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霍二爷不行?其实会哄不会停》
第1章 同意替嫁
“淮哥,你真把你家那个养妹给接回国了?你不怕阮念念生气啊?”
失聪一年,终于恢复听力的阮念念站在会所包间门外,笑意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诗语居然回国了?
“只要你们不说,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江盛淮的嗓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更何况都过去一年多了,诗语也想家了……”
“我看不是想家,是想你了吧。”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把她当妹妹。”
“淮哥,我刚才可看见江诗语亲你了,啧啧啧……什么妹妹,我看是你的情妹妹才对吧!”
江盛淮眉头微皱,嗓音低沉,“是她趁我分神突然凑过来的,我没躲开……小姑娘不懂事,我总不能跟她计较。”
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言语警告道,“这事儿都给我兜着,一会儿念念来了,谁都不许提,别说漏嘴!”
这时,有人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淮哥,说真的,江诗语当年找人撞阮念念的事,你真不计较了?阮念念可是差点死了,到现在都听不见声音。”
江盛淮嗓音淡淡道,“诗语那时候才十九岁,任性而已。现在她在国外吃了一年的苦,懂事多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任性……而已?
阮念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一年前,江盛淮的养妹江诗语疯狂追求他无果,就发疯开车撞向阮念念,害她失聪。
江盛淮大怒,动用了家法差点将人打得半死不活,最后在长辈介入下才紧急把人送出了国。
这一年来,江盛淮为了治好她的耳朵,重金寻遍了国内外专家,甚至一度丢下所有工作只为陪她做康复治疗。
但治疗过程极其漫长,每次她崩溃,江盛淮总是先红了眼抱着她,说恨不得杀了江诗语。
她不是没恨过,可看见江盛淮为自己四处奔波求医,不分昼夜地守护。
心底也会忍不住感叹,起码,她遇到了一个疼她入骨的男人。
她不自觉抚过口袋里的丝绒小盒。
里面是她偷偷定制的男戒。
当初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们的婚事被一再搁置。
如今她恢复听力,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江盛淮了,却没想到……
江盛淮不但让江诗语回了国,竟然还轻飘飘地替她原谅了?
真是……
可笑。
就在阮念念寒心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足足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垂眸扫了一眼——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很长的一段,大意还是求她回香江替继姐嫁给霍家那位霍二爷。
就在一个小时前,妈妈刚刚跟她通过电话。
阮、霍两家联姻,可继姐阮娇娇却不知怎么逃婚了。
霍家在香江势大,尤其是那位联姻对象——霍家二爷霍凛,传闻他手段狠戾,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道阮家敢悔婚戏弄他,阮家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妈妈实在是不得已,只好打电话向阮念念求助。
“念念,我和你爸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回来帮帮我们好不好?”
这是她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嫁进阮家以来第一次求她。
这些年,继父虽然对她们母女不错,但阮念念知道她妈为了在阮家站稳脚跟有多么不容易,这些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继父和继姐身上。
所以,一直以来,阮念念都听话懂事,绝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为数不多的两次叛逆都是因为江盛淮……
一次是当年为他孤身离开香江。
一次是方才为了他拒绝替嫁。
阮念念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她如今恢复听力了,盛淮很爱她,他们很快就会结婚……
说她相信,盛淮他一定会帮她解决阮家的事情……
相信他……
阮念念闭上眼,心口传来尖锐的痛感,她紧紧攥着口袋的戒盒,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渝,她赖以支撑整个世界的爱情,不过是建筑在沙土之上的幻影,不堪一击!
那些温柔、守护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愧疚,又有几分是做给她看的?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敲下:
【妈,我愿意替姐姐嫁给霍二爷。】
眼见着信息发送成功,阮念念这才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刹那间,所有说笑声,戛然而止。
包间内灯光迷离,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门口。
阮念念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袭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杏眸,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江盛淮就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主位,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见她没戴助听器,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步朝她走来,用手语比画:【念念,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阮念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道嗓音在背后响起——
“哟,好热闹啊……”
那声音娇媚,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沾了蜜,黏腻得令人不适。
所有人几乎下意识地回眸。
只见江诗语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吊带裙,裙摆开衩几乎到了大腿根,长发微卷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红唇如火。
她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慵懒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盛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盛淮的脸色微变,见阮念念没有回头,越发肯定她是听不见,不由得心下稍松,当即冲着江诗语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在隔壁包间好好待着吗?”
语气中的紧张,阮念念听得一清二楚。
江诗语却笑了。
“人家想你了嘛,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让她看见我不就行了吗?反正她也听不见,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有人低声附和:“操,差点忘了她听不见,吓死了!”
“可不是嘛,刚才我都以为要翻车了……”
众人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阮念念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又一次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阮念念的耳朵里。
她听得见。
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诗语笑得更甜,当即提高了音量:“是吧,阮念念?你听不见吧?真可怜,当年那场车祸没要你的命,却把你弄成了残废。”
“够了!”江盛淮压低嗓音厉声打断,有些紧张地垂眸看了一眼阮念念,像是生怕她察觉到什么。
可江诗语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怒气,反而笑得更欢。
她索性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就站在阮念念身后,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盛淮,声音却足够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听见:“盛淮哥哥,你不是担心她知道我回国的事?放心,她什么都听不见。就算我现在喊骂她小贱货,她也——”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江诗语未说完的话。
只见阮念念突然转身,狠狠地甩了江诗语一耳光!
整个包间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阮念念她不是听不见吗?
第2章 好多血!
江诗语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指印。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竟然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扇回去,阮念念却快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
江诗语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瞪大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挨了两巴掌。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两人身上。
江盛淮率先回过神来,却怔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她能听到了?
江盛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下意识的偏转,却正好落在对面的酒柜。
深色镜面柜门反射着暖黄的壁灯,光影流转。
——原来是镜子……
他暗自松了口气,来不及细想那股微妙的不对劲,却听江诗语突然气急败坏地大骂道,“你个贱人!我要撕碎了你!”
说着,她猛地朝阮念念扑过去,指甲直冲她的脸。
两只手在空中撕扯到一起。
阮念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江诗语的长发,直把她疼得嗷嗷叫。
“够了!”
江盛淮怒喝一声,大步上前,一把分开两人,手臂横在中间,直接握住了阮念念的手腕,“你们两个别闹了……”
可江诗语却趁机扬起手来——
阮念念心中一紧,想要甩开江盛淮的钳制。
可奈何手腕被攥得紧,她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放开,可发出的却只有嘶哑的气音。
昨天的一场高烧让她恢复了听力,可嗓子却哑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此刻她急得不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盛淮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
江诗语的耳光已经扇了过来,阮念念下意识地闪躲,虽然及时躲开,可尖锐的指甲却还是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当看见阮念念的脸上被划开一道血痕时,江盛淮怔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推开江诗语,怒不可遏道,“江诗语,你干什么?!”
江诗语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肩膀狠狠撞上身后的酒柜。
‘咣当’一声巨响——
酒柜剧烈晃动,上面陈列的名贵洋酒纷纷倾斜滑落,液体在空中飞溅,沉重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小心!”
惊呼声中,江盛淮猛地扑向江诗语,用身体将她整个罩住。
酒瓶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碎片四溅。
而一旁的阮念念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头脸,一只酒瓶便狠狠砸中了她的肩胛,剧痛瞬间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酒瓶砸落在她身上。
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被那股巨力掼倒在地,细碎的玻璃碴子和冰凉的酒液落了满身,血从额角渗出来,混着酒水蜿蜒而下……
阮念念蜷缩在地,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剧烈的钝痛从肩背和后脑蔓延开,耳边是一片嗡嗡声混杂着人群的尖叫。
“盛淮哥哥!”江诗语的眼泪立马涌了出来,“我的脚好疼……”
江盛淮迅速从她身上撑起,顾不上自己背上的疼痛,“砸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脚踝……好疼……”江诗语泪眼婆娑。
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她脚腕,渗出几道血痕,看起来并不算严重,可她却哭得格外凄切。
而此时的阮念念撑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指尖颤抖着伸向江盛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盛淮已经打横抱起了江诗语,转身就要往外走。
“淮哥!念念好像也受伤了……”有人忍不住出声,指着地上蜷缩的阮念念。
江盛淮脚步一顿,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而他怀里的江诗语抽抽涕涕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盛淮哥哥,我快疼死了,会不会是伤到骨头了……”
江盛淮移开目光,眉头紧皱道,“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念念,没事的话帮我把她送回家,我先送诗语去医院检查一下,她受不得疼。”
那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江盛淮不再停留,抱着江诗语,大步流星走出包厢。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见阮念念还坐在地上,有人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阮念念,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你傻啊,她是聋子,又听不见,你会手语吗?”
“靠,这我哪儿会?”
而此时,阮念念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她看着面前的人开合的嘴,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额上的血越流越多,滑进眼睛里,视野变成一片暗红。
她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冷。
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人影幢幢。
突然有人惊呼:“靠……她头上流血了!好多血!”
阮念念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黑影一层层压下来,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眼皮越来越重……
“快叫救护车!”
“淮哥真是……怎么不接电话……”
……
阮念念是被疼醒的,睁开眼,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动了动手指,牵动肩膀,一阵钝痛传来。
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臂被固定,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身材清瘦,气质疏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醒了?”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了翻,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陆医生……
阮念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送到陆寒川所在的医院。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陆医生负责她的听力康复治疗,也多亏了他,自己才终于恢复了听力。
她张了嘴,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陆寒川摆摆手:“别说话,你声带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高烧引起的急性喉炎,养几天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阮念念接过,低头写了几个字:【谢谢陆医生治好我的耳朵。】
陆寒川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本子递还给她时,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治不好你,某人不让我回香江。”
第3章 我们分手吧
受人之托?
江盛淮吗?
阮念念笔尖顿了顿。
这一年来,她亲眼看着江盛淮为她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却都没有什么成效。
直到半年前换成了陆寒川,她的听力才一点点地逐渐好转……
可不知怎么,阮念念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江盛淮跟陆医生的关系这么好吗?
怎么平日里她来做检查,陆医生都没给过江盛淮半点儿好脸色?
她抬头看向陆寒川,眼神里带着疑问。
陆寒川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伤。”
“谢谢陆医生。”
门合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阮念念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妈妈发过来的,无非是询问她订没订机票,什么时候回香江……
阮念念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发的,最新一条是早上七点。
她打字回复:【妈,我这边突然出了点儿事情,过两天就回去。】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最下面一条,是江盛淮的微信:
【念念,昨晚伤得重不重?我一会儿去看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阮念念看着这行字,唇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又冷得像冰凌。
她抬了抬手——肩胛处的钝痛持续不断地传来,提醒着她昨晚那场混乱。
额头上缠着纱布,后脑勺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江盛淮,我们分手吧。】
发送完之后直接拉黑,删除联系人。
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表情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与此同时。
北城,清晨七点半的早高峰车流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跟着前车。
江盛淮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起,当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蹙了蹙眉。
分神间,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突然亮起,他猛地回神,一脚刹车踩下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顿,副驾驶座上的人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操!淮哥你干嘛呢?”那人稳住身形,扭头看他,“想什么呢?”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更紧。
副驾驶座上那人叫沈确,是江盛淮的发小,昨晚也在包厢里。
他见江盛淮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阮念念发的信息?”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重新发动车子。
沈确见他没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靠回椅背,叹了口气:“我说淮哥,你也别怪阮念念生气。昨晚那情况,搁谁谁不难受?”
江盛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沈确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阮念念那丫头性子软,又爱你爱得不行。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买束花,说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江盛淮依旧沉默。
沈确没察觉他的异常,兀自絮叨着:“说起来阮念念也挺可怜的,为了你一个人从香江跑到北城,举目无亲的,耳朵又听不见,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当年诗语没少欺负她吧?她都忍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爱你。这种女人,哄起来不难的。”
“她说分手。”江盛淮忽然开口。
“什么?”沈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盛淮盯着前方的车流,喉结动了动,重复了一遍:“她给我发消息,说分手。”
沈确怔了一秒,随即笑了起来。
“分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淮哥,你别逗了。阮念念跟你分手?怎么可能?”
“她爱你爱成那样,当年诗语把她欺负成那样,她都没舍得离开你,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盛淮没说话。
沈确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她就是一时生气,发发小脾气。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保管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她一个聋子,在北城无亲无故的,除了你,她还能靠谁?”
江盛淮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楼下。
江盛淮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拦在了车门前。
“盛淮哥哥!”
江诗语站在车门外,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下面配着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腕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怎么跑出来了?”江盛淮皱眉,“脚不疼了?”
“疼……”江诗语咬着唇,刚要说话时,口袋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待看清来电显示,她当即满脸慌乱地抬眸,“是爸爸!怎么办?他肯定又要说我,盛淮哥哥,你帮我接……”
江盛淮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接过手机,摁下接听键,“喂,爸……”
“盛淮?”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嗓音微沉,“诗语呢?她伤得怎么样?”
江盛淮抿了抿唇,没想到他爸的消息这么快。
“没事,皮外伤,不严重。”
“不严重就好。”江父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阮念念推了诗语?还打了她两巴掌?”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怎样。”江父打断他,“诗语是你妹妹,你吴伯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就诗语这么一根独苗了,你不许欺负她!”
一听父亲又是老生常谈,江盛淮的眉头微皱,面上浮上几分不耐烦。
“还有,诗语好不容易回国了,你现在带她回家吃饭,我和你妈都想她了……”
江盛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江诗语扯了扯他的袖子,“盛淮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见江盛淮依旧眉头紧皱,她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盛淮抿了抿唇,沉声道,“不许再欺负念念,她是你未来嫂子。”
江诗语撇了撇嘴,当即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岔开话题道,“爸妈要我们回家吃饭吧?咱们回家好不好?”
江盛淮没动。
他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
想起阮念念方才发的分手短信……
算了。
先晾晾她。
省得她跟自己闹脾气。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江诗语:“走吧。”
江诗语眼睛一亮,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
江盛淮垂眸发了条信息过去:【念念,我爸有急事找我,我晚点再去看你,你好好休息。】
点击发送后,他便将手机揣进口袋,全然没注意信息前面‘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第4章 回香江
两日后,阮念念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嗓子也恢复如初。
而在这期间,江盛淮没来探望过一次。
她倒是收到了妈妈从香江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阮娇娇的身份证。
她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似嘲讽,又似无奈。
这时,门被推开。
只见陆寒川走进来,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几分疏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手续办好了。”他把资料递过来,“可以走了。”
阮念念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谢谢陆医生。”
陆寒川没应声,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陆医生,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回香江?”
阮念念点头。
陆寒川罕见地露齿大笑,“太好了!”
“嗯?”阮念念有些疑惑,不知道陆医生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回香江而已,怎么就‘太好了’?
见阮念念目露疑惑,陆寒川屈指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误了机。”
“谢谢陆医生。”
等送走陆寒川,阮念念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那个丝绒小盒。
打开盖子,一枚男戒躺在里面,银色的圈,简约的款式,内侧刻着字:【淮·念】
她合上盖子,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
阮念念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
客厅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旁边是他随手扔的打火机,电视柜上放着两人的合照,照片上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还听不见,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阮念念收回目光,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
她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物,护照,充电器,还有床头柜里那张和妈妈的合照。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拖着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时,她停了一下。
不远处的展示柜上,是一张香江飞往北城的机票,被小心翼翼地裱在相框里。
两年前,她抛下香江的一切,跟着他来到北城,他说过不会让她后悔。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哪怕她是天生音感的音乐系高才生,因为他的缘故被害得失了聪,她也没后悔过……
她只是遗憾。
遗憾再也听不见钢琴的声音,遗憾再也不能弹奏自己写的曲子,遗憾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残废。
可如今……
阮念念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没有回头。
……
而与此同时。
去往医院的路上。
江盛淮的眉头紧皱。
他这两天被江诗语缠得脱不开身,直到方才给阮念念发微信,发现自己被拉黑,他才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为她会来找他。
像之前任何一次。
可这一次……
没有。
她安静得像不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淮哥,念念真把你拉黑了?”沈确一边开着车,一边抬眸看向后视镜。
江盛淮的脸色沉了沉。
沈确‘啧’了一声,“不能够吧?以前你们起过多少冲突啊?哪次不是她先低头认错?”
江盛淮像是没有听见,依旧低头摆弄着手机,只是脸色越发难看了。
沈确见气氛不对,咧嘴笑了一声,“依我看啊,念念肯定撑不了多久,这两天估计就自己把自己哄好回来了,她离不开你。”
“闭嘴开你的车!”
红灯。
沈确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住。
江盛淮侧脸看向窗外,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江盛淮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沈确眼尖,立刻挑眉,语气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看吧,我就知道,阮念念坚持不了多久的。是她回你消息了吧?”
江盛淮心下一松,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
阮念念之前也跟自己闹过脾气,但从来不会超过一天。
每次都是她主动来找他。
这一次,也应该是这样。
江盛淮垂眸看向屏幕……
【江总,星海娱乐公司那边的总经理人选需要您定夺一下,之前阮小姐和江小姐各推荐了一人,您看哪个合适?】
不是阮念念。
江盛淮的眉头微微皱紧。
沈确一看他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不是阮念念?她这次还真沉得住气。”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底噙着几分沉沉的冷意。
原本就是阮念念先动手打的江诗语。
是她有错在先。
因为这个,他这几天没少挨爸妈的责骂。
他极力在两人面前给阮念念说好话。
可她倒好,不仅不领情,竟然还跟自己耍起了脾气。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
沈确刚想往前开,却听江盛淮突然嗓音低沉地开了口,“前面路口掉头,回公司。”
沈确一愣,“不去医院看阮念念了?”
“长本事了,敢拉黑我……”江盛淮冷哼一声,将手机直接扔到了一边,“是该给她个教训,长长记性。”
沈确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调转车头。
而此时,江盛淮已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星海娱乐的总经理确定陈铭担任,让HR发offer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江总,可之前阮小姐推荐的周衍柏,各项评估都更优秀……”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江盛淮声音冷下来,“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垂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周衍柏更合适。
但他就是想看看,当阮念念知道自己的人选被换掉,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她不是硬气吗?
不是拉黑他吗?
他不信知道自己生气了,她还能沉得住气!
第5章 霍凛
而此时的阮念念刚刚抵达北城机场,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喂,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周衍柏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念念,刚才江氏集团的星海娱乐给我打电话,说那边的总经理人选定了陈铭。”
阮念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是吗?”
周衍柏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平淡,愣了一秒,语气里带了调侃:“怎么?你不替我打抱不平一下?好歹我也是你举荐的人,就这么被人截胡了,你都不生气?”
阮念念轻轻弯了弯唇角,“学长,你是为这事来兴师问罪的?”
“我可没那么闲。”周衍柏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提醒一下江盛淮——陈铭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念念脚步微顿。
“之前圈子里就传出过风声,他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欺负过手底下的女艺人。那姑娘刚出道,没什么背景,被他占了便宜也不敢吭声,最后患上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周衍柏的嗓音低沉,语气重带着几分不屑,“若按往常,陈铭这种人渣,都不够格入我的耳,我也就是给小学妹个面子才来凑这个热闹,哪成想,你家江总竟然搞这一出……”
阮念念垂下眼睫,关于陈铭的事,她其实也听说过,也同江盛淮说过。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选了陈铭。
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学长。”
周衍柏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试探着问:“怎么?你和江盛淮……”
“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听周衍柏笑了一声,“分得好。”
阮念念愣了一下。
“江盛淮配不上你。”
阮念念没说话。
而此时,机场广播在头顶响起,催促旅客登机。
“你在机场?”
“嗯,回香江。”
“行,那不耽误你了,咱们有空再聊。”
“好。”
挂断电话,阮念念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轻笑了一声。
周衍柏说得对。
江盛淮的确配不上她。
可惜她花了两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郑芳茹发来的信息。
【念念,妈妈再问你最后一次,替嫁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妈妈不想逼你……】
阮念念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想好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念念,这是霍二爷的号码,要不你先和他接触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阮念念抿了抿唇,复制,搜索。
微信跳出来——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H’。
朋友圈背景也是同样的黑色,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甚至怀疑过这个微信,他有没有在用。
阮念念点击添加好友,便将手机丢进了包里没有再管。
听说霍二爷阴晴不定,不爱与人交往,圈子里多少人想攀关系,却连个助理的微信都要不到。
她没抱什么希望。
“前往香江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大厅响起登机提示,阮念念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上了飞机,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她原本以为,这里是她未来的家。
如今看来……
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想开启飞行模式,一条信息却突然弹了出来。
【你已添加了H,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阮念念一脸怔愣地盯着对方通过的时间。
秒过?
她重新点开头像,确认了三次。
确实是霍凛。
“……”
这……什么情况?
是误点了?
还是手机在助理那里?
算了,总归不是一直在等她。
阮念念也没多想,随手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
当天下午三点,香江国际机场大厅。
阮念念刚走出大厅,手机就震动起来——属地香江的陌生号码。
她接起。
“阮小姐。”电话里的男人嗓音低沉又恭敬,“我是霍爷的司机阿耀,霍爷派我来接您,车已经在3号出口等候。”
阮念念脚步顿住。
霍凛?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香江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向3号出口。
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大马金刀地停在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车窗贴了深色膜,透着一股低调的压迫感。
见她出来,司机阿耀快步下车,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深灰色西装,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
“阮小姐,行李给我。”阿耀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的刹那,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阮念念弯腰的动作顿住。
后座光线幽暗,男人侧身坐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颈部线条。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占了大半空间。
或许是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目光落过来的瞬间,阮念念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
褶皱极深的双眼皮,线条薄长,眼窝深陷,眉骨高挑,眸色是浓郁的墨黑,唇瓣菲薄,整张脸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寡淡薄冷。
即便从未见过真人,阮念念也瞬间认出了他。
霍家二爷——
霍凛……
“阮……娇娇?”
男人的嗓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玩味。
阮念念心头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抿了抿唇,点头,“嗯,我是……”
霍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不紧不慢。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他却先开了口。
“身份证带了吗?”
阮念念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带了。”
话音落下她才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
第一次见面,问身份证?
紧接着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位霍二爷还要查她身份?
第6章 领证
而就在她心中忐忑时,霍凛却收回视线,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喉结随着动作微微滚动,“上车。”
阮念念心下稍安地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将香江午后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黑色迈巴赫平平稳启动,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的路标掠过。
这不是回阮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霍宅的路。
她虽两年未回香江,但主干道的走向还记得清楚。
阮念念侧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凛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愈发凌厉,丝质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深陷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疤痕。
“霍先生……”阮念念斟酌着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霍凛缓缓睁开眼。
“民政局。”
阮念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领证。”
“……”
霍凛的手臂随意搭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清晰,皮肤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爸妈没告诉你吗?”他问,语调平直,“霍阮两家的婚约,日期定在这月底,结婚证已经打好招呼,今天过去签个字就行。”
阮念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场替嫁是她两天前才临时决定的,被赶鸭子上架,哪儿知道这些细节。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人刚到香江就直接拉去民政局。
连半点儿缓冲时间都没有。
“但……”她试图找理由,“我才刚下飞机……”
“我知道你不愿……”霍凛晦暗幽深的目光盯着阮念念,薄唇微启,“所以,我们是协议结婚。”
阮念念怔住。
霍凛移开视线,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浮光里显得冷硬。
“老太太身体不好,想看我成家。”他说,“一年为期,各取所需。”
阮念念抿了抿唇,消化着信息,“那……霍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霍凛转过脸。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侧影。
有那么一瞬,阮念念觉得他的目光带着重量,压得她呼吸微滞。
“做好霍太太。”他说。
停顿。
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叩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月五十万零用,到期再加一套浅水湾的别墅。”霍凛的视线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另外,阮家的麻烦,霍家也会处理。”
条件优渥得让人无法拒绝。
阮念念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协议期间……”她抬眼,指甲掐进掌心,“我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霍凛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从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因为紧张而轻咬的下唇,再往下——薄衫的V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紧身剪裁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吃素。”
阮念念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那点红蔓延到了脖颈。
“同意吗?”
阮念念咬了咬下嘴唇,从她答应替嫁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
见她点头,霍凛重新闭上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很快消失不见。
……
黑色迈巴赫驶过青马大桥,香江的钢筋森林在窗外飞速倒退。
车子最终停在一幢灰色大理石建筑前。
阮念念抬眼看去——政务厅。
香江最老牌的婚姻登记处之一,坐落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中环的繁华。
此刻门前空荡,只有两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静立等候。
显然是被清过场了。
霍凛先下了车。
阮念念正准备自己开门,车门却被拉开了。
霍凛站在门外,一手搭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阮念念微微怔了怔,随即低头下车。
脚刚落地,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圈护。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冷冽而极具侵略性。
“谢谢……”
霍凛没应声,只是收回手,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霍先生……”政务厅门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一身深色西装,胸牌上写着登记官三个字,“一切都准备好了。”
霍凛微微颔首,神态沉静。
大厅空旷,冷气开得很足。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文件,两支钢笔并排放在丝绒托盘里。
阮念念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拟结婚通知书》上,表格里‘阮娇娇’三个字格外刺眼。
工作人员将两份表格推过来,指尖点在签名处:“请两位核对信息后签字。”
霍凛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半秒,随即落下,签名利落干脆,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墨迹在光线下泛着冷蓝的光。
轮到阮念念了。
她接过笔,指尖冰凉。
笔杆上还残留着霍凛掌心的温度,微烫。
她低下头,写下‘阮娇娇’三个字。
她写得有些慢,最后一笔收尾时甚至微微颤抖。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便转身敲击键盘,调取资料。
很看,屏幕上弹出阮娇娇的身份证照片。
阮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在屏幕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房间里空气凝固。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完了。
她竟然天真到以为能瞒天过海?
霍家是什么门户,霍凛又是什么人物?
替嫁这种拙劣的把戏,恐怕演不了半天就会被拆穿!
怎么办?
