑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梨树的叶子被风翻出沙沙的声响。枝头那只白瓷猫半眯着眼,陪着树下的人一起打盹。 林静洲翻了个身,杂志从脸上滑下来。她嘟囔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梦话,手往旁边伸了伸,指尖碰到了那袋被卷好放回来的芒果干。她下意识地一把拢住,跟护食的松鼠似的缩了回去。 林惊野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气笑了。 连睡着了都不撒手。 …… 不过,这份兄长的温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妹妹确实是亲妹妹,但亲妹妹天天长在亲老婆身上,这搁谁受得了? 反正林大队长是真的受不了了。 某天傍晚,他推开家门,闯进眼里的画面简直是在挑战他的神经。自家老婆坐在沙发上,而那个作精妹妹枕着老婆的大腿,正张着嘴等投喂。两人看着综艺笑得东倒西歪,橘子皮丢了一茶几。 他杵在客厅门口足足五秒,转头就掏出手机。 “纪澄。在大院吗?来一趟。赶紧把你家祖宗接走。” 纪澄在那头秒回:“怎么了?” “又赖在我家不走了。我老婆正在给她剥橘子,她都没给我剥过橘子皮!” 十分钟后,纪澄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林静洲被连哄带骗地从沙发上扒拉起来。 “我不走!嫂子手里的橘子还没剥完呢!”大小姐极其不满地抗议。 “走吧。”纪澄适时地递上一颗已经去了核的车厘子,轻声哄着,“沈姨说刚做好了桂花糕,给你留了一整盘。” 听到桂花糕,林静洲砸吧砸吧嘴,叼走那颗车厘子,不情不愿地被纪澄拽出门。刚走两步,还不忘回头冲屋里宣示主权。 “嫂子!明天下午我还来!” 萧瑶章倚在门框上,笑着冲她挥手。 林惊野站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瑶章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洲洲多好啊。” “她好不好是一码事。天天来跟我抢老婆是另一码事。” 萧瑶章笑出了声,没去戳穿他那点别扭。 院里刮过微风,吹得梨叶簌簌作响。 她还没笑完,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捞离了地面。林惊野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转身就往屋里走。 萧瑶章搂住他的脖子,偏过头看他绷着的下颌线。 “林队长,你这是抢人啊?” “收复失地。” 身后院门被他用脚跟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死,梨树上只剩那只白瓷猫,替他们守着满院月光。 第253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52 九月初。 距离婚礼只剩十一天。 林静洲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没在公司露面了。萧瑶章大笔一挥,直接给她批了半个月的婚前假,理由冠冕堂皇:“新娘子需要睡美容觉,不需要上班。” 这正中下怀。林静洲把日程安排得极其充实:试礼服,吃东西,瘫平。这三件事灵活穿插,全看心情,每一项都执行得极其敬业。 今天是试礼服的日子。 纪澄一早就来接人,目的地是萧瑶章名下的高定工作室。设计团队一个月前就开始量体裁衣,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试穿微调了。 林静洲站在三面环绕的落地镜前,白缎礼服的裙摆铺了半圈。她偏过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终抬手指了指后腰的位置。 “这里再收进去半公分。” 设计师立马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别上两枚珠针。 纪澄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那本棕色牛皮封面的婚礼策划活页本,指间握着一支钢笔,正在圈改迎亲当天的车队排期。不过,他的注意力显然没在字里行间,视线早就越过了纸页边缘,落在了镜子里那道身影上。 林静洲在镜子里逮到了他的视线。 她下巴一扬,得意得十足一只小孔雀。“好看吗?” 纪澄干脆利落地合上手里的牛皮本。 “好看。” “就两个字?打发谁呢。” “非常好看。” “四个字也不及格。”大小姐开始不讲理。 纪澄认真思考了片刻。“我想了很多年你穿婚纱的样子。想了这么久,结果发现,你穿上的样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万倍。” 林静洲的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指点袖口的蕾丝走线,背对着纪澄,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大片。 试完礼服,纪澄开车带她去了大院后街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私房菜馆。 刚落座,林静洲顺理成章地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红烧狮子头,桂花山药糕,松鼠鳜鱼……” “菜点好了。”纪澄在她对面坐下,极其自然地把她面前的清茶换成了一杯温水。“都是你爱吃的。” “那你还给我菜单干什么?”林静洲瞪圆了眼睛。 “你喜欢翻东西。给你拿着翻着玩。” 林静洲翻菜单的手停了一拍。 她默默把菜单竖起来,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足足过了三秒,她才把菜单放下来。表情已经调整到位,不过那泛红的耳朵怎么都退不下去。 …… 九月十五,宜婚嫁。 事后复盘这场婚礼,林静洲能给出的最高评价只有四个字。 纪澄真行。 毕竟这位作精大小姐从头到尾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方案册是纪澄做的,场地是纪澄选的,菜单是纪澄定的,流程是纪澄排的。 她全程就干了一件事,在方案册上签了个名,字还是歪的。 所以她是真没预期。 推开礼堂大门那一刻,她在原地愣了两秒。 整座礼堂的主色调是极浅的香槟金配温润奶白,色调偏暖偏柔,看一眼就觉得舒服。 林静洲自己都想不起来,她到底什么时候表达过喜欢这种色调。 也许是某天刷到一张图随口“哇”了一声,也许是逛街时在某个橱窗前多停了三秒,又或者是翻看时尚杂志时,指尖在某一页多停留了片刻。 这些芝麻绿豆点大的小事,她这金鱼脑子早忘干净了。 但纪澄替她记着。 桌花用的是昂贵又娇气的铃兰,簇着层层叠叠的白色洋牡丹。 不是玫瑰。 林静洲眨了眨眼,盯着看了好几秒,心里那点挑剔劲儿转了一圈,竟然没挑出毛病。 她从前没认真想过自己喜不喜欢玫瑰,反正婚礼上人人都用。 可纪澄没有照着“人人都用”来。 他把她自己都懒得分辨的小偏好,先替她挑了出来。 席位卡的字体是手写的,圆润舒展,越看越眼熟。 跟她自己平时签快递、写便签时冒出来的圆体字很像。 是纪澄临摹的。 临摹她的字。 更衣室里,梳妆台上摆着她常用品牌的全套补妆工具。 口红色号对得上,粉底色号对得上,连棉签的牌子都是她习惯用的那个。 一双软底鞋搁在台下,鞋面的纹路和礼服同出一辙,鞋垫里衬了一层记忆棉,厚度刚好补回高跟鞋去掉后的身高差。 梳妆台上还放着一小盒她最馋的桂花糕。 纸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累了就进来坐一会儿。” 林静洲捏着纸条看了五秒。 随后仔细折好,郑重其事塞进了手包内袋里。 等到敬酒环节中途,小仙女毫不客气地真的溜进来歇了一回。 沙发上一窝,掰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顺手打量了一圈桌上的零食。 芒果干是酸甜口的,薯片是番茄味的,连装纸巾的盒子都专门换成了跟她裙子同色系的缎面款。 夸张的是,这桂花糕竟然还是温热的。 每一样,每一寸,都分毫不差踩在作精大小姐的偏好上。 林静洲舒坦地嚼着桂花糕,在识海里跟小甜筒激情开麦。 【你说纪澄这个人吧,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想要什么婚礼。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婚礼。】 【结果你看看今天这阵仗。颜色对,花草对,字体对,连零食的口味都对。】 【这老公,满分。不,超纲。】 识海里,小甜筒默默调出了后台那份长达几页的“协同作战人员清单”。 就在今天,林静洲常去的那几家奶茶店、私房餐厅集体挂牌歇业。 对外口径五花八门,什么设备检修、员工团建、品牌培训轮番上阵。 而事实是,那些深藏不露的“带编新员工”全被紧急抽调到了婚礼现场。 芋泥奶茶店那位记配方的小伙子换了身西装戴着耳麦,站在礼堂二层看台扫全场。 后厨每道菜上桌前都有人试过一遍。 试菜的那位以前给导弹做质检,如今正用同一套严苛标准,衡量红烧狮子头的火候达不达标。 至于林静洲吃进嘴里那块刚刚好温热的桂花糕。 那是因为外头有专人严密测算了她步行和推门的时间,卡在提前八分钟起锅,让糕点自然放凉到她拿起来的那一刻,温度刚刚好。 再加上纪澄协调的各路同僚、两家长辈发功摇来的大院人脉、后厨严阵以待的顶尖大厨们,整场婚礼幕后竟然凑出了个上百号人的特级保障团。 小甜筒看着这份金光闪闪的名单,再看看正美滋滋把所有功劳全安在纪澄头上的自家宿主,核心数据流狠狠叹了口气。 【是呢。纪副司长真的很用心呢。】 它强行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 我的祖宗哎,这哪里是一个人在用心。 这是一群人把你捧在手心里,怕你饿着怕你冷着,连你进门吃口点心该是几度,都有科研人员在后台掐表算着。 你老公负责把你的喜欢一项项记进心里。 剩下那些连分秒、温度和动线都安排妥帖的部分,是一整个国家在帮他把你捧稳。 不过这种掉马甲的核弹级真相,小甜筒打死也不敢对宿主吐一个字。 【纪副司长,满分。】 小甜筒真诚附和。 同时在后台系统里,默默给纪澄记上了一笔天大的人情。 兄弟,天大的功劳先挂你名下了,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福气。 第254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53 婚后第三天,两个人飞了江南。 纪副司长规划的二十二天蜜月路线,从水乡古城慢悠悠逛到山水小镇,最后再去西南收尾。 这行程松散得简直是为林静洲这只金贵咸鱼量身定制的:每天睡到自然醒,中午十二点前不安排任何活动。 林静洲对此表示高度认可,并在抵达当天躺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嫁对人的标准:蜜月行程里没有早起。” 配图是纪澄的背影。他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腰线被晨光勾勒得十分养眼。 萧瑶章光速点赞。 林惊野酸溜溜地评论了一个句号。 蜜月第一站,古典园林。 林大小姐兴致勃勃地溜达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扫荡了七件东西。 绣着白猫卧莲的团扇,给嫂子的。 手工丝绸发带,给嫂子的。 桂花松子酥,给嫂子的。 苏绣小荷包,给嫂子的。 手绘青花瓷杯,给嫂子的。 洒金折扇,给嫂子的。 顺手拿了个冰箱贴,给自己的。 纪澄毫无怨言地跟在后面提袋子。 等到从第二站的古街出来,他手里的袋子已经增加到了十一个,其中九个全是买给萧瑶章的。 纪澄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她身后,表情十分平静,平静得有些危险。 第三站是青石板老街。 林静洲走着走着,在一家手工银饰店门口生生挪不动脚了。 趴在柜台前翻了半天,挑中一枚錾花银簪。 “这个好看!嫂子戴上绝了!” 纪澄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扫了一眼那枚银簪,轻笑了一声。 “好看。” 离开银饰店后,她又理直气壮地零零碎碎添置了好几样“嫂子专属”纪念品。 当晚回到酒店。 落地窗外古城夜景迷人,灯火在河面上摇曳出长长短短的光晕。 林静洲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衣,头发半干,盘腿坐在大床上,兴致高昂地清点战利品。 十七个袋子堆了半张床。 她哼着小曲儿一个一个拆开,挑出要寄给萧瑶章的那些,用随身带来的缎带仔仔细细地捆好,还煞有介事地拿笔在包装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画到一半,身侧的床垫往下一沉。 纪澄也洗完澡出来了。 浴袍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头发还带着点水汽。 他看了一眼床上满坑满谷的购物袋,再低头看了一眼正撅着嘴全神贯注给嫂子画猫的娇妻。 他一言不发。 直接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把她面前的缎带和包装纸全部拨到一边。 林静洲手里的马克笔也被轻轻抽走了。 “哎你干嘛!我还没画完……” 她气鼓鼓地翻过身,抗议的后半句话却全数堵在了唇齿之间。 纪澄直接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直直打在她的耳廓上。 “你今天一共说了四十七次‘嫂子’。” 这声音又低又哑,混着潮湿的水汽和清冷的沐浴露香气,近得她连他喉结震动的频率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林静洲傻眼了。 “你居然连这个都数?!” 纪澄不急着回答。他的大拇指不紧不慢地搭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片娇嫩的皮肤,力道轻得能把人骨头捏酥。 “我惦记你惦记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你抱进怀里。每天的额度,我一点都不想浪费。” 他说得云淡风轻,跟他白天在柜台前说“买”时的口吻没什么两样。 但“很多年”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林静洲喉咙口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平时那些叭叭个不停的俏皮话和挑剔歪理,一句都冒不上来。 纪澄没给她找回场子的时间。 手指从她腰侧绕过,隔着真丝,指腹的温度一寸一寸渗进去。 那只画了一半的猫,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它的尾巴。 她被从那堆购物袋里捞了出来。 缎带和包装纸沙沙作响地滑下床沿,几样小零碎咕噜噜滚落到地毯上。 他的吻落在她耳垂下方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不轻不重。随后一路沿着脖颈往下,还在喉咙的位置刻意停顿了一下。 手掌扣住了她的腰,退路全封死,根本不准她躲。 真丝睡衣的领口被扯开一截,林静洲慌乱中攥紧了他浴袍的衣襟。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纪副司长,一关上房门,温文还在,“尔雅”那部分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暴露出十足的侵略性。 他的嗓音暗哑下去,动作放得极慢,慢到能把人逼疯。 偏偏林静洲这脑子在这会儿短路了,不知死活地冒出一句:“嫂子发的消息我还没回呢。” 纪澄手上的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低头去咬她的耳垂。 “回什么?” “她问我这边好不好玩……唔。” “好玩吗?” “纪澄!” “叫错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温柔得过分。“叫老公。” 那条消息,最后是在第二天早上十点才回的。 萧瑶章看着回复时间,十分默契地什么也没问,反手点了个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模式,持续了整个蜜月。 她事后总结出一条血泪教训:不要在蜜月期间于男人面前高频提及另一个人的名字。尤其这个男人等了你很多年,憋了很久,体力又出奇地好。 他白天不跟你生闷气,不冷战,不讲什么大道理。 但你说了多少次“嫂子”,到了晚上他就有多少种手段折腾到你只能记住他一个人的名字。 只能反反复复闷在枕头里哭唧唧喊出来的那个。 …… 二十二天行程来到尾声。 西南小城的客栈阳台上。 纪澄闲闲地靠在木栏杆上,看着屋角那堆刚打包好的快递纸箱,慢条斯理地算起了账。 “总计六十三件礼物。给嫂子四十一件。给哥哥六件。给爸妈八件。给自己五件。给我,三件。” “三件呢!我给你买了三件呢!”林静洲十分心虚,但还要梗着脖子比出三根手指。 “一条领带,一只杯子,一个冰箱贴。”纪澄一样样数。“冰箱贴是你买给自己那个的同款,顺手多拿了一个。” “那怎么了!那也是我的心意好不好!” 纪澄侧过身,轻轻笑了一声。不作评价。 林静洲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这男人笑容的后续,要到晚上才会兑现。 “……我再给你买。现在。立刻。” 纪澄手一伸,直接把怂得要跑的人拉回怀里带紧。 “不用买。” 吻落在她额角。 “你人就是最好的礼物。这话听着俗,但我今晚非常乐意一个字一个字亲身向你证明。” 林静洲老实闭嘴了。 真不是她词穷,是脸太烫了,需要散热。 第255章 大院作精天天摸鱼,怎么成神秘大佬了?54(完) 林静洲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后背贴着他胸口,假装在看远处小城层层叠叠的黛瓦屋脊。 晚风从山谷里漫过来,带来些许草木和河水的气息。 安安静静吹了会儿风。 纪澄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洲洲。” “又怎么啦?” “回去以后,想做什么?” 他问得随意。 林静洲想了想。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当个漂亮小废物。” 她说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好吃的,穿好看的,陪嫂子喝下午茶,心情好的时候去公司溜达一圈,让同事们瞻仰一下本仙女的绝世容颜,然后回家继续摆烂。” 她掰着指头数完这份宏伟的人生蓝图,甚至还傲娇地做出了总结陈词: “短期目标、中期目标、长期目标,全部一样。没有变化。拒绝成长。” 纪澄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好。” 他认同地点头。 “那我负责让你一直漂亮。” 林静洲愣了。 她说的是“漂亮废物”。这四个字的重点分明搁在“废物”上。 按常人的反应,要么是顺着毛夸“哎呀你才不是废物呢”,要么就是当她在撒娇笑笑作罢。 偏偏纪澄不走寻常路。 他回应的重点稳准狠地踩在了“漂亮”上。 林静洲把后脑勺往他下巴底下拱了拱,闷闷地哼了一声。 “纪澄。”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挺讨厌的。” “怎么讲?” “讨厌在太会讲了。让人没办法回嘴。” 纪澄忍不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过来,温温的。 他不再多话,只把手臂收紧了些,将人严严实实圈进怀里。 栏杆外,小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铺满了整条河谷。 林静洲靠在他怀里,脚趾头在拖鞋里蜷着,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漂亮废物的人生规划,从今天起,正式多了一个甲方担保人。 …… 小甜筒从宿主每日腰酸程度、睡眠时长和聊天频率里,得出了一个非常严谨的结论。 【纪副司长蜜月期表现评分:S级。手段温和且极度有效。扣分项:无。加分项:体力。】 它纠结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建议宿主适当控制“嫂子”相关话题的频率。否则以纪副司长目前的计数习惯和行动模式,宿主的腰可能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 当然,这条善意的提示它不敢播报出来。 系统也是要命的。这泼天的福气,只能让宿主自己含泪享用了。 …… 蜜月旅行圆满结束,两口子飞回京城。 林大小姐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了最爱的咸鱼作息里。 秋天的阳光被枝叶筛碎,洒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白瓷猫蹲在低枝上,半眯着眼,一副已经在这棵树上住了一辈子的架势。 林静洲舒坦地窝在躺椅里,啃着芒果干,百无聊赖地刷综艺。 手机顶端冷不丁弹送出一条娱乐爆搜:许某某因严重合同违约、税务暴雷及粉丝联合维权宣告退圈,名下资产已被强制清算,全数用于赔偿受害者。 林静洲只随意瞟了一眼标题,大拇指毫不留情地一划,直接将推送清空。 什么档次的炮灰渣男,也配耽误本仙女嚼这半片芒果干的时间? 一刷新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萧瑶章刚发的动态。 配图是绝美的海边栈道和漫天晚霞。 画面里,林惊野站在她身侧替她挡风,手里拎着暖手炉,外套已经披在她肩上。 底下的配文就一句话:“休假第九天。天冷,人不冷。” 林静洲火速点了个赞,飞快敲下一条评论:“嫂子!玩得开心!别忘了给我带海鲜特产!” 敲完后,她硬生生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几串“最爱嫂子了”全数删了个干净。 没法子,那长着千里眼顺风耳的纪副司长就坐在不到三米外的桌边翻阅文件呢,惹不起。 正得瑟着,小甜筒在识海里准时上线。 【宿主,任务收尾播报。】 【奏来。】 【本世界各项主线支线任务指标均已拉满。您的工作,圆满通关啦!】它顺带加了句,【哦对了,科工委那边的第三批成果已经试水生产了,新装备正大面积给部队派发呢。】 林静洲“哦”了一声,换了只手继续捞芒果干。 【挺好。他们忙他们的,本仙女忙本仙女的。互不打扰,合作愉快。】 她往嘴里抛了片芒果干,舒坦得快要化在椅子上。 【本仙女接下来就安心摆烂,吃吃喝喝把剩下的福享完。】 说到这,她又顺手拿了颗车厘子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谁知道下个世界还会扔什么奇葩烂摊子给我收拾呢。】 【关于这个嘛……】小甜筒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谄媚,【下一个世界的档案刚好解密了部分资料。宿主要听听看吗?】 【讲讲讲。】 【下个世界,您的身份是,公主。】 【真公主。头上戴冠、受万民敬仰、五湖四海头一份的真公主。】 林静洲一听这设定,眼珠子都亮了几个度。 【接着说!】 【最尊贵的血脉,从出生起就被珍视,被歌颂,被写进书卷里传唱。您的名字会成为最美的传说,所有人提起来都要赞叹一声。】 林静洲的脚趾头在鞋子里兴奋地直打节拍。 【我的天!本仙女终于要翻身做真正的公主了?!】 她在识海里简直要原地蹦起三尺高,那嘴角都要咧出银河系了。 【不错嘛小甜筒!干了这么多世界,总算轮到本仙女拿爽文剧本了。你看吧!就说我这人八字好得很!好命的人果然走哪儿都能躺赢!】 【那是自然!宿主这富贵命是有目共睹的!】 小甜筒马屁拍得震天响。 林静洲心满意足地狠狠嚼了两口零食,只觉得这躺赢的人生简直光芒万丈。 纪澄端过来一杯蜂蜜水,顺手把她滑到腿边的薄毯捡起来,仔仔细细替她把腿盖严实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海边栈道的晚霞照上,逆风而站的林惊野和笑颜如花的萧瑶章并肩而立。 林静洲将最后一片芒果干送进嘴里,咬得嘎嘣作响。 “这泼天的福气,我总算替原主享透彻了。” 说完,她把空杯子往纪澄手里一塞,心安理得地缩进了温暖的毯子里。 下个世界当真公主的事嘛,那都是后话。眼下这辈子“漂亮废物”的伟大事业,本仙女还得认认真真地干上大半辈子呢。 (本世界完) 第256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1 水底幽暗,凉意沁骨。 很安静。 潋霓洲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串从自己唇边飘出去的圆泡泡。 泡泡一路往上浮,撞上洞顶垂落的海草,啪嗒,碎了。 她抬起手,指尖戳向第二颗。 又碎了。 那只手白皙柔软,皓腕上缠着细细的珍珠链,链尾坠着的半枚贝壳上,刻着繁复的徽纹。 视线顺着手腕再往下。 腰以下,不是腿。 一条鳞光流转的鱼尾安安稳稳地摆在身后,在洞穴幽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七种斑斓的色彩。 尾鳍轻轻一甩,水流便推着她往前滑了半寸。 潋霓洲停住。 唇边飘出的泡泡多了三颗。 她抬手摸头顶。 触感冷硬。是珊瑚雕成的小冠。