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食肆经营手札》
1. 第1章
特么的。
死系统就是个人贩子!
别人穿越都是混个公主皇帝当当,怎么她宋春荞一来就要去地府报到。
到底有没有王法啊!
三天前。
正值毕业季的宋春荞正海投简历,希望有家公司能收留她,宋春荞也想体验下超级牛马的打工生活。
要说她这专业岗位竞争程度,那可真是堪比49年入国军——
土木工程……
四年前选专业时,可没有人和她说房地产行业能落魄的这么快啊!!!
本以为留在大城市无望,只能回家继承爸爸的养猪场和姥爷的十多亩菜地,只可惜——
“一万金”系统踏着祥云来接她啦!
它宣称只要宋春荞能在穿书后赚足一万金,就可以送她回现代,另外附赠五千万现金大礼包一个。
宋春荞瞬间瞪大眼睛——五千万?!财神爷显灵了这是?
赚够这些,宋春荞只需要在每天早上3点到5点送牛奶,5点到6点送报纸,7点到8点喂小猪,然后照顾菜地到12点,12点到13点送外卖,13点到17点照顾菜地、喂小猪,17点到21点去饭店洗碗,21点到23点夜市摆摊,23点到0点做代驾,0点到凌晨3点去酒吧做销售。
五十年就可以赚到啦。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由一个遵纪守法但找不到工作的三好青年,转正为千万富翁预备役·卜家老二家丫头·卜蝉儿。
至于原来的卜蝉儿,本来就走一步磕三下,没想到出嫁路上竟在马车里活活颠死。
宋春荞想,这原主也是倒霉,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至少不用被活活烧死。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能来救救马上葬身火场的她啊?
自己也不想被烧死。
“吁——”
说时迟,那时快,难道她宋春荞的真命天子要骑着红棕烈马,救她于危难之中吗?
亲爱的系统金金原来这么上道,给她也整上穿越女必备三件套啦。
这多不好意思呢——
那是不可能的。
来人是林府的家丁,告知管家林老爷那边遣人来催,说是切勿耽误少爷吉时。
宋春荞: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催催催,就知道催,这林老爷是准时宝来的吧,再催就他来死。
虽说课本上讲过,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能不能不要让她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很坏她一举打入福布斯排行榜的决心……
停!
她好像发现点啥——
不是,原主莫名其妙往衣服里塞了个瓦片是要干嘛?当护心甲用吗?
她难道是天生锦鲤圣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橙想呢,这坑爹的剧情,360度的死局,她都能找到361度。
千万富豪舍她其谁。
马车外面的人似乎以为卜蝉儿还晕着,正谋划着一会给她摆个什么姿势,能让她顺顺利利步入冥婚的殿堂。
那她可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喽!
马车从后面被打开。
可也不知哪个家丁十分眼尖,多嘴道:“刘管家!少夫人要逃跑!”
只见女子一条腿已经探到地下,身子还趴在马车上,另一条腿因为小仆的喊叫,在空中停顿了下。
宋春荞闻声,飞速蹦下马车。
废话,这时候当然得玩命跑啊,不跑等着做鬼新娘吗。她发誓,大学体测800米都没跑这么快过。
幸好这地方还不是很远,宋春荞才在没被追上时就看到了十里庄子。
到她的地盘了吧!
宋春荞一路跑到里正家的祠堂,大伙儿都在准备祭祀的事。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主意就涌上心头。
“里正叔,这林家要把我给他们儿子配冥婚。祖宗在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宋春荞抱着最中间的牌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
这边刘管家好容易才追上她,怎可能放任她跑掉,而且卜守根连他们林家给的礼金都收下了——
整整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都够在镇上买个小宅子了,难怪大伯动心。
刘管家站定,喘上好几口粗气才道:“里正,这婚约可是卜老爷子和卜守根卜秀才一起定下。且不说我们林家是这十里八乡的大户,就单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容得这小女娃随意编排?”
“可明明——”
“明明什么?”刘管家打断她,“我们本是打算送蝉儿姑娘到林家拜天地入洞房的。谁知蝉儿姑娘半路跳下马车逃了,现在还误了吉时。”
“……”
宋春荞看着刘管家淡定的神色,就知道如果现在回去那火场估计早就收拾干净,毁尸灭迹了。
腿脚不勤快,手脚倒挺勤快的……
真是老油条!!!
见状里正也劝说道:“蝉儿,婚姻大事,不可胡闹,卜秀才作保的婚事怎会出岔子。今日你冒犯祖宗之事我也不追究,只管随刘管家回去拜堂就是。”
就是她大伯介绍的才有鬼呢!
秀才在落后乡县的影响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个见钱眼开的卜守根,是上辈子没见过银子吧,居然区区一百两就能让他卖侄女求荣。
她宋春荞可值一万金!!!
事已至此,宋春荞只能做一步看两步,再想其他办法脱身。
还得想个办法,让里正叔还有街坊邻里都见识到他们的丑恶嘴脸,要不任她说破天去,大家也不会信。
“蝉儿姑娘,请吧。”
宋春荞不情不愿地随着刘管家上了马车,一路上也没想出个实用的办法。
不会真就这么草率下线吧……
一语成谶。
“烫烫烫烫烫烫烫!”
不玩了!不玩了!她不玩了!她要回家种地养猪。
没等宋春荞反抗成功,她就又被传送回马车内。
不过这次是动起来的马车。
【叮!恭喜宿主解锁“死得其所”成就!】
【系统提示:本次死亡体验评分:★★☆☆☆(建议更改逃跑路线)】
【复活功能已激活:每次死亡,时间线将随机提前1-3分钟。0815局在这里预祝您体验愉快。】
装死的一万金系统又重新上线。
提前怎么不提前到她还没上贼船的时候,这马车还跑着,让她怎么绝地求生啊!!!
宋春荞这一次还选择和上次一样的时机,准备马车停下后就立马逃跑。
上次举报她逃跑的家丁她也特意留意,打算趁人不注意就溜走。
“刘管家,少夫人要逃跑!”
不是,这是新手村任务必须触发的情节吗?
怎么她一逃跑就被人发现。
吸取上次的教训,宋春荞决定还是去里正家祠堂,但是这一次她要——
抱着牌匾跑回这儿!
当场揭发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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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宋春荞往回跑的时候,跑到一半,没劲了……
原本卜蝉儿的身体就孱弱,宋春荞在大学里也是个体育废,这一来一回还没到地方就又被刘管家追上。
卒!
宋春荞都没等刘管家搬出说辞,把牌匾往里正手里一塞,自觉上了马车,反而让刘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丫头片子,费这老大劲逃,就为了遛他们一圈?
“重开吧,”宋春荞不气馁,“我还会再回来的!”
这次依旧回到送她去殉葬的马车上。
宋春荞这一回准备现在就跳车跑路,毕竟她的长跑能力她自己有数。既然跑不了那么远,那她就缩短要跑的路程。
“刘管家,少夫人要逃跑!”
宋春荞从马车上一下蹦了下来,她算过,这个距离她就能把里正和街坊邻里引到火场去。
招不在烂,好用就行。
她依旧使一抢牌匾计,引得里正和祠堂里的街坊都追她而去。
看着越来越眼熟的地形和周围熟悉的仆从,刘管家这才发觉自己被引到火场来。
废话!宋春荞来来回回跑过多少遍,让你提前看出来然后有时间运作吗。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里,当然因为姑奶奶她在这死过两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成功。
“里正叔,你可得替蝉儿做主啊。这林家不做人,居然要把蝉儿火葬给那早死的林家公子配冥婚!”宋春荞滚圆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yes!
她终于把里正引到这儿来了,人证物证俱在,这回看林家怎么抵赖。
里正和追过来的一众邻里看见眼前的布景也诧异的紧,蝉儿这亲事是卜秀才签的线,这林家竟连卜秀才也一道骗了?
幸好今日这事蝉儿机灵,否则被人传扬出去,他从今儿个起也不必抬头走路了。
里正道:“刘管家,今日这事你可要给十里庄子和卜家一个交代。”
刘管家见事情无法转圜,回去也是被老爷责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啊!拿住卜蝉儿者,有赏!”
旁边几个家丁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十里庄子的人也不怂,有人抄着手里的钉耙,有人直接扑上来抱腰。大家毫不含糊,锄头柄一横,扁担一抡,顿时乱作一团。
“官府办案,速速闪开!”
眼瞧十里庄子落得下风,却见几个官差装扮的人从远处赶来。
林府家丁一看是官府的人,也不恋战,连忙屁滚尿流地逃了。
里正忙想让官差去拿人,打眼一瞧,却感觉这些官差老爷越看越眼熟——
老李家柱子,老赵家喜田,还有……,这怎么都是十里庄子的老熟人。
一问才知,刚才打起来时,几个人一合计跑去邻村偷拿了在镇里当衙役的二壮的几身衣服,套上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来的很及时,也亏得林府那群人没发现。
卜蝉儿被里正送回来时,卜山一家正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看着蝉儿安然无恙地回来,一家人的心才终于放下。卜山也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日之事,多亏了里正,改日再上门道谢。
蝉儿就先随我们回家吧,爷爷一定让你大伯给你一个交代。”
宋春荞跟着他们往家走,一路上腿都在抖。三次了,她在这破世界死了三次才活下来。
死系统,一万金是吧?等着,姑奶奶赚给你看!
2. 第2章
“亲爱的宿主,恭喜您圆满完成新手村任务——林家殉葬,请尽快进入‘赚足一万金’主线。”
天刚擦亮,系统的播报声便震响熟睡中的卜蝉儿,威力堪比他们村的大喇叭。
“懒鬼托生的!还躺在炕上呢,不去地里浇菜,是想让全家都喝西北风啊!”
屋外传来奶奶周氏一阵又一阵的骂声,中气十足。
卜蝉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
外头天才刚蒙蒙亮,上大学后,她就没几次起这么早过……
浇菜,行,正好她有机会去巡视一下一万金给她的良田百亩。
卜蝉儿出屋门后,就看着奶抱着她的宝贝鸡蛋巡视各处——
三叔家的麦儿姐正喂猪,三婶娘王氏坐在灶台边看着火嗑瓜子,爹卜守田在墙边劈着柴火,就连她娘崔氏怀着孕也在择菜。
“今儿个啥日子呀?咋一大早奶就张罗着做菜?”卜蝉儿向旁边的奶娃娃打听。
奶娃娃溜圆的眼睛,婴儿肥还未褪去,说话更是奶声奶气:“姐,今天大伯一家从镇上回来,奶一早就起来忙活了。”
卜小六,卜蝉儿的弟弟,小小的人讲起话来倒是清楚。
不过大伯回来怎么这么大阵仗?why?爷不是说大伯回来要给她一个交代吗?
忙活这一早,反而像是迎官老爷进府。
“奶这又是干吗?”
怎么还捻起土来,她8岁多都不玩泥巴了。
小六应道:“奶一摸土,准就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
这么神奇,还能有天气预报准?
卜蝉儿不信。
“死丫头片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天生一副懒皮囊!还不快拿上瓢去把地浇了,屁股跟粘了胶似的。我让你——”
奶抄起扫帚就追着她打,步子扎实,扫帚劈头盖脸地打来,专往肉嫩的地方抽。
“我让你——”
“我去,我去,我这就去!”卜蝉儿拎起鸡窝旁的木桶和水瓢就往外跑。
去就去,正好去看看一万金给她打下的百亩良田的江山在哪。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
这风景真好,可惜没有手机,不能发朋友圈。
……
一万金,给我滚出来!
你是说卜家这三十多亩地,就是你和我说的良田百亩?
你们穿越系统怎么也搞诈骗这一套,还和我谎称说来这之后我的产业遍布京城,那我这个话事人怎么还在山沟沟里。
诈骗惯犯哦——
不讲,不讲。
一万金狡辩道:“宿主大人,0815局人从来不骗0815局人!本系统当时说的是将来时。而你,我亲爱的宿主大人,还在现在进行时哦。请宿主切勿消极怠工,早日赚足一万金。”
叮地一声,系统又恢复为装死状态。
一万金。
如果按一个糖葫芦五文来算的话,一文就等于一块。一两金等于十两白银,一万文钱,那一万金就是——
一个亿!!!
死系统,她去哪里赚这一万金啊……
算了算了,还是先浇菜吧,否则一会回去奶又要念叨了。
卜蝉儿浇完菜提着水桶到家后,屁股都没挨到凳子上,就又被奶揪去厨房洗菜。
平时锁着的柜子,今日也被奶用钥匙打开,拿出罐白面和一大块肥肉。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
奶足足切了五片!
就连前日的祭祖节,也只切了三片啊。还有奶最宝贝的鸡蛋,也拿出好几个来煎。
她向卜麦儿打听道:“麦儿姐,你说咱家这么多地,怎么还过的这么节俭?”