若是阮家的最后一条生路被她亲手断送,到时候这位霍二爷的怒火……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响起。
阮念念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霍凛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他掀起了眼皮面露不耐地扫了一眼登记官。
他的眼眸很深,瞳孔是纯粹的墨黑,此刻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寒潭,却又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登记官的脸色微微一变,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在香江,没人不认识霍家,更没人想得罪霍二爷。
而且人是这位爷领来的,肯定错不了,更何况,这年头整容的那么多,这位阮小姐八成也是动了脸。
知道这位爷这是不耐烦了,他当即也不敢磨蹭,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拿起桌角的公章——
‘啪’!
钢印落下。
“恭喜霍先生,霍太太。”他将证书双手奉上,满是恭敬的笑意,“手续已经完成,祝两位新婚愉快。”
阮念念懵懵地接过那本还带着油墨温热的证书。
一场她以为会天崩地裂的危机,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她的运气——
未免太好了些……
第7章 前男友
阮念念跟着霍凛走出政务厅。
午后香江的阳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热浪,与冷气充足的室内割裂成两个世界。
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路边树荫下。
霍凛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等她。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内敛,却让人觉得随时能出鞘伤人。
阮念念弯腰上车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却存在感极强。
“先回老宅,老太太等着见你。”
霍凛跟着坐进来,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大半燥热。
阮念念点头,正要说什么,手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一串北城的陌生号码。
她动作顿住,心头莫名一跳,像是某种不好的预感,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
霍凛眸色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阮念念想也没想地直接挂断。
可没过几秒,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指尖划过接听。
“阮念念!”
刚一接通,江盛淮焦躁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带着压抑了几天的怒火,“你出院怎么没回家?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阮念念的心猛地一坠,下意识地往身侧看去。
霍凛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正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可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让她无端端感到一股压力。
她立刻将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压低:“有事?”
“什么叫有事?阮念念,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江盛淮的声音拔高,“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可你打了诗语,我爸妈这几天一直在闹,要你给她道歉……算了,这些先不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让她给江诗语道歉……
这几个字像细密的针,扎得阮念念指尖发麻。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没等她开口,身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阮念念下意识地侧目。
只见霍凛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三颗白色的药片在掌心,看也没看,直接送入口中。
只见他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竟是将那药片生生嚼碎了。
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透着一股近乎野蛮的冷感。
阮念念愣住了,一时忘了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江盛淮。
他这是吃什么药?
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凛侧眸扫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地将手里的药瓶往她面前递了递,“要吃吗?”
阮念念:“……”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吃?!
电话那头的江盛淮显然听到了声音,声音陡然低沉:“谁在你旁边?阮念念,你跟谁在一起?”
阮念念没再给他聒噪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指尖一划,直接关了机。
车厢内瞬间清静,只剩下车厢内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身侧男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男朋友?”
霍凛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不是。”阮念念立刻摇头,“前男友。”
霍凛没应声,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微扬,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那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既然结了婚,有些规矩,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地慢条斯理,“第一,协议期间,你是霍太太,言谈举止,注意分寸。”
阮念念点头:“明白。”
“第二,霍家关系复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人为难你,告诉我。”
“好。”
“第三,”他顿了顿,重新转回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像是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刻入眼底,“私生活干净点,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以后,别让我看见不该看的人,听见不该听的话……”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冷硬。
阮念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硬了几分:“霍先生放心,我既然答应协议,就会遵守规则,也希望霍先生……同样做到。”
霍凛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击。
他看了她两秒,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自然。”
规矩说完,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阮念念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浅水湾道路,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要见霍家老太太了……
那位在香江传说中,能定夺霍家诸多事宜的‘老佛爷’。
……
而此时的北城。
江盛淮盯着再次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铁青。
他换了三个号码拨打,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
“操!”
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包厢里瞬间安静。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酒:“淮哥,消消气。阮念念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过几天等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就是,她那么喜欢你,还能真跑了不成?”
江盛淮仰头灌完一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而这时,有人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香江霍家那位二爷,这月底大婚。”
“霍二爷?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还能结婚?”
“冲喜呗,娶的是阮家大小姐,叫阮……阮娇娇?哎,淮哥,这阮家是不是跟阮念念有点关系?”
江盛淮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阮娇娇?
阮念念那个继姐?
“阮家什么时候攀上霍家了?”有人咂舌,“霍家那可是……啧,真正的百年望族,咱们北城这些所谓豪门,在霍家面前跟暴发户似的。”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霍凛十八岁就接手了霍家大半生意,黑白两道通吃,这种人……”
话音渐低,带着敬畏。
在北城,权势金钱都不稀罕。
但霍家不一样。
那是民国时期就盘踞香江的巨鳄,祖上出过军功,经历过战乱、迁徙、时代更迭,家族枝叶却越发繁茂,到了霍凛这一代,更是只手遮天。
“淮哥,”有人半开玩笑,“你这不成霍二爷的妹夫了?以后去香江,可得罩着我们啊。”
江盛淮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诶?”这时,突然有人接话,“话说回来,这几天一直找不到阮念念,她会不会回香江参加姐姐的婚礼去了?”
闻言,江盛淮不由得眉头微皱,“沈确,帮我去查一下阮念念的航班。”
“我马上让人去查。”
十几分钟后,沈确挂断手机扭头看向江盛淮,“淮哥,查到了,阮念念今天飞香江了。”
江盛淮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男声,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仰头一饮而尽,“帮我订一张去香江的机票。”
阮念念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亲自去接她回来,她总该会消气了吧?
第8章 冲喜
浅水湾,霍家。
霍家老宅看上去格外沉稳气派,白色外墙,拱形长廊,庭院里种满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到私人泳池泛着粼粼波光。
穿过长廊,就是霍家的主客厅。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满头银发的霍老太太,笑容满面间精神矍铄,却是不怒自威,而旁侧是三婶周淑婉与堂妹霍婷。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这小子,过来也不打声招呼。”
颇为纵容的笑骂,霍老太太一边说着,目光已然落在阮念念身上,笑得慈眉善目,“这就是阮家的那丫头?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阮念念往前走了几步,手就被霍老太太握住,后者打量几许,眼睛都笑弯了。
都说隔辈亲,更何况是孙儿辈最出息的,如今看着最疼爱的孙子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女孩,自然是不胜欢喜。
阮念念的手心有些出汗,点了点头:“老夫人好,我是娇娇。”
一旁的周淑婉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
白色连衣裙剪裁的极简,却将少女纤秾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线掐得极细,不堪一握,裙摆下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脚踝。
最绝的是那张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细描摹,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顾盼间自带三分不自知的娇媚。
“果然标致……”周淑婉笑着开口,语气却意味深长,“难怪阿凛同意拿你冲喜。”
冲喜?
阮念念不由得一怔,下意识看向霍凛。
冲什么喜?
而此时的霍凛正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不知怎么,阮念念突然想起他刚才在车里嚼药片的画面——
所以……他生病了吗?
而且病得不轻?
否则,怎么会用得上冲喜?
阮念念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终于想明白阮娇娇为什么要逃婚了。
可是……
阮念念不禁又偷偷瞄了霍凛一眼。
见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病容?
这模样,需要冲喜?
阮念念正满心疑惑着,霍老太太却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越看眼睛越亮。
“这丫头,长得真水灵。”老太太转头对旁边的周淑婉说,“你瞧瞧,跟我们阿凛多般配。”
周淑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老太太又看回阮念念,满脸的感慨。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阿凛查出那个病,可把我吓坏了,请了大师说要冲喜,测了那么多八字,就你的跟他最合,说是能旺夫,能挡灾……”
老太太说着,眼睛瞟向霍凛,带着点揶揄:“我本来还怕阿凛不答应,没想到……”
“奶奶,”霍凛抬眸,漫不经心的腔调,“您别吓着她。”
“我哪儿吓她了?”老太太瞪他,“我这是高兴!”
原本只以为是病急乱投医,可万万想不到这才几天功夫,霍凛的病竟然奇迹地转好了,如今都能跑去接机了!
可见当初决定冲喜这事儿真是无比的英明!
她转头又对阮念念说:“娇娇一直在国外念书吧?在哪儿来着?”
“伦敦。”阮念念答得很快。
阮娇娇这些年一直在英国留学,这月初才刚回香江,所以身边几乎没什么人认识她,这也是阮念念之所以敢敢答应替嫁的原因。
老太太笑着继续问道,“学什么的?”
“艺术管理。”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气质这么好。”
阮念念刚要松口气,旁边的周淑婉却忽然开口了。
“对了妈,”周淑婉笑着,“前些日子婷婷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慈善晚宴吗?好像见到阮小姐了。”
阮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霍婷坐在旁边,正在刷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一脸的意味深长:“是呢,阮小姐那天可是大出风头了……”
阮念念后背冒出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慈善晚宴……
“那天……人太多了。”她硬着头皮说,“可能没注意到霍小姐。”
霍婷微微勾了勾唇,“对了,那天晚宴上还发生了点儿好玩的事情,阮小姐还记得吗?”
阮念念喉咙发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周淑婉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视线在阮念念脸上扫过,似笑非笑:“这才不到半个月的事儿,阮小姐记性不太好啊。”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阮念念头皮发麻,正想再解释——
霍凛手里的打火机‘咔’的一声合上。
他抬眼,看向周淑婉,眼神很淡,却让她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二婶记性倒是不错。”霍凛开口,嗓音淡淡,“年前在我那里炖了个鸡,差点儿把我的云水园烧了不说,火都扑灭了,还到处找你的鸡呢!这事儿还记得吗?”
霍婷‘噗嗤’笑出声,被周淑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可肩膀却还在抖啊抖,显然憋得很辛苦。
老太太适时打圆场:“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她拍拍阮念念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凛性子冷,你多担待,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奶奶给你做主。”
阮念念点头:“谢谢奶奶。”
“好了,时间不早了……”
而就在这时,霍凛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我们回去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回哪儿?云水园?你那儿养了十几条凶犬,可别吓着娇娇,实在不行就赶紧换个地方,浅水湾又不是没有别的宅子。”
凶犬?
阮念念有些诧异地看向霍凛。
他喜欢养狗?
“知道了。”霍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伸手牵着阮念念的手就往外走。
“这小子!”
眼见着两人离开,霍老夫人便上楼休息去了。
一时间,客厅便只剩下周淑婉母女俩。
“妈,你瞧瞧那阮娇娇……”霍婷婷撇了撇嘴,“一问三不知,明显心里有鬼!”
“我可听说了,她上个月在慈善晚会上跟人争风吃醋,还当众扇了服务生一巴掌,嚣张得很!这会儿在老夫人面前装什么乖乖女?这女人根本配不上二哥!”
周淑婉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热气:“放心,我会好好盯着她的,早晚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第9章 同居
黑色迈巴赫驶离浅水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维港两岸的霓虹连成光带,倒映在海面上,碎成星火。
阮念念坐在车窗边,盯着映在玻璃上的模糊侧影,然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霍凛。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若栖息的墨蝶。
看起来……
一点儿都不像是病重到需要冲喜的模样。
但转念又想起方才他若无其事地把药片当糖豆嚼的样子。
所以……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想什么呢?”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沉低哑的嗓音响起。
她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冽的墨眸。
“没想什么……”阮念念连忙收回视线,察觉到车子停稳,便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这是哪儿?”
霍凛的唇角微勾,扫了一眼半截泛红的耳尖,“到家了,下车吧。”
阿耀率先下车开门。
他刚想提醒阮念念些什么,霍凛已经牵着阮念念的手往里走去。
云水园特别气派,中式简约风,大面积落地玻璃,映着庭院里的景观灯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而就在这时,庭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阿耀脸色微变,“阮小姐小心……”
可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是只体型巨大的德国黑背,肩高几乎到阮念念的腰,肌肉贲张,皮毛油亮,眼神凶悍的像头野狼,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阮念念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却撞进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
霍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少女馨香盈满鼻息,柔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着他……
喉结微滚,手臂却未松开。
阿耀见状心头一紧,刚要上前,那条黑背却忽然刹住脚步。
它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凶悍的眼神瞬间变了。
然后,在阿耀目瞪口呆的下,这只平日连他靠近都要龇牙的凶犬,竟小心翼翼凑到阮念念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呜……”
喉咙里发出近似撒娇的咕噜声。
阮念念怔住,低头看向这只突然温顺的猛犬。
而不远处跟来的其他几只猛犬见状,原本凶神恶煞的吠叫声也跟着戛然而止,一个个竖着耳朵,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巴巴望着这边。
阿耀:“……”
他在这云水园进进出出这么年,除了二爷,就没见过这群狗东西给过谁好脸色!
平日里他喂食打扫,这群大爷该叫还是叫,该龇牙绝不收着。
现在倒好,阮念念一来,全变哈巴狗了?
难不成……这群狗东西还重女轻男?
“抱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阮念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贴在霍凛的怀里,瓷白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对不起!”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将微微蜷起的手悄无声息背到身后,细细地摩挲了几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触感。
“呜呜……”黑背又蹭过来。
阮念念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黑背立刻仰起头,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摇得更欢。
“它叫什么名字?”阮念念仰脸问霍凛。
霍凛垂眸看她,见她蹲在地上,白裙如莲铺开,手指还搭在黑背的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而黑背则是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整个身体往她腿边靠,恨不得就地打滚。
霍凛抿了抿唇,“黑风。”
“黑风?好威风的名字。”阮念念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好像很喜欢我。”
黑背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霍凛盯着那一人一狗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阿耀。”
“二爷?”
“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阿耀:“啊?”
平日里黑风在云水园向来自由活动,霍凛从不管束,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它又不咬阮小姐,还乖得不行……
霍凛没解释,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阿耀立刻闭嘴,上前去牵黑风。
黑风被牵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委屈巴巴地望着阮念念,喉咙里发出呜咽。
阮念念看着好笑:“它好像很委屈。”
霍凛牵着她往里走,指尖在她腕骨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嗓音泛着凉意:“野性难驯,离远点好。”
云水园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挑高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庭院夜景,家具线条干净利落,只有几件艺术品点缀。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霍凛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霍凛松开手,指了指旋转楼梯,“左手第一间。”
阮念念的心头一紧,“我们的……房间?”
“不然呢?”霍凛的眉头微挑,“我说过,我不吃素。”
“……”
云水园的卧室大得惊人。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浅水湾的私人海滩,夜色中的海浪泛着细碎的银光,潮声隐约。
房间里的家具极少,所以越发衬得那张深灰色大床格外惹眼。
阮念念刚把自己的行李箱安置在衣帽间角落,这才想起手机还没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未接来电提醒像雪片一样跳出来,足足有五十多通。
最多的是弟弟阮泽——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自从她跟江盛淮去了北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平日里一个月给她打电话超过三通都算稀罕。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阮念念连忙回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却是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西区警署,请问是阮泽的家属吗?”
“……我是。”
警察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好,完我现在马上过去。”
等到挂断电话,她不由得眉头紧锁,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转过身,衣帽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勾勒出身后的一道挺拔身影。
只见霍凛站在门口,正慢条斯理解着腕表。
丝质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腕骨凸起处落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抬眸看过来,墨色的瞳孔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
“怎么了?”
“刚才警察来电话了……”阮念念抿了抿唇,“我弟弟跟人打架,进警局了,我得去一趟。”
第10章 警局捞人
霍凛解开表扣,将腕表搁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哒’的一声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送你。”
“不用麻烦……”阮念念下意识推辞,“我可以自己打车……”
“可以什么?”霍凛挑了挑眉,唇角微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你觉得在这里能打到车?”
阮念念语塞。
方才车子驶入云水园时她就注意到,这一带是浅水湾最僻静的私人区域,沿途只见郁郁葱葱的棕榈和紧闭的雕花铁门,别说出租车,连个行人都没有。
见她不说话,霍凛微微勾了勾唇,“走吧。”
黑色迈巴赫一路驶向西区警署。
窗外霓虹流窜,香江的夜才刚开始。
阮念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雪白的缎面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露出的那截小腿愈发白皙。
“很担心?”霍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阮念念侧过脸。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交叠,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阮念念轻声应道,“阿泽性子急,我怕他吃亏。”
“放心。”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不是什么大事。”
阮念念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微微蜷缩。
她知道,在霍凛看来,阮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跟人打架斗殴,在香江的富贵圈子里不算什么稀奇事,那些从小被惯坏的少爷们,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刚才电话里,警局的人说得很清楚——跟阮泽动手的人,叫江盛淮。
他怎么追来香江了?
还偏偏……跟阿泽碰上了?
……
西区警署门口灯火通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时,恰好有几辆车正从里面开出来。
打头的是辆银灰色保时捷,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赫然是今天刚到香江的沈确。
“操,看见没?”沈确指着刚停下的迈巴赫,“全香江独一份的车牌号,应该是霍家那位二爷的车。”
后座的江盛淮抬起眼。
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泊在警局门口,车身线条流畅得像头蛰伏的兽。
最扎眼的是车牌——单一个‘H’字,烫金底,黑字。
在香江,这种车牌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它代表的是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百年的世家底蕴,是真正顶层的通行证。
“霍二爷的车?”副驾有人咂舌,“这位爷怎么会来警局?稀奇啊……”
“该不会是来保人的吧?谁这么大面子能让霍二爷亲自来捞?”
“啧,赶紧走,赶紧走,别挡道。”
银灰色保时捷加速驶离,与迈巴赫擦肩而过。
交错的一瞬,江盛淮透过车窗,瞥见迈巴赫后座一个模糊的侧影。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肩线挺阔,侧脸在路灯下一掠而过,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的弧度透着冷感。
而他身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纤细,被他的身影半遮着,只看得到一抹浅色的裙摆。
江盛淮皱了皱眉。
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收回视线,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按照往常,阮念念就算不给他打电话也会天天给他发信息。
像如今这般拉黑他还音信全无的情况,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江盛淮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等着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这次,别想轻易就哄好他。
……
警局大厅灯火通明。
阮念念刚踏进去,就看见阮泽像个刺猬似的缩在角落长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挂着淤青,校服外套脏了一大片。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同龄男孩,也是挂彩的模样。
似是看到阮念念进来,他抬手捂着脸扭过头,压根不敢往她这边看。
——完了,要被她念死。
相比较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阮娇娇,阮泽跟这个阮念念同母异父的二姐关系反而更好。
知道她今天回香江,阮泽特意翘了下午的课跑去九龙区,想给她买那家老字号的粉蒸蟹。
哪知道排着队呢,就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赫然是江盛淮!
这狗东西是跟二姐一起来香江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
阮泽对江盛淮一直没什么好感,可偏偏阮念念喜欢……
他原本没想理他的,想买了粉蒸蟹就走,哪成想就听见那帮狗东西嘴贱——
“淮哥,你这也太给阮念念面子了,还真跑香江来接她啊?”
“闹脾气而已。”江盛淮的声音懒洋洋的,“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哈哈哈,还是淮哥大气!”
“谁说不是,阮念念那丫头长得是真不错,性格也好,可惜是个聋子,也就淮哥不嫌弃她……”
“好什么啊,听说前几天还扇了诗语两巴掌,哈哈哈!”
“真假?性子这么野?”
江盛淮吐了一口烟,“以后要得好好管教。”
管教?
这狗东西给他脸了是不是?
阮泽沉着脸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朋友,抄起旁边的塑料椅子就冲了上去……
……
“阮小姐,这边签字。”
女警将表格推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能在西区警署值夜班的,眼力都不差。
面前这姑娘漂亮得像是电影明星,尤其是她身后还站着个……
女警偷偷瞟了眼阮念念身后的男人。
只见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扶在阮念念腰后,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个若有若无的圈护姿态。
是霍家那位二爷。
香江顶层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霍凛这张脸,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只是他怎么会来警局捞人?
捞的还是阮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少爷?
女警压下疑惑,公事公办地递过笔。
而就在阮念念低头签字的时候,身后的霍凛已然踱着步子朝阮泽走去。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引得大厅里不少人都侧目。
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而就在阮泽满脸愤愤不平时,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有些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霍凛看着面前那双跟阮念念有几分相似的眼眸,眉头微挑,“没吃亏吧?”
“……啊?”
阮泽怔楞了一瞬,却是很快回过神来,立马扬了扬下巴,“小爷我当然不会吃亏,姓江的那帮狗东西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语气挺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干得好。”
“???”
阮泽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夸他打架打得好?
这人……谁啊?
第11章 姐夫
可霍凛没再说话,只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值班台的方向。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肩章上三颗星,是警局副局长。
他走到霍凛面前,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霍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打个电话就行……”
霍凛淡淡应了声:“家里小孩,过来看看。”
副局长立刻看向阮泽,眼睛一亮:“原来是小霍少啊!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阮泽嘴角抽了抽。
小霍少?
他姓阮好吗!
等等……
霍?
阮泽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了……
那是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偶尔也会出现在八卦小报的头条,虽然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照片上那张脸,阮泽记得很清楚。
因为太扎眼了。
这张脸放在娱乐圈都算顶级配置,偏偏生在霍家,手握滔天权势。
霍家二爷。
霍凛。
他未来大姐夫!
可是……
阮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阮念念,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啊!
跟霍凛联姻的不是大姐阮娇娇吗?
怎么会跟二姐一起来警局接他?
值班台那边,阮念念正低头填表,侧脸在荧光灯下白皙得几乎透明。
副局亲自陪着,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十分钟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可以走了。”阮念念走回长椅这边,将回执单折好塞进包里。
阮泽立马从拘留室里跑出来,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凑到阮念念身边,压低声音:“姐,这不是霍家的那个谁吗?你怎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阮念念就赶紧打断,拽着阮泽的胳膊往外走,“你别问东问西,赶紧回家,爸妈该着急了。”
阮泽被她拽得踉跄,还不死心地回头瞪霍凛。
后者站在原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小子,还挺凶。
黑色迈巴赫等在警局门口。
阿耀拉开车门,阮泽看见那辆车的瞬间,眼睛又瞪大了。
他再混也知道,香江街头这种车不稀奇,稀奇的是车牌——单一个烫金的‘H’。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搞到的了。
而就在阮泽胡思乱想之际,阿耀已经打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示意阮念念上车。
“谢谢。”
阮泽见她上了车,下意识地想往她身边钻,可后领却被人拽住甩到了一边。
“你去前面。”
说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凛已经先他一步坐到了阮念念身边。
阮泽:“?”
阮泽:“……”
……
车子启动,驶入香江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阮泽扒着座椅靠背往后看,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阮念念心脏一紧,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我哪儿小了!”阮泽拔高声音,校服袖子一撸,露出半截青紫的手臂,“我都十七了!能打架能——”
话没说完,霍凛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阮泽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能什么?”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声音低缓,“能进警局?”
“……”
阮泽满脸不忿地梗着脖子:“你管我呢,我还问你呢,你不是要跟我大姐……”
“阿泽……””阮念念打断他,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阮泽并不知道替嫁的事儿,她生怕他在霍凛面前说漏嘴,当即板下脸来,“坐好。”
阮泽撇撇嘴,坐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偷瞄。
霍凛靠在椅背上,手臂随意搭在阮念念身后的椅背上,是个近乎环抱的姿势,指尖离她肩头只有寸许。
阮念念绷着身子,尽量往车门那边靠,奈何车内空间就这么大,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不对劲儿!
真真儿是哪儿都不对劲儿。
他之前倒是听爸妈提过霍家要联姻的事情。
只不过,大姐阮娇娇也跟他说过,霍凛得了不治之症,马上就要一命呜呼,所以才需要她嫁过去冲喜……
可如今却是二姐阮念念跟霍凛在一起……
难不成……
姓霍的又看上二姐了?
……
黑色迈巴赫驶入阮家所在的别墅时,阮泽已经扒着车座往后看了八百遍了。
少年人的目光灼灼,若是能化作实质,霍凛身上怕是已经千疮百孔。
霍凛笑得风波不定,只将阮念念的手拢在掌心,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到了,下车吧。”
阮泽拧着眉推门下车,见霍凛还牵着阮念念的手,当即想要上前扯开,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听见身后的别墅门应声而开。
“阿泽!”
只见阮母郑芳茹快步走出来,“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不接……”
“妈……”阮泽讪讪收手,支吾着,“跟同学打球去了。”
郑芳茹哪儿顾得上深究,视线转向霍凛时,呼吸都窒了一瞬。
男人站在暮色里,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腕骨,正握着身旁阮念念的手。
她堆起笑,声音却不自觉发紧:“霍……霍先生怎么来了?快请进……”
“阿姨……”霍凛唇角噙着极淡的弧度,眸光却沉,“叫我名字就好。”
“好,好……”郑芳茹连声应着,却到底没敢真叫出口。
很快,一行人进了客厅。
阮父阮明德正坐在沙发上,见人进来,立刻起身。
“霍……先生?”阮明德满脸惶恐地迎上前,“你……怎么还会亲自送念……娇娇回来了?”
霍凛紧了紧握着阮念念的手,扫了一眼阮泽,“没什么,正好……”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阮泽,“正好阮泽进了警……”
可还没等他说完,阮泽就立马打断,“正好在路上碰上了,哈哈哈……”
阮明德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咋咋呼呼什么?”
“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郑芳茹连忙招呼着佣人上茶,“阿泽,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换件衣服,像什么样子。”
阮泽撇撇嘴,却没动,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霍凛。
“霍……阿凛,来,喝茶。”郑芳茹将茶盏递到霍凛面前,“这是今年新到的茶,你快尝尝。”
霍凛接过,却没喝,只将茶盏搁在茶几上,侧脸看向身旁的阮念念。
“行李不必多带。”他的嗓音低沉,声线不高,却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云水园都备好了。”
郑芳茹愣住:“云水园?娇娇要搬过去住?”
“证领了,自然要住一起。”霍凛说得理所应当。
“领……领证了?”
阮明德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郑芳茹更是脸色微变:“这么快?不是说要月底才……”
“奶奶的意思。”霍凛言简意赅,“老人家想早点定下来。”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阮明德和郑芳茹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替嫁这事儿他们瞒得紧,连阮泽都不知道。
本以为就举行个婚礼冲个喜而已,没想到霍凛动作这么快,直接就把证领了。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
霍凛竟没察觉?