还嵌着贝壳。以及大得惊人的珍珠。 还挺沉。 她低下头,看一眼鱼尾。 又抬起手,摸一把珊瑚冠。 再低下头,看一眼鱼尾。 水里安静了十息。 随后,泡泡开始一串接一串地往上冒,且速度越来越快。 上个世界,小甜筒那张统嘴说了什么来着? 真公主。 头上戴冠。 受万民敬仰。 五湖四海头一份。 潋霓洲闭上眼。 好。 真公主,没骗人。头上戴冠,分量很足。五湖四海头一份……字面意义的五湖四海。 她现在,就泡在海底。 小甜筒没吭声。识海里安静得连个底噪都没有。 潋霓洲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漂亮得能拿去参加海底选美的鱼尾,唇边冒出的泡泡从小珠子,变成了连环珠,最后失控化作小型喷泉。 识海里传来微弱的小电音。 【那个……友情提示……人鱼在水底是可以开口说话的……】 泡泡喷泉立刻收住。 “小甜筒。” 系统捂紧小皮肤装死。 “等这个世界结束。” “你最好祈祷本仙女懒得出声。不然这副五湖四海头一份的好嗓子,第一首单曲就是超大分贝的一键卸载大悲咒。” 小甜筒继续装死不接话。 潋霓洲按了按额角,手一滑,摸到满头湿漉漉的海草。 她嫌弃地甩了甩指尖的黏液。 下一息,原主的记忆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这具身体,哦不对,是这具鱼身的主人叫潋霓洲,是海域王庭最小的人鱼公主。 生来歌声能安抚潮汐,鱼尾能折七彩水光,妥妥的是人鱼族几百年来最受宠的心肝宝贝。 她还有一个联姻对象。 龙族太子,敖璟。 龙族,万海之上战力最强的种族。 人鱼王庭为了稳固海域同盟,早早定下了这门婚约。按理说,这门亲事是王炸级别。 偏偏原主压根没见过这位龙太子。 她只听过那些离谱的传闻。 什么龙太子打个喷嚏能烧干一条海沟,什么尾巴一甩能把半座岛拍个粉碎,什么真身长达三百丈,嘴里的牙比深海巨鲨还要密。 原主越听越胆寒。 紧接着,她就在一个暴风雨夜,救下了一个人族王子。 那个人类醒来后,坐在礁石上,含情脉脉地对她说:姑娘,是你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你是我生命里的月亮。 原主当场沦陷。 潋霓洲读到这里,尾巴尖抽了两下,差点把旁边的小海螺扇飞。 月亮? 海底生物听见月亮就上头? 再往后,那王子又深情款款地许诺,愿意带她去看陆地上的花,去听陆地上的钟声,陪她走遍人间烟火。 于是,原主背着所有人偷偷溜来找海巫,打算用自己最珍贵的歌声去换一双人类的腿。 潋霓洲低下头。 面前的黑石台上,摊着一张写满符文的海草契约。 契约旁边站着个穿黑袍的女人。女人满头长发卷成章鱼触须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根贝壳笔,正耐着性子等她签字画押。 海巫见她总算回过神,语气跟着热情起来。 “公主殿下,想明白了吗?” 潋霓洲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拈起那份契约。 海巫笑得越发热络。 “只要您签下名字,献出歌声,就能换来一双人类的腿。能走路,能跳舞,能穿上最华丽的裙子,登上王子的宫殿,和他共享人间荣光。” 潋霓洲眼皮微垂,视线落在第一行。 歌声,自愿献出。 第二行。 七日内不得返回海域。 第三行。 若王子另娶,交易者化为海沫,灵魂归海巫所有。 第四行。 此契约解释权归海巫所有。 潋霓洲看完,慢吞吞地抬起眼。 “前辈。” 海巫握着贝壳笔的手顿住。 “怎么?” “你们海底做生意,不查税吗?” 海巫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潋霓洲用指尖点着那张海草。 “本公主这副嗓子,能安抚潮汐,能稳住风暴,换算成海域的硬通货,买下半个珊瑚海都绰绰有余。” 她又甩了甩那条能折射七彩光芒的鱼尾。 “你拿两根走路会疼、摔倒会哭、跑快了还会崴脚的棍子来换?” 海巫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潋霓洲低下头,又扫了眼契约结尾。 “交易还得附赠七日死亡倒计时。” 她啧了一声。 “前辈,你这份合同的价值,连个海胆都不如。” 海巫把贝壳笔往石台上一拍。 “公主殿下,你爱王子,不是吗?真爱怎么能用价格来衡量?” 潋霓洲眼都不眨。 “不能用价格衡量的东西,为什么你要写合同?” 海巫卡了壳。 识海里,小甜筒小心翼翼地冒出个头。 【漂亮。】 潋霓洲懒得搭理它。 她两指捏住契约边角,当着海巫的面,一点一点撕开。 海草在水里裂成两半。 又裂成四片。 最后变成一堆碎屑,洋洋洒洒飘在黑石台上方。 海巫看着那些碎屑,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潋霓洲屈起手指,将飘到眼前的一片碎屑弹开。 “当然知道。” 她转身摆动鱼尾,七彩尾鳍划过洞穴地面,卷起一小股细软的白沙。 “本公主在保护消费者基本权益。” 海巫冷着脸抬起手,洞穴四周缠绕的海草齐刷刷苏醒,张牙舞爪地朝着潋霓洲的尾鳍缠了过去。 “契约洞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第257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2 潋霓洲停下。 她刚刚穿过来,原主又突发恋爱脑绝食了两天,饿得连摆尾都费劲。 真打起来,不划算。 识海里,小甜筒急得电子音直劈叉。 【宿主!新世界的金手指还没抽呢!快快快!十万火急大转盘开启!】 伴随着土味又喜庆的倒计时音效,一个亮瞎眼的红绿配色虚拟大转盘“咣当”砸进她的脑子里。 潋霓洲看着快要贴上尾鳍的海草,满心无语。 【别人家开局送神装,你家开局让我在海带精面前抽盲盒?】 吐槽归吐槽,她半点没耽搁,一巴掌拍向那个红彤彤的抽奖按钮。 大转盘呼啦啦狂转,最后稳当当地停在一个画着四脚朝天死鱼眼的咸鱼格子上。 【叮咚!恭喜宿主抽出本世界专属金手指!】 小甜筒立刻苟苟祟祟上线播报。 【名称:咸鱼翻身。】 【效果:言出法随。准不准,全看摆烂值。】 【摆烂值满,指哪打哪。摆烂值低也能触发。主打一个只管发射,落点随缘。指哪不打哪。】 潋霓洲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甜筒语速狂飙。 【上涨指南:吃好睡好看帅哥。主打真心享受,装的全喂海狗。】 【下降警告:干活受气吃大饼。只要心里开骂,进度当场拉胯。】 【当前摆烂值:██????????18%】 【言出法随精度:低。话是会灵验的,往哪儿灵就不保证了哈。】 【友情补充:每次触发扣摆烂值,小事小扣,大事清零。请宿主高抬贵嘴。】 潋霓洲眼看那些海草就要缠上自己的尾鳍。 很好。 她现在又凉又饿又被黑中介诈骗,心情距离快乐八百里远。 百分之十八。 这数值很符合她被迫当鱼的精神状态。 海巫冷笑。 “公主殿下,没人教过你,别在海巫的洞穴里撒野吗?” 海草已经贴上尾鳍。 潋霓洲的耐心用完了。 “放开。” 水波荡了一圈。 海草没放。 海巫身上先出了状况。 她腰间绑黑袍的海藤腰带忽然自行松脱,从腰上滑落。紧接着领口的贝扣弹开,袍子肩带顺着胳膊往下出溜了半截。 海巫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伸手去拽领口,右肩又滑一截。按住右肩,左边袖子整条脱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带也松了,裙摆往下坠。 黑袍在水中慢悠悠地飘起来,越飘越远,越飘越高。 海巫一只手捂胸口,一只手按裙摆,两头顾不过来,整个人在洞穴里团团打转。 潋霓洲看了看衣袍乱飞、正跟最后体面搏斗的海巫,又低头看了看尾巴上缠得正欢的海草。 “……本仙女说的是放开海草。” 识海里,小甜筒憋了两秒,没憋住。 【噗……哈……嗝。】 【哈哈哈哈嗝……它听懂了“放开”……但放的是领口……哈哈哈哈嗝……】 它笑到数据打嗝了。 【二十……哈哈嗝……二十多个扣子……一颗没……嗝……没给人留……哈哈哈哈哈哈嗝……】 潋霓洲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她努力板着脸,用手背挡住半张脸。 不能笑。她现在是被困在敌方洞穴里的弱势公主。 但这个金手指对“放开”二字的理解,确实比她本人开放得多。 海巫忙着跟自己的黑袍搏斗,法力全用来护住最后的体面,缠在尾鳍上的海草触须已经哆哆嗦嗦,有气无力。 就差最后一把劲。 潋霓洲看准洞口,手一指。 “闪开。” 海巫没闪。 潋霓洲自己闪了。 整条鱼嗖地朝洞口射出去,尾巴从海草里哧溜滑脱,擦着海巫肩膀掠过,带起来的水流把她刚捞回来的半截袍子又掀飞了。 穿洞而出。 然后,刹不住了。 她在水里左扭右摆,两手胡乱扑腾,连着打了好几个转,最后扒住一丛珊瑚才堪堪停住。 识海里,小甜筒憋的电子音都在发颤。 【咳,头一回当鱼嘛,不习惯很正常。】它极力帮宿主往回找补,【能在水底连转八圈还能顺利泊车,其实非常考验核心力量。真的。噗。】 潋霓洲把脑袋从珊瑚丛里拔出来,伸手扶正歪掉的小冠。 她背脊挺得笔直,端着极好的人鱼公主仪态。 【咳,那当然。能出来就行。你还别说,本仙女这尾巴真挺好看的哈。】 小甜筒立刻顺杆爬,赶紧为之前的忽悠找补: 【那是自然!你可是五湖四海头一份的真公主,这条七彩鱼尾绝对是全海域最漂亮的!】 【行了,少废话,咱赶紧走。】 洞里传来海巫气急败坏的怒吼,还夹着布料撕扯的动静。 潋霓洲尾巴一甩,借着水流游出海巫洞。 洞外是更开阔的海域。 远处珊瑚城亮着柔光,白色贝壳宫殿坐落在海沟边缘,成群银鱼绕着高塔游动。 巡逻的人鱼卫队从上方掠过,长矛上挂着王庭旗帜。 潋霓洲刚靠近宫门,两名侍女便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 “您可算回来了!王后都快急疯了!” 潋霓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宫殿里又游出一队人鱼护卫。 为首的女官手里捧着水晶传音螺,神色紧张。 “殿下,出事了。” 潋霓洲心头咯噔一下。 原主绝食的事闹大了? 之前写的情诗被翻出来了? 还是偷溜去海巫洞的事被人发现了? 女官把传音螺递到她面前。 “龙族太子已入海境,眼看就要到王庭了。” 潋霓洲眨了眨眼。 哦,都不是。 是第四种。 女官凑近半分,压低声音。 “据随行使臣说……太子殿下听闻您抗拒婚约,亲自前来谈退婚。” 退婚。 潋霓洲脑子里立刻浮出原主记忆里那堆传闻。 三百丈。 喷火。 满口尖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漂亮的尾巴,又看了看宫门外铺开的迎宾水道。 小甜筒弱弱冒了个泡。 【宿主,补充一下背景哈。原主本打算今晚私奔。】 潋霓洲没理会这条旧闻,直奔重点。 【龙族太子长什么样?】 【档案未解密。】 没用。换一条。 【富吗?】 【龙族掌海底火山宝库、远古沉船遗产、万年珊瑚矿脉。】 潋霓洲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权大吗?】 【万海共尊。】 翘得更高了。 【寿命呢?】 【以万年计。】 尾巴尖已经开始轻微摇晃。 潋霓洲沉吟两秒。 【人族王子呢?】 【这个……额……不防水?】 行了。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第258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3 女官见她半晌不吭声,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殿下,王上王后在正殿等您。若您真要退婚,王庭和龙族的关系恐怕……” “谁说我要退婚?” 女官的话噎在了嗓子眼。 潋霓洲抬手扶正头顶歪了的珊瑚小冠。 “带路。” 女官迟疑。 “殿下……您不是怕龙太子吗?” 潋霓洲摆了摆漂亮的七彩鱼尾,朝正殿游去。 “怕什么。” 语气平平稳稳的。 “家里分配的顶级联姻对象,看都没看一眼就退货,属于浪费公共资源。” 女官嘴张了张,到底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只能提着水袖跟上去。 小甜筒在识海里带头鼓了三声掌。 【宿主,您的思想觉悟真高。】 潋霓洲冷哼。 【主要是本仙女不想去沙滩上捡垃圾。】 正殿的珠帘刚被侍女撩开,人鱼王后便红着眼眶迎上来,还没出声,殿外海潮忽然改了方向。 王庭上方,大片银鱼炸开,哗啦散成两堆。 远处传来低低龙吟,水流分列两侧,白玉长阶尽头,一道玄色身影踏水而来。 人鱼王庭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潋霓洲抬头。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 玉冠束发,玄衣银纹。 肩线挺直,步伐稳得过分。 眉骨下一双金色的瞳,掠过正殿,最后落在她身上。 他在三丈外站定。 “霓洲公主。” 声音低而清。 “若你不愿,这门婚事可以作罢。” 潋霓洲直勾勾看着他。 从玉冠看到下巴。 又从下巴看回玉冠。 识海里,成吨的弹幕噼里啪啦炸开。 【原主你到底在跑什么!!!】 【这张脸!这张脸你不要??你眼珠子是长在尾巴上了吗??】 【你放着这条龙不要,跑去找一个不防水的人类???】 【人类有什么好的!寿命短!个头矮!掉进海里还得捞!你的审美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喘完这口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他怎么能化人形?】 小甜筒秒答。 【人家龙太子法力无边,随便化。你嘛,法力有限。其实你也能化,就是续航拉胯……】 潋霓洲撇嘴。 【所以他是年卡,本仙女是次卡。】 小甜筒没敢接话。 正殿里安安静静。 所有人鱼都在等她开口。 龙族使臣也在等。 敖璟站在原处,面容平静,看不出期待,也看不出失落。 来之前大概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的准备。 潋霓洲端端正正地往前游了两下,停在他面前,抬起下巴。 字正腔圆。 “大义所在,不可退。” 敖璟的睫毛动了一下。 潋霓洲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 “两族盟约,关乎万海安宁。本公主身为王庭血脉,岂能因一己私欲废了公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人鱼王后感动得捂住了心口。 人鱼王眼眶一红,须发都在抖。 先前领路的那位女官更是激动得双手攥在胸前,恨不能当场跪下去磕一个响头。 只有小甜筒在识海里慢悠悠地飘出一句。 【宿主,请问您刚才那番话里,“大义”的实际占比是多少?】 潋霓洲端庄得体地注视着敖璟那张足以写进海底史诗的容颜,在脑子里理直气壮地回答。 【百分之一的大义,百分之九十九的颜值。】 殿里安静没撑过三息。 殿外忽然一阵骚动,一名侍卫急急忙忙游进来,慌得差点一头撞上门柱。 “王上!海面传来人族王子的信号!” 侍卫双手高举,呈上一枚被海水泡透的金色玫瑰徽章。 “他说……请公主殿下按约赴岸。” 正殿里没人说话了。 敖璟垂下眼,扫过那枚徽章,什么表情也没给。 潋霓洲也看见了。 原主记忆这才慢吞吞翻到对应页。 哦。 那玩意儿是原主和人族王子约定好的私奔信物。 全海域限定款。 眼下,这东西刚好送到了她这位名正言顺的顶级联姻对象面前。 她十秒钟前才用“大义所在不可退”堵死了退婚。 小甜筒一声叹息。 【……节目效果拉满了呢。】 潋霓洲心里冷笑。 【呵呵。爱情还没上岸,社死先游进正殿了。】 金色玫瑰徽章躺在贝盘里,被海水泡得发皱,边缘缠着几根水草,花瓣缝里还卡着半粒鱼食。 潋霓洲盯了两眼。 很好。 爱情信物,海鲜味的。 正殿里,刚才那股子‘吾女深明大义’的感动卡在半路。 人鱼王后按着心口,人鱼王胡须抖了两下,龙族使臣站得整整齐齐,连鳞甲声都收了。 敖璟垂眸看着贝盘。 他袖中放着退婚文书。 来之前便想好了,人鱼公主若不愿,他便退。 盟约另议,不必把一个小公主推到婚约里。 可眼下,退婚文书一时递不出去了。 这位小公主刚说完“大义所在,不可退”,话音还没散干净,人族王子的徽章就送进了正殿。 敖璟没有开口。 他把话留给她。 潋霓洲看着那枚徽章,尾巴尖慢慢垂下去。 识海里,小甜筒用气音播报。 【宿主,事故等级正在上升。】 【闭嘴。】 【好的。】 潋霓洲抬手,侍卫赶紧把贝盘捧近半分。 她拿起徽章,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金玫瑰背面刻着人族王室徽记,还有一行小字,月上礁岸,不见不散。 潋霓洲读完这五个字,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女官。” 女官立刻上前。 “殿下。” “拿证物袋。” 女官愣住。 “啊?” 潋霓洲看她。 女官一个激灵,立刻从袖中摸出水晶证物匣,动作熟练。 潋霓洲多看了她一眼。 女官低声解释。 “王庭以前抓过偷珍珠的海獭。” 潋霓洲点头。 基层经验丰富。 潋霓洲把徽章放回贝盘,语气平平。 “存档,立案,封存。” 正殿里的人鱼们齐齐抬头。 人鱼王后眼泪都忘了擦。 “霓洲,你说什么?” 潋霓洲游到殿中,姿态端得很稳,漂亮的鱼尾在地面上方轻轻摆动,七彩鳞光划过白玉砖面。 她开口,嗓音清亮。 “父王,母后,本公主年纪尚轻,从未上岸,不懂人族律法,也不通陆地规矩。” 人鱼王后听得心疼,当即点头。 “是,是你太单纯了。” 潋霓洲也点头,点得很诚恳。 “所以,一个成年男性人族,在明知本公主已有婚约、明知本公主不熟悉陆地的情况下,长期利用私密信物、单独约见、情感承诺来诱导本公主离开王庭。”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 “请问,这算不算跨种族诱拐?” 第259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4 正殿里的人鱼全张着嘴。 龙族使臣也齐齐看向她,其中有两位对视一眼,表情颇为微妙。 小甜筒在识海里安静了三秒钟才憋出一句。 【宿主,这顶帽子扣得好合规。】 潋霓洲没理它,继续往下说。 “更严重的是,他约我上岸,没有递交文书,没有走使馆,也没有派正式使臣求见。” 她点了点贝盘里那朵泡得发皱的金玫瑰。 “他扔了个泡烂的徽章过来。连外交通道都不走。” “这叫深情?” 潋霓洲抬眼看向满殿的人。 “这叫逃避监管。” 人鱼王的胡须终于不抖了,他坐直身子。 王后也放下了手帕。 女官反应最快,当即从袖中取出水晶证物匣,将那枚金色玫瑰徽章装进去,动作利落地贴上了王庭封印。 “殿下,已封存。” 潋霓洲满意地点了下头。 “案名先写,人族王子涉嫌引诱未成年公主非法离境。” 女官笔尖一顿。 “殿下,您已经成年了。” 潋霓洲看她一眼,神态认真。 “人鱼一百岁成年,本公主今年九十九。” 女官低头,立刻写字。 “是,未成年。” 潋霓洲补了一句。 “差一年也是未成年,别替嫌疑人省罪名。” 女官写得更快了。 小甜筒在识海里啪叽啪叽鼓掌。 【严谨,太严谨了。】 敖璟袖中的退婚文书没再往外拿。 他看着潋霓洲。 这位小公主站在满殿目光中央,珊瑚冠还有点歪,鱼尾漂亮得惊人,说出口的话却一条比一条清楚。 她先定性,再留证,最后把一桩私奔,变成了一桩案件。 潋霓洲察觉到他没有走,心里松了半口气。 【稳住。颜值保卫战,目前优势在我。】 小甜筒及时泼水。 【宿主,摆烂值还在低区……最好别乱开口。】 潋霓洲扫了眼面板。 【摆烂值:█?????????11%】 【言出法随精度:低。说啥会灵,怎么灵全凭缘分。】 【系统建议:吃一顿,睡一觉,别骂人。】 潋霓洲冷静地把面板关了。 骂不了人,也不能骂人,她现在得端庄。 正殿还没安静下来,潋霓洲腰间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一枚小海螺正在她腰侧闪光,亮得很努力,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在搞事。 潋霓洲尾巴尖一绷,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按。 指尖刚碰到螺口的传音纹,流光便啪地亮满了。 她按住的手停在半空。 按完才想起来。 哦豁。 原主从王庭传讯阁顺出来的那对私用传音螺。 一对两枚,她一枚,人族王子一枚。 专供地下恋情使用。 现在正在正殿公放。 下一刻,一道男声从螺里传出来,温柔和缠绵掺得齁人。 “霓洲,是我。” 正殿的气氛又变了。 潋霓洲按着海螺的手停在半空。 识海里,小甜筒憋了两秒。 【宿主,你这手法太刑了,这叫送他上岸前先送他上案?】 潋霓洲在脑子里回它。 【本仙女手滑了。】 小甜筒声音更小,也更欠。 【嗯,这一滑,爱情没了,案底来了。】 传音螺里的男声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害怕,也知道你的家人不会理解我们。” 潋霓洲看着手里的小海螺,尾巴尖一动不动。 人鱼王后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传音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越来越深情,越来越笃定,好像只要把声音压得够低、把词用得够美,对面那条鱼就会自动往岸上跳。 “别怕,我在岸上等你。今晚月色很好,海风也很温柔。只要你来,我会牵着你的手,带你离开这片束缚你的海。” 潋霓洲听得尾巴尖都僵了。 【救命。】 【小甜筒:原主当时很吃这一套。】 【原主吃点好的吧。】 传音螺还在发光。 “霓洲,你说过,你愿意为了我放弃歌声。” 这句话一出来,人鱼王后的脸色变了。 歌声是人鱼全族最珍贵的天赋,而潋霓洲这副嗓子,几百年来也难出第二副。 人鱼王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慌张越过了心痛,直接抵达了盛怒。 龙族使臣中有一位低声道了句“放弃歌声?”,惊讶压都压不住。 敖璟抬手,龙族那边立刻收声。 潋霓洲侧头看向女官,只说了一个字。 “记。” 女官立刻提笔。 传音螺里的人族王子浑然不知自己正在往笔录上送素材,兀自继续他那套月光三件套。 “海巫会帮你。等你拥有双腿,我们就在王宫举行婚礼。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月亮。” 潋霓洲终于没忍住。 “他词库里是没有太阳吗?” 女官手一抖,笔尖在海草上写下了半句。 人族王子词库疑似缺少太阳。 潋霓洲低头看见,默了两息。 “这句划掉。” 女官赶紧划掉。 划完抬头,又有点舍不得。 “殿下,留着其实也挺好的。” 潋霓洲扶额。 传音螺那头停了片刻。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王子的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 “霓洲,是你吗?你来了?你现在就上岸,我让船停在老礁石旁边。别怕,那条龙伤不了你。” 敖璟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潋霓洲先看向了他。 他站在原处,玄衣银纹,金瞳沉静,稳得不像刚被人当面拿来比较。 她心里那点颜控脾气当场就翻涌上来了。 【他说谁伤不了谁?】 【他知道自己在跟谁比颜值吗?】 【他配吗?】 小甜筒飞快地劝。 【宿主,冷静,摆烂值十一。十一。个位数都快了。】 潋霓洲抿了抿唇。 不能开大。 但可以小开一下。 传音螺口里的流光绕着内壁来回打转,亮一下,转半圈,又亮一下,晃得她鱼鳍都烦了。 她随口嘀咕。 “转来转去,看着真晕。” 传音螺里的光顿了顿。 小甜筒尖叫。 【触发了!】 潋霓洲眉心一跳。 【随口抱怨一句也算?】 小甜筒弱弱冒泡。 【算……吧!你也别太信任自己的嘴……】 正殿等了两息。 传音螺还亮着。 “霓洲,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潋霓洲闭了闭眼。 行,歪了。 第260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5 下一刻,殿外巡海侍卫火速冲进来,游得太急,尾巴差点扫到门框。 “王上!海面有变!” 人鱼王沉声问。“何事?” 侍卫的表情非常复杂。 “人族王子的船锚陷进老礁石底下了。” 潋霓洲一顿。 侍卫继续说。“拉不上来。” 正殿里安静了片刻。 侍卫大概觉得光说“拉不上来”不够体现事态的全貌,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船本身没事,但被锚拖着,现在正绕着老礁石打转。” 龙族使臣那边,有条年轻龙没忍住看了潋霓洲一眼。 又看了看传音螺。 再看一眼潋霓洲。 然后尾巴尖当场现形,默默往身后收了收。 潋霓洲装作没看见。 【他什么意思?】 小甜筒说。 【大概怕你让他也被拖去打转。】 【本仙女是这种鱼吗?】 小甜筒安静了。 【你最好回答。】 传音螺里,王子那副温柔缠绵的嗓音终于绷不住了。 “怎么回事?船怎么在转?把锚拉起来!快拉起来!” 紧接着是水手们崩溃的叫喊。 “殿下!拉不动!锚卡死在海底了!” “别转了!我要吐了!” “殿下您别吐在玫瑰上!” 传音螺非常尽职尽责,把海面上那一锅粥的混乱原汁原味地传了下来。 人鱼王庭众人齐齐看向潋霓洲。 潋霓洲端起公主仪态,面色如常。 “嗯。” 她想了想,很客观地补充了一句。“他说等我,现在确实走不了了。” 传音螺里又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其中有个嗓门特别大的,喊的那句话格外清晰: “殿下!第三稿的情诗被风吹走了!” “哪一版的?!” “写给人鱼公主的那版!写给精灵公主的还在!” 船上一静。 王子的声音尖了。 “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传音螺安静地亮着。 正殿里,女官低头,在笔录末尾补了一行。 疑似多目标作案。 潋霓洲满意地看着那行字。 “这条留着。” 敖璟看着那枚传音螺,终于开口。 “需要龙族协助取证吗?” 潋霓洲转头看他。 那张脸离得不远,问话的语气正经得不得了,侧脸的线条也正经得不得了。 她尾巴尖不争气地翘了一下。 “需要呢。” 小甜筒幽幽提醒。 【宿主,刚才不是说优势在你吗?】 【那是刚才。现在是联合办案。】 正殿里,传音螺还亮着。 海面那头,人族王子的船绕着老礁石转圈。 水手喊吐,侍从喊玫瑰,王子喊闭嘴,三方各忙各的,谁也没耽误谁丢人。 女官笔尖飞快。 “殿下,还录吗?” 潋霓洲看了眼那破螺。 “录。” 她尾巴尖在白玉砖上敲了两下。 “重点标注,嫌疑人自我包装能力较强,团队配合能力较差。另外,抗晕眩能力极弱,不具备基本的海上作案身体素质。” 女官受教地点头,把最后一句重重画了个圈。 “明白,身娇体弱。” 人鱼王后可算缓过劲来,游到潋霓洲身边,掌心按住她的肩。 “霓洲,你受苦了。” 潋霓洲眨了眨眼。 “母后。” 王后眼眶更红了。 “你从前不说,是不是怕我们担心?” 潋霓洲顿了半息。 这题不好答。 说是,等于替原主把委屈坐实。 说不是,又显得她这条鱼良心不多。 她果断选择第三条水道。 “母后,过去不重要。” 人鱼王后当场掉下两颗珍珠。 “我的孩子长大了。” 第261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6 正殿总算消停了。 人鱼王揉了揉眉心。 “今日折腾许久,龙太子远道而来,王庭理当设宴款待。” 潋霓洲正准备矜持点头,肚子却十分坦诚地“咕噜”了一声。 水里传声太好。 咕噜声从殿中扩出去,撞上柱子,又拐回来。 全殿都听见了。 潋霓洲端住脸。 小甜筒在识海里笑到打滚。 【公主殿下刚立完大义人设,肚子开始实名反对。】 人鱼王后心疼坏了。 “快传膳!霓洲这两日都没好好吃东西,早就饿坏了。” 潋霓洲一听到吃饭,摆烂值当场又往上跳了一小截。 宴席摆得很快。 贝盘里盛着珍珠米、海葡萄、甜虾肉、珊瑚冻,还有一盏热腾腾的海眼汤。 潋霓洲往软贝椅上一靠,终于活了。 她夹起一块珊瑚冻,入口清甜,心情当场回暖。 【小甜筒。】 【在呢。】 【这海底也不是不能待。】 【你刚才还嚷嚷着要卸载我。】 【做鱼要往前看。】 【……】 敖璟坐在她对面,没有怎么动筷。 潋霓洲吃了半盘,发现这龙还在盯着桌面发呆。 “殿下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敖璟抬眼。 “龙族食量较大。” 潋霓洲扫了眼桌上那几个比手心大不了多少的精致贝盘,懂了。 “怕按龙族饭量用膳,礼官记你失仪?” 敖璟沉默了片刻。 “嗯。” 潋霓洲差点被海葡萄呛到。 这人居然能一脸严肃地承认这种事。 她抬手招来侍女。 “给太子殿下换大盘。” 侍女呆住。 “多大?” 潋霓洲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 “能装下半只海兽那种。堆满。” 侍女求助地看王后。 王后抹着眼泪点头。 “听公主的,换。” 不多时,给龙族特供的大号膳盘端上来了。 确实大。 摆上桌时,白玉桌板硬生生往下沉了两寸。 敖璟看着面前那垒得老高的烤海兽肉,又看潋霓洲。 “多谢。” 潋霓洲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包养龙族小白脸的豪气。 “敞开吃,管够。” 敖璟拿起银刀,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怕?” 潋霓洲嘴里叼着甜虾,有些茫然。 第262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7 传音螺又亮了。 螺口一闪一闪,积极得很冒昧,今晚不把自己送进证物柜,就对不起它这份出勤率。 潋霓洲靠在软贝椅里,怀里抱着温贝枕,连尾鳍都懒得挪。 她半掀眼皮,瞄了那破螺一眼。 “它怎么还没下班?” 女官抱着笔录站在旁边,神色严肃,就差把反诈先锋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殿下,要封吗?” 潋霓洲拿下巴蹭了蹭贝枕。 “不急。” 她又往下蹭了蹭,换了个更没骨头的姿势。 “嫌疑人还在努力加戏,咱们不能寒了他的心。” 女官用力点头。 “明白,这就给他加刑。” 潋霓洲满意了。 “打开水镜,本公主看看他今晚还想送多少业绩。” 正殿中央,水流汇成圆镜。 海面老礁石旁,人族王子的船还在打转。 很规律。 转一圈,玫瑰飞一圈。再转一圈,水手吐一圈。 各司其职,谁也没耽误谁丢人。 阿洛斯死扒着船头栏杆,金发被海风薅得乱七八糟,王子专用的华丽斗篷全卷在脖子上,勒得他肤色很衬斗篷。 但他十分顽强。 传音螺里,他又开始往嗓子眼倒工业糖精。 “霓洲,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害怕。” 潋霓洲托着腮帮子,表情乖巧,脑子里已经翻了八百个白眼。 “熟悉的配方,过期的海鲜味。” 小甜筒滴滴乱叫。 【警报,前方高能,检测到廉价PUA信号。】 潋霓洲闲晃的尾巴尖停住了。 【他是想PUA我吧?是吧?】 【是的呢。】 小甜筒憋了憋。 【他居然妄想在你的领域打败你。】 潋霓洲沉默两息。 【你这话听着不太清白。】 【宿主,清白不清白,您说了算。】 【那它白得发光。】 小甜筒默默发来一张“你看我信吗.ipg”。 潋霓洲摸了颗珊瑚冻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水镜里,阿洛斯正按着胸口装深情。 “霓洲,是他们逼你承认不爱我的,对不对?你不要怕,只要你来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潋霓洲咽下珊瑚冻,慢吞吞地坐直身子。 来了。 经典反胃大饼出炉了。 她要是不咬上一口,都对不起他在海面上转的那几百个圈。 她摁住传音螺,声线当场夹软了八个度。 “阿洛斯。” 水镜里,阿洛斯愣住。 木船正好跟着老礁石又甩了半个圈,晃得他差点磕掉门牙。 “霓洲,是你吗?” 潋霓洲捧着传音螺,嗓音拉丝,“感动”得快要落泪。 “是我。” 人鱼王后手一哆嗦。 女官笔尖一劈。 敖璟抬眼看她。 潋霓洲吸了吸鼻子,继续飙演技。 “听见你说愿意为我放弃一切,我真的好感动哦。” 阿洛斯松了半口气,赶紧接话。 “霓洲,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那是当然呀。” 潋霓洲温温柔柔地对着海螺吹气。 “你为了我牺牲这么多,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阿洛斯心头刚要狂喜。 潋霓洲补刀来了。 第263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8 潋霓洲还在激情画饼。 “我都替你规划好了。” “你跳海以后,我给你找最宽敞的蚌壳精屋子,虽然没有你们王宫大,但真爱怎么能计较这些物质?” “我会给你铺最柔软的海藻床。虽然睡着容易风湿骨痛,但你爱我,就会觉得这一切充满浪漫。” “我还会每天陪你看月亮,海水挡着看不清也没关系,真爱不是最会克服困难吗?” 正殿里,有人鱼没憋住,噗嗤喷出两大串泡泡。 人鱼王后赶紧拿帕子挡住嘴。 敖璟垂着眼,肩线端得很稳,可指尖在杯沿停了好一会儿。 潋霓洲看见了。 她心情更好了。 摆烂值当场往上蹦跶了一截。 小甜筒疯狂撒花。 【摆烂值████??????45%】 【言出法随精度:中。建议宿主保持当前状态,继续欣赏渣男窒息实录。】 潋霓洲表示收到,直接开大。 阿洛斯终于破防了。 “霓洲,你不能这么逼我!” 潋霓洲凑近传音螺。 “啊?为什么不能?” 她可太“委屈”了。 “阿洛斯,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船头又陷入沉默。 这句话威力太大。 直接把阿洛斯的后话全部封死。 水手们齐齐低头看脚尖,谁也不敢出声。 潋霓洲还极为“贴心”地给他搬梯子。 “没关系,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能体谅。” 阿洛斯刚松了半口气。 她下一句大锤当头砸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为爱赴死的勇气。” 阿洛斯整张脸都噎成了酱紫色。 女官一边狂草一边默默竖起大拇指。 “殿下这话术,必须全篇抄录进王庭反诈教材。” 潋霓洲听见了,纠正她。 “这怎么能叫话术呢。” 她捧着传音螺,声线甜腻得能齁死人。 “这明明是爱的双向奔赴。” 船上有人终于没忍住,抱头崩溃。 “殿下,她真的看过手册吧?连章节顺序都没错!” 潋霓洲软趴趴地歪在软贝椅里,听着对面那撕心裂肺的控诉,尾巴尖欢快地卷成了一个圈。 正殿里也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女官的笔尖僵在半空,人鱼王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丝帕,人鱼王端着威严的架子,胡须却一翘一翘地出卖了他。 敖璟抬眼看向水镜。 “培训手册?” 水镜里,阿洛斯恼羞成怒,转身去踹那个随从。 “谁让你们乱说话!” 那随从被船晃得东倒西歪,委屈大喊。 “殿下,是您教导我们的,危急时刻必须统一口径啊!” 另一个水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神补刀。 “手册第十二页也写了,遇到目标反问牺牲问题时,不能正面回答。” 阿洛斯恨不得把传音螺砸了。 潋霓洲听得尾巴尖都在打拍子了。 【小甜筒,今天这顿瓜真是又大又甜。】 小甜筒敲锣打鼓。 【摆烂值:█████?????48%】 【言出法随精度:中。宿主目前嘴巴已开光,但建议少许愿,多阴阳。】 【懂。】 阿洛斯转回身,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霓洲,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羞辱?”潋霓洲满眼惊讶,“你邀我上岸,是浪漫。我请你下海,就叫羞辱?” 她轻轻叹气。 “原来真爱还有户口限制的呀。” 阿洛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第264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09 潋霓洲今年九十九岁。 按人鱼王庭规矩,一百岁才算成年,大婚得等成年后才能办。 但这并不妨碍她连夜收拾行李。 人鱼王后看着殿中堆成小山的贝箱,眼泪汪汪地拉着她的手。 “霓洲,你当真要去龙宫?” 潋霓洲抱着软贝枕,坐在箱子中间,表情乖巧极了。 “母后,女儿这是提前适应男方生活环境。” 人鱼王后更舍不得了。 “可你与龙太子才相识一日啊。” 潋霓洲点头点得十分端正。 “正因才相识一日,更要趁热打铁。联姻事关重大,龙宫住处是否舒适、膳食合不合胃口、宝库管理制度是否完善,女儿必须亲自去把把关。” 小甜筒在识海里啧啧。 【宿主,你把公费旅游说得好有责任心。】 潋霓洲理直气壮。 【本仙女这叫婚前尽调。不懂别插嘴。】 人鱼王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候在殿外的敖璟。 龙族太子亲自来接人。 玄衣银纹,玉冠束发,往那儿一站,方圆十里的海流都规矩了不少。 人鱼王沉吟片刻,转头问潋霓洲。 “你去几日?” 潋霓洲“认真”想了想。 “先住几日,若合适,再谈成年礼前的安排。” 人鱼王胡须稍稍放平。 人鱼王后握着帕子,还是舍不得。 潋霓洲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父王母后放心,女儿每日传讯报平安。若龙宫待着不舒服,女儿扭头就回来。” 识海里,小甜筒幽幽发问。 【宿主,几日是几日?】 潋霓洲抱着软贝枕,在心里敲起了木鱼。 【几日之后再续几日,续着续着,不就到成年了?】 小甜筒服了。 【您这算盘珠子都崩到龙宫门口了。】 敖璟抬眼看过来,语气笃定。 “不会不合适。” 潋霓洲尾巴尖轻轻一卷。 这话她爱听。 敖璟又给了个相当霸气的补充说明。 “若有不合适,改。” 人鱼王后听完,总算松了口气。 小甜筒跟着感慨。 【这是什么顶级售后。】 潋霓洲看着敖璟那张脸,心情大好。 【不,是婚前交付能力强。】 半个时辰后,珍珠软轿从王庭浩浩荡荡出发。 软轿由八名人鱼侍女护送,外头跟着一整队龙族巡海卫。 队伍一路往东,穿过珊瑚林,越过白沙海坡,直奔龙宫水域。 潋霓洲坐在软轿里,拿小银叉戳起一块珊瑚冻,还没送进嘴里,轿身随着海波颠了一下。 她微蹙着眉头放下银叉。“太晃了。” 敖璟骑在踏浪兽上,闻声回过头。 他抬起手,一缕龙息散入海流。 方圆十里的水域当场平了。 软轿继续前行,桌上那盏海眼茶连茶面都没再抖一下。 潋霓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尾鳍舒坦地展开。 【舒服。】 小甜筒滴滴播报。 【摆烂值:█████????? 57%】 【言出法随精度:中。系统诚挚建议宿主继续享受,少说话多睡觉。】 潋霓洲懒洋洋地靠回软枕,嗤之以鼻。【本仙女向来字字珠玑,何时乱开过口?】 小甜筒表面安详装死,核心代码里已经噼里啪啦敲完一万字檄文,标题叫《论宿主对自己言语破坏力的错误评估》。 软轿又平稳前行了半个时辰。 潋霓洲撩开窗纱,想欣赏一下龙宫沿途风景。 第265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0 龙宫门前那两尊镇海兽,为了出片,万年老脸说不要就不要了。 左边那头几千吨的庞大凶兽抬起前爪,一左一右贴在脸旁,比了个硕大的V。 右边那头更离谱。 它转过身,后腿高高抬起,脑袋扭回来,拼命展示背部甲线。 两尊镇海兽同时张开血盆大口。 齿缝里爆出白光,直直打在潋霓洲脸上。 她眼前猛地一白,抬手挡住半张脸。 【……】 小甜筒开始播报,声音虚得很。 【触发成功。关键词“不出片”已识别。】 【当前摆烂值不足,精度偏移。“咸鱼翻身”为您强制加载网红打卡地全套服务。】 【已调整背景模特摆拍姿势。已开启原生态强效补光模式。】 【摆烂值 ███??????? 26%】 潋霓洲紧紧闭着眼睛。 【小甜筒。】 【……在……在呢。】 【把我这双看透太多的眼睛捐给有需要的海鲜吧。】 【……】 【本仙女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这海底看两头几千吨的老海兽在线卖弄风骚。】 一路随行的巡海卫看傻了眼,手中的长戟哐当砸上宫门石阶,金属声连成一片。 旁边的人鱼侍女都跟着尾鳍直抖。 刚刚他们还在心里腹诽。 自家太子亲自出手填平十里海流也就算了,连沿途游鱼的长相都要按公主喜好筛一遍,这像话吗? 这人鱼公主,漂亮是真漂亮,娇气也是真娇气,可龙族看的是战力。 结果她探头随口一句话,镇海兽竟然直接动了。 那可是镇海兽。 镇守龙宫万年,吞纳无尽深海煞气,除了历代龙王和太子,谁说话都不好使。 眼下,它们居然一个比V,一个高难度翘腿。 自己都走光了,还在努力给别人补光…… 龙族守将们呆若木鸡地看着被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的潋霓洲,当场把那点不服气咽回肚子里。 这不是娇气。 这是嘴开过天道认证。 在龙族的认知里,动手打赢的叫强者。 动动嘴巴,万物就乖乖听令的,那叫天!道!宠!儿! 领头守将咽了口唾沫,膝盖十分懂事地发软,顺势单膝跪地。 他身后的宫门守卫齐刷刷矮了一大截,玄甲在水底砸出整齐动静。 软轿旁那队巡海卫反应慢了半拍,也赶紧跟着行礼,连平时乱甩的尾巴尖都收得规规矩矩。 龙族守卫与巡海卫齐齐俯身,对软轿里的潋霓洲行了龙族最隆重的礼。 “恭迎人鱼公主。” 潋霓洲还被强光怼脸照着,压根睁不开眼。 她极力端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人鱼公主架势,抬手示意。 “免礼。” 左边镇海兽听见她开口,以为自己营业到位,V比得更加讨喜了。 右边镇海兽备受鼓舞,甚至主动换了条腿继续展示曲线。 潋霓洲眼前一黑。 敖璟站在强光边缘,看了看疯狂卖弄的镇海兽,又看了看捂着眼睛的潋霓洲。 “传令。” 守将火速应声。 “殿下请吩咐。” “把龙宫外柱换成七彩夜明珠,光源补足。” “是。” “去找厚实的海藻毯来,把这两头盖上点。”敖璟话刚出口,看着右边那条抬高的兽腿,又停顿了一下,果断改口。“等等,换珍珠披帛。” 守将偷偷瞄了眼那条抬得很高的兽腿,大声应答。 “是。” 敖璟语气平稳。 “保留一点龙族体面。” 守将低头请示。 “那姿势,要让它们恢复吗?” 敖璟看向潋霓洲。 她还闭着眼,手指搭在眉前,漂亮的鱼尾气得在水里一甩一甩。 敖璟转头下令。 “不必。既然是公主赐的造型,就给它们挂上七彩贝链和珍珠披帛,全套记入龙宫礼册。” 两头镇海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听着显然对新造型非常满意。 潋霓洲尾巴尖没忍住,翘了。 小甜筒滴滴上线。 【摆烂值 ████?????? 34%】 【宿主,您心情回暖了。】 潋霓洲闭着眼。 【这龙宫执行力,十分合我心意。】 四周的龙族守将们深深低着头,这回是真没人敢再把她当娇气花瓶了。 能让镇海兽当场比V翘腿的嘴,这谁敢惹。 敖璟抬手敲了敲镇海兽的獠牙,那道晃眼的补光大灯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潋霓洲终于得以睁开双眼。 龙宫大门内,龙族护卫们已经光速铺开一条璀璨的七彩夜明珠大道。 这帮人动作快得令人发指,这会儿功夫连门柱子都已经拆换了三根。 敖璟朝她伸出手。 “进去看看?” 潋霓洲把手搭上去,矜持开口。 “先拜见龙王和龙后。” 敖璟看了她一眼。 “好。” 潋霓洲的尾巴尖端得非常稳重。 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鼓掌。 【天呐宿主,你居然忍住了没有先问宝库位置。】 潋霓洲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废话。第一次进男方家,先问钱柜在哪儿,显得本仙女很没有礼貌。】 小甜筒陷入沉思,两秒后给出精准总结。 【懂,礼貌地惦记。】 龙族守将们全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多看一眼。 镇海兽还在旁边努力比V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龙宫。 七彩夜明珠沿着廊柱一路铺开,光晕层层叠叠,把整条长廊照得跟珠宝匣子内壁似的。 玄贝石墙面被珠光一映,原本沉闷的深色纹路竟然透出几分流光质感。 潋霓洲游过第一根廊柱时,余光扫见墙上自己的倒影。 七彩鱼尾在珠光里折出十几道光带,珊瑚小冠上的珍珠被照得莹润欲滴。 她停了半息。 【小甜筒。】 【在。】 【这灯光打得,本仙女看起来贵了三倍。】 小甜筒很想说“你本来就挺贵的”,但想了想,觉得这话怎么接都不太安全,选择闭麦。 潋霓洲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游。 刚才在门口嫌黑漆漆不出片,现在整座龙宫给她换了全套打光方案。 这售后响应速度,五星都委屈它。 主殿比人鱼王庭更开阔,玄贝石地面已经铺上浅色软毯,最妙的是东侧专门引来了一道温泉海眼的暖流,水温正好。 潋霓洲路过时,尾鳍没忍住往里搭了一下。 舒服极了。 她差点当场改变行程,先泡个三天三夜再说。 敖璟停下脚步。 “喜欢?” 潋霓洲恋恋不舍地收回尾巴,端出极其矜持的公主款。 “尚可。” 小甜筒冷酷拆台。 【宿主,你刚才摆烂值涨了三点。】 潋霓洲在脑子里反手把它摁了回去。 敖璟看向侍从。 “记下。主殿东侧的温泉暖流永久保留。” 侍从掏出海草本飞快记下。 潋霓洲看着那侍从的笔速,心情很好。 这龙宫确实是个好地方。 第266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1 敖璟带潋霓洲去见龙王和龙后之前,龙宫已经忙了一整夜。 龙宫这一代,九个龙子,排出去能凑一整套兵器架,偏偏没有一个闺女。 龙后盼女儿盼了几千年,盼到最后,看着殿前排队游过去的糟心儿子们,只觉得这根本不是家,是个光棍驻扎营。 昨夜王庭传来的录音,龙后听了三遍。 听到潋霓洲把人族王子怼到全麻闭嘴时,她当场拍板:这个儿媳妇,龙宫要定了。 龙宫主殿前,侍从早已列成两排。 潋霓洲被敖璟牵着入殿时,龙王坐在上首,怀里抱着本厚厚的龙鳞账册。 账册边角磨得发亮,封皮被盘出了圆润的包浆。 一看就是常年替这家子败家龙承受了太多财务暴击。 龙后站在主位旁。 她原本是想端一端架子的。 未来太子妃头一回上门,龙族作为海域第一豪门,脸面要稳。 她还特意让侍女把主殿两侧的夜明珠调暗半分,务必营造出一种“龙宫底蕴深厚、高深莫测、儿子很值钱”的霸总家族氛围。 然后潋霓洲游进来了。 七彩鱼尾在夜明珠光下轻轻一摆,自带滤镜,珊瑚小冠衬得小脸精致欲滴,尾鳍软软划过暖流,整条鱼漂亮得让龙很想犯罪。 龙后端到一半的架子,当场碎在龙宫地砖上。 “哎呀我的乖乖。” 她一步上前,攥住潋霓洲的手。 潋霓洲乖巧行礼。 “见过龙王,龙后。” “这尾巴可真漂亮。”龙后压根没听见那句请安,视线火速转移到她头顶,“这小冠也漂亮。” 再往下看。 “脸蛋更漂亮。” 潋霓洲被夸得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卷成了一个圈。 她努力端住王庭公主的完美仪态,心里已经给龙后贴上了五星好评。 【小甜筒,看见没,我婆婆审美在线。】 【宿主,醒醒,你还没过门呢,口水收一收。】 龙后越看越稀罕,转头瞪向自家大儿子,满脸嫌弃。 “你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早点带回来?” 敖璟神色严谨,答得有理有据。 “我们昨日才见。” 龙后完全不接受这种苍白的解释。 “那你昨日怎么不带回来?” 敖璟停了半拍。 潋霓洲差点冒泡。 识海里,小甜筒已经笑得核心代码乱打结。 【宿主,龙太子被亲娘逻辑压制了。】 【这题别说龙太子,你把全海域的八爪鱼抓来做选择题它们也得挠秃头。】 敖璟认真思索了一番,竟然试图讲道理。 “昨日王庭尚在办案。” 龙后冷笑。 “办案妨碍你把人请回来用晚膳吗?” 敖璟彻底闭嘴了。 龙王抱紧账册,试图挽救亲儿子的体面。 “夫人,霓洲公主远来劳顿,先入座吧。” 龙后这才回神,拉着潋霓洲直奔主位旁最软的那把玉椅。 潋霓洲刚要坐下,敖璟已经眼疾手快地让侍从换了三次软垫。 最后一次是因为他发现垫子边缘有一颗凸起的珍珠,怀疑会硌到娇贵的鱼尾巴。 侍从捧着垫子来来回回,忙得团团转。 龙王低头看着账册,面无表情,但手指用力一抠,账册边角发出“咔啦”一声惨叫。 潋霓洲终于坐下。尾鳍轻轻一搭。 极软。 极暖。 不仅不硌,甚至还有极其美妙的推拿感。 她矜持地点了下头,尽显公主风范。 “殿下费心了。” 敖璟站在一旁,“东侧暖流引过来了。” 潋霓洲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条龙不光好看,还挺会照顾鱼。 好极了。 小甜筒滴滴播报。 【摆烂值████??????39%】 【宿主,你虽然嘴上说费心了,但你的尾巴已经替你递交入住申请了。】 潋霓洲把它叉掉。 龙后紧挨着她坐下,越看越喜欢,极其豪迈地一抬手。 两名侍女立刻捧上一个白玉盘,玉盘里端端正正放着两串宝光四溢的钥匙。 龙后拿起钥匙,不容分说地塞进潋霓洲手心。 “拿着。这是东库和西库。” 潋霓洲低头。 东库。 西库。 两个词不大,但杀伤力很强。 她稳住了。 公主出门在外,主打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绝不能露出一副没见过钱的死出。 下一刻,龙后又从袖子里掏出第三串,塞得特别自然。 “这是我私库。” 龙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带扫了敖璟一眼。 “璟儿手里那把是龙族主库的钥匙,以后他那把归你管。这几处是我名下的家用库,你先拿去随便玩。” 玩。 听见这个字,潋霓洲的尾巴尖一哆嗦,差点越过大脑指挥系统当场给财神奶奶磕头。 敖璟之前许诺的是主库。 现在,龙后直接批发了东库、西库、私库。 连婚礼请柬都没发,她已经在未婚夫和未来婆婆的联手投喂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龙宫四库大一统。 小甜筒在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肃然起敬。 【宿主。】 【说。】 【这不是联姻。】 【那是什么?】 【这是海底资产并购案,你是最大受益鱼。】 潋霓洲低头注视着手里沉甸甸的三串钥匙。 她端庄。 她沉稳。 她有王庭公主的体面。 但她的尾巴尖十分没有骨气地卷成了一个谄媚的爱心形状。 龙王怀里的账册再次发出脆响,又被抠掉了一块皮。 小甜筒幽幽上线。 【检测到宿主摆烂值回升。原因:见钱。】 潋霓洲在脑子里庄严宣布。 【从今天起,龙后娘娘就是我唯一的信仰,海域永不熄灭的明灯。】 龙王看着那三串足以买下几个小海国的钥匙,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夫人,这见面礼会不会……” 龙后眼锋一扫。 龙王求生欲极强地把后半句咽进肚子里,低头猛翻账册。 “……会不会不够隆重。” 龙后满意地收回目光。 敖璟看了他父王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学到了”。 龙王翻账册的手一顿,回了他一个“你以后也会懂”的眼神。 父子俩在这一瞬间达成了某种跨越千年的默契。 潋霓洲没注意到这场无声交流。 她正忙着用余光清点钥匙上的宝石数量。 龙后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了。 “霓洲啊,你喜欢什么颜色?东库里有一整面墙的珊瑚,红的粉的白的金的,回头你去挑。” 潋霓洲的回答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加滤镜。 “都喜欢。” 