刚才在菜地,卜蝉儿就想问这个问题。
按理说,三十多亩地完全够覆盖卜家这一大家子的日常开销,怎么会连个鸡蛋都看的这么紧,甚至连屋子都不好好修缮。
她那屋窗子还漏风,昨晚睡觉,差点没给她冻成冰碴子。
“蝉儿,咱家的情况你还不知道?这些年赚的银子大半都填补给大伯,官府的赋税更是一年比一年重,所以算下来就不剩多少了。”麦儿姐解释说,“爷奶说了,大伯是秀才,等考中进士必然不会忘了咱,到时咱就可以一起享福去了。而且大伯一家还住在镇上,花销大,咱们这些卖手脖子的哪里能比得上人家金贵……”
秀才秀才,又是秀才,那她宋春荞还是211的大学生呢。
这年代,学历可真值钱。
……
“老大回来啦!”
说大伯大伯到,奶的吆喝声估计全十里庄子都能听见,生怕街坊邻里不知道她的秀才儿子回来了。
“爹,娘。”来人衣衫素净,面白清瘦,只眼尾梢垂,平添几分凉薄相,“儿子这回给你们带了聚福斋新出的点心,一会儿大家一起尝尝,官老爷们都好这一口。”
“对啊,娘,你和爹尝尝。”
跟在他身后的瘦削妇人是大伯娘赵氏,一旁神色倨傲的女子便是堂姐卜慧儿。
奶挤开她俩,凑上去道:“好,老大一路上累了吧,快坐下,咱这就开饭。”
卜蝉儿一听吃饭,眼睛瞬间亮晶晶的,自备碗筷就过来坐下了。
“去去去,没规矩的死丫头,下边坐着去。”奶把她从大桌撵到小桌。
“……”
这朝代不裹小脚,改裹小脑了。
桌子上的菜里有两根茄子,五根黄瓜,两颗白菜都是她洗的,凭什么她不能上大桌吃饭。
卜蝉儿本欲和奶争辩争辩,却被她娘按着坐下。
行吧,小桌就小桌,她不和他们计较,吃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卜蝉儿看着手上黄不拉叽的饼子,热乎乎的,显然刚出锅不久。
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噜直叫唤——
昨晚她本想摸黑去厨房找点菜垫巴垫巴肚子,结果连个菜底子都没留。今早她一起床,就被奶打发去浇菜,也没来得及吃,这还是她第一口热乎饭。
她咽了咽口水,重重地咬下一口。
那一瞬间,卜蝉儿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呕!
真他妈难吃!
里头全是麸子,梆硬,这在她家从来都是喂给猪吃的。
不对,她家猪也不吃……
呕!
这饼子真剌嗓子。
卜蝉儿本就一肚子气,又抬头瞧见大伯吃的居然是白面馍馍,火儿噌的一下涌入脑门。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婶儿也不能忍!
她“啪”的一摔筷子,站起来道:“大伯不仔细瞧瞧,手里的馍馍蘸没蘸血?”
卜蝉儿奉行的行事准则就是:她不好过,别人也别好过。
这顿饭她吃不好,那就都别吃了。
连守根嘴里的馍馍还没来得及咽下,奶反而先急了:“反了你了!讨债鬼投胎的死丫头,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
“爷昨晚说的,要替我讨回公道,怎么大伯一家一回来就忘了?”
她就是要卜山表明态度。
爷每次看似主持公道,其实就是在和稀泥,内心还是偏向大伯一家。
卜山昨晚的保证被蝉儿重新提起,不得不张口:“蝉儿,先坐下吃饭,爷本来就打算吃完饭再和你大伯说这事。”
“是啊,蝉儿,先坐下吃饭吧。”卜蝉儿她爹也劝道。
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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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就先吃饭,她娘还怀着孕呢,不能不吃饭。
不过她要吃白面馒头。
卜蝉儿走向大桌,一把夺过卜守根手里的馒头,把他吃过的部分撕下来又塞回他手里,剩下的拿回小桌。
“大伯馍馍吃起来估计心里也不舒坦,侄女这就帮您解决掉。”
“你这死丫头!”
奶啐了她一口唾沫星子,但也没把这馍馍再抢过来。
吃过饭后,一大家子都聚在堂屋。
卜老爷子盘腿坐在泥炕上,先开口道:“老大,你给蝉儿说的那门亲事,怎么是给人家作冥婚?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我们卜家。”
蝉儿一听爷这话就烦!
什么叫怎么看她们卜家,横着看,竖着看,瞪着眼睛看呗。
这件事的重点,不应该是大伯为了钱卖侄女吗?
还是得她来说:“大伯,爷奶都盼着您读书考取功名,当官后一人得道,我们全卜家跟着沾光。
结果侄女我呀,沾光沾到阴曹地府去了呀。
您读书,读的就是把亲侄女往死人堆里推的书吗!”
“大哥,蝉儿这婚事,原本是你作保,我和孩她娘才同意的。你看现在这,这。”
冥婚这事,确实是大哥做的不像样,卜守根也想为自家闺女讨个公道。
蝉儿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爷奶的心偏到天际了,这事很难决断吗?要她说,连守根和那人牙子有什么两样,就该绑了送去衙门重重打上几棍子才解气。
见话风不对,连守根连作忏悔样:“蝉儿,大伯也是被那林家给骗了呀!听说这事,大伯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这可不见得。
她没顺着连守根的话说,而是把殉葬那会儿的情况添油加醋说了出来:“大伯,你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就把蝉儿嫁出去。
你不知道,那殉葬场的火直往蝉儿脸上冒,扑得人浑身火辣辣的。
他们还威胁蝉儿必须笑,不然就不吉利了……”
卖惨,谁不会?
崔氏上前抱住蝉儿,她就知道蝉儿肯定是费了好大劲才死里逃生,如今亲耳听到时,心还是揪在一起。
她的蝉儿受苦了。
“哎呀,行了!你大哥不都说了他也是被骗了吗,老三家的你们还想怎么样?”奶生怕大哥受委屈一般,急声嚷道。
这可是奶自己问的,她可没逼奶说哦。
卜蝉儿黑溜溜的眼珠来回转,回道:“大伯收的那一百两礼金……”
她拉长尾音,暗示爷奶。
精神损失费可得赔她!
而且这银子,林家肯定不会再要回去了。就算要,也得找大伯一家要去,和她可说不着。
爷最后拍案决定道:“老大,你把这银子给蝉儿!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的。”
大伯和大伯娘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不敢忤逆爷的决定。奶虽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拿她没办法,倒是蝉儿自己美滋滋的。
100两/一万金!
她的赚钱计划跨越了历史性的一步。
刚才在堂屋,其实她还有一个想法想说。但是实在是怕气死爷奶,事情也没到那个地步,就一直忍着没说。
卜蝉儿还想——
分家!
按照她大伯那个尿性,指不定后面又联合爷、给她找户人家嫁了,只有彻底分开,才能杜绝这种可能性。
再说,娘亲都有五个月的身子了,奶不仅连鸡蛋都舍不得给娘吃,还老指使娘干活。
还有好吃懒做的三叔和三婶娘……
这些问题都只有分家后才能解决。
但她看今儿爷和爹的态度,这件事有的磨……
3. 第3章
现在十一月底,来年开春就可以多种菜,这样一来再过冬时就可以做腌菜和干货去卖。
爷还说,过几日,要去地里挖土豆、萝卜,还有白菜。
卜蝉儿默默叹气,又是这三样,古代冬季蔬菜常见三件套。
如果这里能有蔬菜大棚就好了——这样就算冬天就不用一直吃这三样,能有其他新鲜蔬菜种来吃。
只是可惜建一个大棚花销太大,她脑子里过了遍建大棚的成本,卜家若是要建一个像样点的,大概率要倾家荡产。
且照常理来说,每亩地粮食产量应有1-2石,约合现在100多斤,而霁县常年干旱,只有在每年的三四月份才多下些雨,是以这里的地亩产只有不到1石。
如果想大面积种菜,还要解决水源的问题。
不过卜蝉儿暂时也没想到办法。
她努力回忆高中地理,脑子里只剩下点季风气候、降水集中……完了,那点东西高考完全还给老师了。
所以,现在喂好家里的二师兄,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任务对她来说,justsoso而已。
养猪?
开玩笑,她那可是父传的手艺。
卜蝉儿还发现,这个朝代居然没有人会做风干腊肠!
没品。
任何人没有尝过猪肉灌的腊肠,她都会伤心的,OK?
卜蝉儿决定把家里的猪弟兄们都养的白白胖胖的,再送它们上路,最后全都做成好吃的腊肠拿道镇上去卖。
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为着实现这个计划,卜蝉儿平常喂猪都格外仔细,生怕哪位二师兄一不高兴就掉秤。
没想到还是逢生变故——
前几日,家住村里最东头的王老汉家的猪接连倒下两头,不吃不喝,肚子还直发胀,没多久就蹬了腿。
不过大家都没在意。
没成想,不过三五日,这病就一家接一家地染上,十里庄子的猪接二连三中招。
村里人这才慌了神。
圈里的猪一天比一天少,就连卜家,猪都死了两头。
十里庄子从没染过这种猪瘟,大家各种办法都试验过,更眼瞅着求神拜佛也没用,猪还是一批一批染上疫病,便全都一窝蜂跑到没死几头猪的卜家要说法。
“老卜头,你得给咱们个说法。为啥大家伙的猪都染了病,就你家的没事?”
“卜老爷子,你们家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才传染全村猪都得了猪瘟?”
“对啊,得给我们个说法。”
“给我们个说法!”
卜山自个儿也没搞清楚。
这些日子家里的猪都是蝉儿在喂,个个养的膘肥体壮、油光锃亮,没看出有啥疫病。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街坊邻里来猪圈一探究竟。没想到有些日子没来瞧,猪圈竟变了个模样——
地面铺了碎石,每只猪都住上了单人间,还理了个小渠直通菜地。粪便可以顺着小渠流过去,省去人挑粪施肥的麻烦。
卜蝉儿浇菜回来后,就见一窝人围在她的猪圈前,四处打量。
询问后,才知道大家的来意。
她拣了几句容易听懂的句子,给大家传授预防和处理猪瘟的经验:“各位叔伯,这种病传染起来吓人,但就怕干净、怕通风。
大家回去把病猪都单独放一个圈,吃的喝的也单独喂。死的猪呢,就挖个坑埋起来。每天还得用艾草点着熏猪圈。
各位叔伯家里的病猪,也可以把大蒜捣成泥或者用锅底灰,掺着拌在猪食里,吃上几天,症状就能减轻。”
卜蝉儿把之前从她爸那学到的土方子告诉大家。
宋爸爸一直和她说,不能因为现在科技发展起来了,就把过去的东西都当成糟糠扔掉。很多时候,土方子反而比去医院开的药见效快的多,对于很多疫病也都管用。
科技咱要用上,老一辈的东西咱也不能抛。
早知道该早点把方子教给大家,只是这些日子太忙……
街坊们本来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不大相信蝉儿。叔伯们也都觉得卜蝉儿一个女孩,哪里懂什么养猪之道,家里的猪没得疫病也都是凑巧而已。
还是王老汉,最先受不住家里的猪死的就剩一头,赌了一把,用上她的法子。
欸,那猪还真就不起热了,也成功保住家里最后一个独苗苗。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一下子十里庄子的猪瘟也控制住了。
邻村的农户见状,也都来打听蝉儿的土方子,甚至还有养猪大户想高价买断这个方子。
卜蝉儿对此当然来者不拒。
方子她有的是,治疗效果也都所差无几,卖出去几副方子,对她来说就像是鱼失去自行车。
+8.4两/10000金!
真好,知识付费的感觉就是爽爽的。
自此之后,爷就决定以后家里的猪都归蝉儿管,继承她爸的衣钵。
她还决定封自己个天蓬元帅当当——
随橙想呢,她倒是比连守根先当上官老爷。
这日一早起来,蝉儿就瞧见卜慧儿手里拿个钗子在发髻边来回比划,不知怎么戴才好。
显着她了。
那个红玉钗子,卜蝉儿前几日上街时也瞧见过,翡翠阁新出的珍品,卖10两一个。
富婆哦。
大伯一家真是财大气粗,慧儿姐10两一个的钗子说买就买……
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前几日,她还看见大伯娘上街买棉絮,还借三婶娘的钱来着。
不对。
大伯娘这个人,把自己的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如果不是兜比脸干净,怎么会去借三婶娘的钱。
那这个钱是——
卜蝉儿撒腿跑向自己的房间。
25.0两/10000金。
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特么的!
这都是她的钱啊!她的钱!
花她的钱,和她装逼,拿她当ATM机。
卜慧儿真是好算计!
这么会算,也不知她算没算出来她自己今天必有一死劫。
今天她卜慧儿,不是横着死,就是竖着亡。
拿走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钱,还留下25.0两。
侮辱谁呢!!!