郑芳茹强压下心头慌乱,试探着开口:“那……证件都办妥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霍凛抬眸看她,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阿姨是在担心什么?”
第12章 结婚证上是阮娇娇的名字
“没……没有。”郑芳茹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阮泽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证件?什么领证?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郑芳茹生怕他说漏嘴,连忙拉着他的手往楼上拽,“行了,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你这校服怎么弄得这么脏?赶紧上楼换件衣服……”
“哎,妈,你别拽我啊……”阮泽不情不愿地被拽上了楼。
阮念念见状起身,“我也去收拾一下。”
她经过霍凛身侧时,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慢慢收拾,不急。”
阮念念点头。
等三人上了楼,客厅里只剩霍凛和阮明德。
霍凛重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轻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半晌没说话。
可一旁的阮明德坐立难安,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硬着头皮开口:“那个……阿凛,关于联姻的事,有些细节我们是不是再……”
“阮叔放心……”霍凛嗓音淡淡地打断他,“霍家答应注资的三千万,明天会到账。”
阮明德眼睛一亮:“真的?”
“另外……”霍凛的声音平淡无波,“西区那个项目,霍家会接手。”
阮明德激动得手都在抖。
西区那个项目是他最近最大的心病,投资失利导致资金链断裂,差点把阮家拖垮。
没想到霍凛一句话就解决了。
“太好了!谢谢霍先生……”阮明德一时太激动,又是一句‘霍先生’。
霍凛倒是怎么在意,放下茶杯,抬眸看他,“不用谢我。”
“要谢……”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二楼的方向,“就谢你养了个好女儿。”
……
而此时的二楼。
阮念念看着满屋堆放的杂物,眉头微皱。
她好长时间没回家,这里俨然成了杂物间。
等打发走阮泽后,郑芳茹便连忙关上门,“念念,今天这事儿……”
“妈。”阮念念打断她,“你知道冲喜的事吗?”
郑芳茹抿了抿唇,握住她的手,“妈知道委屈你了,但阮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没有霍家帮忙,咱们家就完了。”
阮念念抽回手。
她果然是知道的。
只是没有跟她说。
“那阮娇娇呢?”
郑芳茹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娇娇她……她这些年被我宠坏了,任性不懂事,她哪儿受得了这样的委屈?竟然跟个穷小子跑了,妈也是没办法,才让你……”
“所以她就受不得委屈,我就受得?”阮念念转过身,看着郑芳茹,“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阮娇娇甚至跟她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可从小到大,郑芳茹总是偏心阮娇娇,什么都是她要让着阮娇娇。
可她明明才是她亲生的……
郑芳茹被她看得心虚,别开视线:“妈知道对不住你,但娇娇从小娇生惯养,哪儿吃得了这种苦?你就当帮帮家里,帮帮妈妈,行吗?”
阮念念觉得可笑。
同样是女儿,阮娇娇逃婚就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她替嫁就是应该的。
就因为阮娇娇是阮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而她只是个拖油瓶?
见阮念念不说话,郑芳茹还以为她妥协了,当即露出一脸欣慰表情道,“念念,妈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
可还没等她说完,阮念念就开口打断她的话,“结婚证上登记的是阮娇娇的名字……”
“什么?!”
郑芳茹大吃一惊,顿时急得不行,“哎呀,你怎么不用你的身份证啊?以后如果离婚的话,那娇娇她岂不是成二婚了?”
阮念念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她妈妈担心的竟然还是阮娇娇。
“那我呢?”
郑芳茹当即安抚道,“念念乖,你放心,我听说霍凛那病听说挺严重的,大师都说要冲喜才能续命,那方面……肯定是不行的,你就当走个过场,等阮家度过这个难关,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离婚,你跟娇娇就都解放了……”
她说得轻巧,仿佛离婚跟买菜一样简单。
“妈。”阮念念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霍凛发现替嫁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郑芳茹一怔。
“他会放过阮家吗?”阮念念看着她,“会放过我吗?”
“这……”郑芳茹语塞。
她还真没想过。
或者说,她不敢想。
眼下最急切的是先帮阮家渡过难关。
这样她才能彻底在阮家站稳脚跟!
“妈。”阮念念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这是我最后一次帮阮家,以后……我们两清。”
郑芳茹脸色一变:“念念,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养你这么多年……”
阮念念压根不想听她再说什么,当即拉起行李箱往外走。
可刚拉开门,却看见霍凛赫然站在门外……
他手里捏着个银质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一时间,阮念念的呼吸都弱了,只觉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郑芳茹更是脸色煞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他站了多久?
听到多少?
霍凛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最后落在阮念念微微发白的脸上。
“收拾好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阮念念喉咙发紧,勉强应了声:“……嗯。”
郑芳茹立刻堆起笑,试图掩饰方才的慌乱:“霍……阿凛啊,怎么上来了?楼下坐吧,我让佣人切点水果……”
“不用。”霍凛打断她,视线转向阮念念脚边的行李箱,“就这些?”
阮念念点头。
霍凛没再说话,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
指尖相触的瞬间,阮念念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薄茧,摩挲过她手背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目光却在这时环顾四周,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阮姨……”霍凛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看来娇娇这些年,在阮家过得不太舒坦?”
郑芳茹一脸懵地眨了眨眼,“阿凛这话说的……娇娇是我们阮家的大小姐,我一直待她比亲生女儿还好,怎么会……”
“大小姐?大小姐的卧室堆满杂物?家具样式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霍凛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阮姨若是这般对亲生女儿,倒不如不当这个亲生女儿……”
第13章 今晚……真的要睡一起吗?
郑芳茹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阮念念看着母亲难堪的脸色,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
阮娇娇是阮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而她呢?
不过是母亲改嫁带进来的拖油瓶,能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不错了。
她从不抱怨。
她比谁都清楚,她妈妈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竟然会是霍凛。
这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霍凛没再看郑芳茹。
他弯腰,提起那只小小的行李箱。
“既然阮姨不会疼女儿……”他转过身,墨色的眸子看向阮念念,“那以后就交由我来疼。”
郑芳茹浑身一僵。
阮念念也愣住了。
走廊的暖光从霍凛身后打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让阮念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霍凛没再停留,牵着阮念念的手腕往外走。
经过郑芳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眸看她一眼。
“以后我的人,我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他个子高,影子罩下来,把郑芳茹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那股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压过来,逼得郑芳茹呼吸都窒了窒。
“哪怕是……她父母也不行。”
郑芳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也没说,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后背全是冷汗。
所幸……
霍凛只是以为她在苛待继女阮娇娇。
他不知道,他护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阮娇娇。
郑芳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口气。
霍凛以为念念是娇娇。
这样是最好了……
……
云水园。
黑色迈巴赫驶入庭院时,那群猛犬远远吠了几声,被阿耀及时喝住。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进了门,直到进了卧室才松开。
卧室里的灯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暧昧,光线昏黄暧昧,衬得那张深灰色大床格外显眼。
霍凛松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
阮念念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还攥着拉杆,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我去洗澡。”霍凛说着,已经将衬衫脱了下来。
灯光下,男人的身体完全展露——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没入黑色西裤边缘。
皮肤是冷调的白,背上却有几道淡色的旧疤,平添几分野性。
阮念念看得耳根发烫,连忙别开视线。
霍凛似乎低笑了一声,径自进了浴室。
很快,水声传来。
阮念念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今晚……真的要睡一起吗?
虽然妈妈说他那方面不行,但霍凛说他不吃素……
抑或是想到要跟霍凛同床共枕,那种再熟悉不过的窒息感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胸口涌起的闷堵感。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亲密焦虑症。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源于童年的那段梦魇般的经历。
她跟江盛淮坦言过,所以两人交往两年,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江盛淮倒也尊重她,从没强迫过什么。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病已经好了。
可此刻,她即将和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阮念念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门开了。
霍凛走出来,腰间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的身材真的很好。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瘦。
阮念念看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
“去洗吧。”霍凛擦着头发,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浴室里有准备好的睡衣。”
阮念念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心跳如擂鼓。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未开封的护肤品,架子上挂着一件睡衣。
真丝的,吊带款,藕粉色。
阮念念拿下来比了比,长度只到大腿。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花洒。
热水冲刷下来,浴室里雾气氤氲。
她站在水下,试图让热水冲散心底那团憋闷不安,可越洗越紧张,心跳始终压不下来。
磨磨蹭蹭洗了快一个小时,阮念念才穿着那件真丝睡裙出来。
睡裙是真丝的,薄得像一层雾,穿上跟没穿似的。
藕粉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吊带细细两根,露出削瘦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晕湿了胸前一小片布料,透出底下肌肤细腻的色泽。
她脸上蒸腾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看见霍凛站在窗前,她脚步顿了顿,有些无措地擦着头发。
他换了睡袍,深灰色的,系带松垮地挽在腰间,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手里捏着烟,却没点,只是望着窗外夜色出神,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慢,从上到下,从湿漉漉的发梢,到微红的耳尖,再到睡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他掐灭了烟,朝她走过去。
阮念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霍凛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甜暖气息。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我来。”
阮念念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却细致地揉搓着发梢的水珠。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偶尔碰到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阮念念垂着眼,视线正好落在他敞开的睡袍领口。
冷白的皮肤,线条清晰的胸肌,再往下是紧实的腹肌轮廓,没入松垮的腰带深处。
她的脸更红了,别开视线,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看哪儿呢?”霍凛的声音带着戏谑。
阮念念耳根发烫,嘴硬道:“没看。”
霍凛没再逗她,擦干头发,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床边。
“睡觉。”
阮念念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霍凛看着她这副防贼似的模样,唇角勾了勾,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阮念念绷着身子,尽量往床边挪,可床就这么大,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霍凛侧过身,手臂横过来,很自然地将她捞进怀里。
“躲什么?”
第14章 霍凛确实不行
阮念念整个人僵住。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熨烫着皮肤。
隔着两层布料,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坚硬和灼热。
“我没躲……”她小声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霍凛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裙,掌心烫得吓人。
阮念念浑身一颤。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股快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霍凛的拇指在她腰侧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暗示意味的揉捏。
“这么细。”他低声说,呼吸喷在她耳畔,“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阮念念的脸颊烧起来。
可身体的反应却不受控制,后背僵硬绷直,每一寸皮肤仿佛都在叫嚣着逃离。
她想躲,可他的手臂牢牢圈着她,根本无处可逃。
可偏偏就在这时,霍凛突然低头吻了下来。
阮念念脑子里“嗡”的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指尖触到紧实的肌肉,烫得她指尖发麻。
他的吻渐渐加深。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又缠绵得让人腿软。
阮念念被迫仰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浴巾。
睡裙的吊带滑落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往下,落在锁骨上,轻轻啃咬。
阮念念忍不住吸了口气。
“霍凛……”她声音发颤。
“嗯?”他含糊应着,唇齿还在她锁骨上流连。
阮念念整个人僵住,忍不住地浑身发抖,指甲陷进他肩膀里。
霍凛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的唇离开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拂在她脸上。
黑暗中,他的眼眸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欲望,却又被他强行压抑着。
阮念念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那方面……肯定是不行的。”
可现在这情形……
霍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咒了一声,松开她,翻身下了床。
他大步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阮念念躺在凌乱的被褥里,脸颊滚烫,嘴唇还残留着他亲吻的触感,微微发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明明……很有反应。
为什么停下了?
难不成真像妈妈说的那样……不行?
……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霍凛站在花洒下,冷水浇头而下,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蜿蜒流淌,他闭着眼,喉结滚动,呼吸在雾气里压抑着粗重。
手掌撑在冰冷的瓷砖上,水流过手背暴起的青筋。
他低头看了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娶回家,生怕吓到她,原本只想好好抱着她睡一觉……
哪成想,一个吻就失控到这种地步。
不知怎么,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她湿漉漉的眼睛,微肿的红唇,睡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霍凛低咒一声,抬手又调低了水温。
冰凉刺骨的水浇下来,那股燥热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等他冲完澡出来,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暧昧。
阮念念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清浅均匀。
睡裙吊带滑落一边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暗处泛着莹润的光泽。
霍凛喉结滚动,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才轻手轻脚爬上床。
床垫微微下陷。
他刚躺下,身旁的人就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
少女柔软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腿还搭在他腰上,睡裙卷到大腿根,细腻的皮肤蹭着他睡裤的布料。
霍凛身体瞬间僵住。
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试图把她挪开一点。
可她睡得正香,被挪开还不太乐意地哼唧一声,又蹭了回来。
这次蹭得更近了。
霍凛深吸一口气。
真是要命。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足足三分钟,最终认命地松开她,再次翻身下床。
浴室门关上,水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等霍凛第二次从浴室出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女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晚上,冷水澡冲了两次,手工活做了一次,折腾得筋疲力尽。
他轻手轻脚躺回床上,这次学乖了,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可没过多久,熟睡的阮念念又滚了过来,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头扎进他怀里。
霍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怀里香软的身体,认命地叹了口气。
得。
又得去浴室折腾一回。
……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
阮念念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忆起昨晚那个吻,脸颊还有些发烫。
不过……最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虽然有些凌乱,但完好无损。
看来妈妈说得没错,霍凛那方面确实不行。
阮念念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自己坚挺住这一年,等阮家渡过难关,就跟霍凛离婚。
到时候,她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想到这儿,她心情愉悦地起床洗漱。
换衣服时,她特意挑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裙,搭配米色针织开衫,看起来干净利落。
今天她要去面试。
她是名牌音乐系毕业,师从国际知名教授,还有好几位耳熟能详的师哥师姐在业内混得风生水起。
但自从失去听力,她的音乐生涯就停滞了。
如今虽然恢复了,但这一年的空白期,让她的履历大打折扣。
只能从头开始。
阮念念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化了个淡妆,拎着包下楼。
餐厅里,霍凛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湿气,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只是……眼下一片青黑。
阮念念脚步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来霍凛确实不行。
接个吻都虚成这样……
第15章 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吧?
“早。”
“……早。”阮念念拉开椅子坐下,垂下眼,没敢看他。
虽然是早餐,但是很丰盛。
水晶虾饺、艇仔粥、还有一小笼热气腾腾的流沙包,摆满了一张餐桌。
阮念念喝了一口牛奶,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霍凛穿得很随意,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只是眼底的青黑太过明显,在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暗忖着今天晚上要不要分床睡,省得他再逞强扛不住。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霍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阮念念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吊带配米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很素净的打扮,偏生那张脸生得明艳,压不住骨子里的艳色,直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有事?”他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却还落在她身上。
阮念念抿了抿唇,“约了面试……”
“面试?”霍凛眉梢微挑,咖啡杯停在唇边,“什么公司?”
“星辰娱乐。”
说完,阮念念还有些惴惴不安。
因为阮娇娇在伦敦学的是艺术管理,跟娱乐公司八竿子都打不着……
她跑去娱乐公司应聘,会不会露馅?
“嗯。”
可霍凛却只是点了点头,紧接着抬手扫了眼腕表,“几点的面试?”
“九点半。”
霍凛放下咖啡杯,“让阿耀开车带你过去。”
“不用麻烦……”阮念念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你刚回香江,路不熟。”霍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阿耀跟着,省得你绕路。”
阮念念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家居服下肩宽腰窄的身形极具压迫感,阴影罩下来,把阮念念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听话。”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阮念念耳根一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送就送吧。
她低头继续喝牛奶,试图遮住微微泛红的耳朵。
却没看到霍凛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
浅水湾私人会所。
顶层的贵宾包厢占据整层楼的最佳观景位,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香江。
霍凛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靠窗的台球桌上围了几个男人,或站或坐,正围着台球桌闲聊。
“哟,二爷来了!”靠窗的男人先抬头,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抓得随意,笑起来眼尾带褶,“稀客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说话的是这家私人会所的幕后老板——陈少谦。
陈家在香江是百年书香门第,出了好几任大学校长和文化名流,偏偏出了他这么个反骨仔,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要下海经商。
好在这人脑子活络,生意竟做得风生水起。
霍凛没搭腔,径直走向沙发区,长腿迈开时西裤绷出紧实弧度。
“贺骁人呢?”霍凛嗓音低沉地开了嗓。
“这儿呢!”
台球桌转出来个寸头男人,几步就走到霍凛身旁坐下,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我说二爷,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儿?”
他点了根烟咬在嘴里,一脸坏笑,“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吧?”
贺骁,军三代,家里老爷子在北部战区跺跺脚能震三震的主儿。
这人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桃花眼天生带笑,衬衫领口解开三颗扣,锁骨处纹了串极小的拉丁文,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浪荡劲儿。
这话惹来一片低笑。
“啧,你懂什么?”陈少谦挑了挑眉,“咱二爷这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霍凛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才慢悠悠掀眼皮:“陈少谦,你那个海岛项目批文,不想要了?”
陈少谦立马举手投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我错了,二爷,您老高抬贵手,我嘴贱,我自罚一杯。”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骁叼着烟凑过来,眯着眼打量霍凛。
“我说二爷,冲喜这事儿……你真信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男人都竖起耳朵。
霍凛娶阮家大小姐冲喜这事儿,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霍家那位二爷病入膏肓,这才急着结婚续命。
可眼前这位爷……
面色虽有些倦怠,但身材挺拔,肌肉线条透过衬衫若隐若现,哪儿像快死的人?
霍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信,怎么不信?昨天刚刚去领的证。”
“操!”
贺骁眉头紧皱地爆了句粗,“你真跟阮家那丫头领证了?据说那可是个张扬跋扈的主,长得也不是太好看,二爷你……”
“别瞎说。”霍凛打断他,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贺骁,“她很好,漂亮,温柔,会疼人。”
贺骁:“……”
其他几人:“……”
漂亮?
温柔?
会疼人?
这说的是那个在慈善晚宴上争风吃醋,当众扇服务生耳光的阮娇娇?
二爷这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漂亮?温柔?会疼人?”贺骁挑了挑眉,勾唇道,“二爷,要不改天让兄弟几个见识见识?”
霍凛瞥了他一眼,“得了,你们长得太丑了,别吓着她。”
贺骁:“……”
陈少谦忍不住笑出声。
贺骁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霍凛,不死心地试探,“我说二爷,你能分得清漂亮不漂亮?要不我改天给你找几个女明星玩玩?那才叫真绝色!”
“滚蛋!”
霍凛懒得再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贺骁晃了晃酒杯,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被一旁的陈少谦打断,“哎,行了行了,二爷说好那就是好,咱们这帮糙老爷们懂什么温柔似水?”
他说着,朝台球桌那边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眼力见儿的上前,给霍凛续了酒,又递了支雪茄。
霍凛接过来,没点,只夹在指间把玩,修长的手指衬着深色的雪茄,骨节分明,赏心悦目。
“对了二爷,”陈少谦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让陆家那小子去北城干什么?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神神秘秘地不肯说……”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陆家那位小少爷陆寒川,是霍凛一手带出来的,这两年跟在霍凛身边做事,深得器重。
他是斯坦福医学院博士,如今更是香江最顶尖的内科圣手。
霍凛神色淡淡,“办点儿事,过几天差不多就回来了。”
“什么事儿还得专门跑北城?一呆就是大半年?”贺骁接着问了一句,桃花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霍凛没接话,只晃了晃酒杯。
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度,冰块叮当响。
贺骁识趣地没再追问。
在香江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尤其是霍凛的事——这位爷的心思,从来没人敢猜透。
陈少谦见状笑呵呵地转了话头,“说起北城,江家那位大少爷最近是不是也想往香江挤……”
“江盛淮?”贺骁挑眉,“就那个靠搞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
“可不就是他。”陈少谦撇了撇嘴,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听说第一个目标就是娱乐业……”
他顿了顿,看向贺骁:“贺少,你名下的星辰娱乐不是要出吗?我听说他想拿下星辰。”
第16章 他不配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
星辰娱乐是贺骁一手创办的,虽然规模不算顶尖,但胜在路子野、人脉广,这些年捧出的艺人几乎霸占了小半个娱乐圈的头条。
而在香江,娱乐业是块肥肉,但水也深。
星辰娱乐能在贺骁手里做大,靠的可不仅仅是钱。
最重要的是……
这是贺骁的玩票产业。
就算是收购,也轮不上他姓江的。
“就凭他?”贺骁嗤笑一声,指尖的烟灰抖落,“他也配!”
陈少谦笑了笑,“人家开价挺狠的,备不住能拿下。”
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霍凛忽然抬了眸。
他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要掉不掉。
“星辰娱乐?”
贺骁转头看他,似笑非笑,“是啊,怎么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霍凛垂眸,慢条斯理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动作很轻,却莫名让包厢里的人都收了声。
“突然有点兴趣了。”霍凛说完,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起身,“改天转给我。”
“啊?”贺骁一愣,桃花眼都瞪圆了,“什么叫转给你?二爷,您这是要上手抢?”
“抢?”霍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薄唇微勾,“给你钱。”
“不是……”
“走了。”霍凛压根没搭理他,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贺骁还没反应过来,包厢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少谦压低声音:“二爷这是……”
贺骁眯起桃花眼,盯着霍凛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忽然笑了:“啧,有情况啊……”
……
星辰娱乐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九龙湾商业中心街。
星辰大厦有二十三层,整栋都是贺骁的产业。
能在这种地段拿下这样的办公空间,足见贺骁在香江的路子有多野。
而与此同时,江盛淮神色不耐地坐在会议室里,时不时地抬手看向腕表。
四十分钟了。
他连贺骁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要是换做北城,谁敢让他等这么久?
可偏偏他还不能甩脸走人。
星辰娱乐是贺骁名下的产业,而贺家在香江军区的势力盘根错节,如今他若是想在香江扎根,也得给这位贺少几分薄面。
更何况,他对星辰是志在必得。
这些年星海娱乐发展迅速,他手里不缺钱。
只要拿下星辰,就等同于香江市场对他敞开了大门。
“江总,实在抱歉,贺总那边临时有个会议,都是实在忙得脱不开身,请您再稍等片刻。”小秘书端着刚换的咖啡进来,笑得满脸歉意。
江盛淮摆了摆手,没说话。
眼见着小秘书出去,他这才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又看了眼屏幕。
微信,没有
短信,没有。
未接来电,也没有。
阮念念把他拉黑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盛淮的脸色阴沉,扭头看向一旁的助理,“手机借我。”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江盛淮熟练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几声,被挂断。
江盛淮脸色一沉,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又被拉黑了!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啪’地一声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力道不重,却把助理吓得一哆嗦。
“江……江总?”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去买张香江本地的电话卡,现在就去。”
助理连忙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江盛淮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阮念念这次闹脾气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
往常她也闹过,但最多一天,就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可这次……
已经整整四天了。
江盛淮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那股焦躁越来越浓。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超出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江盛淮看了眼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喂。”
“淮哥,忙着呢?”电话里是他的一个知名设计师朋友。
“之前你让我改的那套设计方案,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
“嗯,知道了。”江盛淮应了声。
“对了,什么时候能喝你跟念念的喜酒啊?”
江盛淮愣了愣:“什么喜酒?”
“啧,还装?”对方笑了笑,“阮念念前段时间刚找我定制的戒指,怎么样,喜欢吗?”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戒指?
“什么戒指?”
“男戒啊……”那人有些不明所以说,“她专门找我帮忙设计的,说是要求婚用……怎么?她还没给你?哎呀……你看我,是不是破坏她给你准备的惊喜了?”
江盛淮没说话。
对方还在那边絮叨:“那戒指我做了快一个月,上个周就寄给她了,我说淮哥,你可真行,能让阮念念那样的大美女对你死心塌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挂断电话,江盛淮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轻笑一声,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就知道。
阮念念放不下自己。
她对他一向都是死心塌地。
在她没有失聪之前,就倾尽她的人脉帮他筹建扩大星海娱乐。
当年若是没有阮念念,星海娱乐不会有现如今的规模。
她怎么可能因为诗语回国这种小事,就跟他分手?
“江总……”
这时,助理推门进来,“电话卡买来了,我现在就给您换上……”
“不用了。”江盛淮摆了摆手,接过那张电话卡,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助理愣住:“啊?”
江盛淮端起咖啡杯,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那个焦躁不安的人是别人,“让她再冷静几天。”
既然是要给他惊喜,那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等她准备好了,自然会来找他。
到时候他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她的求婚,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江盛淮这么想着,心里最后那点烦躁也消散了。
他看了眼腕表,眉梢微挑,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贺骁还没露面。
架子倒是不小。
“去问问,贺总那边开完会了没有。”
助理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江盛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九龙湾的街景尽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
等拿下星辰,江家在这边的根基就算是扎下了。
到时候,等阮念念回来。
他要让她看看,她的男人有多大的本事。
看她还敢不敢再跟他闹分手!
第17章 吃的什么药?
而与此同时。
阮念念正端坐在面试桌前。
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语速很快,看起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香江大学的钢琴演奏专业,师从艾琳教授?”她抬眼看了一眼阮念念,面带审视,“艾琳教授的学生,怎么想到来星辰做个助理?”
“出了点变故,耽误了几年。”
阮念念答得坦然,没有提那场车祸和失聪的事,“现在想从头开始,慢慢积累经验。”
面试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又翻了翻简历,忽然问:“你会编曲吗?”
阮念念怔了怔:“会。”
“我们最近在筹备一档音乐综艺节目,需要一个有相关涉猎的经纪人。”
面试官合上文件夹,看向她,“我们这边的音乐总监助理的职位已经饱和,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入职经纪人职位,平时跟一下艺人的行程,有空就帮音乐组打打下手,若是实力可以的话,到时候再内部调岗,您看怎么样?”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头。
经纪人?
虽说跟音乐总监助理的职位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如果考校实力的话,她倒是不担心什么。
别说只是助理,她之前连音乐总监都做过。
重新回归这个行业是迟早的事。
阮念念唇角微勾,“可以。”
“好,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早上九点来人事部报到。”
……
而此时的会议室。
等的有些心烦意乱的江盛淮刚走到走廊上,准备出来透透气,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阮念念?!