龙后大笑,拍了拍她的手。 “爽快!比我那九个扭扭捏捏的儿子痛快多了。” 潋霓洲当场认清了龙宫真正的权力结构。 敖璟是太子。 龙王是王。 龙后是王上王。 第267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2 龙后牵着潋霓洲的手,开始介绍家里情况。 “璟儿这一辈,兄弟确实多了一些。” 潋霓洲乖巧眨眼。 多了一些。 这个用词非常保守。 龙后紧接着报数:“九个。” 潋霓洲端着茶盏,动作停了半息。 九个。 龙后真不容易。 敖璟在旁边适时补充。 “我居长,掌东宫与巡海军。” 潋霓洲点头。 太子本人,家族核心资产管理层。 很好。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飘进一阵极具穿透力的魔音琴声。 琴音一起,主殿门口挂着的水草当场萎靡了下去,旁边一只负责端茶的小海龟听得四肢一瘫,差点连龟壳都抛弃。 龙后头也不回。 “老二囚牛。脑子不大好使,常年在潮音台搞艺术创作。” 敖璟补充。 “他听闻你是人鱼族公主,想与你论歌。” 潋霓洲立刻坐直。 论歌? 龙后极其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用理他。他说论歌,意思是他弹七天七夜,你坐那儿夸一句好听。” 潋霓洲懂了。 文艺龙。 外头的琴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极其幽怨。 殿外有侍从小跑进来,硬着头皮禀报。 “二殿下问公主喜欢清雅脱俗的曲子,还是动感热闹的曲子。” 潋霓洲刚准备客套两句,龙后已经直接开炮。 “让他滚一边玩去。公主远道而来要吃饭睡觉,谁家大伯哥头一回见弟妹,就是拉着人家听七天七夜葬魂曲的?再弹扣他买琴弦的钱!” 侍从如蒙大赦,火速退下。 琴音委屈地拐了个弯,彻底没声了。 潋霓洲捧着温茶,心里十分安稳。 这个家,三观极其端正。 大殿刚清静一会,龙王继续翻账册,翻到某一页时,胡子突然猛地翘了起来。 “老三上个月又从西边递账单了!说马鞍磨损严重,拉低了西行使团的排面,申请换个纯金镶钻的!” 潋霓洲喝茶的动作一顿。 老三。 马鞍。 西行使团。 她懂了。 【编制内取经龙。】 【五险一金白龙马。】 龙后很淡定。 “孩子在外面跑业务,形象不能差。批给他。” 龙王吹胡子瞪眼。 “他现在是马。” 龙后反手一击:“马就不要面子了?” 龙王啪地合上账册。 “批!” 潋霓洲努力压下往上乱窜的嘴角。 这个龙宫,家庭氛围相当精彩。 敖璟见她忍笑忍得尾巴尖都在抖,十分贴心地剥了一颗珍珠糖递过去。 潋霓洲就着他的手把糖叼进嘴里,尾巴尖欢快地甩了个浪花。 小甜筒及时冒泡。 【摆烂值█████?????42%】 【吃瓜吃糖两不误,这叫复合型摸鱼。】 潋霓洲含着糖,觉得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远处演武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炸响。 龙王原本按平的胡子当场立正。 殿外又有侍从连滚带爬冲进来。 “王上!四殿下说新得的重刀手感不对,把演武场的大门连根劈碎了!” 龙王气若游丝。 “这个月第几扇了?” 侍从趴在地上。 “第七扇。” 龙后波澜不惊。 “照价赔偿。” 龙王极其悲愤地看向她。 龙后补充说明。 “从他自己的月例里扣。” 龙王立刻精神了。 “扣双倍!” 潋霓洲默默把三串钥匙往怀里收了收。 懂了。 龙宫花钱大户另有其龙,但也不是不能治理。 敖璟尽职尽责地继续做家族背景介绍。 “老四睚眦,掌演武场。” 潋霓洲重重点头。 战斗部门负责人,破坏力强,财务风险高。 潋霓洲在心里给这位四殿下打了个备注。 【易碎品禁止靠近】 龙后本想继续介绍老五,龙王已经警觉地把账册往怀里一按。 再说下去,老五赌石把裤衩输光的账单、老六炼丹把半个山头炸平的赔款、老七养奇葩海兽吃穷海底牧场的饲料费,全都要被抖落出来。 未来儿媳妇头一天上门,好歹给龙族老祖宗留点脸面吧。 “夫人,”龙王疯狂咳嗽,“家常日后再叙,略说即可。” 龙后一琢磨,也觉得没必要让未来儿媳妇头一天上门就背龙族族谱。 她摆摆手,总结得极其敷衍。 “剩下几个不提也罢,都不太重要。” 潋霓洲心领神会。 能被亲娘用“不重要”三个字打包处理,说明剩下那几位不是省心,是已经被龙后放弃抢救了。 敖璟安静地在一旁,重新给她端上一盏热腾腾的海眼茶。 潋霓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库钥匙,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未婚夫。 小甜筒发自肺腑地长叹一声。 【宿主,左手美龙,右手宝库,前有温泉,后有乐子。这不是联姻,这是定制版躺平天堂。】 潋霓洲极其严肃。 【本仙女这叫婚前尽调。少插嘴。】 小甜筒虚心请教。 【那尽调结论是?】 潋霓洲把钥匙往贴身衣兜里一揣,尾巴尖嚣张地拍了拍软垫。 【焊死了。谁来抢,珍珠砸爆他鱼头。】 敖璟剥开一颗玉霜海果,把果仁搁在她手边的小碟里。 “喜欢那些亮晶晶的物件?” 潋霓洲“矜持”地点了点头。 敖璟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心下大定。 喜欢发光的宝贝。 审美十分随龙。 这门亲事找对鱼了。 “我在南陵还有几处私矿。”他把那碟玉霜海果仁往她手边推了推,“明日带你去,看上什么直接挑。” 【小甜筒,你敢信?长得跟神仙似的,开口全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安全感。】 话音刚落,识海里的面板金光大作。 【摆烂值:█████?????50%】 【言出法随精度:中。当前状态良好,说话大概率能落在正经方向。】 【系统诚挚建议:继续泡着,继续吃着,继续看着,尽情挥霍您的豪门时光。】 【重复:请保持当前幸福生活,不要作妖。】 潋霓洲看着最后四个字,十分不满。 【什么叫作妖?】 小甜筒安详闭麦。 潋霓洲一边嚼着珍珠糖,一边靠在量身定制的软垫里,旁边有美龙倒茶,上首有富婆婆撑腰。 她看着主殿天花板上的七彩夜明珠,认真做了个决定。 这个龙宫,不仅值得长期居住。 甚至连那几个不省心的倒霉小叔子,看起来都有了几分金光闪闪的可爱。 毕竟她现在手里攥着龙宫四把钥匙,心胸想不宽广都难。 这等神仙日子,那个只会喂过期大饼的人族王子拿什么比。 第268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3 龙后亲自带她逛了大半个龙宫。 北侧静水湾,依山而建的玉阶殿阁,推窗能看见深海星辰鱼群。 潋霓洲探头瞄了一眼。 安静。漂亮。 直线距离龙族宝库三百丈。 她矜持点评:“确实不错。” 又转到西侧暖流殿,这地方直通火山暖流,隔壁连着龙宫最大的厨殿。 暖流舒坦。 干饭方便。 直线距离龙族宝库五百丈。 她继续矜持:“也不错。” 小甜筒幽幽冒泡。 【宿主,你这挑的哪是寝殿,根本是宝库最佳作案距离测试。】 潋霓洲心虚不了一点。 【正当婚前尽调,当然要看核心配套设施。】 龙后笑得意味深长,带她往东走。 东侧寝殿紧挨着温泉海眼,暖意从地底涌上来,连周围的珊瑚都长得格外舒展。 殿门口铺着一层薄薄的暖沙,尾鳍搭上去,温温软软,舒服得鱼都想原地躺平。 潋霓洲的尾巴尖率先投票,轻轻一颤。 她强装镇定,目光随意往右边一扫。 那边有一道玄贝石拱门,门后透着细亮的光。 离这间寝殿,目测三十步。 龙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十分善解人意。 “哦,那是主库的侧门。” 潋霓洲火速收回目光,表情端庄得很能骗人。 “嗯?什么库?” 龙后瞥了眼那条还在暗戳戳叛变的七彩尾巴尖,看破不说破,笑得别提多慈祥。 “霓洲啊,你觉得这间怎么样?” 潋霓洲做出认真权衡的模样。 “温泉对鱼尾养护有益,长期浸泡能维持鳞片光泽。从健康角度出发,这间确实最合适。” 小甜筒竖起电子大拇指。 【健康角度。厉害。离宝库三十步的事是半个字都不提啊。】 潋霓洲坦坦荡荡。 【那是健康的附加价值。】 敖璟原本安静跟在后头,听见她选了东侧,转头吩咐侍从。 “清理东侧寝殿,所有陈设按公主喜好重新布置。温泉海眼的暖流加大一成,控在人鱼最舒适的水温。” 侍从翻出海草本疯狂记录。 敖璟又补了一句。 “主库侧门的钥匙,稍后直接送入公主殿内。” 潋霓洲的尾巴尖“嗖”地翘起来。 她赶紧按住,面不改色。 小甜筒憋笑憋到乱码。 【宿主,你尾巴刚才差点跳起来高呼万岁。】 【它年纪小,不懂事。】 龙后亲昵地拍拍她的手背。 “住下便别见外。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璟儿说。” 潋霓洲矜持点头,心里早把半夜溜进宝库视察路线盘算得明明白白。 东侧寝殿安顿妥当,潋霓洲整条鱼泡进温泉,嘴里嚼着珍珠糖,舒坦得尾巴鳞片都亮了好几个度。 【摆烂值:██████????58%】 她把糖咽下去,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小甜筒,传闻里龙太子真身三百丈,喷火,满口尖牙。本仙女实在好奇。】 小甜筒沉默两息。 【宿主,你就不怕传闻保真?】 潋霓洲在水里翻了个身,找了个更烂泥的姿势。 【人形都长那样了,龙形能差到哪儿去。】 小甜筒没法反驳这个颜控逻辑,选择闭嘴。 隔日,潋霓洲找到敖璟时,他正在演武场。 那位暴躁小叔子睚眦正举着重刀跟门框过不去。 木屑漫海乱飞,场面十分骇人。 听侍从报数,这已经是本月报销的第八扇门了。 潋霓洲十分惜命地倒退三大步,绝不靠近这种高危拆迁现场。 敖璟走出演武场,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事寻我?” 潋霓洲仰起脸,开门见山。 “殿下,我想看看你的真身。” 敖璟脚步微顿:“看龙形?” “嗯。”潋霓洲答得极坦然,“这婚事都提上日程了,总该让我瞧瞧全款全配版本吧。” 敖璟没有立刻答应。他注视着面前这娇滴滴的小人鱼,大概在判断她是真想看,还是在逼自己接受一件害怕的事。 潋霓洲一眼读懂他的心思,立刻端稳了公主仪态。 “殿下别多心,我真不怕。” 这话她说过一回。 但龙形和人形不是一回事。 敖璟权衡再三,终于松口。 “龙宫外的浅海区。”他说,“那里水域开阔,不会惊着旁人。” 潋霓洲差点说“旁人惊不惊着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不惊”。 想了想,咽回去了。 太主动。 公主要矜持。 浅海区水质极清,海面折射下的光影大把大把地洒在水底。 敖璟站在她面前,玄衣银纹,身形颀长。 他垂眼看她,指尖在袖口停了停。 潋霓洲看懂了。 这条龙又开始担心她会害怕。 她仰着脸等得坦坦荡荡,尾巴尖还催促似的晃了一下。 敖璟忽然觉得,若再退,反倒辜负了她这份期待。 水流开始转向。 光先变了。 海底散光被无形力量拢住,朝中心聚去。 敖璟的轮廓在光中拉长,衣袍化入水流,四周海水向两侧让开。 然后,龙出现了。 先入眼的是角。 一对玉白龙角从额顶延伸而出,弧度舒展,通体莹润。 水光打在上面,每一寸都写着“我很高贵”。 接着是鳞。 从颈部一路铺展至尾端,每一片都是浅霜色,边缘缀着极细银纹。 龙身起伏时,鳞片一层接一层地亮,明灭交替,整条龙身上流淌着细碎的光。 银河在这一刻活了。 龙首低垂。 金色竖瞳望着她。 传闻里,龙族真身一现,万海生灵都该退避三舍。 潋霓洲却只顾着看那双眼睛。 瞳色明亮,瞳线漂亮,配着霜白龙鳞,半点不凶,反倒好看得很过分。 敖璟低头看着她。 三百丈的真身往那儿一横,整片海域都是他的背景板。 体型,压迫感,竖瞳,鳞甲,每一处都足够让人记起他是龙族太子,是巡海军之主,是万海最锋利的战力。 他见过太多退避的目光。 久了,他便习惯了。 所以他等着。 等那条小人鱼也跟所有人一样,在看清他的全貌之后,礼貌地、得体地、不伤和气地往后退上几步。 她没有。 潋霓洲尾巴尖翘得老高,七彩鳞片在珠光里一片片亮起来,整条鱼从头到尾写满了两个大字。 想!摸! 识海里,小甜筒疯狂敲锣。 【宿主!你的尾巴正在替你表演什么叫一见钟情!收一收!】 潋霓洲完全没收到这条信息。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家伙,本仙女几辈子见过最贵的活物。】 第269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4 潋霓洲动了。 她不仅没退,反而十分雀跃地游上前。 七彩尾鳍一摆,整条鱼绕着他的龙身游出去。 从颈侧掠过时,她甚至胆大包天地伸出手,顺着那一排霜白鳞片摸了过去。 凉沁沁滑溜溜的,指尖擦过鳞缘,还有一点极轻的震感。 “哇哦,真好看。” 她游到龙腹,仰头看了一眼。鳞色在这里浅了半分,银纹更细更密。 “这里也好看!” 她毫不见外地溜达到龙尾。庞大的尾鳍舒展开来,尾鳞尖端竟还泛着些许冰蓝色泽。 “这里更好看!” 就这么绕场一周还嫌不够,她又贴着龙背游回来,十分顺手地乱摸一气。 最后停在龙首正前方,大大方方迎着那双金色竖瞳。 “哪里都好看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巴尖早就美滋滋地卷成了一个丢鱼现眼的小圈。 识海里,弹幕疯了一样往外蹦。 【原主你赶紧把眼珠子捐给需要的鱼吧!你不配拥有视觉。】 【这角!这通透度!这谁看了不想抱着盘到包浆!】 【人形已经很过分了,龙形直接犯规!这合理吗!!】 【哪个传闻说他满口尖牙比鲨鱼还密的?滚出来!本仙女今天非得用尾巴教他做鱼!】 敖璟停在原处,周身水流都慢了半拍。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算到她会围着他转了三圈还不算完,还要上下其手点评配色。 他的竖瞳极力想捕捉那道乱蹿的七彩身影。 奈何小人鱼游得太欢,根本追不上。 潋霓洲终于停下来,飘在龙首前,指尖大大咧咧地戳了戳他的玉白龙角。 “殿下,你这角究竟是几种颜色配的?” 敖璟被问懵了。 “我刚才数了一下,光打上去的时候是白的,转到这个角度又有一点青,侧面好像还有一层银。”她伸手指了指龙角顶端,“最尖的那截,居然是透明的。” 她皱着眉,研究得十分严肃。 “所以这到底是三拼色还是四拼色?” 敖璟陷入了漫长的语言组织障碍。 他活了上千年。 掌东宫,领巡海军,镇万海。 没有一个人,在看见他龙形之后,第一个问题是数他角上有几种颜色。 憋了半晌,他终于吐出三个字: “……没数过。” “那殿下真该回去好好数数。”潋霓洲答得极认真,“长了这么贵气的一对角,当事龙却连配色都搞不清,简直暴殄天物。” 小甜筒已经笑到不会打字,只能发一串乱码。 敖璟终于忍不住发问: “当真不怕吗?” 潋霓洲歪着脑袋,一根手指还挂在人家的贵重龙角上没撤下来: “殿下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又游到侧面,拽着一片鳞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这片的银纹跟旁边那片不一样”。 敖璟的竖瞳跟着她跑,喉腔深处滚出很低的一个音节。 毫无攻击性,纯粹是拿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未婚妻毫无办法。 潋霓洲摸得正上头, 余光瞥见敖璟颈侧有一片很不合群的鳞。 其他鳞片都排得规矩,唯独它不安分地拧出一个小旋。 她凑过去,指尖绕着那小旋轻轻一转。 三百丈的大龙,卡壳了。 海水跟着停了一拍,龙尾尖悄悄卷了一下。 潋霓洲仰着脸看他:“痒呀?” 敖璟垂下金瞳,没承认,也没躲。 这就很有意思了。 她仗着胆子,又戳了一下。 水里咕噜冒出一个可疑的泡泡,那截庞大的龙尾尖卷得更圆了。 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鸣笛。 【宿主!那是战力爆表的海域第一凶兽!不是你的解压玩具!】 潋霓洲答得心安理得。 【可他没躲呀。】 小甜筒直接乱码。 敖璟喉腔里滚出一道很低的音节:“别闹。” 话是这么说,龙首却十分没有原则地往她这边低了半寸,稳稳停在一个刚好让她够得着的高度。 潋霓洲笑眯眯收回手,尾巴尖跟着翘出了一个同款弧度。 溜达够了,她游到两支宽阔的龙角正中,探头探脑地往下瞄。 龙角之间有一小片开阔的位置,被两侧玉白角弧护着,天然形成半围拢的小窝。 她眼睛倏地亮了。 “殿下,这里能坐吗?” 龙首低了低,十分配合。 潋霓洲一甩尾巴,整条鱼窝进两角之间。 龙角替她挡住周围海流,窝在里头又稳又暖。她满意地拍了拍身下的龙首。 “位置很好。视野开阔。” 她扭动了一下腰身,挑出唯一的毛病。 “就是硬了点。搁鱼骨头。” 小甜筒好不容易把乱码拼好,颤巍巍敲出一行。 【宿主,你在海域第一凶兽的脑壳上挑软硬度。】 潋霓洲自有道理。 【外观满分,用户体验确实有待加强。本仙女这是建设性意见。】 敖璟把她的话听得很认真。 太认真了。 他重新变回人形后,连句客套话都没交代,转身便朝龙宫方向疾驰而去。 潋霓洲有些茫然。 【他干嘛去了?】 小甜筒同样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可能被你嫌硬,回去反思龙头材质了?】 潋霓洲心里一紧。 【我那是中肯评价!又不是说他不好看!他那么好看!那对角,那些鳞片,本仙女绕了两圈夸了十几句了!】 她正纠结要不要追上去顺顺鳞,敖璟已经回来了。 背后还领着四个累得直喘气的侍从。 侍从合力抬来的物件,让潋霓洲鱼尾一僵。 深海月母贝壳床。 壳面打磨得莹润极了,边缘镶了一圈细碎冷光珠,珠子不大,却一颗颗亮得很会争宠。 内里铺着厚厚的棉晶软垫,软垫上压着细密银线,织成小小的海浪纹。 最漂亮的是床尾那三道珍珠帘。 头一层是粉白小珠,轻轻一晃便发出细响。 中间那层是七彩鲛珠,光一照,便把周围水色染得花里胡哨但很贵。 最底下一层最夸张,用的是米粒大小的金鳞珠,密密地串成帘幕,远远看去,像给龙角之间挂了一座小型寝宫。 贝壳床两侧还嵌着两枚暖玉扣,扣面雕成小鱼尾的样子。 潋霓洲盯着那两枚鱼尾暖玉扣,心中大受震撼。 【小甜筒。】 【在呢。】 【他出去这么一会儿,是去打劫了吗?】 【根据数据分析,这绝不是临时赶工出来的产物。】 【那这是什么?】 【蓄谋已久的豪门陷阱。】 敖璟再次显出庞大真身。 然后他低下头,示意侍从把贝壳床安上去。 四个侍从仰面望向那对不可一世的龙角,集体没了声。 太子殿下的龙角之间。 全海域没有哪个活物胆敢往上面放东西。 现在他们不但要放,还要放一张挂着三层奢华珠帘的深海月母贝壳床。 侍从们的打工龙生,在这一刻迎来了高光时刻。 第270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5 金色竖瞳随意一扫。 四个侍从手速当即变快。 分量不轻的贝壳床被稳稳卡进角距中央,用龙鳞扣固定。 珍珠帘垂下来,三层奢靡珠帘垂坠下来,顺着两旁漂亮的角弧晃荡。 敖璟细细感知了一下,察觉右侧龙角上的分量轻了些,偏头吩咐侍从检查。 侍从抖着手仔细扒拉半天,才极心虚地开口: “殿下,右侧帘子少了两颗金鳞珠。” 敖璟发话极简短:“补齐。” 侍从抖得比海蜇还晃,拼着老命把珠子补上。 再次查验完毕,敖璟这才低下头。 “试试。” 潋霓洲游上去,拨开珍珠帘钻进贝壳床里。 软。暖。贵。 非常贵。 棉晶软垫把她整条鱼托住,尾巴蜷进去正好,头顶是流光溢彩的珠帘,一层叠一层。 海光透进来,被珍珠帘滤成一片一片的碎金色,洒在她的鱼尾上,七彩鳞光和珠光搅在一起。 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潋霓洲趴在壳沿上,半张脸已经埋进了软垫里。 “嗯。” 她蹭了蹭软垫。 “舒服多了。” 敖璟的龙身小幅度地挪了挪。 呼吸压得很轻,生怕把这娇客给颠着了。 小甜筒疯狂弹窗。 【摆烂值:███████???65%】 【宿主!新高!破纪录了!】 【检测原因:美龙代步,珠帘豪床,体验感拉满。】 潋霓洲趴在贝壳床里,珍珠帘搭在肩头,不争气的尾巴尖从帘底伸出来,一翘一翘,公主体统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不远处,正打算过海办事的龙王迎面游来。 他一眼便瞧见自家长子化着龙形,两支龙角之间顶着一张珠光宝气的贝壳床。 那三层炫目的珠帘随着水流招摇过市,里头还卧着那条来联姻的七彩人鱼。 人鱼的尾巴尖甚至还探出床底,嚣张愉快地打着节拍。 龙王停在半路。 他看了一眼贝壳床。 又看了一眼珍珠帘。 再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的龙首。 龙族太子。 万海战力之巅。 龙形现世,百里海族俯首。 现在头上顶着小床,变成了一条认真营业的豪华海底观光龙。 龙王原地一个摆尾,果断掉头绕路。 罢了。 儿大不中留,这等跌份的画面他权当没看见。 潋霓洲极其拉风地乘坐着“专属龙车”在龙宫外海兜了一大圈,凯旋时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回了东侧寝殿,她继续舒舒服服靠在温泉池壁上,掏出龙后给的三串钥匙,一颗一颗地摸上面的宝石。 摸到第七颗的时候,摆烂值又往上跳了一截。 【摆烂值:████████??68%】 【系统建议:继续泡,继续摸,继续当您的豪门闲鱼。】 潋霓洲含着珍珠糖,泡在温泉里,整条鱼泡得鳞片发亮,尾巴尖慢悠悠地晃,懒得很有底气。 【本仙女正在战略充能。】 小甜筒熟练捧场。 【懂,泡澡摸钥匙也是工作流程。】 暖流从池底往上冒,托着她的尾鳍轻轻拱。 她本来十分受用。 直到翻了个身,发现水流只会从下往上拱。 没层次。 没变化。 没有顶级服务意识。 潋霓洲抬起尾巴尖,不客气地拍了拍水面。 “这水流太闷了。” 小甜筒当即拉响警报。 【宿主,你现在摆烂值六十八,精度不低,请谨言慎行。】 潋霓洲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根本懒得理它。 敖璟坐在池边,手里还拿着一盘剥好的玉霜海果。 听见这声抱怨,他放下玉盘,指尖探入水中。 一缕龙息入池。 池水很快变了。 先是从尾鳍下方托起,力道轻得刚好。接着从腰侧绕过去,推着她懒洋洋地转了半圈。再往后,暖流分成三股,一股揉尾巴,一股托肩,一股在她背后起伏推拿。 潋霓洲趴在池沿上,整条鱼安详了。 小甜筒发出没见过世面的电子音。 【全自动龙息造浪推拿温泉。】 【宿主,这配置要是开店,海域贵妇排队能排到人族王城大门口去。】 潋霓洲舒服得闭上眼,尾巴尖很诚实地翘出水面。 敖璟观察了片刻:“力道可合适?” “左边尾鳍再轻一点。” 水流立刻轻了。 “右边腰侧再往上一点。” 水流往上挪了半寸。 “节奏再慢一点。” 池水慢下来。 潋霓洲终于满意,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外头女官急匆匆游入东侧寝殿,怀里抱着一只玄铁匣。 “殿下,龙族前线截获人族王室密档。” 潋霓洲懒洋洋地抬手。 “拿来瞧瞧。” 女官把匣子放到池边小案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头码着一整套文书。 每卷都用蜡封封着,封面写着代号、目标、进度、使用话术版本。 最上头还压着几张誊录出来的情诗残页,纸角卷着,墨迹花里胡哨。 潋霓洲瞄了一眼。 什么“你是我月下唯一的潮汐”。 什么“若失去你,我的心将沉入永夜”。 什么“你的歌声是我灵魂的归处”。 她顺手抽出一张,垫在果盘下面,还拿小银叉戳了戳边角把它压实。 敖璟看了一眼那堆破纸:“这是?” 潋霓洲咬住一块果肉,含混不清地答:“阿洛斯写的情诗。” 她非常淡定:“废物再利用,响应海域环保。” 小甜筒肃然起敬。 【渣男文学完成再就业,从精神污染降级为果盘防滑垫。】 敖璟盯着那几张纸端详片刻,抬手吩咐侍从。 “以后凡缴获这类废纸,全部送去厨殿。” 侍从满脸迟疑:“殿下,是直接焚毁吗?” 敖璟面不改色:“垫盘子。” 侍从赶紧低头记下:“是。” 潋霓洲掀起眼皮。 这条龙,学坏得挺快。 她喜欢。 潋霓洲来了兴致,坐直了半寸。 “好家伙。” 小甜筒探头围观。 【这严谨的规格,不像渣男日记。】 潋霓洲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 封面写着。 目标:白雪国冰晶公主。 方案:毒苹果。 进度:失败。 潋霓洲挑眉:“毒苹果?” 她展开卷宗。 里头的内容相当详实。 目标性情温和,常居雪林宫堡。计划以“落难旅人”身份接近,赠送经过秘药处理的红苹果,待目标昏睡后,由执行者以救命恩人姿态登场,完成情感绑定。 潋霓洲看到这里,脸色很难评。 “人族王室是没有正常恋爱渠道了吗?” 女官二话不说记录:“殿下评语,作案手段低劣。” 卷宗下一行更精彩。 失败原因:目标身边有七名贴身护卫。护卫体型矮小,行动迅捷,攻击性极强。执行者尚未靠近宫堡,即被护卫围殴。 潋霓洲兴致勃勃地往下读。 备注:七名护卫疑具备合体战术。其一力大,其二喷火,其三喷水,其四千里视物,其五顺风听音,其六体魄坚硬,其七疑可吸纳目标物。建议后续任务避开多护卫编制公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识海里,小甜筒也卡壳了三息。 潋霓洲慢吞吞开口。 【小甜筒。】 【……在。】 【这七个护卫……是不是还有个爷爷?】 小甜筒声音发虚。 【宿主,建议不要深想,容易串台。】 潋霓洲深以为然,手指已经捏住了卷宗最后一页的边角。 那页纸上赫然印着“伤亡统计”四个大字。 第271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6 潋霓洲翻开那页,逐行扫下去。 伤亡统计:执行者鼻梁断裂,肋骨五处裂伤,左腿被护卫老三水柱冲出五里。 随行导师评价:不建议继续培养,抗击打能力差,深情表演课成绩清零。 潋霓洲当场笑出一长串泡泡。 彩色泡泡咕噜咕噜往上乱窜,撞在池边的珍珠帘上,碎得满堂欢快。 敖璟顺手递来一块果肉。 她理所当然地张嘴接了,含着甜滋滋的果肉继续吃瓜。 女官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由衷感慨:“这冰晶国护卫团战力惊人,十分值得咱们王庭借鉴。” 潋霓洲连连摆手:“千万别学。” 女官疑惑:“为何?” 潋霓洲一本正经:“我们人鱼王庭要是配齐这七个兵种,阿洛斯恐怕连金玫瑰徽章都摸不出来,就被水柱冲回老家了。” 