卜蝉儿仔细想来,这几日除了爹娘和小六,只有奶进过她屋子。那日她把银子放进箱子里时,奶在一旁也瞧见了。
肯定是奶拿的,又把一部分给了慧儿姐。
她得去找奶要个说法。
“姐,快去老万叔家,娘要生小七啦!”卜小六满头大汗地跑来,气都没喘匀乎,进来便扯着卜蝉儿的衣袖往外跑去。
她娘要生了?
不应该呀……
娘明明才只有五个月的身子,离生产日子还早着呢,怎么就要生小七了?
五个月大的孩子,长没长好都有的说。生下来再缺胳膊少腿的,活着也是受罪。
卜蝉儿问道“小六,你和姐说,娘怎么突然就要生小七了?”
小六只答:“娘和奶不知为啥,在阿秀婶门前吵起来了。奶推了娘,娘就流了好多血。”
卜蝉儿听后,拿刀剁了张氏的心都有。
奶明知娘怀有身孕,还把她推到地上,农村医疗条件这么差,不是存心想要娘的命吗!
一路上,卜蝉儿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腿软的几乎要迈不出步子。
她只庆幸老万叔是从宫里出来的太医,专门给娘娘们照顾龙胎的,只是早些年被冤枉才罚出宫。
他给娘接生,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卜蝉儿赶到老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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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时,一盆盆的血水正往外端,屋里娘的喊叫声听得她心一惊一惊的。
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鬼门关走一遭。
偏奶还不服气,眼瞧着卜守田从地里赶过来,继续作妖。
只听她道:“造孽哟,老三家娶回来个讨债鬼。娘当年生你们三个那会儿,哪有你媳妇这么金贵,都是一扭屁股就生了。这银子呦,顺着河哗哗哗,都流走了。”
卜蝉儿在一旁听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奶既然这么能生,怎么不生108个,凑个梁山好汉。
还有银子那事,她一会儿再和奶算账。
屋内声音渐渐弱下去,老万叔着急忙慌从里屋出来,满手是血,:“守田,孩子才五个月大,没保住。但是弟媳现在血止不住,须得用老山参吊住气,你看这……用还是不用?”
卜蝉儿脑子一瞬间空了。
小七,她还没见过的小七,没了。
这怎么可能呢?早上出门前,她还和小七说,让他在娘肚子里好好住着,出来以后给他买漂亮的小衣服穿。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那边奶一听要用老山参,顺势往地下一躺,两条腿蹬来蹬去,嚷嚷着说:“讨债鬼托生的,身子比纸还薄!孙子没抱着,银子还花了一大堆,到头来是个不下蛋的瘟鸡。
我们家用不着老山参,回家养养就成。”
卜蝉儿那一刻想杀了她的心都有。她上去捂住奶的嘴,心里压不住的火。
明明是奶推了娘,娘才难产,小七才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小六还是个孩子,他能说谎吗!
奶作为罪魁祸首,居然还不给娘用药,想把娘活活耗死。
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奶一把推开蝉儿,也顾不上骂她,只拽着卜守田的胳膊,打算把崔氏给抬回家:“老三,走,带着你媳妇儿,咱回家。”
“娘,孩他娘他……”
”用,我们用。老万叔,用多好的药材都行,一定得把我娘救回来。”卜蝉儿拦住她俩,看着卜守田的眼睛道,“爹,我们得救娘——”
宋春荞从小就没了妈妈,穿过来后崔氏每天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给她补齐了这份母爱。
她一定不会让娘有事的。
宋春荞不会再失去母亲……
“爹!”
连守田一咬牙,也道:“救!老万,一定要保住孩她娘的命。”
奶一看没人和她统一战线,一气之下也只能两袖一甩,自己先回家去。
这边老万叔给崔氏服下老山参后,血慢慢止住,人也清醒过来。
看人没什么大碍后,老万叔就去忙活着煎药了,把里屋留给了连守田一家,让他们能说些体己话。
卜蝉儿开门见山道:“爹,咱们分家吧!”
再不分家,这卜家真要把他们生吞活剥喽。
“大伯送我去殉葬,奶拿我银子,现在小七也没了。还有刚才奶分明是想——
爹,分出去吧。”
连守田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句话。
他也明白,爹娘始终偏向大哥和三弟一家。大哥是秀才,三弟又小,只有他夹在中间不尴不尬,可他终究欠着爹妈一条命。
要他怎么向二老开口提分家的事。
“孩他爹,听蝉儿的吧。咱们分出去。”
今日崔氏和娘吵起来,也是因为她看见,奶又去偷拿蝉儿小盒子里的钱。
她追过去想讨个说法,却在推搡间,摔在石头尖上,没了小七。
经此一遭,她也算是看明白——
在娘心里,从来都没有他们一家子的位置。
只要一天没分家,娘就有理由拿走蝉儿辛苦赚来的钱,去填补大哥一家。
她们一家,也过不安生。
这家,必须得分。
4. 第4章
“可你爷奶的意思——”卜守田坐在床边,佝偻着腰。
卜守田不是没想过分家,蝉儿那档子事过后,他去找爹娘提过,不过被娘指着耳朵骂出来了。
卜蝉儿打断他:“您别每次都一口爷奶的意思,爷奶的意思。那您呢,您的意思呢?”
“我……我再想想。”
卜守田揣着手,嚅嚅嗫嗫,半天憋出一句话,“婵儿,先好好看顾你娘,爹去看看你老万叔药煎好了没。”
话落,卜守田逃一般似的溜走了。
卜婵儿忙在后面喊道,“爹!”
没想这话连卜守田影子尖都没抓到,他腿脚那爽利劲儿,一点不愧对三十多年庄稼汉的身份。
卜蝉儿就不明白了,爹怎么就狠不下这个心分家……
大伯一家为了银子能狠下心给她配冥婚,奶为了银子不救娘,三叔一家还有个继祖在外求学,每年也得寄银子过去。
银子,银子……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就是钱的事,果然钱在哪个年代都是硬通货。
过年对联,干脆上联就写坏心眼专坑自家人,下联写馋嘴巴只等现成饭,横批:奸懒馋滑!
这一大家子算是给宋春荞开了眼,忙活完一天,上吊的力气也没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攒够一万金……
瞧着蝉儿丧眉搭眼的模样,崔氏硬撑着身子往上坐了坐,摩挲着她的手,泪眼婆娑:“蝉儿,都赖娘。
娘没用,只抢回来那点银子,剩下的还是叫你奶给拿走了。还有小七,小七他……”
卜蝉儿轻轻拭去崔氏眼角的泪,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娘,您先别想这些,养好身体最要紧。”
崔氏把床边的虎头鞋拿在手里来回摩挲——那虎头只绣了一半,她就出了事。崔氏的泪珠忍不住一颗颗落在被褥上。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五个月大,小七在娘肚子里都成了型。
“娘,躺下再歇会吧。”
卜蝉儿搀着崔氏胳膊,扶她躺下。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娘,只掖了掖被角,看着娘睡下后,才拉着卜小六悄悄退了出去。
她还奇怪按照奶性子,怎么不全拿走,还留25两给她。原来剩下的这25两,是拿她家小七的命换的。
不行!
卜蝉儿在心里下定主意——
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家,分了。
山不就她,那她来就山。
这家,她分定了!
“慧儿姐,今日上镇上去?”
这日早上一起,卜蝉儿就去喂了猪,浇了菜,早早把她的活儿都干完。
等卜蝉儿回来找到慧儿姐时,只见她晃着摇椅,蒲扇遮住脸,挡去大半阳光。她闻声也不起身,拿起扇面轻扇,只斜睨蝉儿一眼。
慧儿姐开口道:“怎的想起这时去,去镇上可是要花银子的,蝉儿妹妹这是又得了三婶儿的体己银子?”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卜慧儿得去她的体己银子,怎么也不见她给自己跪下磕头叫娘。
卜蝉儿没管慧儿姐话间的嘲讽,只一股脑拉她出了门,“听说翡翠阁今日又出了几件新品,便想叫着慧儿姐一起去看看。”
卜慧儿不去,观众不登场,她出场戏要演给谁看。
……
宋春荞瞧着,镇上这几条街,倒和她赶的农村大集很像——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人群熙熙攘攘,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花天锦地,好不热闹。
“慧儿姐,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咱要不去尝尝李记包子?”
“走走走,那边还有耍杂技的。”
“翻的好!”
“诶——慧儿姐,我还没看完呢。”卜慧儿受不住卜蝉儿在这东拉西扯,她还想去翡翠阁狠狠宰卜蝉儿一道,匣子里还剩下不少银子呢。
她安抚道:“咱先去翡翠阁瞧瞧,一会新品上市,可不得被人哄抢了去?”
不待卜蝉儿反应,拉着她便往那去。
翡翠阁就立在这条街的西北角,门前的气象颇为唬人,两侧的抱柱漆得锃光瓦亮,上嵌一层层的蟠龙云纹,彰显店家背后赫赫的背景。
“慧儿姐,你先进去逛着,我突然想起有点东西没买,一会儿就回来。”
卜蝉儿硬生生挣开慧儿姐的胳膊,着急忙慌地跑走。
那模样,只要一双眼睛不瞎,便能看出——
卜蝉儿心里有鬼。
她就不信,卜慧儿不上钩。
卜蝉儿偷偷放慢脚步。
果不其然。
她刚拐过街角,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
卜蝉儿大摇大摆走进钱庄,“静姝姐,我娘最近补身子要用钱,想在你这先借200两。”
少女双手拨弄算盘珠子,快得飞出残影,嘴边也振振有词,各家账目信手拈来。
“行,我去给你开借据。”见来人是卜蝉儿,她忙放下手机活计,张罗着给蝉儿泡茶。
沈静姝,沈家银庄的少主子。
幼年时,卜蝉儿偷跑上街被乞丐欺负,沈静姝恰巧路过救了她,之后就立志要保护卜蝉儿一辈子。
宋春荞从记忆里搜罗出这一号人来,便请沈静姝配合她演出戏,给卜家人看。
卜蝉儿的声音喊的极大,生怕慧儿姐听不到,“那我先拿这200两,后面再来找静姝姐拿。
静姝姐放心,这银子到时准不会拖欠。
我娘小产急用药,银子家里爷奶、大伯大伯娘、三叔三婶,一定会帮我一起分担的。”
她边喊边望向门外,看到小尾巴跌跌撞撞,朝卜家跑去,才安了心。
卜蝉儿敢打包票,奶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保准气的冒火。这样等她回去再提分家,奶一定敲锣打鼓欢送。
爷表面上公正,其实心里还是偏袒大伯、三叔,不愿他们硬生生背上200两的债,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就算爷不同意,奶也会闹个天翻地覆,这家,就由不得爷不分。
卜蝉儿笑着作揖,“今日这事,蝉儿先谢过静姝姐啦。”
她眼眸弯弯,朝沈静姝促狭一笑,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
沈静姝轻睨她一眼,笑嗔道:“说好要保护你一辈子的。”
……
卜慧儿一路小跑回十里庄子。
“奶,奶,奶。”卜慧儿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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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腰,手拭去额头沁出的汗,气喘吁吁,“蝉儿她,她去银庄借了200两。”
奶一听可了不得,“她借了多少?”
慧儿姐道:“二,二百两。”
“那死丫头!…”
奶一把撂下扫帚,朝屋里奔去。
卜蝉儿回来时,只瞧见奶在前头走,爹在后头跟着,两人一齐去了屋后,有座木头搭的桥。
“三婶娘,你怎么在这?”她一回头,瞧见一窝人,“小六?还有三叔?你不是在镇上做账房先生吗”
卜守地挠了挠头,把手里的瓜子分了些给蝉儿,“咳!这不是你三婶说这儿,日头好,我俩来晒晒太阳。”
王氏想从三叔手里抓把瓜子,被一手拍掉,只好讪讪笑道,:对,对。蝉儿,你也来晒太阳?”
“你说,巧了不是?”
几人话虽这么说,却都恨不得越过围栏,细细听听奶在和爹说什么。卜小六人小小一只,凭借身高优势,硬塞到最前排,呲一口白白的小牙看向卜蝉儿,“姐,我替你听着呢。”
奶先张口,“老三,你媳妇儿——”
卜蝉儿心里乐开了花。
终于,奶终于要提分家了!
她已经想好分家那会,得带走什么——
二师兄她最少要带走一半,那可都是她的精兵强将。还有屋子,得有间像样的屋子,别再半夜给她冻起来。那三十多亩地,那可是她给系统的卖身契,也要给她按份分……
嘻嘻!
可惜奶没给她继续幻想的机会,“你媳妇儿咱家不要了。听娘一句劝,咱趁着还年轻,再娶一个好生养的。”
四人转向一齐,八双眼睛眨巴眨巴,谁也没料到奶能说出这番话。
休了她娘?