她怎么在这儿?
是他看花眼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确认,可没等他追几步,就被贺骁的秘书拦了下来。
“江总,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江盛淮脚步顿了顿,目光越过她,往电梯口那边看去。
可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道人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江盛淮的眉头紧皱,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怎么了?”
“真不好意思,江总……”小秘书满脸的歉意,“刚才贺总打来电话,说星辰娱乐已经转出去了……”
江盛淮不由得收回视线,眉头已然皱成了一团疙瘩。
“转出去了?”他的嗓音陡然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小秘书被他骤变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就是贺总刚才来电话,说星辰娱乐已经转给别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盛淮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就等来这个结果?
“转让给谁了?”
“这……”小秘书面露难色,“贺总没说,我也不清楚。”
江盛淮的唇角紧抿,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沉声道,“给你们贺总打个电话,就说我想亲自跟他谈……”
小秘书面露难色,“贺总他最近有些忙,恐怕不大方便……”
江盛淮冷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助理小跑着跟上,大气都不敢喘。
……
而与此同时,刚刚面试完的阮念念一路坐着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刚准备去找阿耀回云水园,却远远地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倚靠在车头。
男人的长腿交叠,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眉眼微垂,烟雾袅袅腾起,模糊了棱角分明的侧脸。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
下一秒,他徒手掐灭烟,碾碎了扔在地上,朝着她大步而来。
阮念念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霍凛?
他怎么来了?
“面试怎么样?”
阮念念回过神,连忙点头,“挺顺利的,明天就可以入职了。”
霍凛唇角微勾,“那就好。”
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吧,婚纱和礼服到了,正好去试试……”
试……婚纱?
霍凛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
“啊?哦……”阮念念抿了抿唇,连忙小步跟上。
阿耀已经拉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恭敬地等着。
阮念念弯腰上车,霍凛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将香江午后的湿热隔绝在外。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阮念念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霍凛。
他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虽然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眼下的青黑还是没消。
阮念念想起昨晚那个吻,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看来妈妈说得没错,他那方面真的不行。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应付不来。
男人啊……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之前听他说‘不吃素’的时候,还担心过自己的亲密焦虑症会不会发作。
如今看来,倒是用不着担心了。
阮念念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想什么呢?”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阮念念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霍凛那双深邃的墨眸。
“没……没什么。”阮念念连忙摇头。
霍凛眉梢微挑,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见阮念念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神色有一瞬的怔愣。
他当即循着她的视线回眸望去……
只见停车场电梯口,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出来。
男人西装革履,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盛淮。
霍凛的眼眸微眯,墨色的眸底噙着几分寒意,可扭头看向阮念念时,面上已然是一片平淡,只是手上来回拨弄着打火机。
“认识?”他问得随意。
阮念念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嗯。”
霍凛却没再追问,只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却让阮念念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而就在阮念念惊疑不定的时候,霍凛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几片药片看也没看地直接扔进了嘴里。
下颌线绷紧,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你……这是吃的什么药?”
霍凛将药瓶递过去,“治精神病的,要吃吗?”
“……”
第18章 我老婆好漂亮
而与此同时,停车场另一侧。
沈确见江盛淮脸色阴沉地走出来,连忙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去。
“淮哥,怎么样了?”
江盛淮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沈确心里咯噔一下:“没谈拢?”
“贺骁转给别人了。”江盛淮的嗓音低沉。
“什么?”沈确愣住,“转给谁了?”
“不知道。”江盛淮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贺骁连面都没露,就派了个小秘书打发我。”
沈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家在北城虽说不上顶尖,但也算有头有脸。
江盛淮亲自来香江谈收购,还提前约好了时间,结果被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连正主都没见到就打发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淮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沈确斟酌着用词,“香江这地方,水深,咱们初来乍到,有些规矩摸不透也正常……”
江盛淮沉着脸,没应声。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跟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当看清开头的‘H’字,沈确不由得脱口而出,“又是霍家那位二爷的车……”
江盛淮坐在车里沉着脸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倒是沈确感慨了一声,“昨天在警署门口也看见来着,今天又碰上,这也太巧了吧?”
只不过,此时的江盛淮并没有什么反应,屏幕上是和阮念念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前面依旧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沈确挑了挑眉,轻啧了一声,“我听说贺骁跟霍家那位二爷关系不错,收购星辰的该不会是他吧?”
他随口说着,视线漫不经心地往车窗那边扫了一眼……
后座车窗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沈确看见一张侧脸。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下颌线,微微垂下的眼睫……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张脸……
怎么那么像……
“怎么可能是霍凛?”江盛淮眉头微皱,“霍家手里攥着的可是芯片、军工和高科技产业,怎么可能沾娱乐业?行了,赶紧上车……”
他说完见沈确半天没动静,不由得皱眉催促,“沈确?上车。”
“啊?哦……”沈确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又往停车场出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驶出停车场。
他摇了摇头。
应该是看错了吧?
阮念念怎么可能坐霍凛的车?
沈确收回视线,钻进后座,“淮哥,那收购的事……”
江盛淮沉着脸,对前排司机道:“开车。”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凝了冰,“去查查,是谁抢在我前面拿下了星辰娱乐。”
沈确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去查。”
……
黑色迈巴赫一路穿过繁华闹市,最终停在中环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外表看着普通,甚至有些陈旧,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玻璃橱窗上展示着几件洁白如雪的婚纱。
但阮念念一眼就看见门口停着的好几辆豪车。
一个比一个扎眼。
“霍先生,霍太太。”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上来,妆容精致,举止优雅,“我是Vera,欢迎两位。”
Vera?
阮念念愣住。
那个享誉全球的婚纱设计师?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霍凛,压低嗓音道,“不是协议婚约吗?不用这么麻烦吧……”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不麻烦,几套婚纱而已,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提前订好的,简单试一下就行……”
说着,他扭头看向Vera,“都准备好了?”
“是的,按照霍太太的尺寸,我们准备了十二套主婚纱,二十四套敬酒服和晚礼服,都在里面。”
阮念念:……
这是……
几套婚纱?
Vera笑得越发灿烂,“霍太太可以先看看,有不满意的我们可以现场调整。”
说完,她拉开帷幔。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
一整排婚纱整齐地挂在特制的衣架上,每一件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套,是缎面鱼尾款式,领口和袖口都镶嵌了细密的珍珠和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层层叠叠地拖曳在地上,如梦似幻。
“这是霍先生特意为您定制的款式……”
阮念念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区的霍凛。
男人正翻着杂志,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过来。
“怎么了?不喜欢?”他问。
“不是……”阮念念顿了顿,“太贵重了……”
她跟他只是协议婚约。
一年为期,各取所需。
穿这样的婚纱走个过场……
她自己都觉得可惜。
霍凛眉头微挑,墨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嗓音却是淡然无波,“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你喜欢就好。”
阮念念心头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Vera在旁边笑道:“霍太太,先试试这件吧?我帮您。”
阮念念点点头,跟着Vera进了试衣间。
婚纱穿起来比想象中复杂,光衬裙就有三层,蕾丝紧身胸衣需要人帮忙才能系好。
等Vera帮她拉上拉链,阮念念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缎面鱼尾将她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完美勾勒,珍珠与碎钻在锁骨处闪耀,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霍太太好漂亮。”Vera由衷赞叹,“霍先生眼光真好。”
阮念念抿了抿唇,转身走出试衣间。
霍凛正在低头看手机,似是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抬眸看过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从锁骨,到纤腰,再到裙摆拖地的弧度。
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眸色渐深。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怎……怎么样?”
霍凛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忽然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尖,带起一阵酥麻,像是过了电一般。
阮念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很漂亮。”霍凛低声说,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
阮念念只觉得耳根发烫,仿若连周遭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心跳声却清晰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第19章 未婚夫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空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点燃,温度一点点攀升。
霍凛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掠过精致锁骨,落在婚纱领口那排细密的碎钻上,再往下半寸……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霍凛垂眸扫了眼来电显示,微微蹙了蹙眉。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我去接个电话……”
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耳尖已经烧成一片。
霍凛的目光在那抹绯红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上扬。
经过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候在门外的阿耀,“照看好她。”
阿耀立刻点头:“是,二爷。”
走廊尽头,霍凛接起电话,推开了vip休息室的门,那头便传来贺骁吊儿郎当的嗓音,“二爷,听说你今天带那位阮家大小姐去试婚纱了?”
霍凛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长腿微搭地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根烟,却没点。
“你玩真的啊?”贺骁啧啧两声:“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迷信啊?还真信冲喜这玩意儿?再说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霍凛垂眸,指腹摩挲着香烟,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话,“有事吗?没事儿挂了。”
“哎,别别别!有事!”贺骁连忙道,“那个……你刚才说要星辰娱乐,认真的?”
“不然呢?”
“行。”贺骁应得痛快,“我这就让人把星辰转到你名下。”
霍凛唇角微勾:“谢了。”
“咱俩谁跟谁。”贺骁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小予你也知道,在星辰挂了个歌手的名头,整天不务正业。他要是犯浑,你看不顺眼就直接踢出去,不用给我面子。”
“嗯。”
“行了,没别的事了。”贺骁准备挂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边新买的赛车场什么时候开?到时候带兄弟们去玩玩。”
霍凛眉梢微挑,指间的烟在茶几上轻轻磕了磕:“送你当谢礼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贺骁夸张的笑声:“操!二爷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霍凛轻笑一声,抬手挂断了电话。
而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陆寒川。
……
而此时,试衣间外的走廊上,阮念念正对着镜子整理裙摆。
Vera在旁边帮她调整腰部的褶皱,嘴里不住地赞叹:“霍太太,这件婚纱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衬您的气质了。”
阮念念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镜中的女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让她恍惚间不由得想起两年前,她也曾幻想过穿上婚纱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江盛淮。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
“阮念念?”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轻唤了一声。
阮念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打头的女人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妆容精致,还没走近,一股刺鼻的香味儿就先飘了过来,强势地钻入鼻腔。
阮念念微微蹙眉,一时没想起这是谁。
那女人却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真的是你啊!”女人笑得灿烂,“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不认识我了?我是诗韵……”
阮念念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张脸。
她的大学同学——林诗韵。
当年在班里跟她不太对付,具体原因记不清了,无非是一些小女生之间的攀比和嫉妒。
“林诗韵。”阮念念的语气平淡。
“哎呀,你还记得我啊!”林诗韵笑得更加灿烂,目光却落在她那件婚纱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嫉妒。
“你这是……试婚纱?”林诗韵挑眉,“要结婚了?怎么没听说啊?同学们可都不知道呢!”
阮念念轻笑了一声,不接她的话茬,“你也是来试婚纱的吗?好巧啊……”
“是挺巧的。”林诗韵笑了笑,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人说,“这位可是当年咱们大学时候的班长,系花兼校花,还记得吧?”
那几个人纷纷看向阮念念,目光各异。
“原来是班长啊,难怪这么眼熟。”其中一个卷发女人笑着说,“班长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阮念念神色不变,“还在找工作。”
“找工作?”林诗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深,“怎么会?当年你可是咱们系的风云人物,艾琳教授的得意门生,我还以为你早就功成名就了呢。”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字字带刺。
阮念念轻笑了一下,“出了点变故,耽误了几年。”
“这样啊……”林诗韵拖长了尾音,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对了,光顾着叙旧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周恒泰,星辰娱乐的音乐总监。”
星辰娱乐?
阮念念抬眸看了那男人一眼。
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五官端正,西装革履,周身透着一股精英人士的矜贵。
林诗韵挽着周恒泰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阿泰,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招人吗?要不帮班长介绍介绍?好歹同学一场,能帮就帮一把。”
周恒泰看了阮念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推了推镜框,“嗯,人事那边确实在招助理,可以推荐,不过得先过简历关。”
林诗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笑得更加灿烂:“班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让我未婚夫帮你递个简历。星辰娱乐在香江也算排得上号的,比你自己在外面瞎找强。”
这话说得居高临下。
阮念念神色淡淡,“多谢好意,就不麻烦了。”
林诗韵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在阮念念身上那件婚纱上。
“这婚纱……Vera的定制款吧?”她似笑非笑,“班长,你这是傍上什么大款了?一个人来试婚纱,未婚夫呢?”
她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朝这边快步走来的阿耀身上。
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五官冷峻,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班长,这位是……你未婚夫?”
第20章 又要一起睡?
阮念念微怔,还没开口,林诗韵的目光已经转向刚刚走过来满脸警惕的阿耀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先生看着挺年轻的,是做什么工作的?”
阿耀面色微沉地看了眼阮念念,见她没说话,便抿了抿唇,面无表情道,“司机。”
司机?
林诗韵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原来是司机啊。”林诗韵捂着嘴笑,“班长,你眼光挺独特的。”
那卷发女人也跟着附和:“司机也不错啊,好歹是份稳定的工作,而且长得也挺帅的。”
“就是就是,现在这年头,找对象不能光看家世,人品好最重要,毕竟像周总监这样优秀的未婚夫可不好找……”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替阮念念说话,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嘲弄。
阮念念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们话里的意思。
倒是阿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正要开口解释,林诗韵却挽着周恒泰的胳膊,“班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你试婚纱了……祝你……幸福哦。”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满满的戏谑。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阿耀沉着脸,忍不住开口:“夫人,她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
“不用。”阮念念笑着摇了摇头。
她现在头顶最大的雷就是替嫁身份,若是阿耀真跑去跟林诗韵解释,万一身份露了馅……
阿耀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低沉微凉的嗓音,“怎么了?”
“没事,遇见了几个同学。”
霍凛眉梢微挑,却也没多问,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累了?”
“嗯。”
“那就换下来,回家。”
阮念念点头,转身回了试衣间。
霍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个干干净净,眸色微沉,“阿耀。”
“二爷。”
“刚才怎么回事?”
阿耀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霍凛听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星辰娱乐的音乐总监?”
“是,姓周,叫周恒泰。”
霍凛没再说话,只是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一开一合。
“去通知星辰的人事部,让这个叫周恒泰的卷铺盖滚蛋!”
“是,二爷。”
……
云水园。
车子驶入庭院时,黑风就冲了过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咕噜声。
阮念念笑着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黑风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身体往她腿上靠,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阿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黑风平日里都是他在照看,这狗东西生性暴虐好斗,除了他跟霍凛之外,没几个人敢近身。
院子里养了那么多条凶犬,可愣是没有一条敢在黑风面前呲牙。
就是这样一条犬王,如今倒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舔狗’。
不得不让阿耀怀疑他家女主人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这都不是简单的人见人爱了,这是人狗通杀。
“你是从哪儿收养的黑风?”阮念念仰头去看霍凛,“我觉得它有些像我以前养的大狗……”
霍凛眸光微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还养过狗?”
阮念念连忙点头,回忆起来,脸上带着笑,“跟黑风一样,也是黑贝犬,我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脏兮兮的,耳朵不知道怎么还缺了一块……可养大后却凶得很,只听我的话……”
霍凛望着她回忆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眸底似是有暗流涌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比平时温沉了几分,“后来呢?”
“后来……”阮念念脸上的笑意微敛。
后来被那个男人卖给了狗贩子……
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见她没说话,霍凛也没追问,朝阮念念伸出手,“进去吧,外面凉。”
见霍凛握着阮念念的手离开,黑风一脸哀怨地呜呜了几声,阿耀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刚想学着阮念念的手法上前揉一揉它的狗头。
可还没等阿耀上手,黑风立马变脸,冲着他凶叫了几声,转身朝自己的狗窝跑去。
阿耀:……
这狗东西,白喂它这么久了!
……
阮念念刚进门就发现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兔子的拖鞋。
她愣了愣,扭头看霍凛。
“那个……”阮念念指着那双粉色兔子拖鞋,“这是……”
“阿姨准备的。”霍凛面不改色,“说是女孩子喜欢这种。”
阮念念:……
她看了眼他那双黑色真皮拖鞋,又看了眼自己脚边的粉色兔子。
阿姨的品味……
还挺少女心。
晚餐是佣人提前准备好的,精致的四菜一汤,摆满了一整张餐桌。
阮念念今天累了一天,胃口不错,吃得很认真。
霍凛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红酒,偶尔抬眼看她。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认真进食的小动物。
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唇角沾了点酱汁,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霍凛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抿了一口红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燥热。
……
吃完饭,阮念念上楼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霍凛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
他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布料柔软,却遮不住底下的轮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并不夸张,看着力量感十足。
卧室里开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暧昧。
越发衬得男人线条硬朗,面容冷峻。
阮念念的脚步顿了顿。
又……又要一起睡?
虽然知道他那方面不行,但昨晚那个吻……
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她站在浴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裙下摆。
似是听见动静,霍凛抬眸看过来。
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滑到泛红的耳尖,再往下……
睡裙是吊带的,长度只到大腿,料子薄得像一层纸。
头发还在滴水,晕湿了胸前一小片布料,透出底下肌肤细腻的色泽,直引得人想要掀开看看里面是如何春光……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让阮念念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个男人……
真的是……
明明不行,却偏偏长了一张让人心跳加速的脸……
第21章 坦白
“站着干什么?”男人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过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慢慢地走过去。
她在床边站定,正犹豫该从哪边的时候,就感觉手腕被握住。
霍凛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甜暖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阮念念僵住。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熨烫着她的皮肤。
“霍凛……”她的声音发颤。
“嗯?”他低头看她,眼眸黑沉沉的,仿若深不见底的深井古潭。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想躲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别动。”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某种隐忍的沙哑。
阮念念瞬间就不敢动了。
她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的频率。
沉稳有力。
震得她心口发颤。
“怕我?”
阮念念摇头。
霍凛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他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怎么抖成这样?”
“……”
阮念念抿着唇不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睡衣领口。
霍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甜暖的气息,像某种致命的诱惑。
他的手从她腰间慢慢上移,抚过纤细的背脊,最后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揉按。
睡裙的吊带再次滑落。
他的吻从发顶一路往下,落在额角,眼睑,鼻尖。
最后含住她的唇。
这次的吻比昨晚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细细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一点撬开她的齿关。
阮念念的呼吸乱了。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指尖触到紧实的肌肉,烫得她想缩手。
可他不让。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压在枕侧。
吻渐渐加深。
带着掠夺的意味,又缠绵得让人腿软。
阮念念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越来越失控的索取。
空气像是被点燃,温度一寸寸攀升。
他的吻从唇瓣移到唇角,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
在锁骨处流连,轻轻啃咬。
阮念念忍不住吸了口气,手指收紧。
霍凛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嘴唇被吻得微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眸色更深。
“可以吗?”男人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
眼下的情景,可以什么,不言而喻。
见她不说话,霍凛以为她是默认,俯身又要吻下来。
阮念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等……等一下!”
霍凛动作顿住,面露询问。
阮念念抿了抿唇,似是斟酌着用词,“我知道你想行,但是你先别想……”
霍凛眉头微皱,“嗯?”
阮念念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吃药了?”
“什么药?”
阮念念抿了抿唇,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霍凛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抬眸,眸光幽深地看着她。
“你觉得呢?”
阮念念:“……”
我不想觉得。
霍凛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怕的小模样,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她的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低哑:“没吃药。”
阮念念不信。
昨晚明明还不行,今天就……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你怎么……”
霍凛挑眉:“怎么?”
阮念念说不出口。
那种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
霍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可以继续了吗?”他问,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隐忍。
“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可阮念念还以为他是在逞强,见他俯身又要吻下来,连忙抵住他的肩膀。
“等……等等!”她急急开口,“这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你不能这样!”
霍凛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阮念念心尖发颤。
“你觉得我吃药了?”他问。
阮念念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然呢?
霍凛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窘迫的模样,忽然不想解释了。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嗓音低得像是蛊惑:“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我有没有吃药?”
阮念念心脏漏跳一拍。
他的气息喷在耳畔,灼热滚烫。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大腿内侧,慢慢往上。
阮念念浑身一颤,连忙按住他的手。
“不……不行!”
霍凛动作顿住。
他看着她,眸底的欲望还没褪去,却多了一丝询问。
“怎么了?”
阮念念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有亲密焦虑症。”
霍凛眉头微皱。
“亲密焦虑症?”
阮念念以为他不信,连忙握着霍凛的手,缓缓放到自己后脖颈。
霍凛的掌心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明显感觉到一阵湿冷。
全是冷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阮念念没说话。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亲密焦虑症的原因,她连江盛淮都没说过。
“我……我们原本就是协议婚约,既然你……你那什么,我又是这种情况,所以,那方面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而就在阮念念自顾自地满肚子搜刮说辞的时候,整个人却被突然揽进了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在她腰间。
阮念念僵住。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哄小孩。
不知怎么,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睡吧。”他低声说。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看他。
霍凛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垂下眼,把脸埋进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坚实温热,心跳沉稳有力。
阮念念闭上眼。
这一夜,她难得睡得很沉。
没有做那个噩梦……
第22章 不会开荤了吧?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云水园的客厅。
霍凛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文件,指间夹了支没点燃的烟。
他刚洗了澡,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眼下的那点儿青黑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爷,贺少来了……”
阿耀的声音刚落下,客厅门便被人推开了。
贺骁从门口晃进来,一身酒红色休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锁骨处那串拉丁文纹身若隐若现。
他扫了眼霍凛,脚步顿了顿,桃花眼眯起来,上下打量。
“哟……”
贺骁拖长了尾音,吊儿郎当地走到霍凛对面,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二爷,您老人家今天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气色这么好?”
霍凛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文件。
贺骁不死心,凑近了看,啧啧两声:“眼下的青黑都没了……不会是开荤了吧?”
霍凛终于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有事?”
“没事不能来?”
“说人话。”
贺骁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二爷,你跟我说实话,那阮娇娇是不是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
霍凛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贺骁抿了抿唇,“我可听说了,那阮娇娇长得也就一般,而且在圈子里名声也不怎么样,张扬跋扈,不学无术,在伦敦留学那几年,除了买包就是泡吧,正事儿一件没干。”
霍凛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贺骁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添油加醋,连带着嗓音都提高了不少,“我还听说她上个月在慈善晚宴上跟人争风吃醋,当众扇了服务生一耳光。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看上她的,就因为她八字旺你?”
霍凛见他嗓音越来越高,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小点声。”
贺骁愣住:“啊?”
“楼上有人睡觉。”霍凛说着,目光往楼上扫了一眼。
贺骁:“……”
“操!”
贺骁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
“二爷,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
“……”
贺骁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你厉害。
……
而此时,楼上的主卧里,阮念念已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霍凛什么时候起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昨晚睡得意外的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开始洗漱。
因为今天是入职第一天,所以她简单地化了个淡妆,又挑了件白色真丝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开衫。
简约干净,又不失温柔。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包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
有人来了?
阮念念脚步顿了顿,继续往下走。
客厅里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二爷,我跟你说,那阮娇娇真不行,圈子里谁不知道她什么德行?你可别被她给糟蹋了……”
阮念念脚步顿住。
这是在……说她?
她不由得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走。
客厅的视野逐渐开阔。
只见霍凛对面坐了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张扬,偏生一双桃花眼漂亮地过分。
“你娶这么个女人,图什么啊?图她丑?图她笨?还是图她脾气差?”
贺骁还在喋喋不休,而坐在对面对他爱答不理的霍凛似是听见什么动静,突然微微偏头,目光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望去。
贺骁的嗓音微顿,当即也循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一时间,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搭配,身形窈窕,长发及腰,一身冰肌玉骨,美得不似人间。
他活了二十八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娱乐圈那些所谓神颜,他见得多了,有些还亲自尝过。
可眼前这一个……
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很难形容。
不是五官有多精致,也不是身材有多好。
是气质。
干净。
干净得像山涧里流出来的第一捧泉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尤其是那双眼睛,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不自知的娇媚,可眼神却又清凌凌的,像是不染尘埃。
清纯与妩媚,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贺骁一时间竟找不出词来形容。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霍凛。
“操,二爷,你终于开窍了!这是哪儿找的小美人?”
可霍凛却压根没理他,他放下文件,从沙发上起身,径直朝楼梯走去。
“醒了?”
“嗯。”阮念念点点头,目光往贺骁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有客人?”
“不是客人。”霍凛语气淡淡,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沙发走,“一个闲人。”
贺骁:“……”
什么叫闲人?
他好歹也是贺家三少,香江军区那位声名显赫的前任海军师长贺老爷子的嫡孙,星辰娱乐的创始人。
搁哪儿不是被人捧着的主儿?
怎么到了霍凛嘴里就成了闲人?
可这话他此刻没心思计较。
他直勾勾地盯着被霍凛牵着的女人,目光来回逡巡,毫不掩饰。
阮念念被霍凛按坐在沙发上,面前被推过来一杯热牛奶。
“先喝点东西,早餐马上好。”
她乖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一抬眸,正好跟贺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看够了吗?”霍凛不由得皱眉,嗓音带着几分不悦。
贺骁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浮出一抹笑,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
“二爷,您这可就不厚道了。”他挑了挑眉,“身边藏着这么个绝色,瞒得死死的,连兄弟都不告诉?”
霍凛没理他,接过阮念念喝空的杯子,随手搁在茶几上。
贺骁倒也不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上次说的那句温柔,漂亮,会疼人,该不会就是她吧……阮娇娇那个丑人呢?你赶出去了?”
第23章 你……能听见了?
“???”
阮念念有些懵地眨了眨眼。
贺骁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霍凛。
霍凛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闲适,却只是眸色淡淡地斜睨了贺骁一眼。
“可以滚了吧?”
贺骁多精的人,立刻品出味儿不对。
他往后一靠,换了副散漫的姿态,笑道,“二爷,我这还没吃早饭呢……”
可还没等他说完,霍凛就慢条斯理地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阿耀。”
“二爷。”
“送客。”
贺骁:……
“二爷,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才刚来,茶都没喝一口……”
霍凛眸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贺骁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识趣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朝阮念念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小嫂子,改天请你喝茶。”
阮念念:……
小嫂子?