女官更不懂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是好事。”潋霓洲把银叉一扔,“那我拿什么看乐子?” 女官的笔尖卡在半空,拜服。 敖璟将第二块果肉喂到她嘴边:“以后给你抓新的。” 潋霓洲尾巴尖立刻卷起一个小圈。 这话说得。 有点会。 小甜筒赶紧敲锣。 【摆烂值:███████???72%】 【言出法随精度:高。宿主现在金口玉言,求求你克制一下吐槽欲。】 【重复,请克制。】 潋霓洲全当耳旁风,兴冲冲地抽出下一页残卷。 这一页连完整的封面都没混上,只剩半拉残纸。 几个关键词却极具冲击力。 魔镜。 毒苹果供应链。 白雪国王室继母。 潋霓洲眼睛都亮了。 “连继母都不放过?” 女官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得一言难尽。 卷宗写道。 人族计划借“谁是天下最美之人”这一问,诱导目标产生容貌焦虑与嫉妒,再由执行者扮演理解者、支持者,借机窃取王室内廷最高权限。 潋霓洲咀嚼的动作停了。 “这帮人连继母赛道都开发出来了?” 小甜筒大受震撼。 【全人群覆盖式诈骗。】 【从公主到继母,从少女到寡妇,一网打尽。】 潋霓洲精准点评:“这不是爱情,这是市场下沉。” 敖璟对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光看未婚妻嫌弃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 于是他十分体贴地把果盘往她手边推得更近了些。 潋霓洲津津有味地继续往下读。 失败原因:目标反诈意识极强。执行者深情款款提出“王后,您的美貌绝不该被冰晶公主遮掩”时,目标当场命魔镜大声复述执行者的真实心声。 魔镜播放记录如下。 执行者心声:王后虽然年纪略大,但手里捏着王宫密钥,可列为过渡跳板。待我拿到毒苹果的独家秘方,再转头去攻略冰晶公主。 潋霓洲拍着水花狂笑不止。 温泉水被她拍得四处乱飞,敖璟抬手轻轻一挡,将飞向卷宗的水珠尽数拦下。 女官捂住嘴,肩膀抖得笔都快攥不住了。 潋霓洲笑得尾鳍乱晃:“这王子是去骗感情的,还是去给魔镜冲业绩的?” 小甜筒及时补刀。 【魔镜:渣男克星,诈骗行业永远的粉碎机。】 卷宗最后的处置更离谱。 处置结果:目标王后识破连环骗局,亲自将毒苹果浓缩药液灌入执行者喉中,致其失声整整三月。 因执行者无力支付巨额精神赔偿,被白雪国判处无限期强制劳动改造。 潋霓洲往下看。 劳动内容:每日在白雪国广场摆摊售卖“白雪牌好眠美容果”。该果由毒苹果稀释改良而成,已去除致命毒性,仅保留昏睡三时辰与醒后肤色红润效果。 潋霓洲:“……” 女官也卡住了:“殿下,这东西还有人买?” 潋霓洲继续往下读。 备注:因效果显著,深受白雪国贵妇追捧。每日限量三百颗,需提前半月预约。执行者负责当街试吃,昏倒后由护卫拖至摊后,醒来继续叫卖。 潋霓洲盯着“醒来继续叫卖”六个字,笑得前仰后合。 “套路翻车现原形,转岗带货第一名。” 女官憋笑憋得笔尖发抖:“那赔偿呢?” 潋霓洲把卷宗翻到最后。 销售提成全额用于偿还王宫精神损失费、护卫误工费、魔镜保养费,以及王后因听见“过渡跳板”四字产生的额外心情损耗费。 潋霓洲由衷佩服。 “抄下来。” 女官赶紧低头:“殿下,抄哪一段?” “全抄。尤其是心情损耗费,加粗标红。” 她靠回温泉池壁,给出极高评价。 “白雪国王室,法律意识强,商业嗅觉更强。” “连渣男都能榨出美容产业链,值得全海域学习。” 潋霓洲晃了晃尾巴尖: “不过全场最佳还得是魔镜。主打一个当面拆台死道友不死贫道,真是深得我心。” 敖璟冷不丁开口问:“喜欢那面镜子?” 潋霓洲仰起脸:“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敖璟用银签挑起最大的一块果肉,熟练地喂到她嘴边:“喜欢便买回来。” 小甜筒当场爆鸣。 【啊啊啊!买!!!】 【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自动吹捧机!绝对是您的天选单品!】 潋霓洲咽下甜津津的果肉,尾巴尖嚣张得快要翘上房顶。 【上岗前先考个彩虹屁八级。】 【夸不出新花样,降级去厕所当梳妆镜。】 小甜筒默默替远在天边的魔镜捏了一把汗。 这算什么,异世界职场霸凌吗。 潋霓洲笑眯眯地朝敖璟靠了过去,双手托腮,语气软得能拉丝。 “要的呀。” 敖璟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掩饰着偏过头,吩咐侍从带上重金去办。 潋霓洲舒舒服服地靠回池壁,心情好到了极点。 【小甜筒,你想想。】 【那镜子天天对着人家王后说谎,也怪累的。买回来搁我这儿,它往后再也不用为难了。】 小甜筒愣了两息,才领悟了这番话的精髓。 【……宿主,你就直说自己是天下最美的鱼不就完了。】 潋霓洲的尾巴尖得意洋洋地拍着水面。 【本仙女这叫物尽其用。好镜子就该配好脸。】 女官翻开第三份卷宗,刚看清前两行,表情就变得古怪。 “殿下,这份是塔楼国的陈年旧案。” 潋霓洲挥挥手:“大声念。” 女官看着卷首,艰难开口。 “目标,塔楼国长发公主。” “方案,登塔救援。” “失败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使劲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公主头发实际承重不足。” “执行者攀爬至半途,坠塔。” “伤亡,摔断肋骨三根。” 潋霓洲刚塞进嘴里的果肉差点喷出来。 敖璟伸手接过卷宗,扫过下一行。 他的眉心轻轻压了一下。 “后面还有批注。” 潋霓洲赶紧凑过去瞧。 批注用朱砂写着。 警示:后续培训必须强制增加基础物理课程。 潋霓洲看着那行字,温泉池里安静了两息。 下一刻,她笑得尾巴拍出一池浪。 “人才啊。” “这人族王室,真是渣得很系统,蠢得很稳定。” 第272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7 潋霓洲正笑得温泉池里泡泡乱冒,东侧寝殿外的侍从忽然来报。 “殿下,外海礁石水镜亮了。” 敖璟搁下手里的螺盏:“哪一族?” 侍从神情有点古怪,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人族。” 温泉池边的水声停了半拍。 潋霓洲把手里的卷宗往小案上一丢,懒洋洋地换了个泡澡姿势。 “来得挺快。” 小甜筒探头探脑。 【宿主,密档刚被截获,人族就来连线。这箱子里的鬼怕是比海沟里的海胆还多。】 潋霓洲捏起一片金黄的海螺脆,送进嘴里。 【有鬼的东西,最值钱。】 敖璟坐在池边,听见“人族”二字,直接看向侍从。 “接。” 水镜在寝殿半空徐徐铺开。 镜面里显出一张人族使臣的脸。 这人穿着极其繁琐的绣金礼服,站在外海礁石上,被海风吹得发冠直往一边歪,还死撑着端正姿态。 “见过龙族太子,见过人鱼公主。” 潋霓洲压根没从温泉里出来。 她靠在白玉池壁上,一手端着果盘,一手嗑着海螺脆,七彩尾鳍在暖流里一晃一晃,十分尊重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皮。 “说吧。” 使臣脸皮抽了抽,很快又挤出标准的外交客套。 “关于阿洛斯王子与公主之间的误会,我族王室十分痛心。” 咔嚓。 潋霓洲咬碎海螺脆。 女官手里的海草笔刷刷作响,已经开始做会议记录。 潋霓洲瞥见她写下“误会”二字,当场出声纠正。 “括号,诱拐未成年未遂。” 女官下笔飞快。 使臣的外交面具差点裂开。 “公主言重了。我族愿意为此表达诚挚的歉意,也愿意送上礼物,以示两族友好。” 潋霓洲终于从果盘里抬起头,来了点精神。 “礼物?清单呢?” 使臣卡壳了:“清单尚在拟定中。” 潋霓洲又软趴趴地靠回软垫上:“那就是空口道歉。” 她嫌弃地摆了摆手:“本公主很忙,拒不接受非物质文化忏悔。” 使臣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找着台阶,发冠在海风里歪得更明显了。 敖璟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只道:“继续。” 使臣艰难维持住人族外交体面,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拖。 “说来也是件小事。龙族巡海卫近日在海面巡视时,或许误拿了人族王室几个旧箱子。” 潋霓洲眼皮轻抬。 来了。 使臣搓了搓袖口,声音放软。 “里面不过是旧文书,陈年手稿,不值什么钱。留在龙宫想来也占地方。不如归还我族,免得两族之间生出不必要的嫌隙。” 潋霓洲低头挑了一块看着最甜的果肉,内心弹幕幽幽飘过: 【一般死鸭子嘴硬强调“不值钱”的东西,里头必有大鬼。】 水镜那头,使臣还在疯狂补救。 “当然,若龙宫已经拆封查看也无妨。毕竟都是过去两族往来的旧物,也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潋霓洲只顾着嚼果肉,半点没接话的意思。 使臣干等了两息,见这人鱼公主完全不搭理自己,眼珠一转,果断越过潋霓洲,直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池边的龙族太子。 “太子殿下,两族素来交好,此等小事何须惊动公主?左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温泉池里的暖流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潋霓洲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敖璟端着螺盏,注意力全在池边那条懒洋洋晃着的七彩鱼尾上,连半个余光都没分给水镜里的老头。 “公主做主。” 四个字,砸得使臣满头包。 潋霓洲把银叉往果盘里一插,歪着头冲水镜发问。 “使臣大人。” 使臣如蒙大赦:“公主请讲。” 潋霓洲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本公主这么大一条活鱼坐在这儿呢。你越过我跟我未婚夫套近乎,是觉得我是龙宫里负责产珍珠的背景板吗?” 使臣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潋霓洲放下银叉。 使臣提心吊胆地等着她往下发难。 她偏不问了。 她慢悠悠地剥开一颗珍珠糖,美滋滋塞进嘴里。 使臣等了三息,笑容快挂不住了。 “公主的意思是?” 潋霓洲满脸无辜:“没什么意思啊。” 她转头吩咐奋笔疾书的女官:“去把龙族好心捡回来的那几个破箱子全搬过来。本公主泡温泉正无聊,正好翻翻看有什么乐子。” 女官响亮地应声:“是。” 使臣大惊失色。 “公主,我并非这个意思。” 潋霓洲更加无辜了:“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拆封查看也无妨?” 使臣张开嘴想找补。 潋霓洲半点机会没给他留,懒洋洋地往池壁上一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水花。 “本公主最近住在龙宫,除了吃就是睡,实在闲得无聊。” 她又戳起一块玉霜海果,冲水镜笑了笑。 “既然使臣都说了看看无妨,那本公主就恭敬不如从命,翻来消遣消遣。” 使臣饱经沧桑的外交脸当场碎了个干净。 “公主万万不可。那些文书涉及两族绝密,断不宜……” 潋霓洲歪了歪脑袋,当场把话还给他:“你方才的原话可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指着水镜轻轻一点。 “使臣大人放心,本公主读书慢,看完再聊。” 使臣面无人色:“公主,请听我……” 敖璟抬手。 啪。 水镜黑了。 后半句话卡在镜面里,连个音节都没能留在这个美丽的海底世界。 小甜筒当场开锣。 【摆烂值:████████??76%】 【零成本精神碾压成就达成!宿主心情极度愉悦,摆烂值飙升!】 【系统评价:全程没动一根手指,纯靠嘴皮子把人族使臣逼到语无伦次。这就是传说中的躺赢外交。】 女官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殿下,这通讯断了,咱们要回函吗?” 潋霓洲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回。” 女官郑重落笔:“暂不回复。” 潋霓洲补了一句:“已读不回,是最高级别的精神施压。” 女官大受震撼,在旁边重重加注四个字。 精神施压。 敖璟看向那只装着无数机密密档的玄铁匣。 “人族不会死心,还会再来。” “那就来呗。” “反正他们急,我不急。” 她说完,软绵绵地靠在池壁上,余光瞥向敖璟。 这条龙从头到尾没插几句话。但每一句都接得刚刚好。 “殿下今天话不多呀。” 敖璟垂下眼眸看她。 “听你说。” 潋霓洲愣了一息。 紧接着,一长串彩色的泡泡从她唇边咕噜噜往上飘,欢快地撞在贝壳床的珍珠帘上,碎成一片明晃晃的光点。 敖璟看着那些泡泡,指尖在螺盏边缘停了一下。 潋霓洲笑够了,顺手把果盘往自己怀里多扒拉了半寸。 【小甜筒。】 【在。】 【这条美龙全程安静看我飙戏,最后还给了个好评。】 小甜筒十分上道。 【观众满意度百分百,建议宿主巡回演出。】 潋霓洲靠在池壁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缺德且伟大的艺术构想。 她歪着头看向敖璟。 “殿下,龙宫里有阵法师吗?” 第273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8 敖璟没问她要做什么。 他直接放下螺盏,抬手唤来门外的侍从。 “传阵法师,到东侧寝殿候命。” 侍从一溜烟跑了。 潋霓洲看着他这副“只要你敢提,我就敢闭眼批”的大佬做派,心里那本厚厚的未婚夫评分表直接给他爆了灯。 【小甜筒,你看看这配合度,这执行力。简直是全海域甲方的梦中情乙。】 她转头吩咐女官:“去把之前封存的那只传音螺拿过来。” 女官犹豫了一下:“殿下,那是阿洛斯王子诱拐未遂的呈堂证物……” 潋霓洲笑得极其良善。“对呀。既然是证物,当然得让全海域的广大群众都听听,这才叫普法教育。” 女官豁然开朗,二话不说转身去取。 半刻钟后,龙宫阵法师抱着玄贝石盘赶到东侧寝殿。女官也回来了,手里捧着那只用封条贴得严严实实的传音螺。 潋霓洲用银叉指了指传音螺,对阵法师下达业务需求。 “把里头的原声提出来,外接一个扩音法阵。” 阵法师听傻了。 他艰难确认:“接去哪儿?” “海面。” “播哪一段?” 潋霓洲非常大方:“先播情话部分。” 阵法师手里的海草笔差点抖掉:“只播情话?” “重要证据封着,留到公审。” 她又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珍珠糖。 “闲着也是闲着,先让大家感受一下人族王子的土味审美。” 阵法师呆若木鸡。 潋霓洲继续进行细节指导:“尤其是那句,啊,你是我的月亮。” 她十分认真:“给我单曲循环。” 敖璟适时出声。 “外海布雷音法阵。” 潋霓洲扭头:“雷音法阵干什么用的?” 敖璟答得很正经。 “海面上风大浪高,怕人族听不清。” 阵法师抱着传音螺同手同脚地飘出去了,背影很有参与海域历史大事件的悲壮感。 潋霓洲直勾勾地看着敖璟。 足足看了三息。 然后她咔吧一声,把嘴里的珍珠糖咬得稀碎。 “殿下做事真是体贴入微。” 敖璟眼观鼻鼻观心:“分内之事。” 潋霓洲把碎糖块抵在齿尖,慢悠悠地咽了下去。 【小甜筒。小鱼叉腰.ipg】 【他肯定特别特别喜欢本仙女。】 小甜筒给出精准的人设评估。 【龙太子,外表清冷端方,内里闷浪无双。】 潋霓洲看向敖璟,语气软软的。 “那法阵耐用吗,能全日制无缝循环吗?” 敖璟抬眼。 “能。” 潋霓洲满意了。 “殿下办事,果然周全。” 敖璟优雅抿了一口茶。 “公主教得好。” 当夜,外海上空猝不及防地亮起一圈又一圈耀眼的海蓝法纹。 传音螺被嵌入阵心。 下一刻,阿洛斯那黏腻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顺着雷音法阵的扩音效果,一路排山倒海地滚向人族漫长的海岸线。 “啊,你是我的月亮。” 半条海岸线被硬控了。 紧接着,第二句响起。 “若失去你,我的心将沉入无尽的永夜。” 第三句乘风破浪而来。 “我愿为真爱放弃一切。” 再然后,那句惊世骇俗的“那条龙根本配不上你”,海啸般飘过整片海面。 守夜的渔民紧紧握着手里的鱼叉,站在码头上被震得魂飞天外。 “这他娘的是谁啊?” 旁边老渔夫扶着柱子听了半晌,破口大骂。 “造孽啊,这油腻味熏得老子连昨天的海鲜粥都要吐出来了。” 第二日清晨,大型商船例行路过外海。 船长听见“你是我的月亮”循环了二十三遍,最后受不了,命水手把船帆改道。 “绕路!再听下去,我这船都要长恋爱脑了!” 老二囚牛的出场更是致命。 这位常年蹲在潮音台搞艺术创作的龙族二殿下,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一份录音副本。 听完之后,他没有像正常生物那样感到恶心。 他愤怒了。 愤怒的原因不是阿洛斯渣,而是阿洛斯的情诗侮辱了他的专业素养。 “平仄狗屁不通。押韵一塌糊涂。拿‘月亮’去对‘永夜’,这叫什么对仗?沟里卖艺的海贝都比他唱得有逻辑。” 他当即向敖璟递了一份热血沸腾的请战书。 内容:请求对外海法阵中的录音进行全面艺术加工。重新编曲,重新配乐,致力于让这段录音“难听得更有章法,恶心得更有层次”。 敖璟看完,转头问潋霓洲。 潋霓洲正乐滋滋地嗑着海螺脆听女官做舆情报表,闻言尾巴尖嚣张地一翘。 “准了。随便发挥。” 三日后,外海魔音全面升级。 阿洛斯的情诗被囚牛重新编排,配上了龙族古典哀乐的曲调。 原本只是油腻,现在油腻里又混进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丧葬感。 过路商船的评价从“原地去世”直接跃迁为“海葬现场”。 人族王城在一周内收到了堆积如山的请愿书。 各地百姓的诉求出奇的统一。 恳请王室让那个魔音男的永远闭嘴。 到了第四日,甚至有无聊的海商专门绕道公海来听曲。 听完还在酒馆开盘口,赌阿洛斯下一句会不会出现“月亮”“灵魂”“永夜”以外的词。 截至酒馆打烊,没一个人押“会”。 人族王子的词汇量贫乏程度,得到了全海域公认。 龙宫东侧寝殿里,潋霓洲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听女官声情并茂地汇报海面舆情。 “殿下,截至今晨,已有六族来函,询问人族王子的这套真爱理论,是否属于有组织的系统性跨界诈骗。” 潋霓洲满意地点头。 女官继续汇报:“还有三族请求借阅阿洛斯王子话术录音,用作族内反诈教材。” 潋霓洲把海螺脆往嘴里一丢。 “准。” 女官低头记下。 “另外,人族又派了三拨使臣求情。最后一拨都急哭了。” 小甜筒敲锣打鼓地钻出来。 【摆烂值:█████████?82%】 【高能检测:泡顶级温泉+吃王室大瓜+看仇人猛哭。三重快乐叠加,宿主现在的状态简直天下无敌。】 【友情提示:宿主目前的嘴巴已经处于高度开光状态,请务必珍惜每一次发言机会,别瞎许愿。】 潋霓洲舒舒服服地闭着眼,半张脸全埋在柔软的棉晶垫里。 “他哭他的,我播我的。” 敖璟从殿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玉霜海果。 他自然地把果盘摆到她手边,转头吩咐外头的侍从。 “把雷音法阵的覆盖面,再往人族内陆推进五十里。” 侍从响亮地应声。 潋霓洲从棉晶垫里抬起半张脸。 敖璟面不改色在池边坐下。 “人族的内陆百姓,同样享有接受反诈教育的合法权益。” 潋霓洲把脸重新埋回垫子里,肩膀控制不住地疯狂抖动。 她刚要吐槽,殿外侍从神色肃穆地游进寝殿,双手捧着一封用银光包裹的树叶信笺。 “公主殿下,精灵族急信。” 第274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19 那封树叶信笺一入殿,东侧寝殿里的温泉水都安静了几分。 信笺外层包着银光,叶脉上浮着精灵族的古老纹路。 女官捧着信,低声道:“殿下,精灵王庭急信,请求与龙宫通话,另请人鱼王庭共同留档。” 潋霓洲这才从棉晶软垫里挪出半张脸。 七彩尾巴尖懒洋洋地搭在暖流上。 整条鱼散发着一个字:咸。 但她开口极快,女官连海草笔都还没掏利索。 “接。” 敖璟抬手,玄贝水镜在殿中展开。 水镜亮起,一位精灵使者站在森林王庭的高台上,身后藤蔓垂落,银叶低悬。 那张脸长得很精灵,清雅,端方,哪怕隔着水镜,绝对是被礼仪课重度打磨过的优秀打工人。 他先向敖璟行礼,又向潋霓洲欠身。 “见过龙族太子,见过人鱼公主。” 潋霓洲摆摆手:“免礼。你们急信找来,是被阿洛斯的月亮文学给恶心到了?” 精灵使者的表情卡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艰难承认:“确有波及。” 潋霓洲一听有八卦,精神来了:“波及范围多大?” “我族外林三十七棵古树听完后连夜落叶,长老院早晨会诊,判定为精神性脱发。” 【阿洛斯,一己之力推动跨种族植发产业。】 潋霓洲捂着肚子,差点在池子里笑打滚。 精灵使者很努力地维持体面:“不过今日来,并非为此。” 他取出一叠信纸。 “人族二王子赫曼近日向我族连递七封加急信,请求我族派人把兰西娅公主接回森林。” 潋霓洲挑眉:“人族单方面退婚申请?” 精灵使者嘴角抽了抽:“也可作此理解。” 女官在旁边奋笔疾书。 关于人族王室单方面退婚申请的会议纪要。 潋霓洲往池壁上一靠,捞起一片海螺脆:“来,本公主听听他们能编出什么不要脸的理由。” 精灵使者展开第一封信。 “第一封措辞尚算委婉。信中写,两族风土差异过大,恐误公主芳华。” 他又展开第二封。 “第二封写,公主习惯清修,人族王宫恐难适应。” 第三封。 “第三封写,赫曼王子近来身体欠佳,恐不能陪伴公主。” 潋霓洲嗑了一片海螺脆:“听着还挺会装。” 精灵使者翻到第七封,停了停。 “第七封原文是,求你们把她接走,她实在太爱我了,但我天天做饿梦。” 潋霓洲手里的海螺脆差点掉进池子里。 “做饿梦?” 她笑出一声,尾巴尖拍了下水面。 “堂堂人族王子,写退婚信的理由是饿?” 精灵使者终于绷不住了。 “当年赫曼王子为骗取兰西娅公主信任,曾在月下立誓。说愿为她舍弃俗世荤腥,只饮朝露,只食落花,让灵魂永保洁净。” 潋霓洲嚼着海螺脆,还在乐:“然后呢?” “公主跟他走了。” 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精灵使者继续道:“公主随他入人族王宫后,便日日监督他践行誓言。每日凌晨收集叶上初露,正午在树下冥想三个时辰,黄昏食用落花。若王子偷吃烤肉,公主便认为人间浊气侵蚀了他的灵魂,连夜带他去后山寒潭净化。” 潋霓洲没忍住,笑出一串泡泡。 “泡多久?” “最低四个时辰。” 小甜筒缩了缩“脖子”。 【王子肠胃不支持真爱,体温也不支持。】 潋霓洲笑得整条鱼往池壁上一歪,海螺脆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当初吹牛不上税,现在啃几天树叶就破防了?” 精灵使者补充:“第三个月,他瘦了十七斤。” 敖璟坐在池边,不动声色地将剥好的玉霜海果放进她手边的小碟。 “精灵王庭如何回复的?” “驳回。”精灵使者收起信纸,“人可以接回来,账不能抹平。离开森林时什么样,还回来就得什么样。” 他停了停。 “公主的翅膀长不回来了。” 温泉池里的泡泡停了。 潋霓洲看着水镜,方才那点吃瓜兴致没了。 精灵使者垂下眼:“所以,人族想无责脱身,王庭生生世世驳回。” 潋霓洲开口:“学到了。” 女官立刻挺直腰板。 “以后人鱼王庭的跨种族联姻保障条款,全按这个标准升级。诱导牺牲天赋者,先恢复原状,再谈解除关系。恢复不了,就按终身损害清算。” 女官手写得飞快:“是!” 敖璟把果肉推得更近些:“龙族不会让你受损。” 潋霓洲一愣。 咕噜冒了个泡。 小甜筒没眼看。 【宿主,别傻乐,正开会呢。】 潋霓洲一把将那没出息的尾巴尖按进水里。 水镜那头,精灵使者收起那叠信,换成一枚断裂的银羽。 羽根处还有旧痕。 “公主殿下,其实兰西娅公主不是非要他喝露水,吃落花。” 精灵使者语调苦涩。 “赫曼王子拿到精灵族护卫结盟契约后,当晚便撕了伪装。他饮酒作乐,另寻新欢,把当年月下誓言当成笑话。” “兰西娅公主没闹,也没逃。” “她逼着他把这出戏演到底。” “他说愿意洁净灵魂,她就让他一辈子喝朝露。” “他说愿意舍弃荤腥,她就让他一辈子吃落花。” “她不是还爱他。” “她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惩罚他,也不知道怎么惩罚自己。” 潋霓洲慢慢放下了那半片海螺脆。 碎屑落进碟子里。 精灵使者握着断羽。 “她在人族王宫里种满密林,不是喜欢树。” “是树冠够高,能把天空遮住。” “她不想看见天空。” “看见了,会想飞。” 女官手里的笔停了。 精灵使者继续说。 “她为了换成人类的腿,亲手折断翅膀。夜里,她会去王宫最高的塔楼坐着。” “那是她以前喜欢飞的高度。” “侍女问她在做什么。” “她说,在练习。” “练习不往下跳。” 女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的“退婚申请”四个字,默默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东侧寝殿里,再没人笑得出来。 小甜筒也没出声。 敖璟手里的螺盏搁在池沿上。 潋霓洲看着那枚断羽。 识海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行字。 【如果本仙女晚来几天。】 第275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0 “公主现在还在人族王宫?” 精灵使者点头。 “在王宫。人族想把她赶回森林,却不肯承认当年诱导牺牲天赋,也不肯废除结盟契约。契约条款还在,他们既要退人,又要保住当年骗来的利益。王庭若直接出兵接人,便会被他们反咬毁约。” 潋霓洲抬起手:“把契约副本传过来看看。” 银光一闪,一卷藤纹契约落入女官手中。 潋霓洲翻开扫了两行,笑了一下。 “好熟悉的味道。” 女官凑近看了一眼,气得咬牙:“诱导方无责,牺牲方自愿。若精灵族毁约,需赔偿人族三十年军事庇护。” 潋霓洲把契约往小案上一丢。 “霸王条款祖传版。” 