卜蝉儿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老太太上年纪眼花,脑子也缠成花,上下嘴皮子一碰,休妻这种事也能张的开口。
“当初镇里边,王屠户他家闺女儿,瞧上了你。你是这也不肯,那也不肯,驴都没你倔,非得娶你媳妇儿。
王屠户陪嫁那嫁妆,可有整整100两,更别提过年还答应给咱家半扇猪肉。
老婆子我呀,是没那享福命。
反正娘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媳妇儿,必须得休!”
“不成,娘,不成。”卜守田眉心扭作一团,“爹也不会答应的。”
“你以为你爹不答应,娘能开这口?”
卜守田愣在原地,眉宇间满是震惊,“娘,你和爹,都想让我休妻?”
“死老头,惯会当好人,就等着娘说这话。不过娘不怕,这坏人,娘来当。”奶劝道,“老三诶,你把媳妇儿休了,咱一家人好好过小日子,也不用分这家。”
“行了,别在这杵着,去和你爹,和你大哥三弟说,你要休媳妇儿,去。”奶朝爹摆摆手,自己事了拂衣去,走了。
卜守田双手撑在木头上,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喉头滚了又滚,吐不出一句话,憋的整张脸涨红。
……爹……娘……
他们,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啊!
三婶娘嘴里的瓜子呸一下吐出来,真是上辈子凿了祖坟,这辈子给她奶当媳妇儿。
5. 第5章
“老大家的,老三家的,都来堂屋一趟。老二有事和你们说!”
卜蝉儿从屋后回来,打算去找娘商量和离的事,还没进屋就听见奶在院里喊人。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奶一准是要讲休妻这事。
在屋后那会儿,奶就一口一个休妻,一口一个休妻,爹呢,一声不吭。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离了,一了百了。
现在也正赶上好时候,和离没有一个月的冷静期。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跑。
这样种遇事不决的男人,娘不和离,难道留着等过年吗?
一会儿只要奶和爹一提休妻,她立马带娘和小六走。
卜婵儿打定主意,一只脚迈进门来,结果迎面就撞见娘,正从里屋出来。
她顾不得和崔氏解释,先扶她回床上,只说自去瞧瞧,就往堂屋跑去。一家子黑心肝烂肚皮的,去晚个一时半刻,这事指不准发展成什么样。
不过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给娘撑腰!
还没进堂屋,卜婵儿就听见爷的声音,“老二,有什么要紧事,你就说!说出来,爹给你做主。”
卜婵儿一进门,就瞧见爷奶坐在主位,大伯大伯娘、三叔三婶都坐在木头凳子上,独她爹一个站在一旁。卜婵儿没管她爹,又从屋外拿了一个木凳来,转身自己坐下。
爹乐意站就让他站,这可是“爷奶的意思——”。
(ー_ー)!!
“……”
卜守田意识不到只有自己站着有什么不对,他向来逆来顺受惯了——打小家里的柴火都是他一个人上山去砍,饭也留给他一个人做,更有几次,卜守田上山砍柴回来晚了些,一家老小都坐在那等他回来做饭。
直到他成家后,周氏才把做饭的活揽过来。
他娘总说,你大哥的手是握笔杆子的,干不得粗活,守山岁数又还小,娘能靠的,只有你了。
他被这话骗了一年又一年。
卜守田站在堂屋中间,垂着头,他想起昨日填孩儿他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娘在门外还嚷嚷着骂他媳妇赔钱货。
卜守田攥紧拳头,这次,他不想再听爹娘的话了,“爹,娘,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爷奶直勾勾看向爹,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欸,三儿啊,你说。”
卜守田闭上眼,又睁开,终是下定决心,“我们还是分了这家吧!”
这话一出,爷奶仿若一盆冷水当头兜下,三婶娘嘴上的瓜子皮都忘了吐,就连卜婵儿一时都听愣住。
她爹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卜守田接着又道,“爹,娘,这些年来家里入不敷出,日子过的紧巴。
儿子也知道,二老这些年也都不易。
娘这些年来,操持着这一大家子,也不容易。爹每日下地干活,辛辛苦苦种地,也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小辈们吃的饱一点、穿得暖一点。
我媳妇前些日子治病花了70两银子,家里凑凑姑且能拿出来。可老万说,我媳妇那身子要好生将养,后面花银子的日子也多着。
家里大哥和继祖都在求学,儿子思来想去,还是……还是把我们这房,从家里分出去吧。”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奶扔下蒲团,跳着推搡卜守田,“你只要媳妇儿,不要爹娘了是不是,是不是,当年给你相看的时候你就这样,你媳妇是不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啊,是不是?”
奶看着卜守田,这个她最听话的儿子,居然敢当着全家人的面,提分家。
她愣住了。
卜蝉儿上前拉开奶,“好了,奶,别说了!别说了!”
奶还想上去捣他几拳,卜守田先一步跪下,气的奶回主位坐下,嘴里还喘着粗气。
“爹,娘,儿子不孝!”卜守田重重地磕了几下响头,“儿子虽不如大哥博学,可幼时也曾学过几句古圣先贤之训——
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之后就是再穷、再难,儿子也绝不会抛弃她。求爹娘,成全!”
爷腮帮子绷得死紧,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嘴唇直哆嗦,“你……你……”,手抬到半空却轻轻落下,像一只泄了气的猛虎——凶相还在,底气却四散而去。
又憋屈,又难堪。
“那70两,家里凑一凑,先拿给你。”爷停顿了下,终于松了口,“家里的东西,明日一早起来再分……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身子一步一步往外挪。
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的,到了时候,也总要分出几枝,各自扎根,各自向阳。
卜山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塌下去,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老爷子一辈子要强,到老了,儿子却留不住……
不同于他的憋闷,卜蝉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她恨不得立马放一场烟花庆祝下。
爷终于松口了!
她赚来的钱终于不用送给别人了!
翌日,卜蝉儿找来沈静姝替她算账,把这个家分的明明白白。
爷奶本就偏向大房三房,三叔又是账房先生,保不准在哪儿坑他们一笔。有沈静姝这个外援,她安心。
“卜老爷子,本朝分家惯例为诛子均分,应当是大房得一份、二房得一份、三房得一份、您也得一份。田产房屋、银钱牲畜,皆按此分。”
沈静姝手里拿着算盘,“听闻卜家三叔在镇上做珍味馐的账房先生,今日不如与我一同对账,以防出什么岔子,如何?”
卜守地还未答话,三婶娘先按捺不住,胳膊肘直怼他腰身,“快去,快去啊。那可不能少分,将来这都是要留给咱们继祖的!”
沈静姝这招先发制人使的厉害,两人一同算账,卜家那边若想暗渡陈仓,也没了机会。
“良田共计三十八亩,各家九亩半。三间正房,三间偏房,一间牛棚。卜二叔和卜三叔家各有一子,便多分一间,卜老爷子,您看?”
卜山点了点头,“成。”
听到这话,三婶娘脸上笑得堆出褶子来,她想,这日子真是越活越红火,不过大伯娘的脸倒气成猪肝色。
爹不就是嫌弃她生不出儿子吗。
那还不是卜守根不中用!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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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年来,她看过不少郎中,试过的土方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可不就是他卜守根福薄,连累的她也生不出儿子。
呸!
沈静姝接着算道:“猪6头,鸡9只,老黄牛1只,卜老爷子,你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分?”
卜蝉儿率先开口,“我要把猪都带走,老黄牛和鸡可以留下。”
二师兄她一定要全带走,这可是她精心喂了一个多月的成果,还要留着过年灌猪肉肠呢。
爷奶、大伯一家和三叔一家,也被之前的猪瘟死那么多猪吓怕了,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说逢年过节时,需得往家里送些猪肉。
大伯娘虽不忿,也只能盯着那些膘肥体胖的猪,阴阳怪气道,“呦,蝉儿可真是好本事,看这猪,养的可真肥,大伯娘要是有你这手艺就好了。”
卜蝉儿斜睨她一眼,没做声,真让她学,她又不乐意了。
家里的存粮,沈静姝一分四份,拿出其中一份分给卜蝉儿一家。卜守地本想浑水摸鱼,偷摸多划一点给卜家,却被沈静姝当场抓包,只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沈静姝没过多计较,又仔细盘了一遍分给卜蝉儿一家的东西。
要紧的分完了,剩下的锅碗瓢盆、锄头铁锹,分起来就畅快多了,都按数量分。
分家的契书分别写好,一式五份,卜蝉儿请来里正见证,爷、爹、大伯三叔都签字画押,按上指印,各房拿一份,族中留存一份,这家,算是彻底分完了!
【叮!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成功分家!】
【成就奖励:+50两/10000金】
卜蝉儿愣了一下,笑了。
这一万金,还真会挑时候。
卜蝉儿看着爹在契书上按下指印,红彤彤的,她应该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点酸。
她想起刚穿来那会儿,分家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只是可惜了小七,没能来这个世界上看一眼……
卜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念头。
她带着爹娘和小六,把刚分到的东西都搬到他们的小院里,张罗着把两个院子中间那堵墙砌高点,彻底分成两个屋子。
她还想,自己那屋的墙也要重新糊上一层黄泥,这样半夜就再也不会被风醒了。
卜蝉儿现在浑身干劲满满,一想到以后不用事事都听爷奶的意思,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等挣了银子,就可以盖一座砖房,再去镇上买一座宅子,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
卜蝉儿送走了沈静姝,趁着天色还早,把二师兄们都赶了过来,临时用几根木头围了一个露天小圈,只是可惜了她改造的猪圈,只能重新再建一个。
卜小六帮衬着娘归置东西,小小一个人,手脚倒是很麻利。
他踮起脚将衣裳一件件放进木箱子里,抱着比他身型大出一倍的被褥,放到床上去,脚步踉踉跄跄。
东西倒是不重,但零碎的物品委实有些多,一家人忙活一下午,在天落下黑影时,才把分来的东西,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她的家了。
以后,这就是他们自己的家……
6. 第6章
天刚蒙蒙亮,卜蝉儿就被二师兄哼唧的声音叫醒,一睁眼就瞧见天光透过窗纸泛进来,空气中灶间的柴火气若有若无。
真好,她想。
早上再也用不着听奶的夺命连环call,晚起一会也不会有人用扫帚抽她。
这日子,才叫个舒坦!
卜蝉儿躺在床上,脑子里大致过了遍昨日分来的东西——九亩半的田,粮食约1800斤,六头猪,锅碗瓢盆、农具不等。
分的不多,但也不算少。
她利落地穿衣下床,到灶台把昨日割回来的猪草剁碎,又拌上米糠,舀上两勺烧开的热水,端着木盆,走到猪圈边。
几头猪闻到粮食的香气,“哼哼”地凑过来,摇着尾巴往前拱。
卜蝉儿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之前剩下的25两,加上系统奖励的银子,她手里还有75两现银。
有了这些钱,卜蝉儿心里踏实多了——她打算先抓紧把猪圈重新修缮起来,用糯米汁掺着石灰再砌一个猪粪槽,让有机肥直接流到她自家地里。
过几天家里的母猪也要生小猪崽,她还有好多东西要准备,宋爸爸教给她的经验,足够她出一本《母猪产后护理》了。
前几日,卜蝉儿去街上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居然连五香花生都没人卖——
这东西在她老家那边,过年走亲戚时,那可是人手一把。
好吃得很!
卜蝉儿决定,等地里的花生一收回来,她就摆个小摊,卖五香花生,就叫五香长生果,一定能大赚一笔!
早饭后,卜蝉儿去田边溜达消食,原本想着再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生原材料,能用来做小吃。
不曾想,却瞧见了奶。
她正佝偻着腰,蹲在花生地旁,用手摸了把地上的土,捻了捻,瞧见卜蝉儿来,也只冷哼一声。
分家以后,奶很少往她家去过,可能是心里的火气未消,或是拉不下这个脸。
不过,倒是被蝉儿抓住几次,奶偷摸往她家张望,不知在瞧什么。
“死丫头!还杵这儿当木头桩子,不快去叫你爹娘来。
再慢点,雨下了,全家喝西北风去。”
奶着急忙慌地往家奔,卜蝉儿突然被这么一骂,人都傻了。
奶居然会惦记她家的花生?!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卜蝉儿想起小六说的,奶那手,是天气预报来的,一摸土就准知道龙王爷给不给下雨。
她没再犹豫,赶紧回去通知爹娘,让他们拿锄头来收花生,沿路也通知了邻里乡亲。
卜蝉儿内心OS:go!go!go!出发喽。
她没再犹豫,转身便往家里跑。刚进院门,她脚都没站住,招呼着爹娘拿上锄头,往地里赶。
信奶一下子,丰收一阵子。卜蝉儿不认为奶会在这事上骗他们。
对农户来说,花生就是他们一整年的油、钱、粮。
一家子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吭哧吭哧干了大半年,若是被雨一淋,这一年的指望就全没了。
卜蝉儿还准备靠花生赚人生的第一桶金,可不敢冒这个险。
没一会儿,十里庄子这一片田埂上就热闹了起来。
卜守田一头扎进地里,拔起花生来一点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一垄花生被他拔了个干净。
卜小六跟在爹后头,卜守田拔完一个坑,他就赶紧上去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生怕错过一个花生。
他怀里抱着个有他半截身子高的小竹篮,屁颠屁颠地挖花生,胖乎乎的小手上糊满了泥巴,时不时仰起头看向她,“姐,你看,我挖了好多!可以做好多好多五香花生。”
卜蝉儿笑着应下,“好,姐给你做五香花生吃。”
日头渐渐没晌午那么毒了,地头传来一阵人声,一抬头,才知是大伯和大伯娘姗姗来迟。
大伯背着手,慢悠悠踱到地头,清了清嗓子,“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唉——农事艰辛,着实不易啊!”