这是什么称呼?
门板在他身后沉沉合上。
贺骁站在走廊里,摸出烟来叼上,没点。
静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给陈少谦发消息:
【操,二爷身边有人了。】
陈少谦秒回:【???】
贺骁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亏老子还担心他要娶那个冲喜的,结果二爷是半点儿也不亏待自己……那姑娘,绝了!”
陈少谦那边又发来一连串的问号,紧接着又发了语音,“二爷身边的人不是阮娇娇吗?”
“你懂个屁!”
贺骁没再理他,揣起手机,晃悠悠地走了。
……
云水园的餐桌上,早餐准备得很丰富。
霍凛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三明治。
阮念念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牛奶,偶尔抬眼看一眼墙上的钟表。
八点二十。
从浅水湾到九龙湾,早高峰至少四十分钟。
她放下杯子,刚要开口,霍凛先一步抬起眼帘。
“阿耀去送你。”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阮念念点头,倒也没跟他客气,拎起沙发上的包。
霍凛送她到门口。
“第一天上班,别紧张。”他牵着她的手,指腹在她腕骨内侧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阮念念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连成了一片。
“嗯。”
她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只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阿耀已经等在车旁,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云水园,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霍凛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眸底的温存渐渐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到香江了吗?来云水园一趟。”
……
而此时,在驶往星辰娱乐的车上,江盛淮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这几日,沈确几乎把能找的关系都找遍了,愣是没查出来收购星辰娱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越是这样,江盛淮心里越是不甘。
不管怎么样,都要最后再争取一下。
他对星辰是志在必得。
“盛淮哥哥,你看那边!”身侧,江诗语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窗外,“那是中环吧?好漂亮啊!”
江盛淮皱了皱眉,没接话。
他这一趟之所以来香江,一是为接阮念念回去,二是为收购星辰娱乐。
可江诗语非吵着也要来,昨天自己一个人搭着飞机跑来了,爸妈让他好好照看,他实在拗不过,索性就由她去了。
车子缓缓停在星辰大厦门前。
江盛淮推开车门,刚准备下车,江诗语也跟着下来了。
“你老老实实地跟沈确在车里待着。”江盛淮转身看她,语气带着警告,“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去免税店购物。”
江诗语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他的胳膊,飞速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盛淮哥哥!”
江盛淮眉头拧得更紧,刚想训斥她两句,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阮念念?
此时的阮念念刚目送阿耀的车驶远,一回头却看见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还是江诗语踮起脚尖亲他的画面。
呵。
阮念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念念……”
江盛淮几乎下意识地上前,直接挡在了她面前,“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香江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你吗?阮念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你以前不这样……”
说到后面,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也带了几分烦躁和不耐。
阮念念安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轮廓。
她曾以为这是她余生的归宿,以为他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小小的家,会一起变老。
现在她只是觉得陌生。
“盛淮哥哥。”江诗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又听不见。”
江盛淮的眉头皱起来。
这才看到阮念念竟然没有带助听器。
他抿了抿唇,这才开始用手语比划。
一旁的江诗语自然看不懂江盛淮在比划什么,撇了撇嘴,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阴腔怪调道,“阮念念,你这是演的哪出啊?”
她笑得满脸嘲弄,“跟盛淮哥哥闹别扭,就要离家出走?”
见阮念念依旧没说话。
江诗语笑得更欢了。
“我听盛淮哥哥说过,你有亲密焦虑症,这么多年都不让他碰。男人嘛,都是有需求的。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守着你?还不是因为我送你的那场车祸?让他觉得他欠你的?你该感谢我才对,阮念念!”
阮念念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亲密焦虑症。
那是她最深的伤疤。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午夜梦回时刻却还是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真正的病因——包括江盛淮。
她只是想让他再耐心等等她……
她坦诚地刨开伤疤,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不想让他碰自己……
她也在努力地接受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好。
她以为他会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可他却转身将她的伤疤揭给了江诗语!
那个害她失聪的凶手!
“江诗语!”江盛淮厉声打断她,眉头皱得死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诗语回头看他,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明明是有需求的啊,昨天晚上我亲你的时候,你是有反应的,对不对?我都摸到了,你别想抵赖!”
“够了!”
江盛淮的脸色沉下来。
昨天晚上是她洗完了澡非要往他怀里钻,还垫着脚亲他……
他是这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可他知道,他对江诗语就只是兄妹关系,他真正喜欢的只有阮念念一个!
他现在倒是万分庆幸阮念念听不到江诗语方才说的疯话,否则,他还真的不好解释。
江诗语却转过身看向阮念念,眼底带着得意。
“我告诉你,盛淮哥哥根本就不爱你,他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可怜罢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拖油瓶,一个残废,一个——”
“一个什么?”
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断了江诗语的话。
江诗语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听得见?”
第24章 好像真的生他的气了
江盛淮同样是满脸的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第一时间,他心底涌上的是狂喜。
她终于恢复听力了!
“念念……”
江盛淮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去牵阮念念的手。
可阮念念却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面前这个曾让她不顾一切都要奔赴的男人,如今,她却连让他碰一下都觉得厌恶。
原来,失望积攒多了,说不爱就真的不会再爱了。
江盛淮面上一僵,这才想到方才江诗语说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沉声道:“念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阮念念打断他,“解释你是怎么一边跟我说恨不得杀了她,一边跟她暧昧不清?还是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成傻子,骗了整整两年?”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江盛淮喉结滚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阮念念笑了,她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着他。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漏。”阮念念一字一顿,“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江盛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念念看着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念念!”江盛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回去跟你说……”
“怎么,怕丢人?”阮念念轻笑,“江盛淮,你跟自己养妹搞暧昧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江盛淮不由得一怔,随即眉头紧皱,显然动了几分火气,声音也沉了下来:“阮念念,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阮念念冷笑一声,“怎么?非要我重复一遍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吗?”
“那些都是误会!”江盛淮的眉头紧皱,“是诗语她任性不懂事非要扑上来的,我当时就推开她了!”
“任性?不懂事?”阮念念的目光扫过江诗语,“那日在会所,你还说江诗语懂事多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江盛淮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眉头紧蹙,“你……你那时就恢复听力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就为了今天跟我发作这一通?”
阮念念气极反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江盛淮,你真让我恶心。”
江盛淮下意识地还想来抓她的手——
阮念念却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炸响。
江盛淮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一向温和乖顺的阮念念,会做出如此决绝激烈的举动。
阮念念的手心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
“这一巴掌,是打你欺我、骗我、负我。”
“打你把我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拿去喂了狗。”
“江盛淮,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撂下一句狠狠,阮念念转身离开。
江盛淮捂着脸,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追上去。
可脚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排山倒海般地压来,让他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怎么办?
阮念念她……
这次好像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
人事部在十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楼下发生的那些腌臜事从脑海里清理出去。
“你好,我是新入职的经纪人,阮念……阮娇娇。”
前台小姑娘正在补口红,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在阮念念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阮娇娇是吧?”她连忙放下口红,翻看手里的登记表,“人事部在1006,直走到头右转。”
“谢谢。”
阮念念转身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隔间,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听说了吗?周总监昨天被开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星辰的老人了吗?怎么说开就开?”
“谁知道呢,听说是大老板亲自下的令,一点情面都没留,人事部那边直接发的解聘通知,连交接都不用,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我去……这么狠?周总监得罪谁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整个管理层都在传,说新老板来头不小,让大家都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阮念念脚步顿了顿。
周总监?
那个林诗韵的未婚夫?
她想起昨天在婚纱店的事,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霍凛怎么会知道周恒泰是谁?
更不可能因为她被人说了几句闲话,就把人家总监给开了。
阮念念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1006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阮念念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齐耳短发,妆容干练,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赫然就是昨天给她面试的人。
“阮娇娇?”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在阮念念脸上顿了顿,随即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坐。”
阮念念在她对面坐下。
“我是人事部主管,林薇。”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推到阮念念面前。
“这是你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三个月,薪资待遇按照公司统一标准,签了字,你就是星辰的人了。”
阮念念接过合同,仔细翻看。
薪资不算高,但在这个行业,新人能进星辰这样规模的公司,已经是不错的起点。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薇接过合同,确认无误后收进档案袋。
“行,入职手续办完了。”她站起身,“我让人带你去部门熟悉一下。”
她拨了个内线电话,很快,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推门进来。
“小陈,这是新来的经纪人阮娇娇,你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资料给她。”
“好的林姐。”
陈琳转向阮念念,笑得热情:“阮小姐,跟我来吧。”
两人出了人事部,陈琳边走边给她介绍。
经纪人部门比楼下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门上贴着不同的名字。
陈琳带着阮念念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推开门。
“这就是你的工位。”
办公室不大,但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了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盆绿植。
陈琳把一叠资料放到她桌上:“这是公司现在所有艺人的资料,你先熟悉一下,哦,对了……”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林姐说了,你刚来,先从新人带起。有个艺人正好缺经纪人,交给你了。”
阮念念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张扬,棱角分明,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冷峻。
贺予。
二十一岁,星辰旗下签约歌手。
履历很简单:香江大学音乐学院大二在读。
备注栏里有一行红色小字……
【已更换经纪人十三位,历任经纪人最长在职时间:七天。】
阮念念:“……”
第25章 二爷,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这个贺予是咱们公司出了名的难搞……”
陈琳掰着手指头数:“脾气差,不服管,录歌迟到,彩排放鸽子,跟前辈吵架,在后台砸吉他……反正你能想到的麻烦,他都干过。”
阮念念看着照片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没说话。
“他之前的十三个经纪人,有的被他气哭,有的被他怼到辞职,还有一个直接跟公司解约,宁愿赔违约金都不干了。”陈琳同情地看着她,“林姐说让你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换人。”
阮念念合上资料:“他现在在哪儿?”
“啊?”陈琳愣了愣,“应该在楼上的练习室吧,我刚才带你去过最头上的那间……他最近在准备一档音乐综艺,天天泡在练习室里。”
“好,我去看看。”
阮念念站起身,拎起包往外走。
陈琳在后面喊:“你确定现在就去?要不要先做做心理建设?”
阮念念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练习室在十一楼。
整层楼都被改造成了排练空间,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隔音玻璃房,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练舞,有人在练歌,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
阮念念走到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练习室的门半开着。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暴躁的吉他声。
不是弹得好不好的问题,是纯粹地在制造噪音。
阮念念在门口站定。
练习室里只有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门坐在地上,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面前摊着把电吉他,他正用拨片胡乱地刮着琴弦,发出刺耳的噪音。
阮念念敲了敲门。
没人理她。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理她。
阮念念推门走进去。
“你好,我是新来的经纪人,阮娇娇。”
那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地抬起头来。
帽檐移开,露出一张过分冷峻的脸。
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浅的褐色。
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线条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疏冷的压迫感。
他上下打量了阮念念一眼,然后嗤笑一声。
“新来的?”他懒洋洋地开口,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第几个了?十四个还是十五个?”
阮念念神色不变:“十四个。”
“哦。”贺予收回视线,继续用拨片刮琴弦,发出刺耳的噪音,“那你什么时候滚蛋?”
阮念念没说话。
“你知道上一个经纪人跟我待了多久吗?”
见她依旧不说话,贺予挑了挑眉,“半天,半天就被我气走了。”
“再上一个,三天。再再上一个,一周。”
他凑近她,微微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你能待多久?”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阮念念能看清他脸上的小绒毛,和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
她没后退,也没躲闪,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不知道。”她说,“试试看。”
贺予愣了一瞬。
随即站直身体,嗤笑一声。
“行,你试。”他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旁边的吉他抱在怀里,“我就坐这儿练琴,你看着办。”
说完,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杂乱无章的音符在休息室里炸开,刺耳又难听。
阮念念眉头都没皱一下。
贺予抬眼看她,手下动作不停,拨弦的力道越来越大,音符越来越乱,简直像在用噪音赶人。
可阮念念就那么站着,神色平静,甚至拿出手机开始看时间。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贺予手都拨酸了,那女人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停下动作,皱眉看着她。
“你是不是聋了?”
阮念念放下手机,抬眸看他。
“嗯。”她点头,“之前的确聋过一段时间。”
贺予愣住。
“什么?”
阮念念没解释,只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吉他。
“这把吉他不错。”她说,“Gibson的蜂鸟,音色温暖,适合弹唱。但你刚才弹的那个和弦,指法错了。”
贺予眉头一皱:“你说谁指法错了?”
阮念念没理他,伸手:“吉他借我一下。”
贺予直接被气笑了。
行。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弹出什么花来。
阮念念接过吉他,在沙发上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按弦,右手拨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贺予就愣住了。
不是那种炫技式的快速弹奏,而是一段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旋律。
可就是这段简单的旋律,被她弹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音符像是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地流淌出来,清澈,干净,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贺予听出来了。
这是《夜行》的前奏。
他的歌。
可被她这么一弹,比他原版好听多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予盯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会弹这个?”
阮念念把吉他还给他,神色依旧平静:“你的歌,之前听过一遍。”
“一遍?”贺予不信,“我听三遍都弹不出来,你听几遍就能弹成这样?”
阮念念想了想:“可能天赋比较好。”
贺予:“……”
贺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眉眼舒展,倒是冲淡了几分疏冷。
“行,你牛。”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看在这段旋律的份上,让你待两天看看,两天后卷铺盖滚蛋。”
……
云水园。
书房的门虚掩着。
霍凛坐在书桌后,指间夹着根烟,没点,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
对面站着的男人穿着件深灰色西装,身形颀长,五官清隽,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
正是刚从北城赶回来的陆寒川。
“二爷,你最近是不是又吃药了?”
陆寒川的眉头微蹙,“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药副作用大,能压的住就不要吃。”
霍凛没答话,只是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的。
见他不说话,陆寒川的眉头皱紧,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
“二爷,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第26章 亲密焦虑症的成因……
“知道了。”
霍凛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将指间那根没点的烟扔在桌子上,“以后能不吃就不吃。”
陆寒川抿了抿唇,“二爷,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这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强悍,换做一般人,身体早就垮了。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耗,那些药的副作用……”
“行了。”霍凛神色不耐地扫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去了北城大半年,回来怎么变得这么婆妈?”
陆寒川的眉头紧蹙。
他跟在霍凛身边快十年了,知道霍凛的性子,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没得商量。
“二爷,你的治疗方案必须尽快确定……”陆寒川的声音沉下来,“最迟下个月,你……”
“陆寒川。”霍凛忽然开口,连名带姓地叫了他的全名。
陆寒川一愣。
“闭嘴。”
“二爷……”
霍凛摆了摆手,“我有另外的事情要问你。”
陆寒川抿了抿唇,最终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是亲密焦虑症吗?”
陆寒川怔住。
“什么?”
“亲密焦虑症。”霍凛重复了一遍,抬眸看他,“是什么引起的?”
“亲密焦虑症是心理疾病的一种。”
许是聊到专业问题,陆寒川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些,“患者在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时会产生强烈的焦虑反应,症状包括心跳加速、出汗、呼吸急促,严重时甚至会引发恐慌发作。”
他看了霍凛一眼。
“这种焦虑症的成因很复杂……但最常见的诱因,是在亲密关系上遭遇过重大心理创伤。”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被强制猥亵,乃至于强暴……”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二爷?”陆寒川有些紧张地上前,“你没事吧?”
霍凛没说话。
他的下颌线绷紧,眼底似是有暗流在翻滚,目光压抑到近乎凶戾。
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二爷!”陆寒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扣住内关穴,用力按压,“深呼吸,别胡思乱想!”
霍凛的咬肌绷紧,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甩开陆寒川的手,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纯黑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
陆寒川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一惊,“二爷……”
霍凛没理他,倒出两片药,直接扔进嘴里。
陆寒川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药你再这么吃下去,别说下个月……”他的嗓音低沉,一字一顿,“这个月底都未必撑得住……”
“我知道。”霍凛打断他,嗓音有些哑。
陆寒川还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阿耀的名字。
霍凛扫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
也不知道话筒那边的阿耀说了什么,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
陆寒川在旁边看着,清楚地看见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知道了。”霍凛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陆寒川皱眉:“二爷,你要出去?”
霍凛没搭话。
陆寒川不由得一急,刚想追上去的时候,刚刚走到一半的霍凛却突然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你去帮我找个心理医生……要最好的。”
陆寒川面上一喜,“好,我马上安排,二爷你……”
可还没等他说完,霍凛已然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房门在他身后沉声关上。
陆寒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钟,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等等——
二爷让他找心理医生该不会是为了他方才问的那个亲密焦虑症吧?
……
而此时的星辰娱乐大厦正门。
江盛淮靠在车旁,指间夹着半截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没弹。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沈确降下车窗,探头看他:“淮哥,要不你先上车坐着等?这大太阳底下……”
“不用。”江盛淮打断他,将烟蒂碾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又摸出一根点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方才阮念念那一巴掌,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不是脸上。
是心里。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没被人打过耳光。
更没被一个女人打过。
江盛淮深吸一口烟,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却怎么都顺不下去。
她怎么敢的?
就因为诗语跟他闹的几场玩笑?
江盛淮狠狠抽了口烟,下意识地望了眼星辰大厦的大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阮念念方才说的那些话。
【江盛淮,你真让我恶心。】
【这一巴掌,是打你欺我、骗我、负我……】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子。
可方才那双眼睛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漠然。
不知怎么,他的胸口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慌乱,心里堵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真舍得分手?
他不信。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还偷偷定制了戒指准备求婚。
她放不下他的。
想到这里,江盛淮心里那点焦躁压下去了一些。
他刚才已经狠狠地骂了江诗语,警告她以后不许再开那种玩笑,也不许再说阮念念一句不是。
江诗语哭得梨花带雨,他也没心软。
而且阮念念既然已经恢复听力了,那他爸妈那关就好过了。
以前他们不同意他和阮念念在一起,就是因为她耳朵听不见。
现在她好了,这个最大的障碍就没了。
况且她还买了戒指,要跟他求婚……
想到那枚戒指,江盛淮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想要什么,他清楚得很。
不就是想结婚吗?
行。
这次带她回去就订婚,圆了她一直以来的梦。
第27章 出事了!
江盛淮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掐灭,打算等着阮念念下班,好好跟她谈一谈。
“淮哥!”
可就在这时,沈确突然大叫一声。
江盛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眉头微蹙地扭头瞪着沈确:“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而此时的沈确已然推开车门跑了过来,手机举到江盛淮面前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淮哥,不好了!星海出事了!”
江盛淮一把夺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推送,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标注——
【星海娱乐总经理陈铭涉嫌性侵多名女艺人,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江盛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指僵硬地点进去,页面加载的那两秒,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新闻详情页弹出来,内容比他想象的更详细,也更致命。
陈铭是在今天上午被带走的,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下午一开盘,星海娱乐的股价直接跳水,二十分钟内触及跌停板。
跌停。
“淮哥……”沈确的声音发颤,“就今天这一个跌停,星辰的股价就损失了一千万……”
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
星海娱乐虽然名义上是江家的产业,但这些年一直是江盛淮在打理。
当初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个摊子时,星海还只是个勉强维持的小公司,是他和阮念念一手将它做到如今的规模。
而陈铭,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
是他……
江盛淮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淮哥,现在怎么办?”沈确满脸的急切,“公关部那边已经在压了,但这事儿闹得太大,微博热搜都挂了三个了……”
江盛淮没有应声。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阮念念之前同他说过……
说陈铭这人品性不行,就算不选周衍柏,也不要选他。
她提醒过他。
她明明提醒过他的。
可他不听。
不仅不听,还为了逼她主动跟自己认错,故意选了陈铭。
就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
江盛淮闭上眼,喉结滚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将手机直接扔给沈确,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嗓音又低又沉,“让人订回北城最快的机票。”
沈确连忙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
“对,越快越好,头等舱……什么?没有头等舱了?那商务舱也行,实在不行经济舱也——”
“快点。”江盛淮的声音沉下来。
沈确吓得一哆嗦,对着电话那头催促:“快点订!三张!对,就最近的一班!”
挂了电话,沈确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江盛淮一眼。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沈确收回视线,心里叹了口气。
星海娱乐是江盛淮全部的心血,这一下子跌停,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公司的声誉和投资人的信心。
更麻烦的是陈铭被带走这件事,后面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烂摊子。
“淮哥……”沈确斟酌着开口,“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律师?”
“嗯。”江盛淮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让法务部的人先动起来,等我回去再说。”
“好。”
车子缓缓驶离星辰大厦所在的街区,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准备往酒店的方向开。
沈确扭头看着窗外,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车流。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对面车道驶过。
沈确的视线顿了一下。
那辆车……
又是霍二爷的车?
他下意识地扭头往回看,可那辆车已经驶远了,只留一个模糊的车尾轮廓。
沈确皱了皱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霍二爷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在警署门口,今天在星辰大厦附近……
这也太巧了。
难不成……
收购星辰娱乐的人是霍家那位二爷?
沈确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张了张嘴,想跟江盛淮说,但转头看见江盛淮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等回北城处理完星海的事再说吧。
……
午休时间,阮念念刚在工位坐下,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划过接听。
“第一天工作怎么样?”霍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阮念念靠着椅背,想起方才贺予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还行吧。”
电话那头似乎低笑了一声。
“吃饭了吗?”
“还没……”
“我正好路过星辰,到了你的地盘,你不请我吃个饭?”
阮念念:“……”
正好路过?
从浅水湾到中环,再绕到九龙湾的星辰大厦,少说要多开半个小时。
这是路得哪门子的过?
阮念念没戳破他,“你在哪儿?”
“楼下停车场。”
“好,我马上下去。”
等阮念念拎着包下了楼,远远地便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露出霍凛半张侧脸。
黑色迈巴赫安静地泊在路边。
阮念念拉开后座车门,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霍凛坐在里面,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勾,“想吃什么?”
“都行。”
霍凛没再问,对前排的阿耀说了个地名。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没过一会儿就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霍凛显然是常客,酒店经理亲自迎出来,引着他们进了VIP包间。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量不大,味道却极好。
阮念念吃了几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妈妈。
她顿了顿,看了霍凛一眼。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姿态闲适,似乎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阮念念指尖划过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念念。”
郑芳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却让阮念念的脊背莫名绷紧,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霍凛……
第28章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
而此时的霍凛正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阮念念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那声‘念念’……
他听到了吗?
“念念,你在听吗?”郑芳茹见话筒里没动静,又提高了音量。
阮念念只觉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忙开口道,“妈,我在跟二爷吃饭呢,有什么事儿晚些再说吧……”
她故意将‘二爷’两个字咬得很重,生怕郑芳茹再添乱。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显然郑芳茹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儿坏了事。
“那什么,娇娇啊……你跟霍凛在一起呢?那正好……”
改了称呼,郑芳茹就立刻滔滔不绝起来,“阿泽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你也知道,香江这边的学校,分三六九等,普通学校出来的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你弟弟成绩不差,要是能进圣保罗,以后的路就好走了,现在这个世道,人脉比文凭重要……”
圣保罗。
阮念念的眉头紧皱。
那是香江最顶级的贵族学校,建校百年,校友名录翻开全是香江顶级世家子弟。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阮家这样的香江中产豪门,想挤进去也是痴人说梦。
“妈……”阮念念压低声音,试图打断她。
可郑芳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那所学校不好进,所以才找你啊,娇娇,你现在可是霍家的少夫人,霍凛是什么人?在香江,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阮念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句话的事。
说得轻巧。
她跟霍凛是什么关系?
协议婚约,各取所需。
她拿什么去开这个口?
“妈……”阮念念压低声音,“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改天再跟你聊好不好……”
“有什么不简单的?”
郑芳茹忍不住皱眉,“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霍家少夫人,不过就是霍凛一句话的事儿,你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再说了,阮家这些年也没亏待你吧,现在家里有难事儿,你不该帮一把?”
阮念念没说话。
自从十二岁那年,郑芳茹带着她登门入室,摇身一变从保姆成为阮家的女主人那天起,她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虽说在阮家有吃有穿,可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她用‘懂事’换来的?
阮娇娇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妹妹,背地里没少欺负自己。
可每次郑芳茹都站在阮娇娇那边,反倒让她懂事一些,让着娇娇……
“念……娇娇……”郑芳茹忍不住催促,“你到底帮不帮?”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妈,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成……”
“什么叫试试?”郑芳茹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阿泽是你亲弟弟,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这件事事关阿泽的未来,你必须要办成,妈妈养你这么大,就求你这一件事,你还跟妈讨价还价?”
阮念念攥紧了手机。
就这一件事?
那之前的替嫁算什么?
是不是这件事办完了,她还会求她办下一件……
可是……
郑芳茹如今求到她面前,她没法真的做到置之不理。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郑芳茹也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地带她逃到香江……
“我知道了。”阮念念的声音很轻,“我会想办法的。”
“这才对嘛。”见她松口,郑芳茹的语气立刻松快下来,“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等你弟弟进了圣保罗,将来有出息了,第一个感谢的就是你这个姐姐。”
阮念念没接话。
“行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郑芳茹满意地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嘟嘟地响。
阮念念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垂下眼,将手机放进包里,努力平复着情绪。
“怎么了?”
就在这时,霍凛温沉的嗓音响起。
阮念念下意识的抬眸,正好对上了那双墨色深邃的眼眸。
“没什么。”阮念念扯了扯嘴角,“我妈的电话,说家里的事。”
霍凛倒是也没继续追问,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汤盅。
“汤凉了,让服务员换一盅。”
“不用,这样就挺好。”
阮念念低头喝了一口。
汤已经温了,入口寡淡,没什么味道。
她喝了两口便放下,胃口全无。
霍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再说什么。
阮念念心不在焉,连那道招牌松露汤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郑芳茹的话——
“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一句话。
可她连开这个口的底气都没有。
霍凛对她好,她知道。
可她也知道,他们就是协议婚约。
这些好,都是建立在她是阮娇娇这个身份上的。
可她不是。
她是一个冒牌货,一个替嫁的赝品。
一旦真相被戳破,恐怕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霍凛!