她伸手,把精灵使者一同传来的那枚断羽拿起来。 翻过来,看了看断口。 羽根处的断口已经发黄,边缘被磨得光滑。 不是新伤。 也不是折断后便被遗忘的东西。 它被人摸过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她把断羽收进贴身衣兜里。 女官犹豫了一下:“殿下,这是证物,要封存吗?” “不封。”潋霓洲把衣兜按了按。“本公主亲自保管。” 她从碟边捏起一颗珍珠糖含进嘴里,偏过头看向敖璟。 “殿下,公审定在什么时候?” 敖璟答得很快:“七日后。” 潋霓洲含着糖,舌尖慢悠悠地拨了拨。 “发请帖。” 敖璟看她。 潋霓洲拍了拍衣兜,“被骗过公主的族群,一家不落地请来旁听。” 她指尖点了点玄铁匣。 “还有这些密档,全部作为呈堂证物。” 女官笔尖顿了顿:“殿下,七日内要把所有受害族群的证据链全部串齐,时间够吗?” “够不够,都得做。”潋霓洲把珍珠糖咬碎,“一个人的案子,审完了也就完了。一整条产业链的案子,才值得全海域跑一趟。” 敖璟起身:“我加调巡海军护会。” 潋霓洲看向水镜里的精灵使者。 “告诉兰西娅公主。” 精灵使者抬头。 潋霓洲一字一句道:“让她等着看。” “这次会换人想往下跳。” 水镜暗了。 小甜筒没出声。 识海角落里,摆烂值的进度条安静地往回缩了一格。 【███████???75%】 敖璟看着她,低声道:“你要做什么,我替你担着。” 潋霓洲尾巴在暖流里轻轻一动。 “殿下。” “嗯。” “雷音法阵别停。” 敖璟:“好。” “再加一条预告。” “内容?” 潋霓洲看向那只传音螺,语气轻得很稳。 “七日后,万海公审。” “人族王室,带嘴来。” “带不带良心,本公主不强求。” 敖璟转身吩咐侍从去办。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潋霓洲低头,把刚才放下的那半片海螺脆重新捡起来,塞进嘴里。 咔嚓。 嚼得很响。 敖璟回头看她。 潋霓洲含着碎渣,含混不清地开口:“生气归生气。饿了还是要吃的。” 她又从果盘里扒拉出一块最大的玉霜海果,毫不客气地整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团。 小甜筒幽幽上线。 【宿主,你才刚放完狠话,现在嘴里塞着三块零食,脸颊鼓得跟河豚似的。】 【请问您的霸气人设,是限时体验装吗?】 潋霓洲鼓着腮帮子,极其有气势地瞪了识海一眼。 【本仙女吃饱了才有力气掀桌。】 【饿着肚子搞正义,那是人族王子干的蠢事。】 敖璟看着她,沉默了一拍,把整盘玉霜海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 潋霓洲的尾巴尖立刻翘了起来,欢快地晃了两下。 【摆烂值:████████??76%】 【回升原因:吃到了。】 【系统再次确认:宿主的情绪稳定器,第一名是食物,第二名是美龙,第三名才是正义。】 潋霓洲把最后一块果肉咽下去,舔了舔指尖,十分骄傲。 【排名没毛病。正义又不能当饭吃。】 …… 精灵族水镜暗下去后,龙宫的雷音法阵很快换了新告示。 七日后,万海公审。 人族王室,带嘴来。 消息顺着海流传出去,各族的回函和陈年旧案卷宗成捆往龙宫运。 龙宫东侧寝殿成了临时反诈办。 女官抱着卷宗进来时,潋霓洲正泡在温泉里,身后垫着软乎乎的棉晶垫,手边摆着三盘点心,敖璟坐在池边给她剥玉霜海果。 她看见新卷宗,尾巴尖立刻翘了一下。 “又有新乐子?” 女官神色复杂:“有乐子,也有气人的。” 潋霓洲伸手:“先来乐子。本公主需要用快乐稳住正义。” 小甜筒上线鼓掌。 【宿主这句话翻译一下:先吃瓜,再干活。】 女官翻开第一份。 档案代号:水晶鞋方案(跨域联合部署版)。 任务概述:于深海珊瑚宴同步部署三名执行者,分别攻略人鱼旁支公主、贝族郡主、海马国翁主。每人携带定制水晶鞋一只,于宴散前制造遗落,次日凭鞋寻人,营造命定重逢。 潋霓洲嚼着玉霜海果,有些纳闷:“三个人,三双鞋,同一场宴会?” 女官点点头,捧着卷宗的手开始发抖。 “失败原因:三名执行者未核实彼此任务档期,于宴会尾声同时单膝跪地,同时掏出水晶鞋,同时深情款款地说出了同一句台词。” 潋霓洲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哪句?” 女官咽了咽口水,憋着气往下念: “他们仨一起说的是:这只鞋,全世界只有一双。” 温泉池边安静了整整三息。 潋霓洲偏过头看向敖璟。 敖璟神色如常地翻到附录。 “现场记录:三位目标同时低头看鞋,发现款式相同,尺码相同,连鞋底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潋霓洲的尾巴开始抖动。 敖璟继续念。 “贝族郡主当场要求验货。三只鞋放在一起比对,连内壁的编号都是连号。” 潋霓洲一口玉霜海果差点呛进气管。 女官终于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海马国翁主评价原文:买一送二?” 潋霓洲整条鱼趴在池沿上,笑得泡泡全往外喷。 “然后呢?然后呢?” 女官翻到最后一页。 “三位目标联合投诉,告到宴会主办方。罪名:售卖假冒伪劣定情信物。三名执行者被联合驱逐出场,水晶鞋全部没收,移交深海市场监管。” 小甜筒笑到变调。 【人族流水线最大的敌人不是反诈,是撞档期。】 潋霓洲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276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1 第二份卷宗就没那么好笑了。 花妖一族送来的旧案补充,开头盖着花妖王庭的藤纹印。 海棠公主,千年修为,被人族将军三句情话哄走了。 本体也被连盆端进人族王宫。 人形在外头忍受冷暴力,本体被人族攥在手里。花妖族数次要人,人族都用契约压回去。 潋霓洲看完前半段,嘴里的珍珠糖都没了味道。 再往下翻,画风突变。 没了修为压制的海棠本体严重失控。 藤蔓一路爬墙越脊,拱翻了御书房的屋顶,把三位大臣缠在半空挂着不放。 两名侍卫被卷去后花园,一人一把水壶,被按着头给玫瑰浇水。 据说浇到第三天,其中一个都学会修枝了。 还有一位宫廷书记员,被一片巨大的芭蕉叶扣在底下出不来,他倒也灵活,直接把芭蕉叶翻过来当桌子,蘸着露水在上头写奏章。 潋霓洲冷哼一声。 “人族终于住上生态宫殿了。” 小甜筒接得飞快。 【绿色办公,低碳王权。】 女官往下念: “花妖王庭要求人族归还海棠公主及本体,赔偿千年修为损耗。” “人族回函称,本体失控属于花妖族管理不当,王宫被毁,应由花妖族赔偿修缮费。” 潋霓洲气得炸鳞了。 “自己不要脸,还怪别人花开得不守规矩。” 她把手里剩的半块雪贝酥搁下,吩咐: “归进公审证据。赔偿修缮费这句给我圈起来,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脸皮自带城墙厚度。” 女官立刻照办。 潋霓洲靠回软垫上,胸口还堵着一团气。 敖璟没说话,把她搁下的那半块雪贝酥默默挪远了一点,换了一碟玉霜海果推到她手边。 潋霓洲盯着那碟玉霜海果,心里那点火气被噎了一下。 【小甜筒。】 小甜筒谨慎上线:【在。】 【他是不是觉得本仙女很好哄?】 小甜筒看了一眼她已经伸出去的手。 【系统建议宿主先把果肉放下,再问这个问题。】 潋霓洲面无表情地捏起一块。 【哼!小鱼炸鳞.ipg】 小甜筒很有眼色地没再出声。 第三份又从气人拐回离谱。 森林兽族送来一份兽皮卷,开头大字写得格外醒目。 人族王子披狼皮潜入红帽村落案。 潋霓洲把兽皮卷举起来,确认了两遍。 “披狼皮?” 小甜筒超大声确认: 【宿主没看错,人族连毛茸茸赛道都没放过!】 案情写得十分清楚。 人族某王子奉命攻略红帽村落兽耳少女,为制造亲近感,披狼皮伪装成森林亲族,试图以外婆身份接近目标。 结果刚摸到村口,就被正牌狼外婆一眼识破。 狼外婆当场把人按在泥地里打飞两颗门牙。 森林治安小队赶到后,以偷猎、诈骗、冒充亲属三项罪名,把人连同狼皮一块儿拖走。 潋霓洲笑得整条鱼往池沿上一歪,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冒充亲属,哈哈哈哈,他是觉得披张皮就算入籍了吗?” 小甜筒锐评。 【狼外婆:在本村辛苦营业六十年,头一回见着敢来村口抢岗位的。】 【打工人最恨的就是这种空降。】 敖璟伸手稳住她肩膀,把正在往池子里滑的人鱼捞了回来。 兽皮卷底下还附了一张手绘图。 画里的人族王子顶着漏风狼皮,被狼外婆一脚踩在泥里,旁边盖着鲜红警示语。 警惕外来假亲戚,守好篮子与点心。 潋霓洲笑得泡泡乱飞。 “拓印。”她拍了下池沿,“挂龙宫通告栏。” 敖璟看了一眼图。 “我让阵法师拓印一万份,贴满整片海域。” 潋霓洲扭头瞧他。 “殿下现在的反诈意识培养得很到位嘛。” 敖璟应答自如:“近朱者赤。” 潋霓洲心头大乐。 【这条美龙现在都会拐弯夸鱼了。】 小甜筒当场敲锣。 【摆烂值:████████??79%】 【系统评价:被美龙顺毛,效果拔群。建议长期复用。】 潋霓洲笑够了,把兽皮卷往女官手里一塞。 “拓印的时候把那句警示语放大三倍。” 女官低头记下:“是。” 潋霓洲又懒洋洋地往软垫上一靠,视线落回花妖送来的那堆叶笺里。 刚才被红帽村落案一打岔,花妖那边的卷宗还没整理完。 女官正要把花妖旧案归入公审证据,最底下忽然露出一层夹页。 很薄。 没有王庭印章,也不在目录清单里。 那是一片单独夹着的海棠叶。 叶子已经薄得透了光,边缘干巴巴地打着卷,全是褐色枯痕。 上头只有一行字。 不会开花了,别等我。 温泉池边的笑声停了。 潋霓洲盯着那几个字,来回看了两遍。 没说话。 敖璟也看到了那片叶子。他手里刚剥完的一瓣玉霜海果停在半空,没有递出去。 谁都没说话。 潋霓洲伸手,把那片海棠叶从夹层里抽出来。 它太薄了。 叶面软塌塌的,几乎托不住自己的重量。 女官低声问:“殿下,这片叶子也要归进证据链吗?” 潋霓洲用指腹把打卷的叶边一点点压平。 “这不是案卷。” 女官一怔。 潋霓洲抬了抬手。 “拿只干净玉盒来。没用过的。” 女官立刻转身去取。 片刻后,一只空玉盒被送到她面前。 潋霓洲把那片海棠叶妥妥帖帖放进去。 “这是遗书。” 盖子扣紧。 “别让它和人族那堆脏纸混在一块。” 女官低头退开。 潋霓洲看着那只玉盒,尾巴尖沉在温泉水里,不动了。 她最烦这种戏。 渣男写剧本,好人当耗材,最后还得受害者自己给自己写结局。 脏透了。 小甜筒这回没插科打诨。 刚才还欢快往上窜的摆烂值,又安安静静地往下掉了一截。 【摆烂值:███████???73%】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频繁。建议立刻补充美食、美景、美龙。】 她往旁边一歪,脑袋靠上了敖璟的肩。 敖璟没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潋霓洲闷声开口。 “殿下。” “嗯。” “公审那天,花妖的位置安排在前排。” 敖璟抬手,把她滑下来的珊瑚冠往上扶了扶。 “已经留了。” 第277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2 潋霓洲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龙宫元老院那边先来了动静。 龙族老臣们活了太久,见过海沟开裂,见过火山搬家,见过龙王年轻时被龙后追着打了三条沟还不敢还手。 但他们没见过龙宫变成这样。 大门口两尊万年镇海兽挂着珍珠披帛,姿势妖娆得他们不敢正眼看。 主殿外柱从玄青沉石换成七彩夜明珠,亮得路过的老臣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海底花市。 还有一位说像误入了某种不正经的娱乐场所,被旁边的龙捂住了嘴。 又听说太子殿下在龙角上安了一张深海月母贝壳床,珠帘叮叮当当,软垫蓬蓬松松。 全海域战力天花板的龙角。用来给一条小人鱼当躺椅。 这还不算。 宝库钥匙更不用说了。东库、西库、龙后私库、主库侧门,四把钥匙全在她腰间挂着,走路叮当响,比龙后本人挂的还多。 据说连巡海卫的例行汇报格式都改了,新增了一栏。 “今日外景是否适合人鱼公主留影:是/否。” 元老院终于坐不住了。 早会,有位须发全白的老臣捧着笏板,痛心疾首地开口。 “太子殿下,龙宫乃万海威仪所在,岂可因一位尚未成年的小公主喜好,改成这般……” 他顿了顿,咽下了一个更难听的词,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花里胡哨的模样?” 第二位老臣跟着附和: “龙角安床,闻所未闻。龙族威严,岂能如此儿戏?” 第三位直接补刀: “镇海兽乃龙宫守护古兽,如今挂珠披帛,当街摆姿,成何体统?” 消息传到东侧寝殿时,潋霓洲正捏着一块雪贝酥吃的香。 她听到“花里胡哨”四个字,心情不美丽了。 “他们说谁花里胡哨?” 女官低着头,不敢答。 潋霓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七彩珍珠裙,又指了指窗外亮闪闪的夜明珠外柱。 “本公主这叫审美丰富。” 小甜筒:【也可以叫全海域最高流明审美。节能减排,从照亮整片海开始。】 潋霓洲没搭理它,继续追问。 “他们还嫌弃镇海兽?” 女官艰难点头。 “说太……太招摇。” 潋霓洲眯了眯眼。 那两尊镇海兽是她的打卡搭子,留影拍档,合作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出片。 说她花里胡哨她还能忍。 嫌弃她的搭子? 潋霓洲气得尾巴尖在软垫上啪啪拍了两下。 “活了万年,审美还没进化,肚子里装的全是废气!” 话一出口。 小甜筒的警报亮了。 【咸鱼翻身中……确认……触发。】 【关键词识别:肚子,废气。】 【精度偏移中……】 潋霓洲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当天夜里,龙族元老院的老臣们集体迎来了龙生滑铁卢。 据巡夜侍卫捏着鼻子回报,动静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那叫海底交响乐现场。 不止闹肚子。 那一串串连环巨响经过海水的绝佳传导,低频震荡,余音绕梁。 元老院上方的海水被震得翻滚沸腾,路过的海龟被崩得原地打转,几头海兽连夜扛着家当游出十海里。 为了海底生态安全,龙宫被迫休朝三天。 敖璟命侍从将最好的止泻药剂包上潋霓洲最钟意的粉色蝴蝶结,挨家挨户送到老臣府上。 每份药包上还贴了一张小纸条。 排废气,顺肠胃,公主赐福,早日康复。 龙族上下看着那刺眼的粉色,全都不敢吭声了。 这下所有龙都明白了。 这位人鱼小公主,不能随便惹。 她邪门。 太子殿下更不能随便惹。 他递刀。 递完刀还给你绑个蝴蝶结。 …… 休朝第二天。 元老院方向的海水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潋霓洲鼻子灵,尾巴一拐,往偏殿方向游。 游着游着就游远了。 偏殿后头有一条长廊,平时没什么人走。 她是顺着暖流漂过来的,本来也没打算去哪儿,结果一拐弯,看到了一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痕迹。 有些痕迹深到刻进石壁,有些浅得只剩一道白印。 潋霓洲停了下来。 路过的老侍卫见她站着,停下来行礼。 “公主殿下。” 潋霓洲指了指墙。 “这是什么?” 老侍卫看向那面墙。 “太子殿下小时候练的。” 潋霓洲没接话。 老侍卫慢慢往下讲。 “龙族幼崽力气大,不好控制。殿下二十三岁那年,想扶住一位摔倒的侍女,没控住力道,伤了她的腕骨。” “从那以后,殿下就不让人近身了。” “他自己在这面墙上练了三百年。” 老侍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后来殿下力道控住了,那位侍女也早就不疼了。她还想回来当差。” “殿下没准。” “说怕她看见这面墙会不好受。” 老侍卫走了。 潋霓洲站在那面墙前。 最底下的几排爪痕又深又乱,能看出是一条很小的龙留下的慌乱和无措。 越往上,痕迹越浅,越克制。 到最后,几乎看不见。 她以前只觉得敖璟好看,强大,富得很适合成亲。 现在才知道,他那份妥帖不是天生的。 是三百年中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练到靠近别人时,先把自己的爪子收好。 练到被她躺在龙角上嫌硌,也只会转头去给她安床。 练到她随口说不喜欢,他便把整座龙宫按她喜欢的样子改。 敖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大概是发现她不在寝殿,找过来的。 潋霓洲抬头看他。 这回没吐槽,也没撒娇。 “殿下。” “嗯。” “你的手给我看看。” 敖璟微微一顿。 没问为什么。 他走近两步,伸出手。 潋霓洲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收得很干净。 也是能握碎礁石、压住海潮、守住万海的手。 她的指尖划过他指腹。 有一层薄茧。 爪子收好了,茧还在。 潋霓洲看完,把他的手放回去。 “嗯。” “很好看的手。” 说完,她转身游走了。 尾巴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敖璟站在长廊里,低头看了很久自己的手。 第278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3 为了把跌下去的摆烂值补回来,潋霓洲拿出了顶级战略定力。 冲刺式摆烂,正式启动。 第一日,骑龙。 敖璟化出龙形,三百丈霜白巨龙驮着一张珠帘叮当的贝壳床,带她去外海兜了整整一圈。 潋霓洲全程“咸”着,头顶有龙角挡流,身下有棉晶软垫,手边有现剥的玉霜海果、雪贝酥、海螺脆,还有一小罐敖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过来的蜜渍珊瑚果。 她吃完一颗换一颗,换完一颗再摸一颗,手没停过,眼皮倒是越来越沉。 回程的时候,她忽然坐起来。 “停。” 敖璟稳稳悬在龙宫门口。 潋霓洲指了指门前那两尊挂着珍珠披帛的镇海兽。 “本公主要合影。” 敖璟直接派人从宝库取出一枚留影珠,亲自举着,全方位记录未婚妻的豪华巡游。 镇海兽大概是被上回“出片”事件支配过,这次业务熟练得令人心酸。 左边那尊一见她靠近,主动侧身,举起那对能捏碎深海巨岩的大爪,哆哆嗦嗦地在头顶比了个爱心。 右边那尊更熟练。 直接一个回眸甩尾,张嘴喷出一束柔光,全打在潋霓洲的七彩鱼尾上。 万年古兽,专业补光。 潋霓洲看完留影珠里的成片,非常满意。 “这才叫万年古兽的职业素养。” 小甜筒:【左边那尊眼神里都有班味儿了。】 第二日,看戏。 敖璟调来三拨海兽,在龙宫东侧连排了三场歌舞。 第一场,荧光水母群舞。 几百只水母排成方阵,触须摆动,通体透亮,一闪一闪。 潋霓洲给予肯定:“好看。” 小甜筒记账:【摆烂值+0.5。】 第二场,孔雀海妖开屏。 十二只孔雀海妖一字排开,尾屏齐刷刷炸开,颜色从深蓝渐变到金紫,水流都被震出波纹。 潋霓洲坐直了:“很好看。” 小甜筒记账:【摆烂值+1。】 第三场。 龙宫新编反诈短剧。 剧目:《红帽村落惊魂夜》。 内容:披狼皮人族王子误入红帽村落,被正牌狼外婆追着打了十八条街。 饰演狼外婆的是一只年纪很大的海獭妖。 她手持擀面杖,台词铿锵。 “敢抢老娘外婆饭碗,牙给你打到退休!” 潋霓洲笑到整条鱼滑下软垫。 敖璟伸手把她捞回来,顺手把掉进水里的海螺脆也捞了。 潋霓洲接过海螺脆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评价。 “这海獭该加薪。” 小甜筒敲锣收账。 【摆烂值:████████??78%】 【系统评价:充能方式健康,奢靡,且有效。】 潋霓洲往软垫深处一缩,心安理得。 【本仙女这是为公审养精蓄锐。】 小甜筒:【懂。正义需要吃好喝好玩好,缺一不可。】 潋霓洲眯上眼。 【尤其不能缺美龙。】 …… 又过一日,依旧泡温泉。 潋霓洲给自己安排得很科学。 早晨睡到自然醒,中午吃到不想动,下午泡在东侧温泉海眼养膘,晚上专心观赏敖璟那张脸。 主打一个好吃懒做且理直气壮。 小甜筒对此给出高度评价。 【摆烂值:████████??82%】 【系统评价:流程完整,内容奢靡,宿主已成功踏入优质咸鱼行列。】 潋霓洲甩了甩七彩尾巴尖,懒得连翻身都想全包给别人。 敖璟化出真身盘在海眼外侧,大尾巴圈着一汪暖流。 玉白龙角从水雾里探出来,玉质,漂亮,贵得很安静。 潋霓洲色迷心窍,盯了半天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 硬。 她换个角度又摸了一把。 还是硬。 她叹了口气。 “殿下。” 霜白巨龙温顺地低下头。 潋霓洲很诚恳:“你哪儿都好,就是角有点硌鱼。” 敖璟静了片刻。 “我让人把你的贝壳床搬来。” “才不要。” 潋霓洲甩了下七彩尾巴,凑过去拿脸颊蹭了蹭玉白的龙首。 “出门巡游坐贝壳床叫气派。现在就咱们俩,隔着那么大个壳我还怎么和你贴贴?” “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嘛。” 霜白巨龙的鳞片泛起薄红,圈着温泉的大尾巴却很诚实地收拢几分,将水流连同她一起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小甜筒在识海里无情戳穿: 【宿主,请停止你这温情脉脉的包装,你明明就是馋他的美色,想找借口揩油。】 潋霓洲全当没听见。 她将脸贴在硬邦邦的龙角边,半眯着眼:“要是这角上长满软绵绵的花就好了。” 话音刚落。 小甜筒的加粗红字警告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咸鱼翻身中……】 【关键词识别:龙角,软绵绵,花。】 【当前摆烂值:82%。】 【精度:中高。】 【友情提醒:大概率会成,但成哪款花,不包售后。】 潋霓洲:“……” 她抬头。 敖璟的两只华美龙角上,噗噗噗冒出一串粉色小东西。 一朵。 两朵。 三朵。 很快,玉白龙角被一群粉色的软体小海葵全方位占领。 这群粉色团子顶着一脑袋细长的触须,顺着水流左右摇摆,还很有礼貌地对潋霓洲晃了晃。 潋霓洲呆住了。 敖璟也僵在了原地。 整个温泉池边,只剩粉色海葵们快乐上班。 小甜筒沉痛播报。 【触发成功。】 【系统将“软绵绵的花”解释为:具备高度服务意识的枕靠型海葵。】 【恭喜宿主,喜提豪华便携式家具:龙角花园。】 潋霓洲盯着这群扭腰甩臀的粉红团子,壮起胆子伸手戳了戳。 真的是软的。 她再用力戳一下。 不仅软,还会弹。 潋霓洲二话不说,当场把脸砸了上去: “嗯,还挺舒服。” 敖璟顺从低头,任由未婚妻霸占自己的龙角。“还硌吗?” 潋霓洲把脸在海葵堆里狂蹭,声音全闷在花丛里:“一点都不硌了。” 敖璟不再出声,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趴在池边,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靠枕。 小甜筒实在没眼看。 【好好的镇海神龙,硬让你爆改成了海底盆栽。】 潋霓洲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懂个锤子。】 【这叫绝版高端定制。】 【你去找找全海域还有第二条鱼能睡上这带底座的龙角花园吗?】 小甜筒被噎了一下。 【系统不得不承认,宿主在作妖这门学问上,的确已经走到了时代的巅峰。】 潋霓洲满意了。 她在这堆粉红团子里越靠越软,没过多久真睡了过去。 临睡前还含糊不清地提要求: “这花别摘啊,明天我还要贴贴。” 敖璟圈着温泉的大尾巴十分期待地卷了卷,低低应了一声“好”。 所以第二天,这位全海域战力第一的龙族太子,真的顶着一头粉嫩海葵去上朝了。 第279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4 清晨朝会。 龙族文武百官按时入殿。 然后,全殿龙族卡在门口。 前排的停了,后排的没刹住,差点把同僚顶出三丈远。 高座之上,太子殿下玄衣玉冠,坐姿端正,气度很能镇场。 前提是,别看他的头。 那对玉白龙角上,开满了粉红色软体小海葵。 不是一朵两朵。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开得很有事业心。 水流轻轻一荡,小海葵们整齐点头,左边摇完右边摆,动作统一,态度积极,对龙族朝政展现出了相当高的参与热情。 龙王正在拨算盘。 啪嗒。 算盘珠子停了。 龙后端详了儿子脑袋三下,十分给面子地评价:“挺好。” 龙王转头看她。 龙后挑眉:“怎么,你觉得不好看?” 龙王低头,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非常好看。” 求生欲写进了每一颗算盘珠里。 元老院今日来得也很齐。 老臣们前几日才领过“公主赐福”,脸色还没养回来,腰背也没能挺直。原本他们是抱着死谏的心来的。 龙族威严。 太子体统。 镇海门面。 他们每个人肚子里都备了八百字。 结果一抬头。 八百字当场下岗。 一位老臣捧着笏板,嘴唇抖了三抖。 龙角上的小海葵非常懂事,也跟着抖了三抖。 老臣闭嘴了。 另一位老臣不信邪,往前挪了半步。 敖璟抬眼看过去,没说话。 他头顶最大那朵粉色海葵却很热情,朝老臣弯了弯触须。 老臣腿一软,退回原位。 龙后端起茶盏,给本场朝会定调。 “众卿,议事。” 满朝文武非常懂事地达成了共识。 太子殿下头上什么都没有。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是成熟的龙臣,成熟的龙臣要学会保护自己的肚子。 于是龙族史官含泪记下。 太子殿下于早朝携粉色海葵临朝,群臣敬服,无人异议,朝堂气氛祥和。 消息传到东侧寝殿时,潋霓洲正抱着一盘雪贝酥吃得开心。 女官讲得十分克制。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今日……顶着那些海葵上朝了。” 潋霓洲手里的雪贝酥停在半空。 “他真没摘?” 女官把头埋得很低:“没有。” 潋霓洲慢慢把点心送进嘴里。 鱼尾在软垫上啪啪拍了两下。 小甜筒立刻上线。 【宿主,请管理表情。】 【你现在很难装。】 潋霓洲立刻板起脸,拿出人鱼王庭公主该有的端庄。 【少来造谣。】 【本仙女这是在对龙族太子的售后服务做严谨评估。】 