“……”
卜蝉儿有时候真想一锄头锤过去。
谁说古代没有表演型人格的,她大伯第一个不同意。
卜守田慢悠悠下了地,刚拔两株花生,趁没人注意他,“哎呦”一声,说闪了腰。
爷本打算过去扶他,大伯摆了摆手,拒绝了爷。他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到茅棚,名正言顺地坐下。
偏他嘴还不闲着,“老二,你那垄拔得太慢了,要讲究章法……哎呀,算了算了,我来说你们做就行。”
卜蝉儿拔了半天的花生,本就累的腰酸背痛,大伯又在旁边嗡个不听,惹得她心火直冒。
官位是没有的,官威是大大的,真把自己当微服私访的大臣,来这里体察民情了。
爱你老几这句话,只有她大伯听在耳边,记在心里。
算了,算了。
卜蝉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抚自己。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打人犯法,打人犯法。
她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青年,尊重所有人格在世界上存在的可能——虽然有些人格,真的很难尊重。
好不容易卜守根歇好下了田,却见他手捏着花生秧,像握笔杆子一样,扭扭捏捏的,一下午过去,竟然还没卜蝉儿拔得快。
一旁的大伯娘和三婶娘,从来了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较劲。
三婶娘趁奶低头拔花生不注意,一屁股坐到地上,歇着去了。大伯娘见状,也不着急拔了,直起身来捶了捶腰,观望起风景来。
奶瞥了一眼,气的不行,“一群懒鬼托生的,东张西望,是等着花生自己长到家里来?
今天不拔完这一垄,谁也别想回家吃饭!”
“大嫂,听见没,娘说你呢。”
“……”
大伯娘和三婶娘被骂的一缩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拔起花生。
卜蝉儿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直乐呵。
往日里爷奶偏心大房和三房,这些活都指望她爹来干。
这会儿分家了,奶心疼自己大儿子和小儿子,可不就得嚯嚯这些儿媳了。
大伯娘更是一肚子气,一张脸拉的老长。
她来时就交代卜守根,说一定要赶在收花生前回镇上,她可是要做官太太的——哪有谁家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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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泥腿子似的,亲自下地收花生的。
大伯娘心里直骂,那死鬼,答应的挺痛快,现在倒好……为了博一个孝顺的好名声,连累的她也被婆母压着下地。
“老大媳妇儿,你再磨磨蹭蹭不干活,有的好果子吃!”
大伯娘被奶骂的一缩,弯下腰,忿忿不满地拔起花生秧。
刚揪住一株,手就被叶子上的毛刺扎了一下,“嘶”地一声缩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掌,白嫩嫩的。
赵氏在闺阁中时,从未干过这些粗活。她家里虽说不上大富大贵,爹也是在县衙做主簿的。
嫁给卜守根以后,官夫人没做成,粗活反倒干了不少。
大伯娘在心里骂了几句,到底还是弯下腰拔起花生来。
日头还悬在半空,几人磨磨蹭蹭,才收起大半的花生,天边就压起层层黑云。
眨眼间,刚才还亮堂的天,暗了下来。
卜蝉儿正弯腰拔花生,一阵凉风从领口钻进来,汗湿的后背猛地一激灵。
奶那手,摸的还真准。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惊雷炸在天边,风呼啦啦的,打在脸上生疼。
“不好——”奶赶忙冲四周喊道,“雨要下了!快收花生!”
卜蝉儿手脚麻利,一刻不敢停,风越刮越大,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她咬了咬牙,和爹合力把最后一捆花生搬回到车上。
小六抱着竹筐跑不动,脚下一滑,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花生撒了一地。
他嘴一瘪,抽搐着要哭出来,卜蝉儿一把拎起他来,“别捡了,小六,躲雨要紧。”
卜小六死死攥着手里的花生,不肯放开,被卜蝉儿生生拽走,眼泪啪塔啪塔掉个不停。
爹把板车推到茅棚下,脚步没停,披上蓑衣就冲进雨里,帮着爷奶抢收地里的花生。
奶和大伯、大伯娘一早就进茅棚里躲雨去了,田间只剩下爷、三叔,和她爹。
卜蝉儿是个记仇的,不想去帮爷奶干一点活,只给爷和三叔递上蓑衣,便推着满车的花生回了家。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卜蝉儿推着车往回赶时,雨势小了些。
车上花生堆地冒尖儿,车轮嘎吱嘎吱响,听的人心生欢喜。
卜蝉儿回来时,娘已经烧好了热水,饭也在灶上热着。
她换下湿透的衣服,端着饭碗坐在门槛上看雨。
从这儿还能看到田里,爷、三叔,和她爹还在挥着锄头收花生。
卜蝉儿看着卜守田卖力的身影,无奈地耸耸肩。
她爹说好听了是孝顺,难听了就是愚孝,家里每次有什么养活累活,不全是他去干,大伯和三叔只会躲在一旁偷闲。
就这样,爹还自我攻略呢——
爷奶让他干重活,那是用得上他,把他放在心里;爷奶把轻松的活分给大伯和三叔,那是爷奶心疼他;爷奶骂爹,在爹心里,那叫恨铁不成钢。
“……”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卜蝉儿伸了个懒腰,收回目光,把碗里最后的饭扒进嘴里。
明早还要起来晒花生呢。
7. 第7章
奶院子里的公鸡刚打鸣,卜蝉儿就醒了。
她收拾齐整,推开门一看,娘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爹坐在一旁,正在择萝篓里的野花椒——他一早起来上山摘的。
卜小六跑过来环抱住她的腿,仰着圆嘟嘟的脸问:“姐,你今日咋起的这么早?”
娘也抬头看她,“对啊,蝉儿,不再睡会儿了?饭还没好呢。”
卜蝉儿弯下腰,捏住小六的腮帮子,揉了两把,手感软乎乎的,“姐要起来晒花生呀,花生晒干了,我们小六才能早早地吃上五香花生。”
她说话间,手也没停下——
那张小脸被揉的变形,卜小六却半点也不恼,只咯咯地笑,活像一只糯米团子成了精。
卜蝉儿没揉几下,便放小六到一边玩去,她自己则找了块空地,铺开苇席,把娘昨日捋摘下来的花生一股脑地倒在上面。
那些花生被淋得半湿,若不及时摊开晾晒,少不得要霉烂。
今日天一早就放晴了,卜蝉儿把花生摊开后,不过半刻,花生壳上的水渍便慢慢褪去,只等完全晒干,就可以用来做五香花生吃。
花生晒了三五天才彻底晒干。
卜蝉儿挑了一盆果粒饱满的花生,用井水洗净,端回灶房。
她把花生一股脑倒进锅里,加上水,又放上佐料——八角、桂皮、花椒,还有最重要的,盐。
盐要多放,花生才能入味。
这些都是她前几天特意去镇上买的,一共花了她200多文钱。一斤盐就要15文,她吃过最贵的盐也才一块五一斤。
这价格,搁现代,都能买十几斤了。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她只能腹诽:盐贩子明明可以直接去钱庄抢,还非要塞给她一斤盐。
卜小六蹲在灶前,往灶洞里直塞柴火,小脸烤的红彤彤的,“姐,花生啥时候能煮好呀?”
卜蝉儿时不时地用长柄勺搅拌一下,“早着呢。”
柴火噼里啪啦响着,没一会儿水就烧开了,花生咕噜咕噜在锅里直翻身。
香气从锅盖的缝隙窜出来,满屋子逸散着香料的味道,甜中带着点辣。
卜小六吸了吸鼻子,“姐,好香呀。”
花生在卤水里吸满汁水,壳上沁出淡淡的褐色,卜蝉儿等不及晾凉,捞起一颗剥开直接塞进嘴里,烫的说话都吞吐不清,“你姐出品,必是精品!”
香!
鲜灵灵的香!越嚼越有滋味!
卜小六趁机捞了颗花生来,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嘴里含糊不清,“娘,你快来尝尝,姐做的五香花生!可香可香咧!”
卜小六吃完,竟是连壳也嗦了一遍。
娘也尝了一颗,满脸惊喜,“蝉儿,真没想到,花生还能这么做。要是拿到镇上卖,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卜蝉儿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真的天生自带饭灵根?!
不过这还不算完,煮好的花生不能马上捞出来,要放在卤水里泡上一整夜,让汁水浸透果粒,这样做出来的五香花生,连壳都入味。
明日她就推着小车去镇上卖,价钱主打一个亲民路线,薄利多销。
名声打出去了,她再弄点精致的礼盒包装,和镇上的酒楼茶馆合作,走高端路线。
到时候,别说种几亩地、养几头小猪,就是开几间连锁店,也不是没有可能。
卜蝉儿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手里搅花生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蝉儿?蝉儿?”娘在卜蝉儿眼前挥了挥手,“想啥呢,笑得这么高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娘!”卜蝉儿回过神来,下意识放下长勺,攥着袖子擦了擦嘴,“我是在想,将来若是咱家有钱了,若是花不完,那可怎么办?”
尾音刚落,卜蝉儿就看见门外有人探头探脑。
大伯娘?
她来干吗?
煮个花生都要来踩点打探,真是搞不懂大伯娘在想什么。
崔氏轻轻点了下卜蝉儿眉心,“你啊。”
卜蝉儿这才收回目光,头轻靠在崔氏肩膀上,轻轻晃着她的胳膊,“娘——”
崔氏笑着答道,“好,娘信你。咱们蝉儿啊,是越来越有本事喽。”
……
卜蝉儿起了个大早,把泡了一整晚的花生分装到油纸袋里——每包一两,三十五颗左右,定价两文钱。
去镇子的路上有人来往,不少乡邻看见卜蝉儿推着个小车,上面摆了一排用油纸包起来的东西,都好奇地打量几眼。
“蝉儿丫头,推着车是要去哪儿呀?”
“这油纸里装的啥?还怪香的咧。”
卜蝉儿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一笑,打开一包给大家分着尝了鲜,“是自家做的小零嘴,五香长生果,各位叔伯婶娘,要是路过镇子,可以给蝉儿捧个场。”
大家虽觉得这花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却不以为意,只当是女娃娃瞎折腾,多半是白跑一趟。
毕竟在乡下,这花生各家都有,也没瞧见哪家能靠这个挣钱的。
卜蝉儿倒不在乎他们的眼光。
挣不挣钱,能挣多少钱,都只有真正去干了才知道,一件事不尝试就轻易放弃,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卜蝉儿脚步没停,等到了镇上,已经是晌午。
街上人来人往,卜蝉儿眼睛扫了一圈,很快找好位置——人流量最大的街口拐角,对面就是茶馆,看戏听书的人都是她的隐藏客户群。
她把小推车停好,在旁边立起“五香长生果”的招牌,又把油纸袋一包一包码整齐。
万事俱备。
卜蝉儿在小车旁站的板正,想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客人,可事情没朝预期发展。
路过的人不少,可大多都只扫一眼,步子都没停。
半个时辰过去,小推车前冷冷清清,连问价的人都没几个。
偶尔几个人停下,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问完价格就摇头离开了。
日头正毒,卜蝉儿额头沁出一片汗,她正打算坐下歇会,摊前终于来了个客人。
卜蝉儿一下子打起精神来,“这位老爷,尝尝?自家做的小零嘴,下酒配茶都香的很。”
男人接过花生,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又剥了一颗。
卜蝉儿瞧着,感觉这单要成,连忙把两包花生双手递过去,“您买两包尝尝?一包两文钱。”
她刚想说几句客套话,旁边挤过来一个老婆婆,嗤笑一声,“张掌柜,您可别被这丫头给骗了,不就是水煮的花生,谁家不会做?
您想买零嘴,上我摊上去,新出的秘方,给您便宜!”
【孙婆子,这条街最好的位置被她霸占,平日里惯爱挤兑新来的小贩。】
系统的提示来的及时。
不过不等卜蝉儿想办法留住男人,他就被请到了赵婆子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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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蝉儿真想跳起来给赵婆子一拳。
抢抢抢,就知道抢,自己摊子没顾客吗?