而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抬眸看了霍凛一眼。
此时的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白色餐巾在他指间翻折,衬得那双手骨节分明,好看得过分。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看过来。
“吃好了?”
“……嗯。”
“那走吧。”
霍凛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阮念念看着那只手,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住她的时候力道不重,却让人莫名安心。
她垂着眼,跟着他往外走。
正胡思乱想时,她察觉到男人的手掌微微收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心事?”
阮念念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没有……就是……”
她抿了抿唇,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圣保罗学校……你了解吗?”
霍凛的眉梢微挑:“了解一点,怎么了?”
阮念念抿了抿唇,斟酌着措辞:“我弟弟……阿泽,今年要升高中了,我妈想让他进圣保罗,但阮家的条件……够不上。”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试探。
“你想让我帮忙?”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阮念念点头,又摇头:“我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为难。”霍凛打断她,“我打个招呼就行。”
阮念念怔住。
就这么简单?
郑芳茹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时,她以为那是夸张。
“不过……”霍凛话锋一转,侧过脸看她,“你确定要让他进圣保罗?”
第29章 他们还没同房……
阮念念愣了愣:“什么意思?”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嗓音不紧不慢,“那个圈子不是普通人能待的,里面的孩子,背后站着的是都是香江最顶级的家族,阮泽进去,是好事坏事,不好说……”
阮念念瞬间就明白了。
那不是学校,是一个阶层。
阮泽进去,要么被那个圈子接纳,要么被碾得渣都不剩。
而阮家肯定接受不了第二种可能。
“我会跟阿泽谈的。”阮念念说,“如果他愿意,再麻烦你。”
“嗯。”霍凛应了一声,嗓音温沉,“走吧,上车,我送你回公司。”
……
而此时的阮家别墅。
郑芳茹挂断电话,就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阮明德,笑得眉眼弯弯,“念念答应了,她说会想办法。”
阮明德的眉头微皱,“你刚才在电话里也太不注意了,一口一个念念,万一被霍凛听见……”
“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嘛……”郑芳茹坐到他身边,撒娇似的挽住他的胳膊。
阮明德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都怪娇娇这孩子,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哎呀,老公,你这是干嘛啊。”郑芳茹来回晃了晃阮明德的胳膊,“娇娇还小嘛,不懂事,其实也怨不得她逃婚,霍家那位二爷的情况你又不是没听说过,都拿娇娇去冲喜了,肯定是活不了太久……”
阮明德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我上次见霍凛,他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啊……”
“肯定是强撑的。”郑芳茹一脸的信誓旦旦,“我前些天跟念念旁敲侧击过,他们两个还没同房……”
阮明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轻叹了口气,“哎,就是可怜念念那孩子了……”
郑芳茹笑了笑,“念念是个懂事的,知道知恩图报,阮家把她养这么大,这是她应该做的。”
阮明德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母女的。”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郑芳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蹙了蹙眉头,“就是娇娇那孩子……你说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真让人担心……”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了。”
“但愿如此吧。”
……
阮念念吃完饭就直接回了星辰大厦。
只是刚出电梯,就看见陈琳小跑着迎上来,满脸焦急:“娇娇,你可算回来了!贺予那边出事了!”
阮念念脚步一顿:“怎么了?”
“音乐综艺的导演来了,要跟贺予对接工作,可贺予把人家晾在会议室快半小时了,门都不让进。”
陈琳压低声音,“导演脸色很不好看,说再这样下去合作就没办法推进了。”
阮念念眉头微蹙,加快脚步往练习室走。
走廊尽头,贺予的专属练习室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音乐综艺的副导演,四十来岁,地中海发型,此刻正擦着汗,表情既尴尬又恼火。
另一个是导演助理,是个年轻姑娘,此时正抱着文件夹手足无措。
“贺少,您开开门,我们就简单沟通一下赛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副导演陪着笑脸敲门,语气近乎哀求。
里面毫无回应。
副导演又敲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好歹也是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老人,手底下出过两档爆款综艺,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
偏偏遇上贺予这么个主儿,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可偏生又开罪不得。
“贺少,您看这……”
副导演话还没说完,阮念念已经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贺予,开门。”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吉他拨弦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示威。
阮念念面不改色,又敲了几下。
“我数三下,不开门我就让人把锁撬了。”
副导演吓了一跳,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阮念念。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漂亮得有些过分,难道不是星辰娱乐的员工?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的身份,试探着开口,“您是……”
“导演您好,我是贺予的经纪人,阮娇娇……”
话音刚落,房门就‘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贺予靠在门框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手里还拎着那把吉他。
他垂着眼看阮念念,表情似笑非笑,嗓音却低沉得像是裹着冰渣,“阮娇娇你好大的威风,还踏马敢撬锁?”
阮念念没接他的话茬,侧身让出位置,对副导演做了个请的手势:“导演,请进。”
副导演愣了两秒,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贺予一眼。
贺予虽然满脸不情愿,但到底没把人往外轰,他薄唇微抿,眸色淡淡地从副导演的身上扫过,直让人背后发凉。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练习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副导演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助理跟进去。
阮念念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门带上,阻断了看热闹的目光。
练习室里,贺予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吉他搁在腿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慵懒架势。
副导演陪着笑,示意助理把资料递过去:“贺少,这是《超级新声》的赛制流程,您先过目……”
“不看。”贺予连眼皮都没抬。
副导演的手僵在半空。
助理小姑娘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副导演干笑两声,硬着头皮继续说:“贺少,这档节目是咱们星辰今年重点打造的项目,您作为首发阵容,第一期就要登台,歌曲需要提前两周报备……”
“不报。”贺予打断他,“唱什么我自己定,当天再说。”
副导演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当天再说?
这可是直播!
灯光、舞美、乐队、导播,所有人都等他一个人定歌?
“贺少,这不符合流程……”副导演试图讲道理,“咱们需要提前跟乐队磨合,还有版权问题……”
“那是你们的事。”贺予终于抬起眼皮,褐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就这个规矩,能接受就合作,不能接受就换人。”
副导演被噎得说不出话。
换人?
节目组花了大价钱请贺予,就是看中他这张脸和话题度。
要是把他换了,赞助商第一个不答应。
可这位小爷的脾气,实在让人吃不消。
气氛僵到极点。
副导演下意识地看向阮念念,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阮念念走到贺予面前,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资料递到他眼前。
“让你看,你就看。”
贺予抬眼,目光从资料移到她脸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唇角微挑,带着一丝玩味儿,“凭什么?”
阮念念迎着他的视线,“就凭这个……”
第30章 星辰娱乐大老板
只见阮念念解锁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直接亮给贺予,“你如果再不好好跟导演对接工作,我马上打过去告状……”
“我还怕你告状?”贺予气极反笑,眸色凉凉地盯着她,“信不信小爷我让你今天就卷铺盖滚蛋!”
眼见着局面僵持,副导演和助理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得。
这下连这经纪人小姑娘的饭碗都要搭进去了。
“你好好看看。”阮念念慢条斯理地在贺予面前晃了晃手机。
贺予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一眼,下一秒,瞳孔紧锁,“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电话?”
阮念念不答,只是微微挑眉,“你猜?”
“……”
我猜你妹啊!
贺予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到倒背如流的号码,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大哥贺铮。
现役少校,身份资料全部加密,私人号码从不外传。
能存着这个号码的外人,恐怕只有一个身份……
贺予猛地抬头,目光在阮念念的脸上来回扫视,活似见了鬼。
而此时的阮念念面上丝毫不显,她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怀疑霍凛给自己的杀手锏没用。
但看贺予这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贺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行!你真踏马行!”
他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副导演,语气依旧不太好,但至少愿意配合了:“资料拿来。”
副导演愣了一秒,连忙把赛制流程递过去。
贺予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偶尔问几个问题,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故意刁难。
副导演如释重负,趁热打铁把第一期录制的细节全部敲定。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之前卡了半个月的进度,就这么推进下去了。
送走节目组的人时,副导演握着阮念念的手,感激涕零:“阮小姐,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今天这事儿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您可真是……我们节目组的救命恩人!”
阮念念笑了笑:“导演客气了,分内的事。”
副导演连声道谢,带着助理离开了。
阮念念转身回练习室,推开门,贺予还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却没弹。
他抬眼看她,表情复杂。
“你怎么有我大哥的电话号码?”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半分,“你是他什么人?”
阮念念在对面坐下,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贺予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
这事儿还用猜嘛?!
他大哥那个人,冷硬寡情,不近人情,从小到大身边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能把私人号码给一个人女人……
除了女朋友,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行。”
贺予把吉他放到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念念,“不过别以为这样就搞定了我,我配合工作,是因为不想让我大哥知道,你要是敢告状……”
“不会。”阮念念打断他,“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会打小报告。”
贺予挑眉:“你说话算话?”
“嗯。”
贺予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收回视线,拎起吉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明天录歌,别迟到。”
门在身后关上。
阮念念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消息传得很快。
阮念念刚回到工位,陈琳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娇娇!你太厉害了!贺大少爷居然乖乖配合工作了!你是没看见,整个公司都炸了!”
阮念念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陈琳掰着手指头数,“贺予来公司两年,换了十三个经纪人,最长的一个撑了七天!你这才第一天就把他搞定了,简直是奇迹!”
她压低了声音,满脸八卦地凑过来,“娇娇,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说出来让我也学学……”
可还没等阮念念说话,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是走了狗屎运吧?”
两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大牌当季限量款的连衣裙,脚踩细高跟,妆容精致。
她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时候眼尾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孙乐宁。
星辰的资深经纪人,手里握着两个当红艺人,家世也不简单,是香江孙家的大小姐。
“宁姐……”陈琳干笑一声。
孙乐宁却看都没她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阮念念的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阮念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她微微附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别以为自己真有多大本事,贺予那种人,不是你随意能拿捏的……”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阮念念一眼,笑意不达眼底。
“等着吧,早晚有栽跟头的一天。”
陈琳气得脸都红了:“什么人啊!不就是嫉妒你搞定了贺予吗?她之前也做过贺予的经纪人,结果三天就被贺予赶走了,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现在看你第一天就上手了,心里不平衡!”
阮念念没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贺予的资料。
陈琳还在絮叨:“而且谁不知道她暗恋贺予好几年了?当初主动请缨当贺予的经纪人,不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被贺予怼得体无完肤,全公司都知道这事儿,她面子上挂不住,所以看见你就……”
“陈琳。”阮念念打断她,“《超级新声》第一期录制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陈琳愣了一下,连忙翻手机:“定了定了,下周五晚上八点,香江电视台演播厅。”
“好。”阮念念在日程表上记下来,“贺予的参赛曲目定了吗?”
“还没……”陈琳挠了挠头,“贺予说他要自己选歌,但他到现在都没报上来,音乐组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阮念念眉头微蹙:“我去跟他谈。”
“别别别!”陈琳连忙摆手,“你今天刚把他搞定,别又把他惹毛了,这事儿不急,让他自己慢慢想……”
“没有时间慢慢想。”阮念念站起身,“下周五就要录了,歌曲需要提前报备,乐队需要排练,舞美需要设计,所有环节都卡在他选歌这一步,拖不起。”
眼见着阮念念起身,陈琳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差点儿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
陈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新换的大老板来了,贺予被叫去了!”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大老板来了?
星辰娱乐易主的消息,她在手机上看到过新闻。
但新闻里只说是香江某家族企业收购,具体是谁,语焉不详。
她之前倒是知道江盛淮对星辰志在必得,莫不是他?
想到这里,阮念念的眉心微蹙。
若真是他的话,她恐怕又得重新找工作了。
“大老板?谁啊?”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只听说是香江顶级的世家,来头大得吓人,这不,全公司的高层都跑去接驾了。”
香江的顶级世家?
阮念念的心下一松,看来不是江盛淮。
“行,我知道了,你先……”
可她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瞥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腿长,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
他正低头发信息,侧脸线条格外清晰,下颌线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阮念念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怎么……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可还没等她看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紧接着,那男人似是发完了信息,下意识地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间,阮念念的呼吸都弱了。
而此时手机屏幕上也显示出信息的发送人——
霍凛。
第31章 铁树开花
而此时,星辰娱乐的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星辰娱乐的中高层,从副总裁到各部门总监,一个不落。
气氛却冷得像是冰窖。
一众高管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冷汗滋滋地往外冒。
按理说他们搞了大半辈子的娱乐产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之前他们就听说星辰娱乐被收购,可没人知道是霍家那位二爷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家不是做芯片、军工和高科技产业吗?
怎么突然对娱乐公司感兴趣了?
该不会是上面要整顿娱乐圈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霍凛终于开口:“还有事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说话。
“那就散会。”
话音落下,椅子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像得到了特赦令,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会议室。
“贺予留下。”
刚站起来的贺予身体一僵,又坐了回去。
其他人走得飞快,最后一个出门的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霍凛靠在椅背上,抬眸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年。
贺予头皮发麻,刚才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全没了,乖乖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
“听说你换了十三个经纪人?”
贺予没吭声。
“最长的撑了七天?”
贺予还是没吭声,但已经汗流浃背了。
霍凛嗓音顿了顿,不疾不徐地开口,“今天新来的经纪人,听说你也没给好脸?”
贺予终于忍不住了,抬头辩解:“二爷,那个阮娇娇她……”
“她什么?”霍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你要是再把她气走,你也别待了,让贺骁把你牵回去。”
“……”
他又不是狗,怎么还能用牵的?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默默腹诽,半个字都不敢回嘴。
“知道了。”他闷声应了一句。
霍凛扫了他一眼:“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贺予连声道。
他哪儿敢?!
三哥贺骁就够离经叛道了,开辟了贺家不从政不从军的先河,他尚且不敢在这位爷面前造次,更别提他了……
“以后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霍凛的嗓音淡淡,“别让我听到你跟她唱反调的消息。”
贺予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出去吧。”
贺予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霍凛的声音。
“等等。”
贺予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霍凛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她让你配合工作,你就好好配合,别让她为难。”
“……”
贺予愣了一下。
二爷这话说的……
怎么听都透着一句亲疏有别的味道。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就立马被贺予否决了。
不可能。
应该是他想多了。
二爷八成是在敲打自己,关那个阮娇娇什么事儿?
“知道了。”
霍凛斜睨了贺予一眼,抬了一下手指,“行了,滚吧。”
“……”
贺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走廊里几个高管还没走远,看见他这副模样,纷纷识趣地让开路,生怕触了这位小爷的霉头。
贺予谁也不看,大步流星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安全指示灯惨绿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副表情愈发阴沉。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三哥。”贺予的声音闷闷的,憋屈得不行。
“哟,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贺骁正翘着二郎腿在会所沙发上喝着酒,闻言挑了挑眉,“谁惹我们小少爷不高兴了?说出来让三哥乐呵乐呵。”
“你正经点。”贺予咬了咬牙,“我有事儿问你。”
“嗯,问。”
“大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贺骁刚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
“什么女朋友?”
贺予撇了撇嘴,看来三哥还不知道。
“大哥有女朋友了?”贺骁连忙坐好,“你见过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大哥女朋友,可她手机里存着大哥的电话号码……”
贺骁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爆了句粗,“操,铁树开花了?!”
“我就问你知不知道这事!”贺予烦躁地踢了一脚墙。
“不知道不知道。”贺骁的嘴里咬着烟,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大哥他要有女朋友还能告诉我?不过你这么说的话……”
他顿了顿,桃花眼眯起来,若有所思。
“能存大哥的私人号码,看来关系确实不简单……”
“所以你也觉得是女朋友对吧?”贺予的眉头紧皱,“那女人今天第一天来公司,就敢拿大哥压我,以后还得了?”
“第一天来公司?”贺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她在星辰上班?”
“嗯,我这边新来的经纪人。”贺予闷声道。
贺骁忍不住乐了,“啧,看来春天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两个的老树开花……”
“嗯?”贺予不明所以,“还有谁?”
贺骁吐出一口烟,慢悠悠道,“二爷。”
贺予一愣。
谁?
“我今天早上去云水园,亲眼看见的,那女人就住在二爷那儿,二爷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贺骁嗓音慵懒,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兴奋,“只不过长得是真漂亮……简直是人间绝色。”
“绝色?”贺予嗤了一声,“能漂亮到哪儿去?娱乐圈那些所谓神颜,你不是都看不上吗?”
“那些是包装出来的,不一样。”贺骁难得认真地说,“我今天见的那个才是真绝色,气质干净,偏生长得又纯又欲,勾人得很……”
贺予听着他三哥这夸张的描述,眉头微皱,“这是谁家的千金?你确定不是在说梦话?”
“我也不知道,还没来得及问。”贺骁也不恼,“你爱信不信,改天你见了就知道了。”
“行啊。”贺予来了兴致,“改天我非得亲眼看看。”
“正好没事儿,我一会儿去一趟星辰。”贺骁抬手将烟捻灭,“我倒是要看看能让大哥铁树开花的女人长什么样……”
……
而此时,工位上的阮念念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是谁在背后念叨她?
第32章 明明不行还瞎撩……
“娇娇你没事吧?”陈琳关切地问,“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没事。”阮念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霍凛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下班等我,一起回家。】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那股不可思议的劲儿还没过去。
她前脚刚入职星辰,他后脚就把公司收购了。
这也太巧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来——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怎么可能?
霍凛是什么人?
霍家的商业版图横跨芯片、军工、高科技,哪一样不是上亿级的盘子?
星辰娱乐在他眼里,怕是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收购星辰,大概率是商业布局。
她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阮念念收了心,翻开贺予的资料继续看。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孙乐宁带着两个实习生推门进来,其中一人手里给她捧着咖啡,另外一个人拿着文件,前呼后拥,摆得架势不小。
“都听说了吗?”
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新老板是霍家那位二爷。”
办公室里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霍家?哪个霍家?”
“香江还有哪个霍家?”孙乐宁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霍家二爷,霍凛,我们家跟霍家有点交情,我爸跟他吃过几次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尾扫过阮念念的方向。
可阮念念却低着头,继续翻资料。
孙乐宁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霍二爷那个人,出了名的难接近,在香江,能跟他说上话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平时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约着吃饭了。”
“那宁姐你跟他吃过饭吗?”有人问。
孙乐宁笑容一僵:“我?我倒是想,但霍二爷那种身份的人,哪儿有空跟我吃饭?不过我爸说了,改天组个局,让我也去见见世面。”
“哇,宁姐好厉害!”
“就是就是,宁姐的家世,哪是我们能比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恭维着,孙乐宁听得受用,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阮念念翻了一页资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霍凛。
阮念念手指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
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指尖划过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传来霍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在做什么?”
“看资料。”阮念念的目光扫过文件,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得一些。
“上来一趟。”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阮念念手指微顿:“现在?”
“嗯。”霍凛顿了顿,“我在顶楼。”
阮念念抿了唇,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
孙乐宁正跟几个实习生炫耀她爸跟霍家吃饭的细节,声音拔得很高,整间办公室都听得见。
“好。”阮念念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便站起身来。
陈琳抬头看她:“娇娇,去哪儿?”
“领导让我去一趟办公室。”阮念念说得含糊。
陈琳眨了眨眼,一脸八卦:“哪个领导?不会是新来的大老板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阮念念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刚要开口搪塞,孙乐宁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
“怎么可能?”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阮念念,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她那副绿茶样的货色也配?你们可真敢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这话说得难听。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阮念念身上,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孙乐宁是孙家的大小姐,手里握着两个当红艺人,在公司根基深厚。
阮念念一个刚来的实习经纪人,试用期都没过。
跟孙乐宁硬碰硬,那不是自找没趣?
大多数人心里都觉得,阮念念这回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阮念念转身看向孙乐宁,总算知道她在公司为什么人缘差了。
有些极品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人开眼界的。
“我是绿茶的话,你是什么?猪泔水吗?先把整歪了的嘴巴扶正了,再跟我说话。”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实习生也太猛了!
撸袖子直接开骂啊。
难怪刚来第一天就把贺大少爷治得服服帖帖。
这是半点儿脸面也不给孙乐宁留啊。
阮念念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孙乐宁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给我站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阮念念没停。
“阮娇娇!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出星辰?!”
阮念念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侧过脸,余光扫了孙乐宁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信。”
门在她身后关上,将孙乐宁的咒骂声隔绝在走廊里。
阮念念进了电梯,仰头看着数字一层层地跳动。
刚才那番话确实冲动了,但她不后悔。
孙乐宁从见她第一眼开始就处处针对自己,今天更是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要是忍了,以后在星辰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阮念念的呼吸微滞。
整层楼都被打通,视野开阔得惊人。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香江的繁华尽收眼底。
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厚重沉稳,透着低调的压迫感。
阮念念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阮念念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大。
霍凛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唇角微微弯起。
“来了?”
阮念念站在门口,没动。
霍凛放下手里的文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走过去。
可刚走到他身边,手腕就被握住。
霍凛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
阮念念浑身一僵,下意识要站起来,腰却被他的手臂圈住。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哑磁性,“让我抱一会儿。”
“……”
明明不行,能别瞎撩吗?
第33章 满脑子黄色废料
“什么客人?我又不是外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已然被推开了。
阮念念此刻正坐在霍凛腿上。
想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能一头扎进他怀里。
男人低沉的笑音在胸腔震动,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传来,阮念念耳根烧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心虚什么?
合法夫妻,证都领了……
怎么被她搞得跟偷情似的。
而此时的贺骁大咧咧地闯进来,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桃花眼弯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二爷,我跟你说……”
话音戛然而止。
贺骁愣在门口,嘴里的烟差点滑下来。
只见霍凛的腿上坐着个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红透了的耳尖,白色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腰肢细得不堪一握。
而霍凛的手臂正环在她腰间,姿态闲适,半点儿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操!”
贺骁忍不住爆了句粗,“这开了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还是二爷你会玩啊,上班时间公然在办公室……”
他做了个手势,意味深长。
霍凛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贺骁的目光在阮念念身上转了一圈,一眼就认出这是早上见过的那位小嫂子。
笑容更深。
“我说二爷,就这么爱?”他语气里全是揶揄,“上班都带着来?我当年在这儿的时候都没这么嚣张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朝阮念念喊了句:“小嫂子,又见面了。”
阮念念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连忙从霍凛的腿上下来,退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恨不得原地消失。
感觉自己体面了半辈子的脸面,在这一刻碎成渣了。
霍凛扫了贺骁一眼:“你来干什么?”
贺骁识趣地收了嬉笑,往沙发背上一靠,换了正题:“听说我大哥藏了个女朋友在星辰,我来抓人的。”
霍凛眉头微挑:“贺铮有女朋友了?”
“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贺予。”贺骁又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想起这是在霍凛的地盘,又拿下来,“这不,听到消息我就立刻跑来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我大哥拿下。”
霍凛没接话,垂眸翻着桌上的文件,似乎对这件事兴趣不大。
贺骁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往外走:“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贺予。”
走到门口,他回头冲阮念念挤了挤眼:“你们继续。”
“……”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霍凛唇角微勾,冲着阮念念歪了歪头,“来,继续。”
阮念念满脸紧张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你别胡来,我还得下去工作呢!”
“我说继续说话,你想哪儿去了?”霍凛眼中笑意未散,嗓音低沉慵懒,“霍太太,这里是公司,满脑子黄色废料可不好。”
“……”
到底是谁满脑子黄色废料?!
阮念念磨了磨牙,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霍凛看着她这幅模样,眸色愈深,恨不得拉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却又生怕会吓到她。
算了……
还是要慢慢来。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那份心思压了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阮念念还没从刚才的羞耻里缓过来,闷声道:“随便。”
“那就随便。”霍凛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让厨房做一道‘随便’。”
“……炖羊排。”
“好。”
……
贺骁从顶楼下来,一路晃到了贺予的练习室。
推开门,就见贺予正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显然心不在焉。
“人呢?赶紧叫出来看看。”贺骁靠在门框上,又把烟叼上了。
“你这够速度的。”贺予哭笑不得,将吉他扔到了一边,“等着,我去给你叫过来。”
他推门出去,径直去了经纪部办公室。
孙乐宁正坐在工位上涂指甲油,看见贺予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顺手把指甲油往抽屉里一推。
“贺少,找谁呀?”
贺予没理她,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
没有。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阮娇娇呢?”
孙乐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但随即换上满脸的讨好,“她不在,您有什么事情找我也是一样的,我比她……”
“跟你没关系。”贺予懒得听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孙乐宁叫住他,眼珠子一转,“那个,她刚才说领导找她,有人看见她去顶楼了。”
贺予脚步一顿:“顶楼?”
那不是霍二爷的总裁办公室吗?
办公室里的人不由得对视一眼,谁都听得出来孙乐宁这是在给阮娇娇泼脏水。
顶楼那种地方,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经纪人,哪儿来的资格上去?
贺予转过身,皱头皱得更深:“她去顶楼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孙乐宁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可能是领导有什么任务要交代给她吧。”
贺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身大步往外走。
等他回到练习室,贺骁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长腿搭在扶手上,悠闲得很。
“找到了?”贺骁头也没抬。
“没有。”贺予一屁股坐下,脸色不太好,“有人说她去顶楼了。”
“顶楼?”贺骁抬了抬眼皮,“二爷那儿?”
“嗯。”
贺骁嗤笑一声:“不可能,我刚从顶楼下来没看见有别人啊。”
贺予愣了愣:“你确定?”
“我眼睛又没瞎。”贺骁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再说了,我刚才跟二爷说大哥有女朋友的事,他压根不知道这茬儿。”
贺予一想也是,眉头却没有松开。
贺骁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坐起来,“这还不好办?给大哥打个电话,一问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说着,他已然掏出手机调出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话筒里响起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有事儿?”
贺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大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话筒里静了一瞬,随即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贺骁和贺予两人对视一眼——靠,竟然是真的!