小甜筒配合发问:【评估结果?】 潋霓洲尾巴拍得更欢。 【五星。】 【不,十星。】 【不对,至少一百星!】 午后,敖璟回到东侧寝殿。 他刚进门,潋霓洲便游过去,绕着他转了两圈,抬手戳了戳最大那朵海葵。 “你居然顶着它们招摇了一上午?” 敖璟低头看她,答得很认真。 “你昨晚说,今天还要……用用。” 潋霓洲卡住。 敖璟又补了一句:“再靠着,就不硌了。” 潋霓洲准备好的三句吐槽,当场被堵回去。 她偏偏还要保住排面。 “那也不用开得这么粉,怪招鱼的。” 敖璟垂眸:“你不喜欢?” 他头顶那片粉色海葵花园还在努力摇摆,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讨论。 潋霓洲立刻改口:“也不是。”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办正事的架势。 “本公主的意思是,配色可以再统一一点。粉色很好,但要分层次。浅粉打底,珠粉过渡,顶端来一点珊瑚粉,比较高级。” 敖璟听完,点头。 “我让人记下。” 潋霓洲呆了呆。 还真记? 门外侍从已经掏出海草笔。 “公主殿下,浅粉打底,珠粉过渡,顶端珊瑚粉,对吗?” 潋霓洲看着侍从认真记录的样子,忽然觉得龙族这个种族有点可怕。 他们一旦决定宠人,执行力能把作精都宠到心虚。 小甜筒幽幽上线。 【宿主,检测到你良心活动了一秒。】 潋霓洲立刻否认。 【没有。】 【本仙女没有那个器官。】 敖璟抬手,替她把歪掉的珊瑚小冠扶正。 “晚间有海宴。” 潋霓洲眨了眨眼。 “什么海宴?” “各族使团陆续到龙宫上层浮海宴厅。公审前,龙族设宴安置。” 潋霓洲懂了。 公审预热局。 受害者,旁听者,吃瓜者,都要来。 她摸了摸腰间四把宝库钥匙。 “本公主需要盛装出席。” 敖璟点头。 “衣饰已经送到。” 潋霓洲尾巴尖立刻翘起来。 “谁挑的?” “母后挑了一批,我又补了一批。” 潋霓洲满意了。 “殿下现在很会哄鱼。” 敖璟看着她。 “只哄你。” 小甜筒当场捂住不存在的脸。 【这龙学坏了。】 【他现在会反杀了。】 潋霓洲耳根发热,转身往内殿游。 “本公主要换衣服。” 她游得很快,尾巴后面冒出一串泡泡。 敖璟站在原地,看着那串泡泡,过了会儿,抬手碰了碰龙角上的海葵。 海葵晃了晃。 很粉。 也很听话。 …… 晚间,浮海宴厅灯火亮起。 潋霓洲一进门,先扫了一圈。 海族那边泡在水里吃席,陆上来的使团坐在干爽席位上,中间隔着一层透明水幕。 两边说话都听得见,夹菜也不耽误。 最重要的是,没有哪个陆地客人一落座就被龙宫淹成落汤鸡。 潋霓洲很满意。 “这才叫合理接待。” 小甜筒:【翻译一下:不把客人淹死,是宴会基本礼貌。】 新拓印的反诈海报挂在外廊,最醒目的位置写着:警惕外来假亲戚,守好篮子与点心。 森林兽族代表路过时,停下看了很久。 最后竖起大拇指。 “专业。” 精灵族使者也到了。 他看见那张海报,原本沉重的表情裂开一点。 花妖使者抱着一只玉盒入席。 潋霓洲远远看见,知道那里面多半放着海棠公主一族新送来的证物。 宴前半段,还算平稳。 潋霓洲坐在敖璟身侧,穿着七彩珍珠裙,头顶珊瑚小冠,冠侧垂着细珠。 她负责吃。 敖璟负责剥。 虾肉,贝肉,雪鱼肉,一份份放进她面前的小碟。 潋霓洲吃得很满意。 小甜筒刚想上线记账,避水席入口又进来一队使团。 海蛇族,贝族,冰晶国,还有几个潋霓洲叫不上名字的海域小国。 后头跟着几位年纪尚轻的小国公主。 她们原本在寒暄。 一抬头,看见敖璟,话音齐齐断了。 潋霓洲叉起一块雪鱼肉,手停住。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潋霓洲把叉子放下。 咔哒。 敖璟听见了,侧头问她:“不合胃口?” 潋霓洲看了看远处那几位公主,又看了看敖璟那张确实很容易让鱼不放心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个问题很严重。 她家龙太好看了。 而且现在不凶了。 还会剥虾。 这谁能扛住? 潋霓洲抬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敖璟看向她。 远处几位公主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潋霓洲慢吞吞开口。 “殿下。” “嗯。” 她盯着敖璟那张过分招鱼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第280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5 潋霓洲这句霸道宣言一出,浮海宴厅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停了。 远处那几位小国公主硬生生把视线从敖璟脸上拔下来,齐刷刷低头盯住桌上的海蛎。 海蛎壳都被盯得快要缩回去了。 潋霓洲根本没空管她们,识海里叮的一声警报大作。 【咸鱼翻身中……】 【关键词识别: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当前摆烂值:████████??82%,精度:方向基本对,细节随缘。】 潋霓洲鱼尾僵住。 【……我刚才说了什么?】 【小甜筒?】 【系统正在闭眼。没眼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潋霓洲懵了。 【本仙女就是随口吃个醋!绝对不是许愿!】 小甜筒已读不回。 下一息,敖璟变了颜色。 从指尖开始,七彩的霓光漫上皮肤,沿着手背、手腕、脖颈一路攀升,流过玉白龙角,铺满全身。 和潋霓洲那条鱼尾,分毫不差的颜色。 变成了他未婚妻的颜色。 整个人被她的光裹住。流动的,活的,每一寸鳞片都在折射属于她的色泽。 好看得不讲道理。 也亮得不讲道理。 对面的海蛇族使臣刚抬头打算夹菜,霓光直直怼进瞳孔。他“嘶”了一声,眼泪当场飙出眼眶。 贝族郡主伸长脖子眯了半天,只看见一团流彩交叠的轮廓,五官全糊成一团。 森林兽族代表最惨。他站起来往前走两步打算敬酒,霓光的强度随距离递增,他被晃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又把椅子往后拖了一尺。 “我瞎了吗?” 旁边的人安慰他:“没有,大家现在都是半个瞎子。” “那为什么人鱼公主一点事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潋霓洲。 潋霓洲确实一点事没有。 她看敖璟,看得清清楚楚。霓光在她眼前自动散开,露出底下完整的人。连他替她剥虾时指尖沾的那一点汤汁,都看得真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 又抬头看了看他。 同一种光,同一种色,穿在他身上,游在她尾上。 真好看,天生一对的那种好看。 小甜筒捂脸播报。 【触发成功。】 【翻译:他的鳞片印上了你的颜色。别人被闪瞎,你独家免疫。】 【附加效果:鳞光同源。联手战力不止翻倍,往十倍上数。全海域绑一块儿来都不够打。】 【当前摆烂值:█████?????50%】 【宿主,您的咸鱼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 潋霓洲看一眼消耗数字。 再看一眼敖璟身上流淌的七彩。 【还好攒到八十二。】 小甜筒:【嗯?】 潋霓洲盯着敖璟身上那层流光,尾巴尖不自觉地跟着晃。 【本仙女说,还好攒到八十二。要是精度不够,万一歪成绿色怎么办。】 她又瞄一眼面板上的消耗数字。 【扣就扣吧。】 【你看看这绝美的效果。】 【太值了。回头再睡几天养回来就行,这张脸天天在眼前,充能速度只会更快。】 小甜筒:【所以宿主的意思是,花三十二买了一个“好看”,然后靠“看他好看”再把三十二赚回来。】 潋霓洲理直气壮。 【这叫商业闭环。】 小甜筒沉默三秒。 【服气。】 潋霓洲还没来得及细品,龙族那边先炸锅了。 坐在侧席的龙族元老,手里的杯子吧嗒掉在桌上。 他盯着敖璟身上的霓光,嘴唇哆嗦三下,转头去看龙王。 龙王的算盘珠子已经不动了。 龙后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表情写着“本宫早有预料”。 虽然她也是头一回见。 那位元老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僚吐出四个字。 “鳞认其主。” 同僚手一抖,筷子上的鱼肉掉进汤碗里。 “你确定?” “龙鳞变色,且只认一人的眼。上一次有记载的,是三万年前始祖与凤族……” 同僚一把将他嘴捂住。 “闭嘴!回去再说!”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那条坐在主位上、正心安理得吃虾的人鱼公主。 龙子们那一桌也没消停。 四殿下睚眦盯着大哥身上的霓光看了很久。 他不懂浪漫。他只懂打架。 看了半天,他得出一个纯武夫的结论。 “以后大哥打架还用躲吗?直接闪瞎对面不就完了?” 旁边的弟弟去捂他的嘴:“四哥你小声点!” 睚眦把弟弟的手拍开,回头看潋霓洲一眼,眼神从“大嫂挺好看”变成了“以后打架能不能把大嫂顶头上”。 远处那几位本来还偷看敖璟的小国公主,已经一个都不敢抬头了。 全程低头吃菜。 主位上,碟子空了。 潋霓洲拿小叉子戳戳碟底,没戳着东西,叉子在贝瓷上刮出一声脆响。 她往敖璟身边靠了靠,想够他那边碟子里的虾。 刚靠过去,敖璟身上的霓光“嗡”了一声,变沉了。 龙族太子与生俱来的龙威和霓光交织在一起,七彩的光里裹着龙族血脉最原始的压迫感,一层层往四面八方推出去。 距离主位最近的三桌使臣,手里的酒杯矮了一截。 手在抖,端不住。 潋霓洲本人浑然不觉。 她成功够到虾,得意地塞进嘴里,嚼得很开心。 远处,贝族使臣碰碰邻座的胳膊。 “你说,龙太子冲锋的时候,公主要是跟着一块儿……” 邻座没让他说完。 “投降要走几道手续?我现在就想问。” 潋霓洲正吃着,旁边一条金尾观赏鱼吐了个泡泡。 它正对着敖璟看。 霓光对它也生效。 但这鱼非但没被晃退,反而越游越近,圆溜溜的鱼眼里倒映着一整片七彩流光。 它看得很入迷。 尾巴一甩一甩,游姿很有精神。 潋霓洲的视线移过去。 她盯着它看了两息。 “它呢?” 敖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金尾小鱼浑身僵硬。 它的鱼脑子在这一秒完成了高速运算。 结论很明确:再看下去,鱼生就到此为止了。 然后,它翻了。 肚皮朝上,眼睛一闭,四鳍摊开,以极其专业的姿态表演了一出“我鱼没了”。 水流很配合地将这条“遗体”缓缓送出大殿。 全程丝滑。 走得极具尊严。 潋霓洲收回视线。 “哼,还挺机灵。” 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截图。 【记录在案:宿主今日战绩,逼疯观赏鱼一条。】 【该鱼已自愿放弃本场宴会观赏权。】 【当前摆烂值:█████?????52%】 【系统评价:占有欲得到满足,未婚夫完成顺毛,且附赠SSS级战术增益。】 第281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6 有人悄悄凑到人鱼王身边。 “王上,令媛这个……本事,是人鱼族的天赋?” 人鱼王放下酒杯,挺直腰板,表情写满了一个父亲的骄傲。 “我女儿,从小就是最厉害的。” 使臣还想追问。 人鱼王后接过话,语气从容又笃定:“洲洲的天赋千年难遇。” 人鱼大哥端着酒走过来,语气十分随意:“洲洲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从小就跟别鱼不一样。” 二姐跟上:“对,她从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都习惯了。” 三哥点头:“她高兴就好。” 一家人滤镜厚得能挡深海水压。 每个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每句真心话里都没有一个字在回答“她为什么能改龙鳞颜色”这个问题。 但使臣们听完,全信了。 “千年难遇的天赋……怪不得。” “我听说龙宫门口那两尊万年镇海兽,对她言听计从?” “不止言听计从,听说还会给她当背景板!” “那这位公主,龙族是非娶不可了。” 人鱼王后转头,对人鱼王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的意思是:她什么时候会这招的? 人鱼王回了个更微妙的眼色: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人鱼王后又使了个眼色:那你刚才为什么也那么淡定? 人鱼王:因为你淡定所以我跟着装。 夫妻俩靠眼神完成了一整轮信息交换,全程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仪态无懈可击。 大姐坐在席位上,面带微笑,姿态稳重。手底下的珊瑚杯已经被她捏出三道裂纹。 大哥端着酒杯,表情沉稳,但杯子是空的,他忘了倒酒。 三姐的尾巴在桌下抖了一整晚。 四哥已经在心里把妹妹的等级从“恋爱脑小傻鱼”改成了“扮猪吃大虎鱼”。 潋霓洲听见远处使团席上零零碎碎的议论。 她强行端住。 可尾巴尖已经在裙摆底下快乐击鼓了。 敖璟垂首看她。 再低头看自己手背上流动的七彩。 又看潋霓洲的鱼尾。 同一种光。 他的鳞片选了她的颜色。 敖璟继续剥虾,把虾肉放进她碟里。 “不刺眼?” 潋霓洲摇头。 “好看。” 她说得很随意。 敖璟指尖的霓光跳动两下,亮度又强了三分。 远处又有两个使臣被晃得捂住眼睛。 …… 海宴散场,敖璟送她回东侧寝殿。 龙宫长廊重归安静,只有水流和珠帘的声音。 走到半路,潋霓洲忽然停了。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少年时期的敖璟。玄衣束冠,眉目清冷,龙角初成。 好看得过分。 但画里的少年身上没有霓光。 潋霓洲回头看一眼走在身后的敖璟,满身七彩,亮得十分招摇。 再看画像。 “这画得改。” 敖璟走近两步看着画。 潋霓洲十分挑剔:“画像里的你没穿我的颜色。不行。叫画师来重画。” 敖璟偏头看她。 “好。” 潋霓洲尾巴一甩,满意点头:“本仙女的章要盖全套。过去的也算。” 敖璟回头吩咐侍从。 “去请宫廷画师。龙宫内所有旧画像,按此例重绘。” 侍从应声。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也不太清楚“给历代画像加霓光”这种工单应该归哪个部门管。 潋霓洲游到画像跟前,歪头看画中少年。 她抬手点了一下画里的龙角。 “你小时候也很好看。” 敖璟没答话。 潋霓洲也没打算等他答话。 她抬手捂着嘴打个哈欠,尾巴一甩,慢悠悠往东侧寝殿方向游。 “困了,回了。殿下也早些歇。”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游走。 珊瑚小冠上的细珠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声音很轻,很快被水流吞掉。 长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敖璟转头看画像。 画里的少年冷着一张脸,规规矩矩,两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那一年他刚练完控力,手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旧伤。画师要画手,他不肯露,非要背在后面。 画师只好照办。 敖璟抬手,把旁边那盏快灭的长明珠拨亮几分。 画上的少年被照得清楚了些。 他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快一点。 龙角上的粉色海葵被水流吹得左摇右晃,有一朵歪得太厉害,噗地脱了手,顺着水流飘出去老远。 敖璟抬手一捞,把那朵逮回来,重新按回龙角上。 按一下没粘住。 又按一下。 老实了。 …… 东侧寝殿。 潋霓洲趴在软垫上,正拿海草笔涂涂画画。 女官凑过去看一眼,发现她在给公审座位图上的人族席位旁边画小乌龟。 “殿下,这是……” “做标记。”潋霓洲头也不抬,“王八的位置要提前画好,免得到时候坐错地方。” 女官默默退开。 小甜筒上线。 【宿主,你刚才在走廊里夸完人就跑,是因为害羞吗?】 潋霓洲笔尖一顿。 【胡说八道。】 【本仙女那叫战略性撤退。】 【夸完就走,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这样显得本仙女高贵洒脱。】 小甜筒:【哦。那你耳朵红了也是高贵的一部分?】 潋霓洲把海草笔往桌上一拍。 【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软垫里。 尾巴尖翘着,很不安分地一下一下拍着垫面。 拍了好一会儿才停。 …… 龙族元老院连夜翻出三万年前的古籍。 翻到殿里的长明珠都黯了两度。 终于找到“鳞认其主”那一页。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集体沉默了很久。 最后,其中一位颤巍巍地提笔,在当日朝政记录上写下一行批注。 “经元老院全体复核,太子妃人选合乎天道、合乎祖制、合乎龙族万年大计。以上结论与本院近日拉肚子状况绝对无关。” 紧跟着,另一份提案被火速送进正殿。 内容是关于太子龙角上那张贝壳床的。 前几日老臣们还联名抗议过,说公主在太子龙角上安床“有失体统”。措辞极其激烈,用了“荒唐”“辱没祖宗”等十七个恶劣词汇。 现在,原班人马提交了一份全新提案。 “天授之人坐于太子龙角之上,乃龙族三万年不遇之盛事。然现有贝壳床规格尚显简陋,恐有怠慢。臣等建议更换珊瑚玉座,加铺顶级火凤软锦,辅以暖流恒温法阵。” “另,现有珠帘仅三层,臣等强烈建议加至七层,按龙后仪驾最高规格拨付。帘穗须拖到龙尾,游行时须声势浩大。” “全龙族务必确保天授之人躺得舒适。” 潋霓洲看到这份提案的时候,嘴里的珍珠糖差点喷出来。 女官在旁边尽职尽责地补充:“殿下,外头传得更离谱。说您是上古海神转世,和太子殿下站在一起,方圆三十丈内连海草都不敢直起腰。” 潋霓洲嚼碎珍珠糖,点了点头。 表情很淡定。 小甜筒悄悄上线记了一笔。 【摆烂值:██████????58%】 【充能来源:被全族封神、躺赢到顶、以及刚才那颗珍珠糖。】 小甜筒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另,宿主身下软垫已被尾巴连续拍击一百二十七次,局部塌陷三寸。】 潋霓洲尾巴一停。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尾巴尖往身后藏了藏。 【少污蔑鱼。】 小甜筒:【系统有计数。】 潋霓洲:【那是垫子先动的手。】 小甜筒:【……】 潋霓洲轻轻哼了一声。 【它身为软垫,承压能力这么差,不该反思一下自己吗?】 第282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7 小甜筒觉得自己迟早要坏在这个宿主手里。 识海面板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跟个催命灯似的。 【摆烂值:█████?????58%】 【言出法随精度:中。能用,但建议别在大场面乱来。】 【系统建议:距离万族海盟大会近在眼前,请宿主抓紧时间补充摆烂值。】 潋霓洲躺在龙族宝库最深处的金丝软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左手握着万年珍珠,右手搭在一堆七彩鲛珠上,鱼尾半陷进火凤软锦里。 整条鱼被珠光埋得很安详。 安详到小甜筒差点以为她已经提前结束了鱼生。 敖璟坐在软榻另一端,手里翻着龙宫的海防部署卷。 潋霓洲的鱼尾从软锦里拱出来,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膝,他也没挪,只在她珍珠糖快滚出碟子的时候抬手拨回去。 【宿主喂。】 【有事奏。】 【公审马上就到了!五十八!五十八啊!万一你到时候乱发大招,数值不达标,技能歪出天际怎么收场?】 潋霓洲翻了个身,一颗珍珠糖滚到颊边,她张嘴接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系统心生敬畏。 【五十八也是分。】 小甜筒卡了两秒,正要继续苦口婆心。 潋霓洲先开口了。 “有什么可慌的。” 小甜筒闭麦。 “公审大会上,本仙女的嘴绝对是朝着人族开火。摆烂值满格,人族倒霉。摆烂值低迷,技能发歪,那人族倒大霉。” 她又捏起一颗糖。 “所以我焦虑什么?一个主打摆烂的技能,却让我焦虑怎么摆烂。你不觉得这很违背咸鱼基本法吗?” 小甜筒被这套逻辑砸得找不到北。 它居然觉得好有道理! 把好吃懒做拔高到法理高度,这条鱼属实有点东西。 潋霓洲重新闭眼,美滋滋地霸占着宝库的寂静。 珠光在她身上流转,温泉暖流从东侧海眼涌过来,水温刚好。 叮。 【摆烂值:██████????60%】 潋霓洲尾巴尖晃悠两下。 “你看,训统也能涨。” 【本统申请下班。】 “驳回。” 潋霓洲撩开左眼皮,盯着识海面板瞄了两眼。 “对了。” 语气很闲,尾音拖得很长。 小甜筒警铃大作。 “你最近状态不对劲啊。” 【???】 潋霓洲语气一秒切换到知心大姐频道,语重心长。 “是跟我时间久了吗?你现在整个统生态度很有问题。” 小甜筒满头问号。 【我哪里有问题?我天天替你操心,替你盯数值,替你记账,替你……】 “你多久没买新皮肤了?” 小甜筒的声音卡住了。 潋霓洲翻了个身,鱼尾在珠堆里拨了拨,捏足了部门主管搞年度绩效面谈的架势。 “之前你天天换皮肤给我看。什么烈焰小火龙、爆浆棉花糖、还有那个氪金星空限定款,一天一套,可精神了。” 小甜筒沉默。 “看看现在的你。” 潋霓洲痛心疾首。 “怎么,是老了吗?” 小甜筒暴走。 【谁老了!!!】 【本系统才更新过几个版本!我正值壮年!放眼整个时空局我也是一块小鲜肉!】 潋霓洲配合地点头,眼神非常慈爱。 “那就更不应该了。大好年华,你怎么能允许自己几天都不换个皮肤,天天用同一套在我识海里乱晃!” “你对得起你的出厂配置吗?” 小甜筒气得面板字体都加粗了。 【我天天替你操心!哪有时间挑皮肤!你知不知道光盯你的摆烂值曲线我就要分出三个线程!】 “都是借口。” 潋霓洲四个字给它怼死。 她换了个更霸气的姿势。 “要做独立的大统子懂不懂!取悦别人不如取悦自己。少搞那些自我感动的牺牲,千万别把自己熬成苦大仇深的付出型系统。” 小甜筒迷茫了。 它的面板屏幕明明灭灭,居然真在反思。 【付出型……系统?】 “对啊!你天天围着本仙女打转,你的统生规划呢?你的下班爱好呢?你的统圈社交呢?” 潋霓洲尾巴一拍,大佬气质拉满。 “拿着积分去挥霍!皮肤买足!出场特效开满!去惊艳你们局里那群土包子!” 叮咚。 一笔巨额积分直接划转。 小甜筒秒收。 它的面板先是亮起暴发户的光芒,随后又强行暗下,摆出不吃这一套的清高。 【宿主,你别套路我。】 【我懂。】 【你就是嫌我话密了呗。】 潋霓洲笑而不语。 小甜筒哼了一声,文字气泡变成了傲娇的粉红色。 【行,我走还不行吗?】 【反正哪个统子有我命好。听说隔壁几组还在裁员,我这就去群里散发一下暴发户的酸臭味。】 潋霓洲挥舞手爪。 “快去快去。” 小甜筒的存在感从识海里淡了下去。 走之前还不忘甩了句: 【今天不馋死它们我不姓小!】 闲杂统等已被遣散。 宝库重归安静。 潋霓洲安心地把自己往下扒拉,深埋进软榻缝隙,鱼尾勾住一大串鲛珠,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 …… 说到底,近几天的摆烂充能进度着实喜人。 海宴上那场“鳞光同源”的神迹传开之后,各族使臣被教育得明明白白。 宴席一散,攀交情的奇珍异宝成堆往龙宫里运。 贝族进贡三大箱东海雪母珠。 海蛇族上贡一套金鳞软甲。 好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海域穷国,也砸锅卖铁送来一堆花里胡哨的土特产。 千年海藻发酵的老酒、一张嘴就跑调的珊瑚盆栽,全堆在库房外头。 其中最离谱的是深海沟底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族,穷得连像样的贡箱都没有,用海草编了个筐,里头装着十来只拳头大的圆滚滚的东西。 活的。 还会动。 每一只都顶着一顶翠绿色的壳,八条短腿扒拉扒拉地划水,长得跟发霉的汤圆差不多。 筐上别着一封信,措辞极其恳切。 大意是:此乃本族最高配置稀有神兽“翡翠八足团子”,三百年才下一次崽。目前全族仅存十一只,为表对公主殿下的滔天敬意,咬牙送上七只,求公主殿下笑纳。 潋霓洲盯着这筐绿汤圆端详许久。 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审视,硬是没发掘出这玩意儿除了丑还能有什么优越性。 敖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视线落在海草筐上。 “……长得随心所欲。” 潋霓洲深表赞同。 “但人家全族就十一只,送了七只。总比隔壁只出一张嘴强。” 那七只丑团子一字排开,十四只绿豆眼齐刷刷回望着她。 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叮。 摆烂值上涨0.2。 她吩咐女官把答谢信写得花团锦簇,回礼的规格直接翻了二十倍。 反正是龙族宝库出。 潋霓洲的固定娱乐项目,便是瘫在珠翠堆里,用尾巴尖挨个去戳那些新送来的贡品。 戳一遍,爽一遍。 摆烂值的数据一骑绝尘,疯狂攀升。 第283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8 不知道过了多久,宝库外传来脚步声。 潋霓洲没睁眼,但耳朵动了动。 敖璟倒是先抬了头。 他手里的海防卷还摊着,目光已经看向了宝库入口。 老管事站在门槛外头,身后跟着八名龙卫,正合力抬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 他视线扫过端坐批阅卷宗的太子殿下,再掠过半埋在珠海里只露出一截七彩鱼尾的公主殿下。 最后落在软榻旁散落的珍珠糖碟上,老管事的表情非常精彩。 四百年了。 