卜蝉儿决定明日打听一下这个张掌柜,这可是第一个对她的花生产生兴趣的人,说不定后面还能谈一笔生意。
……
一整个下午,卜蝉儿站的脚都酸了,直到日头偏西,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街上的行人慢慢变少,那车五香花生,一袋也没卖出去。
旁边卖木梳篦子的阿婆卖完最后一个篦子,正收拾小摊,准备回家,卜蝉儿见状,忙拿了两包五香花生送给阿婆。
她正想向阿婆取取经,看怎么样才能招来客人。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阿婆瞧着她站了一下午,一单生意也没做成,心头本就有些怜惜,又收了蝉儿的花生,便想给卜蝉儿支个招。
她放下提篮,捻开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姑娘,你这东西,味儿是真好,就是你这卖法,不对。
老话说的好,酒香也怕巷子深。你得吆喝起来,别光摆着,要让人尝。
阿婆第一次卖篦子的时候,摆的呀,是整整齐齐,结果一天下来一个也没卖出去。后来呀,我娘就告诉我,这篦子,你得让人试。
人家试的好,才会买。
你这花生也是,十个人尝,只要有一个人买,你就赚了。
乡下过日子的,都惜钱。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文用。
阿婆这篦子,卖了大半辈子,你这才第一天,没人识货,多正常。好东西,最不怕的就是没人看见。
不过姑娘,阿婆觉得你这花生,能行!”
卜蝉儿听的心头一热,朝阿婆深深作了一揖,“谢谢阿婆,蝉儿借您吉言。”
阿婆瞧着她的模样,嘱咐道:“蝉儿丫头,阿婆常在这摆摊,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懂,尽管来找我。”
她应了声好,推着一车沉甸甸的五香花生往家去,只是心底到底是有些落寞。
卜蝉儿知道做生意没那么简单,却没想到出师不利,只能再另想办法打开销路。
刚拐过十里庄子的村口,卜蝉儿迎面就撞上大伯娘。
她本想低头装作没看见,却架不住有人偏要往上撞。
她都怀疑,大伯娘是不是提前来过这蹲点,不然怎么她一回来,就正好碰见大伯娘。
赵氏一眼便看出卜蝉儿车上整整齐齐,油纸袋几乎一包没少,嘴角飞快上扬,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更是藏都藏不住。
“蝉儿丫头,这是……怎么一包也没卖出去咧。别嫌大伯娘说话难听,你这孩子,也真是死心眼。”大伯娘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看的卜蝉儿几欲作呕。
“早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折腾这些干什么?这下好了,本钱也赔进去了吧。”大伯娘的嗓门越来越大,生怕村里人听不见,“不过啊,咱们终究还是一家人。等你大伯回镇上后,让他给你举荐举荐。”
卜蝉儿抬眼,迎上大伯娘讥笑的目光,“不牢大伯娘费心了。我的东西,我自己会卖。
大伯、大伯娘有这时间,还是努力准备乡试吧。这次可别再通篇文章脚踩天下读书人了。”
大伯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要开骂,“你,你,你个——”
卜蝉儿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推着小车绕到一边,稳稳当当地往家里去。
开玩笑,傻子才留在那等着被骂。
8. 第8章
回到家,爹娘看着她丧眉耷眼地坐下,一车东西也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面露担忧。
卜守田试探着问:“蝉儿,是不是这生意不太好做?要不咱不折腾了?”
娘也跟着心疼,生怕她受委屈,“对啊,这花生若是实在卖不出去,咱就自已留着吃,也省的去镇上瞧人脸色。
这生意,大不了,咱不做了。”
卜小六怯生生地拉着卜蝉儿衣角,“姐,要不咱……不卖了?”
卜蝉儿揉了揉小六的头,安慰大家道:“第一天没人买,正常,后面生意会慢慢好起来的。”
万事开头难,五香花生在食品加工行业那么发达的现代还能畅销,卜蝉儿不信它在古代还能没有销路。
夜里她没闲着,把花生重新分装,特意留出一小部分花生,算作试吃装。
收拾完后,卜蝉儿躺在席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推销五香花生的想法不断闪过。
阿婆说“要给人尝”,那怎么让人愿意过来尝?
她想起超市里端着试吃盘的侍应生,还有卖打折酸奶的促销员。
他们都是端着盘子走到人流中间,主动递到人面前,或是吆喝着吸引顾客。
卜蝉儿翻了个身,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白给人尝,会不会有人只吃不买?
肯定会有。
她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至少有人知道这里有卖花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不下脸皮赚不着钱!
她明日就吆喝起来!
第二天,卜蝉儿依旧推着小车准时出摊。
镇上还是老样子——
买菜的沿街把竹篓摆成一排,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集市东头新开了一家李记包子,味道香的很。
卜蝉儿回到老地方,把一早准备好的花生拿出来,放在铺满油纸的托盘上。
一切准备就绪,卜蝉儿端着托盘走到路中间,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卖,卖——五香长生果咧!”
她鼓起勇气吆喝一句,却不知是因为声音太小还是怎的,路人只侧目瞧她一眼,脚步顿都没顿,便径直走开了。
卜蝉儿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紧张,嘴巴来回张开又合上,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鼓起勇气道:“卖五香长生果咧!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大声吆喝着,第一声喊出来,后面叫卖得就如鱼得水了。
卜蝉儿越喊越起劲,“一包两文,一包两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免费品尝,不香不要钱!”
喊了几嗓子,果真有人凑过来。
路过的中年汉子顺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您要来上——”
汉子拍拍手,走了。
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卜蝉儿招呼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尬笑一下,重新挤出满分笑容,继续吆喝。
后面断断续续来了几人,也都是尝了尝味就走了。
卜蝉儿心里有些狐疑。
这方法到底管不管用啊,怎么古代人不吃这招?
今天不会要赔本吧……她心里直打鼓。
“娘!我要吃这个。”
卜蝉儿正低下头摆弄花生,眼瞧着一个年轻妇人领着奶娃娃朝她这边走来。
她连忙端着盘子上前,“嫂子,要不要尝尝?”
妇人没接,上下打量一眼摊子,“新来的?先前没见过你。卖什么的呀?”
“五香长生果,自家做的,便宜又干净。”
妇人面色迟疑,拿起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小娘子,你这是拿什么炒的?怎的如此味道?”
一旁的小娃娃牙还没长齐,蹦蹦跳跳着揪妇人的衣袖,呜呀呜呀地直喊,“娘,我要!”
妇人笑着看向卜蝉儿,“怎么卖的?”
“两文钱一包,足两!您拿回去不管是做下酒菜,还是零嘴,都是极好的。”
妇人道:“是比那干炒的香上一些,给我来三包。”
卜蝉儿回到小摊上,把昨晚分装好的花生递出去,“嫂子,您拿好。好吃下次再来,给您个好价!”
妇人接过花生,掏出来六文钱付账。
开张大吉!
卜蝉儿把银子收进荷包里,贴身放着——这可是她靠卖花生赚来的第一桶金。
卜蝉儿尝到甜头,再吆喝起来简直手拿把掐,只恨古代没有大喇叭可以循环播放。
一整个上午,小推车前就没断过人。
虽然大多数是只尝不买,但掏钱买的人也不少。
日头渐渐升了上去,小摊上的油纸包也见了底,到了晌午,林林总总算下来,她一上午竟卖出78包,总共赚了156文。
剩下约有六七包花生,卜蝉儿心里盘算着给昨日的阿婆留下两包品相好的,剩下的给孙婆子送去。
过了晌午,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少了,卜蝉儿来时,阿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蝉儿丫头来啦,今儿个生意不错吧?阿婆瞧着你那小摊子,一上午人就没断过。”
卜蝉儿把两包花生塞到阿婆手里,“托阿婆您的福,卖了些去。这两包您拿着,回去尝尝,千万别客气。”
阿婆推搡了两下,实在拗不过,只好收下。
两人寒暄几句,卜蝉儿便往回走。她回到小推车旁,拿上剩下的花生,往孙婆子的摊子走去。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她这个小泥鳅。
孙婆子在这条街摆了这么久的摊子,人脉和客户源都比她广,与其被她使绊子,不如主动结交,多个朋友多条路。
卜蝉儿过去时,孙婆子正翘着腿嗑瓜子,好不惬意。
“呦,这不是昨儿个卖花生那小丫头吗?怎么,今儿个生意好,到老婆子我这显摆来了?”
孙婆子斜睨着眼,语气阴阳怪气。
卜蝉儿把花生往前一递,笑着凑上去,“孙婆婆真爱说笑,您在这条街卖了多少年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可不得事事仰仗您呢。
给您特意留的花生,还望您别嫌弃。”
“知道就好。”孙婆子愣了一下,接下她递来的花生,打开油纸包捻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捻了一颗。
吃完两颗,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这花生,也还凑合。”
卜蝉儿听着这话,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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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说的是,自然比不得您的手艺,往后还要您多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孙婆子摆摆手,把花生收进摊子,“行了行了,花生我收下了,你且走吧。”
孙婆子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笑了,”若是日后有人欺负你,只管来找婆婆我。”
卜蝉儿直咂舌,心里被她笑的直发毛。
昨日当着她的面抢客,这条街上论欺负人,孙婆子说第一,有人敢称第二吗?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只笑盈盈地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卜蝉儿心里直犯嘀咕,不明白孙婆子为什么突然地示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孙婆子已经瞧向别处去,嘴里依旧磕着瓜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日头西斜,卜蝉儿的花生也卖的差不多。
她打算先回一趟家,下午再多拿一些过来卖,一天能赚不少银子。
卜蝉儿一踏进小院的门,卜小六像风一般冲过来扑向她,抱住她的腿直摇晃,“姐!姐!花生卖出去了吗?”
“当然卖出去啦!不仅卖出去了,还卖完了。”
卜蝉儿推着小车到一旁放下,蹲下来捏了捏小六的脸蛋,“你姐出马,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卜小六眼睛瞪的滴溜圆,嘴巴都忘记合上,“全,全卖完啦?”
她点头附和,“一点没剩。”
“那可以买四串糖葫芦吗?”卜小六掰着手指头数,“爹一串,娘一串,姐一串,我也要一串。”
卜蝉儿被小六逗得憋不住笑,人小小的,愿望也小小的,她应承道,“能买!姐下午就去给咱们小六买糖葫芦吃。”
“行啦,别每日净想着糖葫芦。”崔氏从灶房里出来,脸上带着笑,“蝉儿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咱一会儿就开饭。”
卜守田放下手里的斧头,凑过来想问问上午的情况,又怕给孩子压力,话在嘴里转了好几个轱辘,“能卖出去就好,卖出去就好。”
“蝉儿……”不守田斟酌着开口,“今日在镇上——没人欺负你吧?”
卜蝉儿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爹?”
“没什么。”不守田抿起嘴,憨憨地笑了一声,“就是问问。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做生意,总是要小心些才好。”
卜蝉儿点点头,算是应下。
她掏出怀里的荷包,往桌子上一倒,铜板哗啦啦的,滚了满桌。
“好多钱!”小六眼睛都直了,“一串糖葫芦,两串糖葫芦,三串……好多好多糖葫芦。”
崔氏笑得合不拢嘴,把铜板拢起来,又数了几遍,“一百五十六文,咱们蝉儿,可真有本事!”
卜蝉儿心里也美得慌,面上却仍端着,“这才哪到哪,娘,等以后生意做大了,收益更是成百成千倍的翻。”
崔氏听了这话,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蝉儿如今幸福的昏了头,点了点她额头,“行行行,我闺女最有本事,咱先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吃着野菜馍馍配小菜,也格外香。
午后卜蝉儿把腌好的花生全部分装,用油纸袋包起来,推着小车回了老地方。
“让开让开!都让开!”不等卜蝉儿收拾好摊位,几个穿着粗麻短褂的汉子,横冲直撞过来。
9. 第9章
为首的男人更是一脚踹在车轱辘上,满身肌肉,吓煞人咧。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卜蝉儿连带被踹的一个趔趄,心间满是雾水。
死系统不是和她说孙婆子是这条街的老大吗,怎么又出来一群混混?
平白无故上来就踹她,是她看起来很好欺负?
那她今日就让他们知道,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位大哥,晟国律法哪一条、哪一例上有写不允许百姓在街市摆摊吗?”
卜蝉儿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花生一包一包收起来,收拢进推车。
她站起身来,轻轻拍去罗裙上沾染的灰尘,抬眼看向为首的男人。
“各位兄弟若是来小摊买花生的,我自然欢迎;但若是各位光天化日,当街寻衅,闹上县衙去,少不得判你们几十大杖。”
男人被说的一愣,头一次见卜蝉儿这种女子,回过神来,怒斥道:“少他娘的吓唬老子!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吗?”
他往前逼了一步。
“少废话!五两的保护银,一文都不能少。”
五两?