第34章 她把求婚戒指扔了
得。
贺骁一脸服气地将手机揣进口袋。
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是符合贺少校一贯的气质。
“那女人真是大哥女朋友啊?!”贺予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
他是贺家老幺,从小就是在大哥贺铮的高大伟岸的阴影下长大的。
都说长兄如父,贺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大哥。
“大哥肯把她带回家,看来是板上钉钉了。”贺骁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以后好好伺候着大嫂啊,别净搞幺蛾子。”
贺予闷闷地‘嗯’了一声。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今天对嫂子说话太大声了,明天乖乖当孙子能行吗?
贺骁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又递给他一根。
贺予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长长地叹了口气。
啧,愁人啊!
他没当过孙子啊……
……
而此时的北城。
江盛淮坐在星海娱乐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电脑屏幕上是一则财经新闻,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标注——
【霍氏集团正式完成对星辰娱乐的收购,霍凛出任星辰娱乐新任董事长。】
江盛淮盯着那行字,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也没察觉。
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狠狠摁进烟灰缸里。
“淮哥。”沈确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查清楚了,收购星辰的就是霍家的那位二爷。”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若是换了别人,他还能去争取一下。
可霍家……
那不是他能撼动的。
“淮哥,还有一件事。”沈确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在星辰附近看见过霍二爷的车,不止一次。”
江盛淮睁开眼,看他。
“当时我还奇怪,霍二爷的车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沈确舔了舔嘴唇,“现在看来,他那时候就在谈收购的事了。”
江盛淮没说话。
沈确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那天在星辰娱乐门口,我也看见了霍二爷的车。”沈确顿了顿,“后座好像还坐着个人,看身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继续说。”江盛淮的声音沉下来。
沈确咬了咬牙:“像……阮念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盛淮的手指顿住,抬眸看他:“你说什么?”
“我……”沈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就是觉得像,没看清,可能看错了……”
“可能看错了?”江盛淮的声音冷下来,“沈确,你跟着我几年了?”
“十……十年了。”
江盛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确面前,“你想好了跟我说,在星辰附近也看见过霍二爷的车,后座坐着谁?”
沈确后退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没看清……”
“沈确。”江盛淮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沈确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淮哥,我真的没看清,就是……就是远远看了一眼,觉得侧脸有点像,但你也知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
“够了。”江盛淮打断他,转身走回窗边。
他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阮念念在香江。
霍凛也在香江。
阮念念在星辰娱乐上班。
霍凛收购了星辰娱乐。
这些线索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
可连在一起……
江盛淮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会的。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霍凛不是要跟阮娇娇结婚吗?
那是他未来的姐夫……
一定是沈确看错了。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窗边站了好大一会儿,再转过身时,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惯常的沉稳。
“陈铭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确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律师已经介入了,正在走程序,公关部那边也在压热度,但效果不太好,微博热搜已经挂了十几个小时了。”
“压不住就别压了。”江盛淮坐回椅子上,“发一份声明,表明星海娱乐对性侵零容忍的态度,强调这是陈铭的个人行为,公司会全力配合调查。”
沈确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星海的事一团乱麻。
股价跌停、投资人撤资、合作方解约,每一个电话都是坏消息。
他从下午回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秘书的内线。
“江总,医院那边打来电话。”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说是阮小姐有东西落在耳科康复中心了,他们联系不上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所以打到了您的紧急联系人号码上。”
江盛淮眉头微皱。
“这种小事也值得打给我?”
小秘书被他骤然沉下来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院方说……他们打了好几天电话都联系不上阮小姐,所以才……”
“行了。”江盛淮打断她,声音冷硬,“你去跑一趟医院拿回来。”
“是,江总。”
秘书正要挂断,江盛淮忽然开口:“等等。”
“江总,您说……”
“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医院说……是一枚戒指。”
江盛淮的手指顿住。
“什么戒指?”
“具体的没说……”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戒指……
是那枚她定制的要跟他求婚的戒指吗?
“江总?”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那戒指……我去取回来吗?”
江盛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不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自己去。”
等挂断了电话,他阖了阖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动作太急,倚在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沈确刚从电梯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淮哥?”沈确愣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怎么了这是?”
江盛淮没答话,绕过他就往电梯里走,指节用力戳着关门键。
沈确眼疾手快地挤进去,看见他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却空得吓人。
“淮哥,到底怎么了?”沈确的声音带上了紧张。
江盛淮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嗓音低哑,“刚才医院来电话了,说阮念念落了东西在医院……”
沈确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就这点儿小事?
江盛淮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枚戒指。”
沈确不由得一怔。
阮念念定制求婚戒指的事情,他听江盛淮说过。
那时候他提起这件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笃定,似是料定阮念念离不开他。
他知道淮哥一直在等着阮念念跟他服软认错。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阮念念会这么狠……
竟然把求婚戒指扔了!
沈确看着江盛淮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为江盛淮付出了那么多……
甚至还赔上了自己的听力。
两年的感情。
就这样……轻飘飘的全都不要了?
第35章 她不要他了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江盛淮始终没说话。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头皱紧。
沈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看到一张阴沉的脸。
到了医院,江盛淮推开车门就大步往里走。
沈确小跑着跟上,喊了好几声‘淮哥’他都没听见似的,步子又重又急。
耳科康复中心在住院部七楼,走廊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前台的护士正低头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江先生?”
她认出他来,连忙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这是阮小姐落下的东西。”
密封袋里,是一枚男戒。
铂金材质,款式简单,戒壁内侧像是刻了什么字,只是看不真切。
“这东西……”护士犹豫了一下,视线在他脸上飞快地掠过,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是保洁阿姨在垃圾桶里发现的。”
沈确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江盛淮。
江盛淮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手指捏着密封袋的边缘,指腹的力道越来越重,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声音。
“保洁阿姨说是阮小姐出院那天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的。”
护士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我们觉得可能是误扔,就收起来了,想着联系上阮小姐还给她……”
误扔。
江盛淮盯着那枚戒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短促,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闷响,听得沈确后背发凉。
“淮哥……”
江盛淮没理他,拆开密封袋,将戒指倒在掌心。
铂金的触感冰凉,沉甸甸的。
他翻过戒指,盯着戒壁内侧那两个字。
淮·念。
刻得很深,像是怕时间久了会磨掉似的。
他握紧拳头,戒指的边缘硌进掌心,生疼。
她把戒指……扔了。
她……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胸口,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缓慢又持续的深入骨髓的钝痛。
疼得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掌心在疼,还是胸口在疼。
“淮哥……”沈确小心翼翼地开口,“东西拿到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话没说完,江盛淮忽然弯下腰。
他一手撑着走廊的墙壁,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蹲了下去。
沈确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淮哥!你怎么了?”
江盛淮没答话。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是闷胀。
是绞痛。
是那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像要心脏生生撕开的绞痛。
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沈确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淮哥……淮哥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江盛淮抬起头。
那双一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染着破碎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了裂纹,带着几分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无措和茫然。
“她扔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把戒指扔了……”
沈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跟着江盛淮十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江盛淮这个样子。
像是一栋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忽然被人抽掉了承重墙,摇摇欲坠。
“淮哥,我们先回去吧……”沈确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扶起来,“先回去,咱们再想办法……”
江盛淮被他拉起来,却像是脚下没了根,步子踉跄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沈确的肩膀,落在他手里那枚戒指上。
他刚才弯腰的时候一直攥着它,此刻掌心被戒指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盯着那枚戒指,只觉得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攥住了,每跳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她怎么能扔了它?
怎么能……
“淮哥,要不我带你先去看看医生吧……”沈确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脸色。
江盛淮摆了摆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还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他好像恢复得很快,一下子就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只是生气了。”江盛淮忽然开口。
沈确愣了一下。
江盛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沈确,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只是生气,因为江诗语的事,因为我没有跟她说清楚,所以她生气了。”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
“只要我跟她解释清楚就行。”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只要我告诉她,江诗语回来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要回来的,我没有答应她任何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要我跟她道歉,她就会回来的。”
道歉这两个字从江盛淮嘴里说出来,沈确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跟了江盛淮十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道歉’这两个字。
他对阮念念,从来都是她低头服软,她追着他跑。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会自己回来。
可现在,沈确却隐约在他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那股卑微。
他在期望,只要他好好道歉,阮念念就会回来。
他们还会回到从前那样。
沈确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拉回来的。
可他看着江盛淮把戒指按在胸口,努力站直身体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江盛淮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回公司。”
沈确沉默地跟上。
回去的路上是沈确开的车。
江盛淮坐在副驾驶上,从口袋里把那枚戒指又取了出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摩挲着戒壁内侧那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确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安安静静地把车开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稳后,江盛淮抬起头。
他的表情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那张脸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江总,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人的感情不是水龙头,不能说关就关……”
他的嗓音低沉,“她喜欢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沈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等我开口,等我跟她道歉,等她消了这口气,她就会回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电梯正好到了楼层,门开了。
江盛淮走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一定会的。”
沈确看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一个人要有多害怕失去,才会连自己都要骗。
第36章 那个人要出狱了……
阮念念只上了一天班便到了周末。
因为心里还记挂着问问阮泽要不要去圣保罗学校的事,一大早她便去了阮家。
黑色迈巴赫停在阮家别墅门口时,阮明德和郑芳茹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车子还没停稳,阮明德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伸手去拉车门。
只是当看见后座只有阮念念一个人时,他怔了一瞬,“霍凛没来吗?”
“没有,他公司有事。”
阮明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倒是也没表现出来。
倒是郑芳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嗔怪地拍了一下阮念念的肩膀,“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趟家,怎么不带着霍凛一起?”
“行了,进去聊。”
阮念念被拉着进了客厅。
佣人端上茶水点心,阮明德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往正事上引。
“念念啊,你如今是霍家的少夫人了,有些事……阮叔叔想跟你商量商量。”
阮念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公司最近缺项目,好几个大单子都被人截了,资金链紧张得很。”
阮明德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你看能不能跟霍凛提一提,让他带带阮家?不用多,分一两个小项目过来就行。”
阮念念放下茶杯,“阮叔叔,霍家的生意跟阮家不是一个体量,强塞进去,阮家也接不住,而且……”
她嗓音顿了顿,“我跟霍凛……也没到那个份上。”
阮明德的脸色一僵。
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抿了抿唇,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当即站起身来,“行了,你们母女聊吧。”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一时间,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念念,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阮明德上了楼,郑芳茹这才眉头微皱地开口,“什么叫没到那个份上?你现在是霍家少夫人,霍凛手里攥着大把的资源,你阮叔叔的公司快揭不开锅了,你连句话都不肯帮他说?”
“妈……”阮念念打断她,“我跟霍凛是协议结婚。”
郑芳茹一愣。
阮念念垂下眼睫,“他娶我,是为了应付霍老夫人,约定好了,一年为期,各取所需,等期限一到,我们就离婚。”
郑芳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着声音问:“霍凛他……有没有碰过你?”
阮念念连忙摇头。
郑芳茹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她就知道。
霍凛那个病,怕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那方面更是不行了。
所以才会同意冲喜。
否则他们阮家哪里够得上霍家?
“念念……”郑芳茹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软,“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阮叔叔对咱们母女不薄,这些年供你吃穿,供你读书,养了你十年,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阮念念没说话。
“还有……”郑芳茹轻叹了口气,“妈在阮家不容易,你也知道,老夫人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是高攀了阮家,若是你爸的公司再出事,我在这个家就真的站不住脚了。”
“你就不能为了妈妈,去求一求霍凛吗?”
阮念念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妈,我在霍凛面前说不上话,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他帮阮家渡过难关,我做好霍太太的本分,仅此而已。”
“念念,妈求你了。”郑芳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就这一次,你就帮帮你爸,帮帮阮家,好不好?”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
郑芳茹见她不说话,脸色渐渐变了。
“当初若不是为了你,妈妈也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逃到香江来……”
她抿了抿唇,“算算时间,那个人还有一年就出来了。”
阮念念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要是出来了,找上咱们母女……”
“念念,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要是被人知道以前的事,你阮叔叔还能容得下我?阮家老太太第一个就得把我扫地出门……”
“妈……”阮念念的声音发紧。
“妈不想逼你。”郑芳茹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可妈妈真的没办法了,你阮叔叔要是倒下了,阮家就完了,妈妈在阮家就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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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也不想那个人找上咱们母女吧?”
阮念念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后背开始冒冷汗。
又来了。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单单只是听见那个人的消息,焦虑症便开始发作,来得又快又猛。
她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股翻涌的恐慌。
“念念?”
郑芳茹察觉到她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没事……低血糖,有点头晕。”
“那赶紧坐下,喝点热水。”郑芳茹连忙扶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阮明德的喊声:“芳茹!你过来一下!有娇娇的消息了!”
郑芳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
她拍了拍阮念念的肩膀:“你先坐会儿,喝点热水,妈过去看看就回来。”
说完,她急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阮念念捧着水杯,手指还在抖。
热水透过杯壁传来温度,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不要想。
不要想那些事。
那些都过去了。
“姐?”
阮念念睁开眼。
只见阮泽站在厨房门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显然是刚睡醒。
他看见阮念念的脸色,愣了一下,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阮念念扯了扯嘴角:“没事,低血糖犯了,一会儿就好。”
阮泽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追问。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我都知道了。”
阮念念努力平复着情绪,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什么了?”
“替嫁的事。”
阮泽抬起头,少年的眼睛里全是不忿,“爸妈怎么能这样?让你替阮娇娇嫁给一个快死的人冲喜?”
第37章 霍阎王
“别胡说……”阮念念几乎下意识地回护。
阮泽皱着眉嘟囔,“阮娇娇说的……她说霍凛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才急着冲喜续命,还说霍凛性情暴戾,心狠手辣,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或许被阮泽插科打诨这么一闹,她的呼吸渐渐地平缓了下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那些都是谣言,霍凛人很好。”
阮泽嘴角抽了抽,“姐,你知道霍凛在外头的绰号叫什么吗?”
阮念念摇头。
“霍阎王。”阮泽压低嗓音,“提他的名字止小儿夜啼。”
阮念念:“……”
“听说他**不眨眼,冷血无情,六亲不认……”阮泽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带劲。
阮念念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真的!”阮泽急了,“姐,你就不怕他?”
阮念念摇头,眼底带着笑意。
“你说的这些,跟我认识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在她眼里,霍凛脾气温和,有教养不张扬,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待她更是体贴周到。
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她跟他的协议婚约都是她赚了。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阮泽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
行吧。
反正他说什么她都不信。
“行了,别替**心了,倒是你,想好要去圣保罗了吗?那个地方可不比外头,里面都是香江顶级豪门的学生。”
阮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上哪儿都能适应。”
阮念念略一沉吟,“行,那就先去试试,大不了到时候我厚着脸皮再求一次霍凛,让他把你弄出来。”
阮泽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帮你?”
“当然了。”阮念念理所当然地说,“霍凛人那么好说话,肯定会答应的。”
阮泽:“……”
他严重怀疑他姐对‘好说话’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个在香江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霍二爷,到了她嘴里,怎么就成了个有求必应的软柿子?
……
而此时,云水园。
霍凛坐在廊下的藤椅上,长腿交叠,指间夹着根特制的细杆烟,烟雾袅袅腾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神色淡淡,仿佛远处犬舍传来的惨叫声不过是背景音乐,跟他毫无关系。
阿耀从犬舍那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二爷,招了。”
霍凛抬了抬眼皮。
“是大房那边的人。”阿耀的声音压得更低,“想查夫人的底细,从她进云水园第一天就盯上了。”
霍凛没说话,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二爷,人怎么处理?”阿耀又问。
霍凛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嗓音淡淡,“让陆寒川好好看着,别让人这么轻易**,改天还得给大哥回份大礼。”
“是。”阿耀点头,转身往犬舍走。
而此时的犬舍门口,陆寒川正站在犬舍门口,金丝边眼镜上沾了点血,满脸嫌弃地皱着眉。
“二爷说了,让你好好看着,别让人**。”阿耀面无表情地转达。
陆寒川瞥了一眼里面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家伙,眉头皱得更深。
“我是医生,不是刽子手,我……”
阿耀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那你是治还是不治?”
陆寒川沉默了两秒,认命地卷起袖子。
“治。”
他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霍凛的方向一眼。
男人重新坐回藤椅上,又点了根烟,正抬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寒川叹了口气。
他跟着霍凛快十年了,太了解这位爷。
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可真要是有人动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然后把窟窿的碎片再一块一块地塞进那人的嘴里。
陆寒川走进去,蹲在那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
那人浑身是伤,脸上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扔在地上。
陆寒川一边检查伤势一边摇头。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陆寒川处理完伤势,摘掉沾血的手套,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走到霍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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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霍凛没说话,烟雾从他指间缓缓升起。
“最迟下个月,你必须住院治疗。”陆寒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那些药的副作用已经很明显了,你再这么吃下去……”
“我知道。”霍凛打断他。
陆寒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站起身。
“我心里有数。”
他往主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寒川。”
“嗯?”
“我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月底就是大婚,在这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拦。”
陆寒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疙瘩。
他认识的霍二爷,从来都是算无遗策,运筹帷幄。
可唯独在阮念念这件事上,他像个赌徒。
拿命在赌。
……
周一早晨,阮念念刚到公司,就被陈琳拉着往练习室跑。
“娇娇,贺予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你赶紧去把歌单定了,我来星辰娱乐快一年了,头一回见他进公司不臭脸的!”
阮念念被她拽着一路小跑。
推开练习室的门,贺予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脑后,看起来倒是比平时少了些攻击性。
看见她进来,他立刻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来了?”
态度热情的甚至让阮念念以为他被人附身了。
“这是音乐组推荐的几首歌,你看看……”
“这首。”贺予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在第一首后面打了个勾。
阮念念愣了愣。
这就定了?
她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功夫。
来之前陈琳跟她说过,这位爷每次定歌单都要折腾至少半个月,把音乐组折磨得人仰马翻。
“就这首?”她确认了一遍。
“嗯。”贺予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觉得不合适的话可以换,我听你的。”
阮念念:“……”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
这小子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第38章 教你点个火而已,紧张什么?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经纪部都知道贺予不仅乖乖配合阮念念工作,甚至还给她带了早餐。
孙乐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咖啡。
她手里的杯子‘砰’地一声磕在桌面上,咖啡溅出来,烫了她一手背,她都没感觉到。
那个阮娇娇,凭什么?
她来公司两年了,给贺予当经纪人三天就被赶走了。
三天……
她连歌单都没来得及递上去,就被轰出来了。
而阮娇娇一个新人,凭什么第二天就搞定了贺予?
还给她带早餐?
孙乐宁死死地盯着杯子里晃荡的咖啡液,倒映出她自己扭曲的脸。
她看过阮娇娇的简历,也上网查过她的信息。
可学信网上没有这个人的任何学历信息。
这样的人,要么是高中没毕业,要么就是……根本没上过学。
孙乐宁微微眯了眯眼。
这样的人,连简历都是编的,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
星辰娱乐是什么地方?
全香江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如今被霍家收购,更是前途无量。
这种人能进星辰,靠的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孙乐宁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手机,点进公司的大群。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她没有自己发,而是把消息发给了公司最爱传闲话的几个同事。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阮娇娇,简历全是假的,学信网上连她高中毕业记录都查不到,这样的人进星辰,怕不是陪睡进来的……】
……
午休时间,办公室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阮念念正在整理贺予的排练日程,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跳出来一条信息。
【上来。】
发送人:霍凛。
阮念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正准备回复说自己在忙,第二条消息已经追了过来。
【五分钟,不下来我就亲自去接你。】
“……”
阮念念连忙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等到了顶楼,阿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路将她引到了一间休息室。
门半开着,阿耀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阿耀退后半步,冲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阮念念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为会是一间办公室,可没想到竟然是间小餐厅。
暖灰色的墙面,深色木质地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道摆盘精致的菜。
清蒸东星斑、花雕醉蟹、松茸炖鸡汤、黑松露炒饭、蜜汁叉烧,还有一盅看起来炖了很久的汤。
霍凛坐在圆桌一侧,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勾:“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阮念念走到他对面坐下。
“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吃?”
“嗯。”霍凛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来,“先喝汤,这个炖了一上午。”
阮念念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不是说好以后在公司尽可能不见面的吗?”
霍凛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姿态闲适,“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不是有阿耀吗?”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当隐形人的阿耀下意识地抬头。
霍凛拧着眉扫了他一眼,嗓音淡淡,“他吃素。”
被迫吃素的阿耀:“……”
阮念念将信将疑地看了阿耀一眼。
所以……
这一身腱子肉是吃素吃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吧?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霍凛已经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自然地转了话题:“尝尝这个,今早空运过来的。”
阮念念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低头吃鱼。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霍凛唇角微勾,又给她夹了几样菜,每样都不多,刚好够尝个味道。
阮念念吃得认真,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认真进食的小动物。
睫毛低垂,在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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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沾了点酱汁,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霍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底那点燥热。
阮念念浑然不觉,吃得心满意足。
最后一道甜品是杨枝甘露,盛在冰镇过的琉璃盏里,芒果香甜,西柚微苦,椰浆浓郁。
等吃完,她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吃得有点儿撑。
“吃饱了?”霍凛问。
“嗯。”
霍凛低笑一声,没说话,从茶几上拿起那个银质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阮念念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二十。
午休还有四十分钟。
她站起身,准备开溜,“那我下楼了,下午还有事……”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握住了。
霍凛轻轻一拉,她刚站起来的身体又跌回椅子上。
“吃饱喝足就跑?”
他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不是太渣了点儿?”
阮念念:“……”
霍凛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桌角的打火机上。
他伸手将打火机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到她面前,嗓音慵懒,“帮我点个火,就当抵饭钱了。”
阮念念看着他递过来的打火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不会。”
银质打火机在霍凛指间翻转,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唇角弯了弯。
“坐过来,我教你。”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坐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旁边的椅子上拉了过来。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
阮念念浑身一僵,下意识要站起来,腰却被他的手臂稳稳圈住。
“别动。”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哑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教你点个火而已,紧张什么?”
第39章 他不是不行吗?
阮念念耳根烧得厉害。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腰间的皮肤都在发麻。
霍凛将打火机放进她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她握打火机的姿势。
“拇指放在这里。”他的指尖点在她拇指指腹上,轻轻按下去,“食指抵住底部,对,就这样。”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指腹的薄茧刮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阮念念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打火机上,忽略身后那具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之前没用过打火机,更别说这种滑轮式的。
“然后呢?”
“拨。”
阮念念拇指用力,试着拨动滚轮。
没着。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着。
“力气太小了。”
霍凛的嗓音磁性低沉,带着笑意,“再试试,用点力。”
阮念念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拨下去。
滚轮转了一圈,火星溅出来,但火苗还是没稳住,一闪就灭了。
“……”
她有些窘迫地盯着手里的打火机,脸颊微微发烫。
霍凛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后背发麻。
“放松,别这么紧张。”他的拇指覆在她的拇指上,带着她慢慢拨动滚轮,“慢慢来,不用急。”
这一次,火苗稳稳地蹿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映在阮念念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子。
“点着了!”她有些雀跃地转头看霍凛。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
那双墨色的眼眸正沉沉地看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阮念念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只觉得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温度一寸寸攀升。
霍凛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了滚……
眼见着男人俯身想要吻上来的瞬间,阮念念立马从他怀里弹起来,“我……我下去了……”
说着,她压根不敢看霍凛的脸,扭头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乱,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慢点。”霍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还有几分沙哑的慵懒。
阮念念没理他,拉开会客厅的门就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似是听见一声极低的笑音。
她捂着发烫的脸,一路小跑到电梯口,疯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她刚才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了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可问题是——他不是不行吗?
妈妈明明说他那方面不行,所以才会同意冲喜。
可刚才那……
哪里像不行?
阮念念脑子里乱成一团。
胡思乱想之间,电梯到了经纪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等等。
她刚才……好像没有焦虑症发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干的。
没有出汗。
阮念念愣在原地。
她的亲密焦虑症……
好了?
还是说……
只是对霍凛不会发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连忙甩了甩头,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什么呢!
她跟霍凛是协议婚约,一年到期就离婚,各走各路。
她不能对他产生任何依赖,更不能……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冷静。
冷静。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生理反应很正常。
他撩她,她有反应,这不能说明什么。
再说了,他那方面……不行。
虽然感觉挺有存在感的,但谁知道是不是外强中干?
阮念念想到自己在想什么,脸更红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胡思乱想了。
……
下午,阮念念对着电脑屏幕房发呆。
贺予的训练日程她已经排好了,该对接的工作也都对接完了。
可她就是静不下心来。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中午的那个画面……
他的唇瓣她尝过。
又热又软……
挟着让人双腿发软的侵略感……
停!
她又在想什么?
阮念念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脸埋进臂弯里。
“娇娇?你脸怎么这么红?”陈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不是发烧了?”
阮念念猛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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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没有!没发烧!”
陈琳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没事吧?”
“没事。”阮念念干笑了一声,“就是……有点热。”
“热?”陈琳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空调开着呢,二十五度,我觉得有点冷。”
“……”
阮念念不想再解释了,干脆转移话题:“你刚才要说什么?”
“哦对了!”陈琳一拍脑门,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娇娇,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别生气。”
阮念念眉头微挑:“什么事?”
陈琳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大群,翻到聊天记录给她看。
“你自己看吧。”
阮念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段聊天记录,时间是今天早上。
说话的几个人她都不太熟,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听说了吗?经纪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简历全是假的。】
【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人事部,说她学信网上什么都查不到,高中毕业记录都没有。】
【啧,那她怎么进的星辰?】
【你猜咯……陪睡呗。】
【不会吧……】
【怎么不会?长成那样,不靠脸上位靠什么?】
【听说她一来就搞定了贺予,贺予还给她带早餐,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可不是嘛,手段了得啊。】
阮念念面无表情地翻完这些聊天记录,把手机还给陈琳。
陈琳有些摸不清她的门路,“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可是……”陈琳急了,“她们在传你的黄谣啊!说你简历**,说你陪睡进公司,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就不想澄清一下?”