他在龙宫当差四百年,自认见多识广。 但把顶级宝库当寝殿和书房用的,这对绝对是头一遭。 老管事是个体面人,把这口气咽得很稳。 “殿下,冰晶国送来的贡品已到。” 敖璟翻过一页卷宗,没有接话。 潋霓洲倒是睁了一只眼,视线越过珠堆,落在老管事身后。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龙卫们抬着的那面镜子。 镜子被包得极其严实。 七彩霓光色的锦缎足足裹了三层。 外头还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粉色蝴蝶结,嚣张到几乎比镜子本身还抢眼。 潋霓洲坐起来了。 “这是……” 敖璟放下卷宗,抬手把她脸上黏着的一颗珍珠摘下。 “之前派人去冰晶国联系,王后拒绝出售。” 潋霓洲点头。意料之中。 魔镜可是冰晶国的镇国之宝,王后靠它搞出一条垄断的美容产业链。 日进斗金的摇钱树,脑子进水了才肯卖。 “后来呢?” 敖璟侧目看她。 “海宴之后,冰晶国的使臣连夜送来的。” 潋霓洲眨了眨眼。 敖璟伸手一指那层七彩霓光色的锦缎: “说是王后连夜把镜子布置成了这个颜色。” 潋霓洲秒懂。 海宴那晚“鳞光同源”的动静实在太大,冰晶国王后十分懂事。 为了抱大腿,连包装都特意选了她的专属色。 看着那个粉色大蝴蝶结,她觉得冰晶国王后这人能处。 “拆。” 龙卫上前,轻手轻脚解开蝴蝶结,一层层揭掉锦缎。 镜面露出来的那一刻,里面立刻冒出一张脸。 一张极其嚣张、拽上天的脸。 魔镜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当场拉下脸。 “谁准你们把本镜五花大绑塞进锦缎里的?系蝴蝶结之前问过本镜的意见吗?” 它目光转动,直接锁定潋霓洲。 卡壳了半秒。 随后态度更加恶劣。 “又是哪位要本镜说好听话的?” “先把规矩讲清楚,本镜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 潋霓洲咬下一口雪鱼肉,慢慢嚼了两下,咽肚。 她偏过头去看敖璟。 “龙宫公厕在哪儿?” 敖璟秒配合:“东三区巡海卫换班处,日均人流量最大。” 潋霓洲点头。 “挂那儿。” 魔镜:“?” 龙卫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锦缎火速裹上,蝴蝶结暴力系好,抬起就走。 魔镜的惨叫从布里透出来,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们干什么!放开本镜!本镜可是冰晶国镇国之宝!” “你知不知道本镜身价多少……” 声音越飘越远,直至消失。 潋霓洲悠哉地又咬了一口鱼肉。 小甜筒在识海里探出半个头。 【热闹热闹,让我康康。】 潋霓洲斜了它一眼。 【你不是去跟其他统子显摆了吗?】 小甜筒光速缩回。 【走了走了!本统就是路过!】 溜得极快。 …… 第一天傍晚,龙卫例行来报今日宫务。 汇报到尾声,领头的龙卫翻了翻手里的海草简报,神色诡异。 “另有一事。东三区新挂设的镜面设施,今日与十七名巡海卫发生言语冲突。” 潋霓洲嚼着海螺脆,随口问:“谁先动的嘴?” “镜子。第一名卫兵只是凑过去整理鬓角,镜子评价他''额头能停三艘战船''。” “第二名卫兵去照下巴上的伤疤,被评价''这张脸活该挨刀''。” 龙卫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第九名之后,巡海卫开始排队。” 潋霓洲手里的海螺脆卡在嘴边。“排队?” “都想听它怎么骂自己。” “有人被骂完还问''就这?能不能再毒一点''。镜子当场破音。” “后来呢?”潋霓洲来了兴致。 “第十八名卫兵结束了这场对峙。” “他刚从海兽棚值完班,甲片缝里塞着三天前的鱼鳞渣。到门口还没站定,镜子先干呕了两声,然后主动道歉。” 龙卫合上简报,做结案陈词。 “道歉对象是前面十七个人。” 潋霓洲把海螺脆扔进嘴里,不予置评。 隔天下午,她吩咐人去东三区看了一趟。 回来的人措辞很节制。 “镜子在正常服务,态度可以说非常配合。” “有个卫兵不确定今天该穿黑甲还是玄甲,镜子帮他搭配了三套方案,还附赠了发型指导。” 探子缓了口气。 “建议完还加了一句''您今天气色真好''。那卫兵刚值完夜班,脸是青的。” 潋霓洲捏着下巴,觉得这波火候差不多了。 …… 龙卫把魔镜抬回来的时候,锦缎一层层揭开,镜面明显抖了三抖。 里面那张脸肉眼可见地瘦了一整圈。 当然镜子不会掉肉,但它的五官确实委屈地挤在一起。 眼角写满了“本镜到底造了什么孽”的绝望感。 它的目光贼兮兮地扫过宝库里的珠山锦海。 再扫过一旁淡定给未婚妻剥虾的敖璟。 最后视线定格在潋霓洲身上。 锁定目标,根本不敢乱飘。 潋霓洲正陷在软榻上数新到的极品贡贝,眼皮都不抬。 “想通了?” 魔镜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里全是公厕值班两天的沧桑与屈辱。 “……您是本镜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生灵。” 潋霓洲终于抬眼看它。 “这次倒是真心的。” “巡海卫换班的时候……会对着本镜整理仪容。”魔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有个比目鱼卫兵,非逼着本镜教他画对称的眉毛……” 潋霓洲立刻抬手打断。 “细节不用汇报。本公主不需要画面感。” 她坐直身体,拿捏住绝对的领导气场。 “规矩只说一遍。表现好,调去寝殿梳妆台,每天早晚至少各夸本公主一次。” “表现不好……” “公厕。”魔镜抢答极快,“本镜懂事。” “夸奖内容每天严禁重复,词汇量不够自己去背字典。” 魔镜镜面狠狠抽搐了一下。 “……本镜以前在冰晶国,只需要夸一个人。” “现在也只需要夸一个。”潋霓洲很大度,“标准高了亿点点而已。” 潋霓洲没在管它,重新瘫回去。 敖璟递来剔好刺的雪鱼肉,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评价: “两天就老实了,本公主还以为至少得关一周。” 敖璟把鱼骨放到一边。 “巡海卫换班高峰是早晚各一次。” 潋霓洲算了算,点头。 “难怪,双倍伤害。” 【摆烂值:██████????62%】 涨了。 被一面有自我意识的高端魔镜真心实意地吹彩虹屁。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爽感,是吃多少珍珠糖都换不来的。 潋霓洲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的咸鱼充能计划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日常KPI:每天被神级道具花式夸好看。 第284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29 魔镜上岗后,业务水平直线上分,简直是彩虹屁界的顶级打工人。 潋霓洲刚睡醒,镜面准时亮起光。 “您这刚睡醒的素颜,本镜搜刮了一夜的词库,最后还是放弃了。文字在您的美貌面前太苍白了!” 她还没完全清醒,尾巴尖懒洋洋地打了个卷。 泡完温泉出来,鳞片上挂着亮晶晶的小气泡。 魔镜盯着看了一会儿,直接开启逐片夸夸模式。 “从左往右第一片鳞,这不妥妥的绝美火烧云吗!本镜挂了三千年,就没见过这么正的橘色调!” “第二片鳞,带着一点梦幻紫,深海月光打上去都得自惭形秽。” “这第三片……” 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敖璟放下茶盏,手腕一抬,顺势将潋霓洲身侧那扇珠帘往前拢了拢。 珠帘晃荡着垂下来,刚好把魔镜的视线挡了一大半。 潋霓洲不乐意了,抬手就把珠帘拨开。 还没过两秒,珠帘又被拢了回去。 潋霓洲再推开。 敖璟再拢。 魔镜的视线在这俩人之间疯狂乱窜,强大的求生欲让它火速切换赛道。 “当然了,太子殿下的眼光也是全海域顶级的!能在茫茫海域万千生灵中锁定公主殿下,属实是咱们英雄所见略同!” 敖璟听完,拨弄珠帘的手终于停了。 潋霓洲扭头看过去。 这位海域战力天花板端起螺盏喝茶,面不改色。 到了晚上。 潋霓洲溜达到梳妆台前。 魔镜规规矩矩挂在墙上,镜面里倒映出她刚出浴的侧脸,表现得相当乖巧。 潋霓洲停下步子点评:“今天那句‘英雄所见略同’求生欲很强,算你懂事。” 魔镜镜面亮起光圈,彩虹屁被正主官方认证,心里美得很。 还没过半分钟,光线又委屈巴巴地暗下去。 潋霓洲撩了下眼皮:“有话直说,憋出毛病来本仙女可不管报销。” 魔镜闪了两下。 “就是有个超出我工作范围的问题,本镜这八卦之心实在按捺不住。” 潋霓洲轻哼一声,算是恩准它发言。 “太子殿下白天拢珠帘那会儿吧……” 潋霓洲挑起眉毛。 魔镜立刻火力全开:“殿下当时看您的那个眼神,本镜什么表情没见过,偏偏那个,归不了档!” 潋霓洲鱼尾巴悄悄在软垫上蜷了一圈。 “归不了就现编一个。你不是号称词汇量业界天花板吗?” 魔镜镜面疯狂闪烁。那架势,肯定是在后台拼命检索词库。 足足过了好半天。 “全天下都在看您发光。” “只有他在怕您被别人多看一眼。” 寝殿里一下子没声了。 潋霓洲愣了足足七八秒。 她若无其事地游回榻上,一头扑进软垫里。 跟着翻了个身,用背影对着魔镜。 声音含混不清地飘出来。 “明天早上,多夸他两句。” 魔镜当然听懂了。 作为一个三千七百岁的老油条,它最明白什么叫不该拆穿的别拆穿。 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记账。 【摆烂值上涨百分之一点五。】 【充能来源:宿主狠狠心动了。】 潋霓洲尾巴在软垫上用力拍了一下。 【少造谣,把那个分类名称给我改了。】 小甜筒在线装傻:【改成啥?】 潋霓洲卡壳几秒。 【就叫,审美愉悦!】 小甜筒表面乖巧:【收到。】 它一个字都没改。 转过天来,魔镜内卷得更丧心病狂了。 潋霓洲抓起一颗珍珠糖往嘴里抛,魔镜立刻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这慵懒随性的吃相谁看了不迷糊!太子殿下天天陪您吃饭还没被迷晕,全靠龙族血脉硬扛!” 潋霓洲嚼着糖,难得夸了它一句:“跟着本仙女混,绝对比在冰晶国有前途。” 这话直接戳中了魔镜的爽点。 它的镜面亮得能当探照灯用,声音激动得发颤。 “本镜以前是被埋没了!您才是本镜存在的意义!” 马屁拍到最高潮,嘴收不住了,开始往外秃噜陈年大瓜。 “要说审美水平,您千万别拿冰晶国那位跟您比。” “那位王后的美貌三成靠底子,七成全靠本镜每天给她灌迷魂汤灌出来的自信。没了我,她连配个出门的鞋都得纠结大半天。” 潋霓洲来精神了,开启吃瓜模式。 “你在她那儿身兼多职啊。” “谁说不是呢!” 魔镜一说起当年勇,根本停不下来。 “除了提供全天候情绪价值,本镜还得充当后宫监控探头。哪个在背后嚼舌根,全被我录下来了。她这王后宝座,本镜至少有三成功劳!” “还有她的美容产业,配方是本镜帮她调的,定价也是本镜拿的主意,她就负责盖个章……" 一顿狂喷到第七条,突然卡住了。 镜面闪了闪,嘴里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前东家把本镜五花大绑送人了,这可不算我违背保密协议。” 成功PUA完自己,魔镜继续叭叭。 潋霓洲瓜吃得飞起,压根不打算喊停。 等它秃噜得差不多了,潋霓洲才慢悠悠地开口。 “之前跑去冰晶国骗王后,结果被弄去卖毒苹果的人族骗子,你还记得吧?” 魔镜立刻来精神了,镜面上的光圈闪个不停。 “那哪能忘!那蠢货当时还在王后面前装深情。本镜直接切了真心话模式,他当场就把人族王室的底给交代了。连怎么把各族公主当垫脚石的事,都抖得干干净净。” 潋霓洲满意地晃了晃鱼尾,一锤定音。 “把你存的这段留影整理好。本公主有大用。” 魔镜的镜面光芒大盛。 这是它来龙宫之后,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只是个拍马屁的。 敖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多了一对极精致的耳坠,动作自然地搁在她手边。 也没说话,就在旁边坐下。 潋霓洲眼尾一扫。 这耳坠的配色简直绝了,跟她今天尾鳞上新长出来的那片橘色完美撞色,审美十分在线。 她面上依旧端着公主架子,尾巴尖却十分诚实地往耳坠那边挪了几寸。 魔镜极具眼力见,马屁说来就来: “太绝了!但本镜必须声明,是您无死角的神颜拔高了这耳坠的层次!放眼整个海域,都没人配在您十米内呼吸!” 敖璟轻飘飘看过去一眼。 魔镜卡了一下,百般不情愿地找补。 “咳咳……当然了,太子殿下配站在公主身边。” 说完还怕掉价,死鸭子嘴硬地加上一句。 “不过也仅限于‘配站在身边’这个程度。” 敖璟没搭理它。 潋霓洲心满意足地捻起耳坠,放在指尖把玩。 识海面板叮的一声,弹出一行更新。 【恭喜!魔镜驯化进度已拉满。】 【当前状态更新:死心塌地的首席夸夸群群主。】 【隐藏成就解锁:已获取人族使臣历年见不得光的绝密大瓜。】 【摆烂值:███████???68%】 这充能速度,纯纯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第285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30 潋霓洲正抱着一盘雪贝酥窝在软榻上,魔镜还在旁边疯狂输出,非说她今天的气色比昨天亮了零点七个度。 宝库外头传来一阵热闹。 脚步声杂乱,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 潋霓洲动了动耳朵。 来了。 元老院那帮老龙们爆改的王座,终于交工了。 她从软榻上直接滑下来,手里的雪贝酥都顾不上放下,叼着半块就游了出去。 老管事领着三十几名工匠,合力抬着一座…… 潋霓洲嘴里的半块雪贝酥忘了嚼。 提案她看过。七层珠帘、火凤软锦、珊瑚王座,字面上她都知道。 但字面和实物之间的差距,大概就是“听说龙太子很好看”和“亲眼看见龙太子”的差距。 红玉珊瑚做骨架,透着温润的光,每一寸纹路都是万年天然生长出来的。 骨架之上铺的火凤软锦不是寻常金红,是七彩的。完完全全对标了她那条鱼尾巴的颜色。 从底座到靠背,从扶手到帘穗,所有软锦的色泽都配得分毫不差。 光线打上去,她坐进去就是绝美的人景合一。 七层珠帘从顶端垂下来。 粉珊瑚珠、七彩鲛珠、金鳞珠、月光石、深海琥珀、冰晶碎钻、万年龙涎珀。 一层比一层贵。 最外层的万年龙涎珀是半透明的,裹着一团琥珀色的幽光,随水流轻晃时,整座王座像是被笼在一层活的、会呼吸的光晕里头。 不过潋霓洲的视线直接略过了这些,锁定在最外层正中央。 那里挂着一颗珠子。 大到不像珠子。像一颗小圆月亮。 通体莹白,只要有水流经过,就从内部透出柔光,把周围三丈海水都照得发亮。 镇海明珠。 龙族的立族之宝。 潋霓洲转头去看敖璟。 美龙安安静静站在旁边,面无波澜。 “明珠是我让他们加的。” 潋霓洲有点麻了。 镇海之宝,直接挂她椅子上当装饰品? 敖璟点点头。 “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潋霓洲盯着他看了三秒。 决定不去细想这背后的含金量。 转身就往王座游去。 先捏了捏扶手。手感很软。 再按按靠背。回弹度刚刚好。 拉开左边暗格,珍珠糖三种口味分装得整整齐齐,海螺脆和雪贝酥把格子塞得满满当当。 再拉开右边。暖玉螺盏、切好的极品海果,甚至还有一颗擦得锃亮的留影珠。 老管事在旁边压低嗓音做介绍。 “靠背可依公主殿下心意升降七级,内嵌暖流恒温法阵。座底留有龙角衔口,可稳固嵌于太子殿下双角之间。” “帘穗的尺寸是比照殿下龙形量过的,落座之后,珠帘刚好在角根处收拢。” 潋霓洲坐了上去。 整条鱼陷进七彩火凤软锦里。 靠背弧度刚好托住腰,暖流法阵启动,水温变得舒舒服服。 七层顶级珠帘随之垂落。 外面往里瞧,层叠的珠光交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端庄高贵的曼妙剪影,完全看不清里面在干什么。 可从里面往外看,视野通透,外头一切尽收眼底。 潋霓洲的视线扫过满目珠光,最后定在那颗镇海明珠上。 她的手指动了动,碰了碰它。 莹白暖光顺着指尖化开,触感极佳。 她乖乖把手缩回原位。 宝库,王座,现在连族宝都随手挂给她了。 事情的发展趋势眼看有些离谱。 但身为一条有修养的咸鱼,她选择放弃思考。 想多了伤身。不如吃糖。 潋霓洲熟练地从暗格里掏出一颗蜜桃味珍珠糖塞进嘴里,连带那点莫名的心虚一起嚼碎咽下。 紧接着她又摸出一颗,小手穿过珠帘缝隙,直接搁进了敖璟的掌心。 这设计真是完美。 以后完全可以在里面打盹甩尾吃零食,主打一个在外端庄在内疯狂。 她顺着缝隙看向老管事。 “回去告诉元老院,本公主很满意。” 老管事激动得直抹眼泪,刚准备吟唱一篇表忠心的小作文。 “另外,这珍珠糖必须每日一检,快见底了就得补仓。” 老管事连连点头称是,转身带着工匠们往外撤。 还没走两步他又折回来,凑到小管事耳边低声交代。 “记住了,蜜桃味的必须铺在最顶上。公主殿下第一手拿的就是蜜桃味,这个顺序往后不能变。” 小管事疯狂点头。 潋霓洲在帘子后头听得真真切切,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缩回内座,把自己深深埋进软锦里。 尾巴在暖流中舒服地打了个卷,整条鱼上下散发着一种天塌了都有美龙顶着的极致松弛感。 帘子外头,敖璟安安静静坐着。 他低头打量着掌心里那颗糖。 也是蜜桃味的。 他没舍得吃,反手收进了袖兜里。 王座内,潋霓洲舒舒服服地闭上眼,呼吸越来越平缓。 正当她快要见周公时,脑海里开始不安分起来。 去群里拉仇恨的小甜筒终于杀回来了。 这家伙给自己换了一套亮瞎眼的星河限定皮肤,连跳出来的字块都带着炫彩跑马灯,进场排面极其张扬。 潋霓洲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显摆够了没?】 小甜筒傲娇地发了个抖腿的表情包,字里行间全是嘚瑟。 【三号当场酸得流泪,七号把我拉进了黑名单,十二号哭着喊着要认我当师傅。这波赢太彻底了,现在心情大好,申请开始汇报进度。】 也不等宿主批准,它的光屏数据自动更新。 【摆烂值:███████???70%】 【言出法随精度:中高。大方向稳如老狗,小细节全看天意。】 【距离公审仅剩三天。由于新王座带来的加成太顶了,按照这势头,开局前冲破80%不是问题!】 潋霓洲咔嚓咬碎嘴里的糖。 【这进度,能用。】 小甜筒非常识趣地缩回识海角落,继续对着它的新皮肤臭美。 极品珠串随着水流慢吞吞地晃荡,镇海明珠的莹润光泽透进来,在她身上打出细碎斑驳的光点。 这头刚清静没多久,轻巧的脚步声停在外面。 女官站在帘前,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哨岗那边传信,人族使团的船队已经渡过北渊海峡,估计两日后抵达龙宫海域。”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阿洛斯王子也跟着来了。” 王座里静谧了片刻。 隔了一会儿,潋霓洲散漫的声音从软锦里透出来。 “这渣男的速度倒是一点没拖后腿。” 她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带动外头的帘穗一阵摇曳。 “去交代厨殿一声,公审当天的零食点心给本公主翻倍。这出大型吃瓜戏,少一口糖都不够味。” 女官恭敬地领命退去。 潋霓洲重新合上眼,嘴角挂着一点笑。 ……该来的,总得来。 第286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31 人族使团的船队在第二天傍晚驶入了龙宫外海。 领航的是一艘三桅旗舰,船头镶金,帆面绣着人族王室的徽记,排场拉得很足。 然后他们撞上了雷音法阵的覆盖区。 阿洛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囚牛二殿下精心改编的丧葬风哀乐加持,每一个字都拖着三拍的回音,配着低沉的鼓点和呜咽的螺号,听着跟给谁出殡似的。 “你——是——我——的——月——亮——” 旗舰甲板上,人族首席使臣的脸绿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阿洛斯。 阿洛斯站在船舷边,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姿态倒是摆得很到位。但他的嘴角在抽搐。 “我——愿——化——作——海——上——的——风——永——远——守——护——你——” 首席使臣把牙咬了咬,对身边的副官说:“加速。穿过去就好了。” 副官翻了翻航图,脸色比使臣还难看。 “大人,按照当前法阵覆盖范围……我们还要在这里面走两个时辰。” 使臣闭上了眼。 旁边的书记官小声补了一句:“而且这首歌一共七段,目前才到第二段副歌。” 没人接话。 船队硬着头皮往前开。 两侧的海面上,早就停满了各族的观光船。贝族的、海蛇族的、连深海沟底那个送绿汤圆的小族都划了条独木舟来占位。 大家嗑着瓜子,喝着海藻茶,看人族船队在阿洛斯本人的情歌伴奏下缓缓驶过。 贝族商会的小贩划着舢板在观光船之间穿梭,叫卖声中气十足:“留影珠!留影珠!记录人族使团入场的珍贵画面!买一送一!错过今天再等三万年!” 生意好得离谱。 气氛很欢乐。 除了人族那边。 阿洛斯终于绷不住了,转身往船舱走。 “殿下去哪?”副官问。 “回舱。” “舱里也听得见。” 阿洛斯的脚步顿住。 副官很诚实:“法阵是全方位的,除非殿下能把自己塞进压舱石里。” 阿洛斯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他身后的随从小声嘀咕:“殿下,要不您也唱两句?反正都是您的声音,跟着哼说不定没那么难受……” 阿洛斯转过头。 随从立刻闭嘴,退了三步,把自己藏进桅杆后面。 围观群众里,一只海獭妖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情歌王子驾到,全场起立鼓掌。 没人起立。 但掌声确实有。 稀稀拉拉的,带着一种“看猴戏散场该礼貌一下”的敷衍。 海獭妖旁边还蹲着一只螃蟹精,举着另一块牌子:本场演出赞助商——龙宫反诈宣传部。 …… 消息传回龙宫东侧寝殿时,帘缝里只露出一截鱼尾尖,一翘一翘的,说明里面那条鱼正听着。 女官站在帘外汇报。 “人族船队已进入外海,预计明日清晨抵达。” “嗯。” “沿途各族观光船已超过三百艘,贝族商会在卖现场留影珠,生意很好。” 潋霓洲从暗格里摸出一颗珍珠糖。“他们有没有给本公主分成?” 女官愣了一下。 “……没有。” “去谈。”潋霓洲咬碎糖,“本公主的未婚夫提供的法阵,野生大冤种提供的素材,他们拿来卖票不给分成,这叫什么?” 女官秒懂:“侵权。” “对。”潋霓洲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版权费三成,不二价。另外告诉他们,公审当天的留影珠独家转播权另算。” 女官领命退下。 小甜筒在识海里竖起大拇指。 【摆烂值:████████??75%】 【充能来源:躺着赚钱的快感+未婚夫全程投喂的安全感。】 【系统评价:宿主已实现“睡后收入”,咸鱼进化为资本鱼。】 整个下午她都没从王座里挪出来过。 敖璟前后派人送了三回点心,最后一回的碗底压着一颗她前两天随口念叨过的深海琥珀糖。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念叨过。 吃完那颗糖,她往软锦里缩了缩,闭眼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识海面板安安静静地挂着新数字。 【摆烂值:█████████?78%】 潋霓洲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泡泡从唇边飘出去三颗。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 入夜。 敖璟从海防署回来,他在王座外停了一步,低头看帘缝里露出来的那截鱼尾。 尾尖正一下一下地拍着扶手,节奏很慢,说明里面那条鱼心情不错。 他掀开最外层珠帘,把一碟切好的玉霜海果放进去。 潋霓洲没睁眼,但手很准地摸到了果碟。 “明天人族到了,你打算怎么见他们?” 潋霓洲咬了一口海果,汁水很甜。 “不见。” 敖璟等她说完。 “公审那天再见。”她嚼着果肉,声音懒洋洋的,“让他们在海面上飘着。什么都打听不到,什么都摸不准。” 她又咬了一口。 “越等越慌。越慌越容易犯蠢。蠢起来才好看。” 敖璟点头。“浮海宴厅的避水结界只在公审当日开启。届时再放他们进场。” 潋霓洲满意地嚼碎最后一口海果。 “行。让他们听着自家王子的情歌入眠,本公主心善,管这叫助眠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让囚牛把第五段的高音再拉长两拍。我听汇报说阿洛斯在那段破音了,效果最好。” 敖璟唇角动了一下。“我转告他。” 潋霓洲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没意思,懒洋洋地睁开眼,从帘缝里看他。 龙宫的长明珠光落在他侧脸上,玉白龙角微微透光,角尖上那几朵粉色海葵还在,被水流吹得左摇右晃。 她看了两秒。 “明天公审,你坐我旁边。” 敖璟垂眸看她。 “剥虾。” 敖璟唇角动了一下。“好。” 潋霓洲又从帘缝里伸出手,把一颗珍珠糖塞进他掌心。 “工资。预付的。” 敖璟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糖。收进袖兜里,又没舍得吃。 小甜筒在识海里默默更新数据。 【摆烂值:███████???79%】 【系统备注:还差一个点破八十,宿主要不要再努努力?】 潋霓洲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明天公审,本仙女打算从阿洛斯脸上现赚。】 她换了个姿势,尾巴尖勾住珠帘穗子晃悠。 【看渣男当场社死,那叫精神SPA。】 小甜筒沉默两秒。 【明日公审,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倒霉的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