卜蝉儿活生生被气笑了,他真是狮子大开口,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赚她五两,做梦也要等天黑吧。
她刚想上去和他们好好掰扯掰扯,谁知,孙婆子先一步上前去,拦在她与男人中间,“哎呦哎呦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呀。
莽兄弟,姑娘年轻不懂事,也是刚来我这街上。要不看在老婆子的面子上,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这事儿若是闹大了,对谁也不好不是。”
孙婆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身子却把卜蝉儿挡的严实,不断朝她使眼色,不让她硬碰硬。
周莽不接话茬,火气更盛,伸手便想推搡孙婆子,“孙婆子你少管闲事!别忘了,家里小孙女得了病,可要不少银子——”
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下一句台词一般,“你、你也不想以后在长乐镇,做不下去生意吧。”
孙婆子一下被拿住软肋,眼瞧着要被推得踉跄倒地,卜蝉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周莽随之逼上前来,身子几乎要贴在卜蝉儿身上,恶狠狠地警告她,“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也不知挨了打,是不是还这么牙尖嘴利。”
他身后的三两弟兄也围了上来,各个摩拳擦掌,将她和孙婆子半圈在中间。
街上的路人对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周莽事后找上门去。
孙婆子吓得脸都白了,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恨不能跪在地上给周莽一帮人磕几个响头,“莽兄弟,莽兄弟,别冲动!姑娘不懂事,老婆子我替她给你赔不是了——”
周莽压根不理,只盯着卜蝉儿,“今儿个不交出8两保护银,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条街!”
他说着,便朝卜蝉儿的皓腕抓去,想强行制住她。
卜蝉儿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把反捏住男人的腕子,蛮力巧劲齐上阵。
五两变八两?
他还挺能坐地起价。
周莽只觉胳膊一麻,整条手臂像被人拿锤子猛猛锤了一下,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先礼后兵,卜蝉儿自认为劝过了。
可他,非是不听呢——
她上辈子那个专业,每天要扛图纸、拎仪器、爬脚手架,力气就这么练出来的。
更别提,卜蝉儿家里可是养猪的,过年时也杀猪卖肉。
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过年那猪有多难摁。
而她,作为家里杀猪的扛把子,一个人可能顶三个人。
区区一个混混,还能比猪难摁?
卜蝉儿最知道哪里是“寸劲儿”。
后颈、前腿腋窝、下颌骨缝处,只要用力一压,猪就本能地不敢动弹。
人的胳膊,和猪的前腿,也没多大差别。
这招她摁猪时使了不少次,从没失手过。
虽然穿到这具身子里,力气打了些折扣,但收拾一个地痞,还是绰绰有余。
卜蝉儿冷下脸道:“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周莽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额头青筋直跳,也没挣脱开。
一旁的混混见状想上前,卜蝉儿又加大了几分力气,“再往前走一步,他这只胳膊,可就不是疼几下这么简单了。”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竟真被唬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孙婆子更是惊魂未定地躲在一旁,看着她制服周莽的样子,眉宇间满是不可置信。
卜蝉儿松了手。
“我们走!”周莽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胳膊招呼弟兄,一齐转头跑了。
卜蝉儿看着他们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终于走了……
“叮!”
【系统提示:宿主已初步建立街面声望,请再接再厉。】
卜蝉儿心底白眼狂翻,刚才混混踹摊子的时候也不见一万金吱声,马后炮。
【系统提示:请宿主独立完成通关任务。】
卜蝉儿忍不住腹诽,这系统还能干点什么……以后不奖励银子的提示,就别展示给她看了,白让她高兴一场。
巷子深处,周莽捂着胳膊靠在墙上喘粗气,脸上不复刚才的蛮横。
小弟凑上来问:“莽哥,就这么走了?那铁山老大那边——”
“我自有应对的办法。”周莽打断他的话,“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小弟一行人面面相觑,似乎对那位“铁山老大”很是畏惧。
周莽咬了咬牙,把他们打发走,心里有了计较。
他在这条街混了有个把年头,竟也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功夫。
她轻轻一捏,自己的整条胳膊就好像要断掉一般。
他看着自己发青的胳膊,嘴角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这小娘子若是有真本事,说不定,能借着她,摆脱王铁山那混蛋。
……
第二天一大早,日头刚打东边升起,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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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着各种早点的热气。
周莽又回来了。
卜蝉儿放下推车,打算去买几个包子垫垫肚子再开张,迈出没几步,一道黑影“呼啦”一声从墙根里出来。
她脚步一顿,挑眉看着他。
卜蝉儿不懂了,这人难道脑子里缺根弦,昨天还没被打疼吗?
今日还上赶着来当她的肉靶子。
卜蝉儿只生生地盯着周莽,想看他今日耍什么花样——
却见他没像昨日那般横冲直撞,反而扭扭捏捏地递给卜蝉儿一个油纸包。
卜蝉儿没接,不解地看着他。
周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面色羞红地挠了挠头,把油纸包往卜蝉儿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卜蝉儿误会他要动手似的。
卜蝉儿接过来打开,才发现里面竟装的是热乎乎的肉包子。
周莽低下头,脸上不复昨日的蛮横,细看还有几分羞赧,“蝉儿姑娘,昨日的事……是我鲁莽了。
我周莽在长乐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叫一个女子制住,求姑娘——”
他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求姑娘教我功夫!”
周莽语气诚恳,求学的态度摆了个十成十。
但问题是——她单纯只是力气大呀!
不管是宋春荞,还是卜蝉儿,都对练武一窍不通。
她确实是博览群书,可博览的都是网文,不是武功秘籍啊!!!!
她和武学最大的关系就是,自己看过不少禁用,的武侠小说和改编电视剧。
“……”
完了,这下骑虎难下了。
可若是现在承认自己是武功废,那她昨日不就白演了,如果这帮小混混再去闹事,拿什么镇住他们。
事已至此,卜蝉儿决定,先唬住周莽,后面有机会,再找一个武学师傅,学几招给周莽看。
卜蝉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想学?可以。但我有规矩。”
她声音顿下了,脑子里疯狂搜刮看过的武侠小说都有什么门规,“第一,不许寻衅滋事,不许欺压百姓。
第二,学功夫图的是立身守心,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不可走歪门邪道。
第三……”
她看向周莽,端的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先去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没错吧?没错吧?
卜蝉儿记得武侠剧里最开始都是先靠扎马步练基本功。
周莽倒是被卜蝉儿这话说的浑身一震,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师父,徒弟遵命!一辈子不敢忘!”
“其实不用——”不等卜蝉儿说完,周莽就跑到一旁扎起了马步。
其实不用叫她师父的……
卜蝉儿被叫的心里一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她忏悔,她不应该骗人,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请一个最好的武学师傅补偿周莽。
有钱的前提是——她得先挣钱啊!
卜蝉儿昨晚又想到一个好点子。
10. 第10章
日头渐渐爬高,镇上的人流渐密,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她吃过包子,便抓紧把花生码整齐,试吃装也放好——早上有许多赶早市的人,这波人流量她得紧紧抓住。
卜蝉儿做的五香长生果用料足秤,口味独特。
昨日收摊时甚至有些供不应求,今日一开张有不少的回头客,还有些许慕名而来的主顾。
“小娘子,给我来一斤这个长生果!”昨日那个带着娃娃的妇人挤上前来,“家里孩子爱吃得紧,今儿一早又闹着要吃。”
卜蝉儿笑着多塞上一两,把油纸袋装在一起递给妇人,“嫂子您拿好,孩子爱吃就成。”
妇人压低了声,凑上来,“卜小娘子,你可当心了,这周莽可不是什么善茬。”
卜蝉儿手上动作没停,笑着道谢,“多谢嫂子,我省得。”
她斜睨一眼周莽,这人倒是能忍,一声不吭!
卜蝉儿本想过去瞧一眼,没曾想大家一拥而上,不买的人也想试吃凑个热闹,小摊瞬间人满为患。
“姑娘,我要三包,这长生果味道比杂货铺卖的好吃十倍!”
“小娘子,给我来一包尝尝!”
“我也来一包。”
卜蝉儿只好先安抚买主,“大家莫要拥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今儿个没买着的,我这备了簿子,明日给您留着。”
卜蝉儿今日特意备了纸和笔,可以让今日没尝到鲜的顾客预订明日的花生。
油纸包一包接一包地递出去,铜钱叮叮当当地收进荷包,系统不断发来进账提示,卜蝉儿听得越干越起劲。
不过半个时辰,推车上的花生便卖出去大半,荷包沉甸甸的,衣服里塞不下,只能鼓鼓囊囊地挂在腰间。
她大致盘算了下,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过几日便能赚到一小笔银子。
卜蝉儿心里正欢喜得紧,脑袋一抽,想起自己只顾着做生意,居然忘了周莽这个人。
他竟还在扎马步,眼瞧他额头渗出汗珠,却咬着牙一动不动,汗珠顺着肌肉纹理淌下来,打湿了衣衫。
卜蝉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人的体质不是一般的好,这么冷的天衣服都湿透了,一点不怕感冒。
周莽身边围了不少妙龄女子,也不像往日那般怕他,大胆的更是笑着上前打趣,“往日见你在街上晃悠,今日怎么蹲在这儿一动不动啦?”
“我看啊,他是被卜小娘子彻底打服了,如今乖乖当徒弟,哪里敢忤逆师父!”
“就是说。”
几个小姑娘可是都听爹娘讲过,这周莽,昨日一招便被那卖五香长生果的卜小娘子给制服。
路过的街坊瞧见,也偷偷摸摸议论着,“那不是周莽吗?
往日里在这条街上横得不行,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大娘昨日正巧碰见卜蝉儿制服他的场景,凑上去解释道:“你没瞧见?
昨日他带人去寻人家卜小娘子的麻烦,反被人家轻轻松松制住了,如今怕是服了软!”
周莽在日头下扎了大半个时辰的马步,心头本就烦躁。
这些话偏又一字不落飘进他耳朵里,当即想站起来找这些当面嚼舌根子的人算账。
周莽牙咬的咯吱响,拳头攥的死紧。
他在这条街混了三年,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如今倒好,被一个小娘子来回驱使。
周莽心里盘算着,等学来了本事,看热闹的连带着欺负他的人,全都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见一个他打一个,见两个他打一双!
现在最重要的是——忍。
自己答应卜蝉儿不再欺压百姓,功夫没学过来前,周莽一肚子的火只能压了又压。
卜蝉儿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及周莽的面子,朝他喊道:“时辰差不多了,起来吧。”
周莽闻言,如蒙大赦,起身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揉着酸胀的腿,一步步挪到卜蝉儿面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一揖,“师父!”
周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明报复卜蝉儿的方法有这么多种——砸了她的摊子,抢了她的花生,甚至找个由头向官府状告她的花生有问题。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选了这种最窝囊的办法?
卜蝉儿并不知周猛心中所想,就算清楚,她也不关心。
一个糙汉子而已,看着就直肠通大脑的样子,只要别挡她做生意就成。
卜蝉儿摆了摆手道:“今日便如此,你若是无事,便在一旁守着罢。”
“遵命,师父!”
卜蝉儿没想到,有了周莽这个瘟神往这儿一杵,原本要过来的几个大娘都绕开了道。
她叹了口气,指向一旁,“你,退后十步!”
周莽退开后,大家这才又凑上来试尝花生。
卜蝉儿手上动作加快,心里惦记着家里的母猪翠花。
宋爸爸说过,母猪生产旁边最少不得人,她得抓紧卖完回去。
不到正午,小推车上的五香花生便全部售罄。
她轻点了下钱袋,除去成本,一上午足足赚了一百多文。明日的订单也有七八份,她心里盘算着,下次出摊前要多煮一锅。
卜蝉儿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打道回家,下午要歇摊,家里的二师兄要生小猪崽。
这可是头等大事!
昨晚她进猪棚喂食时就发现,翠花已经开始不吃食了,还频繁的站起卧下。
卜蝉儿跟着宋爸爸十几年来耳濡目染,知道这是母猪快要生产的迹象。
她昨晚守了大半夜,今日本也打算不出摊,又怕突然不去,昨日好不容易积攒的买主都流失,只好拜托爹帮忙看顾。
若是翠花破了羊水,卜守田便打发小六来镇上寻她。
一上午卜蝉儿提心吊胆,终于熬到了收摊。她让周莽先回去,嘱咐他每日扎一个时辰马步,一日后再来这处寻她。
回到住处,卜蝉儿安置好推车,只稍微往嘴里扒拉几口饭,便匆匆回屋换上一身轻便衣裳,进了猪圈。
卜蝉儿提前打扫过猪圈,给翠花安排上“单人间”,还铺满一层厚厚的软稻草,用沸水和着草木灰消毒。
隔着老远儿,就听见翠花焦躁的哼哼声,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她把翠花的“单间”里里外外检查个遍,确保生产过程没有冷风灌进来,又转身把剪刀放进滚水里消毒。
卜蝉儿蹲在草堆旁,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给母猪接生这事,她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头一遭。
卜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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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她可是打小就看宋爸爸接生,对流程门儿清的很。
不能慌!不能慌!