阮念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造黄谣。
这手段倒是不新鲜。
“知道是谁传的吗?”
陈琳摇头:“不知道,消息是从公司大群里传出来的,最开始是谁发的,查不到。”
阮念念没说话。
“娇娇,你要不要出面辟个谣?”陈琳有些着急,“这种事越传越离谱,对你的名声不好。”
“没用。”阮念念摇头,嗓音淡淡,“人言可畏,人们就是相信这种猎奇的桃色新闻,我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心虚。”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第40章 冯念念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人叫过了……
“当然不。”
阮念念轻笑一声,“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有人打我一巴掌,我就非要折了她的胳膊才算完。”
陈琳眨了眨眼,“你要怎么做?”
“来而不为非礼也。”
阮念念的嗓音微顿,“贺予还在公司吗?”
“啊?”陈琳没想到她转移话题的速度这么快,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还在。”
“我去找他。”
阮念念起身往外走。
这件事还非得贺予出马不成。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陈琳心痒得不行,连忙快步跟上她。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电梯口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冯……念念?”
阮念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脊背僵直,指尖冰凉。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冯念念。
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身份,那个名字……和那段过去。
“娇娇?”陈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怎么了?”
“没事。”阮念念的声音有些发紧,“走吧。”
可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倒是打得认真,只是系得太紧,勒得喉结下方鼓出一小块,看着就闷得慌。
他快步走到阮念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哎呦喂,真的是你啊!冯念念!好久不见!”
他咧着嘴,带着可以套近乎的热络,“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就像,但没敢认,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阮念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认出了这张脸。
是她的初中同学,叫什么名字她已经记不清了,但确实是同班过。
“你认错人了。”阮念念的声音尽量维持平稳。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我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你啊,你那时候可是学霸校花,老师的心头肉,多少男生给你递情书,哎……你记不记得,我也给你写过一封……”
阮念念往后退了半步,嗓音冷了下来,“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认错啊……”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转了一圈,眉头微皱得还想说什么,陈琳已然皱着眉头挡在阮念念面前。
“什么冯念念?你认错人了。”陈琳的语气不太客气。
那人被陈琳的态度弄得有些讪讪的,往后退了半步。
“可能……可能真的认错了吧。”他干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转身走了。
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了什么。
陈琳拉着阮念念就走:“娇娇,我们走,什么玩意儿。”
阮念念被她拽着往前走,步子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钉在自己背上,让她后背发凉。
走出十几步,她才敢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正皱着眉看着她的背影。
对上她的目光,居然还咧嘴笑了一下,举起手挥了挥。
阮念念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娇娇,你没事吧?”陈琳担忧地看着她,“你手好凉。”
“没事。”阮念念扯了扯嘴角,“就是被恶心了一下。”
“那个人谁啊?上来就乱认人。”陈琳不满地嘟囔,“什么冯念念,名字都叫不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同学。”
阮念念没接话。
她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冯念念。
这个名字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自从那年从北城逃到香江,她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名字。
她以为已经把它彻底埋在了过去。
可今天,它又被翻了出来。
老天到底没放过她……
……
而大厅里,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皱着眉看着阮念念消失的方向。
“奇怪……”他自言自语,“明明就是冯念念啊,怎么不认呢?”
“你好?”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男人转过头。
只见孙乐宁笑眯眯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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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我是刚才那个女生的同事,刚才听见你喊她……冯念念?”
她眨了眨眼,一脸好奇,“你认识她?”
男人犹豫了一下,有些摸不清孙乐宁的身份,当即干笑了一声,“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怎么会认错呢?”孙乐宁笑得越发灿烂,“你们是老同学吧?她以前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孙乐宁那张漂亮的脸蛋,舔了舔嘴唇,当即咧嘴笑了笑,“她以前叫冯念念,我们是初中同学,同一个班的。”
“冯念念……”孙乐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那后来呢?你知道她初中毕业后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男人摇头,“她那会儿初中没毕业就转校了,据说是突然搬了家,那时候我们班好多人都联系不上她了。”
“这样啊……”孙乐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对了,你们初中在哪儿上的?”
“北城四中。”男人答得很快,“她那时候成绩可好了,是我们班第一,老师都特别喜欢她。”
北城。
孙乐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阮娇娇的简历上写的都是香江这边的小学和初中。
看来学历**是板上钉钉了!
“谢谢你啊。”孙乐宁笑着跟男人道别,“改天请你喝咖啡。”
说着,也没等对方说话,她已然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等回到工位,孙乐宁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冯念念。
北城四中。
初中没毕业就转学了。
简历上查不到任何学历信息。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阮娇娇的简历是假的,学历是假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帮我查一个人,冯念念,北城四中,大概是……十年前的学生,对,越详细越好,只要查到消息,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孙乐宁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心情好得几乎要哼歌。
阮娇娇……
不对。
冯念念。
你死定了。
第41章 搞得跟偷情一样
阮念念和陈琳两人找到贺予的时候,他正在练习室里跟乐队对谱。
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鼓点和贝斯交织的声浪,贺予站在话筒前,单手扶着耳机,正低声哼唱一段旋律。
她刚要敲门,余光却瞥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只见方形的小会议桌前,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一颗蓝宝石做扣子,勾勒出矜贵冷然的气质。
他半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正低头看手机。
霍凛?!
阮念念敲门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一旁的陈琳已经抬手敲了门。
霍凛下意识地抬眸,四目相对间,唇角微微勾了勾。
阮念念:“……”
贺予这会儿也听见敲门声,有些不耐烦地斜睨了一眼,当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阮念念时,立马将耳机摘下来,脸上那点儿不耐烦瞬间切换成殷勤的笑,大步迎了上去。
“阮大经纪人,有何指示啊?”
阮念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那个……”她斟酌着措辞,“你先忙,我一会儿再来。”
“别啊。”贺予直接拉开门,“进来坐,我这边马上完事。”
阮念念还没答话,角落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进来。”
霍凛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阮念念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而陈琳这个不讲义气的早在看见霍凛时就扭头跑了,留她一个人应付这两尊大佛。
无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霍总……”
霍凛眉梢微挑,径直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
阮念念:“……”
“谢谢霍总。”这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自然没敢真的坐到霍凛身边,挑着离他最远的对面位置坐下。
霍凛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贺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霍凛,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二爷今天看阮娇娇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像是带着钩子,总之勾人得很。
贺予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不行。
这可是他大哥的女朋友,未来的大嫂,要是被二爷惦记上了,那还得了?
“二爷,”贺予清了清嗓子,“您看,我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要不,您先去忙?我这边还得跟经纪人对接工作,挺琐碎的,怕耽误您时间。”
霍凛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贺予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今天不忙。”霍凛收回视线,嗓音淡淡,“坐一会儿,不碍事。”
贺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心里却在默默腹诽。
二爷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平时高冷得跟座冰山似的,谁的面子都不给,今天怎么偏偏赖在他这儿不走?
他这破练习室有什么好待的?
而此时的阮念念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能感觉到霍凛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
逗弄。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
霍凛恰好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他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阮念念的耳根烧起来,连忙移开视线。
霍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耳尖那点绯红格外明显。
她在紧张。
霍凛唇角微勾。
有意思。
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霍太太,却搞得像偷情一样。
“今天过来就是看看。”霍凛的目光扫过练习室的设备,“你这儿的音响该换了,回头让人送一套新的过来。”
贺予愣了愣。
二爷什么时候关心起他的设备了?
“谢谢二爷。”他干巴巴地道了声谢,心里却更加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二爷该不会真的对阮娇娇有什么想法吧?
贺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二爷,我大哥这些年一直待在部队,你是不是好久没见他了?这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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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女朋友回家,你不来凑凑热闹?最近在部队挺忙的吧?好久没见他了。”
他故意把大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霍凛抬眸看他,“贺铮?他上个月刚升了少校,忙得很,哪儿有空回来。”
“是啊,我哥那人就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的。”贺予点头,笑得一脸真诚,“不过他说过段时间休假,到时候得好好聚聚。对了,他上次还跟我提,说想带女朋友见见家里人……”
贺予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霍凛的表情。
可霍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贺予:???
莫不是他想多了?
而一旁的阮念念一直垂着眼,权当自己不存在。
可就在这时,她的小腿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中的触碰。
她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桌下空间太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可下一秒,那只脚又追了过来。
这次不是碰,而是蹭。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鞋尖沿着她的小腿慢慢滑上去,力道不重,却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阮念念浑身一僵。
她往后撤了撤,试图躲开那只作乱的脚。
可对方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追了过来,这次竟然直接勾住了她的小腿。
阮念念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猛地抬头,瞪向霍凛。
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勾勒出刀削般的侧脸线。
他薄唇微抿,眉目冷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可桌下的脚却没有停。
鞋尖沿着她小腿内侧的线条慢慢滑过去,不疾不徐。
阮念念咬住下唇,忍不住抬腿踢了他一下。
可霍凛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夹住了她的脚腕。
男人的西装裤质地精良,蹭过她脚腕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酥麻。
阮念念想抽回来,却抽不出来。
想开口说话,又怕被贺予看出端倪。
她只能僵坐在那里,脸颊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贺予在旁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桌下那双腿。
贺予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第42章 我知道你的底细……
“没事。”
阮念念的声音发紧,“练习室的温度有点高。”
“高吗?”
贺予站起身来,“那我调低一些。”
说着,他转身朝着墙边的空调面板走去。
贺予方才就坐在桌旁,所以看不到桌子下的小动作,可如今一起身就一览无余了。
阮念念忍不住挣扎起来,满脸恼意地瞪向霍凛。
桌子上的那双腿终于松开了。
阮念念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来,刚想说要离开时,霍凛却也跟着站起身来,“行了,你们两个聊吧,我回去了。”
“二爷慢走。”贺骁连忙屁颠颠地送客。
霍凛经过阮念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
只有一秒。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烧红的耳尖上,唇角弯了一下。
阮念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汗水浸湿。
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坏东西!
很快,贺予便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阮念念略带潮红的脸,眉头微挑,“你紧张什么?二爷也就看上去挺唬人,其实是个好人。”
“……”
好人?
谁家好人在桌子底下做那种事情?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贺予自顾自地在阮念念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这趟过来还有正事,连忙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
贺予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
“谁干的?”
“不知道。”阮念念靠在沙发背上,“消息是从公司大群传出来的,源头查不到。”
贺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简历**?陪睡进公司?”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些人脑子有病吧?”
阮念念没说话。
贺予站起来,在练习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来。
“这事交给我。”
阮念念看着他这副雷厉风行的架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还跟她摆脸色,今天怎么就上赶着帮忙了?
“行,那麻烦你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贺予已经把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表情严肃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少年。
阮念念收回视线,轻轻带上门。
……
阮念念回到工位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她刚坐下,对面工位的同事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叫周丽娜,跟孙乐宁关系不错,平时就爱凑在一起说三道四。
此刻她正捂着嘴唇,跟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说完还发出一声怪笑,眼睛往阮念念这边瞟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浓重的恶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阮念念想忽略都难。
这就是黄谣的威力。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一张嘴,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碾进泥里。
阮念念垂下眼,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这种级别的冷暴力,在她十二岁之后的人生里,简直不值一提。
她连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都能扛过来,更何况眼前这点小场面?
对面的周丽娜见她毫无反应,反而觉得没意思了,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其他人原本等着看热闹,见阮念念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也纷纷觉得索然无味,各自埋头干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念念翻开贺予的行程表,在《超级新声》录制那一栏画了个圈。
下周就要录了,歌单虽然定了,但乐队排练、舞台设计、灯光走位,每一项都需要对接。
她拿起笔,刚写了两行字,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了孙乐宁带着笑意的眼眸。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得意和挑衅。
阮念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写她的行程表。
孙乐宁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慢悠悠地朝阮念念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孙乐宁走到阮念念桌边,弯腰凑近阮念念的耳畔,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的底细,冯念念。”
阮念念的笔尖在纸上顿住。
孙乐宁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等着看阮念念惊慌失措的表情,等着看她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阮念念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抬起眼,眸色淡淡地看着孙乐宁。
那双杏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孙乐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阮念念会是这个反应。
“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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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意,“你以为你换个名字就没人知道了?冯念念,你……”
“孙乐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孙乐宁未说完的话。
所有人同时转头。
贺予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经纪部的部长赵明远。
少年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褐色的瞳孔却冷得像结了冰。
明明是二十岁的年纪,周身的气压却压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噤了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孙乐宁身上。
“你出来一下。”
孙乐宁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了一眼贺予,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赵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贺少,什么事啊?这么大阵仗。”
贺予没理她,侧身让开路。
赵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一声:“乐宁,去会议室说吧。”
孙乐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跟着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里面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情况?”
“贺少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给阮娇娇出头的吧?”
阮念念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深深的红痕。
指甲掐出来的印子,隐隐渗着血丝。
她慢慢松开手指,将掌心翻过去,压在下面。
……
而此时的会议室里,气氛冷到了极点。
孙乐宁坐在长桌一侧,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扬,满脸的不以为意。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一会儿看看孙乐宁,一会儿看看贺予,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贺予靠在窗边,手里转着手机,表情懒洋洋的,开口却直截了当:“孙乐宁,公司里有关阮娇娇的黄谣,是你散布出去的吧?”
孙乐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贺少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贺予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亮着,是一串聊天记录的截图。
“我已经去查过在群里发源头信息的那人了,她说是你告诉她的,怎么?还需要我把人叫来跟你当面对质吗?”
孙乐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猛地站起来:“是又怎么样?我说的哪句是假话?阮娇娇的简历就是**的!学信网上根本查不到她的学历信息!她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凭什么进星辰?”
“关你屁事!”
第43章 她亲爹是个**犯
孙乐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明远在旁边干咳一声:“乐宁啊,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占理,公司有规定,不得擅自散布不实信息,你……”
“我说的不是不实信息!”
孙乐宁的声音拔高,“阮娇娇的简历就是假的!她连高中都没毕业!这种人怎么能留在星辰?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贺予的声音冷下来,“星辰娱乐不是你家开的,你想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你也配?”
孙乐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明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连忙打圆场:“贺少,乐宁也是一时糊涂,让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
“赵部长。”
贺予打断他,“孙乐宁违反公司规定,散布谣言,恶意诽谤同事,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
赵明远张了张嘴,看看贺予,又看看孙乐宁,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孙乐宁是孙家的大小姐,在星辰干了三年,手里握着两个当红艺人,是公司的老人了。
可贺予是贺家的小少爷,星辰娱乐创始人贺骁的亲弟弟,如今新老板霍凛更是贺家的世交。
得罪谁,他都不敢得罪贺予。
赵明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按规定……应该……辞退。”
孙乐宁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凭什么辞退我?我在星辰三年,为公司赚了多少钱?阮娇娇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学历都没有的骗子!你为了她辞退我?”
贺予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保安部吗?来会议室一趟,有人**。”
孙乐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贺予来真的。
“贺予,你会后悔的!阮娇娇就是个骗子!她连名字都是假的!她不叫阮娇娇,她叫冯念念!她从北城来的!她亲爹是个**犯,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
“够了!”
贺予厉声打断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保安刚好推门进来,贺予指了指孙乐宁:“把她轰出去。”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但还是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孙乐宁的胳膊。
“放开我!”
孙乐宁拼命挣扎,“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孙家的大小姐!你们敢碰我!”
她一边挣扎一边扭头冲着门外大喊:“阮娇娇!你个**,你爹是个**犯,你是勾引亲爹的贱种……”
声音越来越远,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层楼。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阮念念坐在工位上,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
走廊里,孙乐宁还在挣扎。
两个保安架着她往电梯口走,她拼命扭动身体,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像一条被叉上岸的鱼,扑腾得毫无章法。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腿子!阮娇娇就是个**!她……”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速度极快。
孙乐宁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
她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被两个保安架住。
阿耀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
他侧过身,微微低头。
霍凛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的表情很淡,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双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流。
他走到孙乐宁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扔出去。”
“是,霍总……”
保安连忙架着昏迷的孙乐宁进了电梯。
阿耀走到霍凛身边,压低声音:“二爷,孙家那边……”
霍凛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却冷得像是裹着冰渣儿,“既然孙家不会教女儿,那我就帮他教,吩咐下去,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
“是,二爷。”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整栋星辰大厦都知道经纪部的孙乐宁因为造谣新同事被当场辞退。
更让人心惊的是,不只是孙乐宁。
人事部的通知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来。
每一个都是在公司大群里转发过谣言的人。
一个都没放过。
惩罚虽重,但是也没人真的将孙乐宁散布的那些谣言放心里。
一来,孙乐宁在公司的人缘极差,她这一走,反倒是大快人心。
二来,人事部这一波雷厉风行的处理,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是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上头那位大老板在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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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阮念念收拾好东西,就坐着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角落里,是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是她前几天刚去提的,还挂着临时牌照,在一排豪车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阮念念掏出车钥匙,刚按了一下解锁键,一道刺眼的光柱突然从侧面打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往那边看。
一辆黑色迈巴赫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的车旁边,车灯亮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霍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上车。”
阮念念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快步走到车窗边,“被人看见怎么办?”
霍凛眉梢微挑,“看见什么?看见你上你老公的车?”
“……”
阮念念被噎了一下。
“快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又往四周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上车。
霍凛轻笑了一声,索性推门下车。
阮念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可还没等反应过来,后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霍凛!”
他没说话,手掌微微用力,带着她往车里走。
阮念念被他按着后颈,半推半就地弯腰钻进后座,霍凛跟着坐进来,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你……你干什么呀?万一被人看见……”
霍凛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她,唇角微勾,“看见怎么了?我接自己老婆下班,犯法?”
“你闭嘴。”
阮念念瞪他,“被人看见我上你的车,明天公司里又该传闲话了。”
“传什么?”
“传……”阮念念顿了顿,“传我傍大款。”
霍凛低笑了一声,嗓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你本来就是霍太太,傍什么大款?”
阮念念懒得跟他掰扯,别过脸看向窗外。
她没有注意不远处的电梯门前呆愣伫立的高大身影。
贺予这会儿还是懵的,他方才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霍二爷揽着一个女人上了车。
因为有车子遮挡,他没看清,可那身形……
贺予皱了皱眉。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第44章 就这张脸,搁谁谁不愿意?
黑色迈巴赫缓缓地驶入浅水湾私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阮念念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地下车库里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扎眼,随便拎出一辆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的。
“这是哪儿?”
“一个朋友开的会所,带你过来吃点东西。”
阮念念抿了抿唇,“就吃饭?”
“不然呢?”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霍太太还想干点别的?”
“……”
阮念念把脸转向车窗外,不接话,只是耳尖儿染上一片粉色。
私人会所的地下一层是专门的贵宾通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入目便是低调奢华的走廊,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画作,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将整条走廊映衬得如同艺术馆。
走廊尽头有服务生值守,看见霍凛过来,立刻满脸恭敬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门打开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包间很大,装修是复古欧式风格。
深色丝绒沙发围着大理石茶几排开,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台球桌,几个男人正围在那里打球,还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烟雾缭绕,笑声不断。
霍凛牵着阮念念进去的时候,包间里的喧嚣声明显顿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陈少谦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先看见霍凛,刚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霍凛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这一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只见霍凛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打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偏偏是这身简单的装扮,却衬得那张脸越发夺目。
陈少谦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他连忙站起来,干咳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阮念念脸上飘。
“二爷,这位是……”
“我太太。”
“???”
陈少谦的脑门儿排出一串无形的问号。
待反应过来,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二爷,这……这就是阮家那位……”
“嗯。”
“!!!”
他就是阮娇娇?
那个传说中不学无术、张扬跋扈、在伦敦留学期间除了买包就是泡吧的阮娇娇?
陈少谦看着面前这张脸,只觉得脑子里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他妈叫长得一般?
这他妈叫张扬跋扈?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霍凛——您老人家娶了这么个大美人回来,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过?
霍凛却像是没看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牵着阮念念走到沙发区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温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想吃什么自己点。”
阮念念乖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陈少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贺骁发了条消息:
【兄弟,你赶紧过来,出大事了!】
贺骁秒回:【???】
陈少谦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二爷把阮娇娇带来了,老天奶,你赶紧过来看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贺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二爷把谁带来了?”
“阮娇娇,就是二爷冲喜娶的那位阮家大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贺骁的嗤笑声,“就那个不学无术、张扬跋扈的阮娇娇?二爷还真把她带出来见人了?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少谦在霍凛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阮念念身上瞟。
这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水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像是一幅画。
霍凛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陈少谦立刻收回视线,干笑着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二爷,这……”
他斟酌着措辞,“这阮家大小姐,跟传闻中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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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啊。”
“传闻?”
霍凛眉头微挑,“什么传闻?”
陈少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
……
没过一会儿,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贺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桃花眼弯着,带着一贯吊儿郎当的笑意。
“二爷!”
他一进门就喊了一声,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凛身上,笑得没心没肺,“听说你把阮娇娇带来了?在哪儿呢?让我看看这位传说中的……”
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坐在霍凛身边的阮念念身上。
“小嫂子?”
阮念念抬头看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贺少。”
贺骁看向陈少谦,眼神里写满了问号——你特么在逗我?!
“你不是说阮娇娇来了吗?人呢?”
陈少谦指了指阮念念,“这就是。”
“!!!”
贺骁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三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少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兄弟,脸疼不?”
贺骁瞪了他一眼,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二爷,您老人家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放下酒杯,看向霍凛,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霍凛唇角微勾,“我什么时候藏了?是你自己眼神不好。”
贺骁被噎了一下。
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是。
他的确见过阮娇娇好几次了。
可谁能想到阮娇娇长这样啊?
贺骁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忍不住又往阮念念那边瞟了一眼。
她正喝着水,侧脸在灯光下白皙得几乎透明,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白玉兰。
贺骁收回视线。
行吧。
他算是彻底服了。
什么冲喜,什么病急乱投医,全是放屁。
就这张脸,搁谁谁不愿意?
第45章 求求你,救救我
包间里正热闹着,突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陈少谦正端着酒杯跟贺骁碰杯,听见敲门声眉头微皱,“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径直走到陈少谦身边,弯腰附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陈少谦的脸色微微一变,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贺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看见陈少谦这副表情,笑骂了一句:“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少谦没理他,目光转向霍凛,“二爷,有点事儿跟你说……”
霍凛的目光在陈少谦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侧眸看向阮念念,“我出去一趟,让阿耀带你去隔壁,我们一会儿吃饭。”
“好。”
霍凛唇角微勾,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
阮念念忍不住瞪他。
霍凛起身扫了一眼一旁的阿耀,“保护好她。”
“是,二爷。”
等霍凛三人走后,阿耀便带着阮念念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阮念念实在等着无聊,便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微博,却扫见电量栏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只剩百分之十的电了。
阮念念皱了皱眉,翻遍了手袋也没找到充电宝。
“阿耀。”
阿耀立刻转头看向她,“在,怎么了?”
“你带充电器了吗?我手机快没电了。”阮念念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阿耀怔了一瞬,这才抿了抿唇,“稍等,我去给您拿一个。”
“谢谢。”
眼见着阿耀离开,阮念念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了一双满是慌乱的眼眸。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几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正往外渗着血珠,整个人狼狈不堪。
女孩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念念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当即踉跄着冲进来,直接扑到阮念念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姐姐,救救我!”
阮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阮念念的裙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们要让我去陪睡,我不想,求求你,救救我……”
陪睡?
阮念念的眉头皱起来。
她知道像这种会所不是什么良善的地方,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逼良为娼。
面前这个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比她大不了多少,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看着确实可怜。
只不过,这里毕竟是霍凛朋友的地盘……
见阮念念面露迟疑,女孩连忙又哀求,“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他们如果抓到我,我就死定了……”
……
而与此同时,霍凛一行三人已经坐着电梯下到了地下室。
贺骁快走两步,跟陈少谦并排,“什么事儿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少谦没答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偶尔的咒骂。
贺骁眉头微皱,跟着走进去。
地下室比上面冷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
几个黑衣保镖站在角落里,神色紧绷,看见陈少谦进来,立刻让开一条路。
陈少谦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脸色越来越难看。
地上躺着两个人,盖着白布。
旁边还坐着几个挂彩的保镖,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按着脑袋,表情痛苦。
陈少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一群大男人,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为首的保镖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陈爷,那女人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身手那么厉害,心狠手辣,一出手就……”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一出手就弄**两个,伤了五个。”
陈少谦的眉头皱得死紧,“人呢?”
“跑……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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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人没追上,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废物!”陈少谦骂了一句,抬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贺骁靠在墙边,叼着根没点的烟,眉头微挑,“什么女人这么厉害?一出手就弄死两个?”
保镖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霍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白布和墙角的血迹,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什么人?”
陈少谦转过身,走到霍凛面前,压低声音:“还没审出来,但能有这胆量,敢在我身边安插细作的……”
他顿了顿,抬眸看着霍凛,“应该是你家那位好大哥的人。”
霍凛的眼眸微微眯起,“霍虞?”
贺骁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吊儿郎当地搓了搓手指,“这人早不跑晚不跑,非要挑今天跑……”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
霍凛的脸色也在同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步子又快又急。
“二爷?”陈少谦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怎么了?”
霍凛没答话,身影已经消失在地下室的门口。
贺骁抬手狠狠拍了陈少谦脑袋一下,“笨啊!阮娇娇还在楼上!”
陈少谦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那个女人是冲着阮娇娇去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跟我上去!”
……
“你先起来。”
见女孩还跪在地上,阮念念弯腰去扶她。
女孩却不肯起来,死死抓着她的裙摆不放,“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女孩显然也听见了,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楚楚可怜,“姐姐,求求你,千万不要暴露我的行踪,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这个房间,很快视线就落在了角落里的保险柜上……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女孩哭得泪眼婆娑,怎么看怎么可怜。
见阮念念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女孩儿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