不能自乱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擦掉手心的汗,又检查一遍生产用具,确认样样齐全,才稍微定下心来。
“哼哧——哼哧——”
卜蝉儿一回头看见翠花粗重的喘息还有高高隆起的肚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母猪产崽并不比人分娩轻松多少,若是遇到难产,也可能一尸多命,她现在的紧张程度,不亚于翠花它自己。
退一万步来讲,二师兄们可都是她的宝贝,白花花的银子啊,万万不能出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卜蝉儿等的都快要睡过去。
她数着翠花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卜蝉儿腿都坐麻了,来回检查好几次剪刀,姿势都换了几个。
“哼——”
翠花突然蹭了蹭身下的稻草,鼻子里发出哼哼声,卜蝉儿赶忙起身去检查。
第一次接生,她还有点小激动。
卜蝉儿搓了搓手,凑上去,翠花却只是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笑了笑,又回来坐下,很是无奈,“你到底生不生啊……”
“哼哧!哼哧!”
没过一会儿,翠花趴在草堆里,呼吸越来越急,身体一阵阵地发颤,两股之间慢慢流出一滩水液,顺着往下淌,打湿了稻草。
水越流越多,在草窝里洇出一小片湿痕,带着淡淡的腥气。
翠花也越发急躁不安,尾巴抬起又放下,时不时还用力拱腰。
卜蝉儿心头一紧,手心又渗出细汗。
她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
生了!
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从翠花身后滑下来,眼睛还没睁开,在地上蠕动着。
卜蝉儿赶紧拿剪刀过去剪断脐带,用糙黄纸擦遍身子,塞到翠花身旁。
小猪崽发出微弱的叫声,四处拱着找奶吃,卜蝉儿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一只,两只,三只……翠花足足生了九只小猪,卜蝉儿看着小猪你挤我、我挤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落不下去。
翠花可真是她的财神爷。
不对,财神猪!
卜蝉儿乐呵呵地捡胎衣,她细细数了数,怎么才落下八个胎衣。
难不成还有小猪没生出来?
她上去摸了摸翠花的肚子,一侧还是鼓鼓的,没有完全瘪下去。
翠花尾巴高高翘起,肚子还在用力,胎水顺着腿根淌到稻草上。
它用力拱了几次,小猪崽终于探出个影。
卜蝉儿心里一喜。
她悬着的心还没落下,翠花却累的不动了,小猪崽又缩了回去。
卜蝉儿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宋爸爸遇到这种情况,向来都是给家里的母猪打催产针。
可是她现在没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啊。
卜蝉儿着急地来回踱步。
翠花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身体抖个不停。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仅小猪崽保不住,翠花的命也一起葬送了。
卜蝉儿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撸到肘弯,颤着手伸向翠花。
11. 第11章
翠花疼得浑身发抖,肚子一阵紧过一阵,忙活好一阵,最后一只小猪崽怎么也出不来。
别慌。
卜蝉儿擦去额头的汗,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手掌贴着翠花的腹部,顺着宫缩的节奏,慢慢打圈。
她安抚道:“翠花,你再使点劲儿,一下就好了。”
翠花歇了一会,积攒些力气,借助卜蝉儿的力道开始使劲。
它弓起身子,一声闷哼,全身猛地绷紧。
卜蝉儿手一刻不敢停,她屏住呼吸,顺着宫缩把翠花肚子里的小猪崽往外推。
生了!生了!
只听一声微弱的哼唧声,小猪终于滑落到稻草上。
折腾小半个时辰,十只小猪崽总算平安落地,一只不少。
翠花瘫在稻草堆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卜蝉儿也累的脱了力,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浑身被汗液浸透。
她赶紧拿过剪刀剪断脐带,用糙黄纸把小猪身上的黏液拭净,放到其他小猪旁。
卜蝉儿在一旁守着,翠花温顺地躺在稻草上,任由小猪们挤在身下。
她蹲在一旁,看着这群粉粉嫩嫩的小生命,心里沉甸甸的,说不上来的幸福感。
卜蝉儿喜滋滋地收拾胎衣和脏稻草,重新打扫一遍猪圈,又端来小米粥拌着麸皮,给翠花补身体。
天快擦黑,她才收拾妥当,拖着发酸的腿回了屋。
卜蝉儿这才惊觉,自己给小六带回来的糖葫芦,一忙竟忘了给他。
裹在外面的糖衣早没了模样,软塌塌地往下淌,竹签子上凝成一块一块的糖疙瘩,糖液顺着杆儿往下滴,黏糊糊的。
卜蝉儿把糖葫芦连带着油纸,一起捧到嘴边,嗦了一嘴糖液,“咯吱”一声,咬下半个山楂。
酸!
卜蝉儿被酸的浑身一激灵,她眯起眼睛,肩头直缩。
酸过头后,糖葫芦的甜意慢慢涌上来,好吃的紧。
她一颗一颗吃完整个糖葫芦,嘴角下巴沾满糖痕,竹签子上的糖也嗦了个干净,心头满满的幸福感。
卜蝉儿净过手,坐在小院门槛上吹风。
晚风拂在她脸上,夹着几丝凉意,她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酸痛,一点困意也没有。
卜蝉儿环顾四周,看着爹今早劈好的柴火、灶台边娘煮好的花生,还有猪圈里时不时传来的哼哧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有房有田,有猪有摊,奶和大伯也不作妖,日子也算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只是……光靠五香花生过活,终究有些单薄。
镇上人流量就那么多,回头客再多,一日的销量也有个上限。
这几日生意看似红火,也只够全家温饱。
若是靠这点营生攒够一万金,真是遥遥无期,更遑论置办田产、租赁店铺,还差的远。
卜蝉儿胳膊支在腿上,单手托着脸,轻轻敲打腮边,脑子飞速想着点子。
五香花生胜在便宜耐放,作零嘴是极好的,可口味单一,吃多了也腻味。
镇上卖点心、炒货的摊子不少,她的花生之所以能这么快占上风,无非就是口味独特,镇上的人尝个鲜,如果别人也跟着学,她这点优势也没了。
她还得推出一款新品才行。
“姐,吃饭啦!”
卜小六小短腿倒腾的飞快,蹦哒着跑过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把揪住卜蝉儿的衣角,打断了她的思路。
卜蝉儿回过神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揉了一把小六的头顶,应下道:“好,咱们走——”
她牵着弟弟软乎乎的小手进屋。
一股饭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香的很,勾的肚子里的馋虫直窜。
“蝉儿,来,快坐下!饿坏了吧?”娘端着菜从灶台出来。
热腾腾的水蒸蛋,嫩黄的蛋羹上淋了几滴香油,旁边还摆着一盘清炒蔬菜,一盘蒸土豆。
今年霁县霜降下的晚,冬月才收土豆。
家里面土豆快要摞成小山,今儿个下午,卜守田又背着箩筐去刨了一筐土豆回来。
他招呼着卜蝉儿坐下,往她碗里舀了一大块鸡蛋羹,“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你奶今日送来的鸡蛋,今早刚下的。”
她正奇怪呢,家里啥时候买的鸡蛋,原来是奶送来的。
上次奶来送东西,是想来打探她的五香花生方子,这回送来鸡蛋,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
黄鼠狼给鸡拜年。
卜小六捧着碗,头快要埋到碗里去,时不时抬头眼神瞄向蝉儿,嘴里嘟囔着,“姐,你可真厉害!比二妞她哥哥都厉害。
小猪猪长大了,也可以卖好多好多钱,姐就可以买漂亮新衣裳,我也能买很多很多糖啦!”
小六小嘴巴塞的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他努力张大嘴巴,样子可爱的紧。
“这几天花生卖的好,大家都乐意买着回去当零嘴,赚了不少银子。”卜蝉儿笑着说起这几日的生意,眼睛里亮晶晶的,“就是光靠花生,路子还是窄了些,要做个新的吃食才好。
多赚些钱,把屋子翻新一下,再租赁个铺子……”
“别累着自己——”崔氏忙摆手,“够吃够喝就行,可别拖垮了身子。”
卜守田没吭声,又往蝉儿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娘说的也是。不过,蝉儿若是有想法,爹和娘也绝对支持。”
“我也是!姐,我也支持!”小六挺直胸脯,举着小手保证道,“我可以帮姐看摊子!”
屋内暖意融融,一家人围着小桌,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娘夹了一筷子蒸土豆,嘴里叨念道,“家里的土豆不知又要吃多少日子……”
土豆?
狼牙土豆!
卜蝉儿眼睛轱辘一转,脑子里闪现一个新点子。
十里庄子每年这个时候,每家都刨回来不计其数的土豆,一日三餐不是蒸土豆就是煮土豆。
若是有个新花样,卖的肯定不会差!
明日上午她在家里先做来尝尝,下午去摆摊时再卖狼牙土豆,试试水。既不耽误她原本的生意,说不定还能有更多进账。
卜蝉儿眼睛一亮,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胡乱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嘴角很难压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
“喔——喔喔喔!”
奶家的鸡又在打鸣。
卜蝉儿起身收拾妥帖,去猪圈给翠花拌好饲料,去院里墙根底下拾了些土豆,拿进灶房。
陶盆里装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表皮还粘着泥。
她拿起一个土豆,用清水洗净,手腕上下翻飞,不多时一个光溜溜的土豆就削好了,先把土豆切成土豆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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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现代的狼牙刀,卜蝉儿只能斜切一刀、直切一刀,手腕来回变换来模仿。
下刀的角度她经常拿捏不准,切出来的土豆条深一块浅一块的,粗细也不匀称。
卜蝉儿来回端详,浪费了几乎一整个土豆,刀下的波浪条才像了样。
菜刀起落间,均匀的波浪条切了一整盘,放进清水里浸泡,搓去表面的淀粉,下锅炸时才不会粘连。
趁着这个功夫,她把灶膛烧热,铁锅里倒入菜籽油,烧到微微冒烟,才将沥干的土豆条倾入锅中。
“滋啦——”
一声脆响,金黄色的油花炸开,香气瞬间弥漫。
她本想把土豆条炸的更酥脆,多炸了一会儿,没曾想,捞出来一尝——
“嘎嘣。”
硬!梆硬!
她牙差点崩掉。
炸另一锅时,卜蝉儿吸取教训,手拿长筷,顺着锅边轻轻拨动,待炸到土豆条边缘稍焦,迅速捞出沥油。
这回对了。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外酥里嫩。
“姐,你在灶房做什么呢,好香好香!”小六软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卜蝉儿正重新调配料,他闻着味“哒哒哒”地跑过来。
小六扒着门框小脑袋探进来,鼻子一嗅一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蝉儿手里的碗,口水快要流到下巴。
卜蝉儿头也没抬,“新的吃食,还没做好呢。”
她随后抓一把辣椒面活着花椒粉,辣椒面减半,滚油一泼,再撒上葱花碎和香菜,淋些许米醋,捏上一小撮芝麻。
如此,“狼牙土豆”便成了!
“刚出锅的,狼牙土豆。”卜蝉儿扬了扬手里的碗,“小六要不要来帮姐姐尝尝味道?”
“要!”
卜小六早就等不及了,接过碗来拿起一根就往嘴里送,也不怕烫着。
他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眼睛一下子瞪得滴溜圆,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脆脆的,辣辣的,姐,小六还要。”
前一口还没咽下去,又塞进去一大口,“姐,为啥叫狼牙土豆呀?吃了可以变成大灰狼吗?”
小六嘴里“呜呀呜呀”地嚼,声音含含糊糊的,颊边沾了汤汁都顾不上。
卜蝉儿解释道:“小六看这个土豆是不是长的很像狼的牙齿呀?所以叫它狼牙土豆。”
卜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嚼得更卖力了。
娘从院子里走过来,嗔怪地看了小六一眼,“你这孩子,就不能慢些吃?又没有人和你抢。”
小六抬了一下头,乐呵呵地冲崔氏一笑。
卜蝉儿盛了一碗狼牙土豆递给娘,她轻轻咬了一口,眉眼间透出惊喜,“蝉儿,这味道真是不错。
没想道土豆还能做成这样?一点不涩口。
就是这辣味,会不会太冲了些?”
卜蝉儿早考虑到这一点,解释道:“娘,我做了两种,一种多加些椒面,一种少放些、偏咸口,老人小孩都能吃。”
小六吃完碗里那些,揪扯蝉儿的衣角,粘着她,还想要把剩下的土豆炸来吃。
娘连忙拦住。
她解释那些土豆,要留作下午摆摊时用,小六这才作罢,又嚷着下午也要出摊。
“姐,下午我和你一起去卖狼牙土豆,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