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饭店》
1. 第 1 章
水笛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昏黄的夕阳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投进屋里,整个房间看起来更旧了。
她茫然心想,自己到底病了多久。
她之所以生病是去山里找自家养的鸡时,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那条河在山里的历史久远,河水并不深,却从未断流,水笛夏天经常来这里玩,她是水类妖怪,天生亲近水。
只是那天她脚一踩进河里,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脚心迅速窜至脑子里,浑身疼的发晕,接着两眼一黑倒在了河边。
这些天她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
知道自己被村里人发现送去了医院,灯光在她头上晃来晃去,她手背上被扎了好多针,喝了很多苦涩的药,最后回到了家里,一直是妈妈在照顾她。
水笛揉了揉脑袋,整理着这些天的模糊记忆,刚想喊一声妈,屋外忽然传来“嘎吱”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田姐,随便坐,家里太忙了,这些天也没怎么收拾。”水笛立刻听出是妈妈胡苹的声音。
“苹苹,别收拾了,小笛从医院回来也有十多天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今天早上给她量了体温已经正常了。田姐,来喝口水。”
“不用了,我来主要是看到胡尾今天回来了,他在山下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吧,在山下挣钱就是比村里容易。”
胡苹说:“小尾担心小笛,专门回来看她。”
“他们兄妹感情好。”略顿两秒,又说,“我听亲戚说,妖管局在卖养老保险,我和老伴年纪大了,想买一个,到了年纪也能领退休金,就是……我们手里还差一万。”
胡苹说:“田姐,前阵子小笛住院,多亏你们借钱帮衬。只是小笛在医院花了太多钱,胡尾的工资全拿去买药了,现在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打个电话给胡尾,让他跟工地老板先借点,凑一凑还给你们,行吗?”
胡苹声音中带着祈求,“田姐,你放心,这钱我肯定会还给们的。”
“苹苹,咱们这么多年邻居,你的为人我清楚,我也不是故意催你,只是我们家现在确实急用。”
“田姐……”
水笛躺在房间床上,把这些话完整听入耳中,只感到了难以置信。
她家在青山村里,日子算不上多宽裕,却也过得安稳踏实。
她是胡苹捡来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胡尾,虽然家里没有爸爸,可胡苹能干又勤快。虽说小时候今日紧巴了些,但胡苹硬是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攒钱盖起了一栋两层的红砖房。
青山村是一个隐居的妖怪村落,直到两年前,村里第一个妖怪下山,给大家带来了山下的最新消息,大家才知道以前无处不在的捉妖师已经没落,而威胁小妖怪生存的大妖怪也全部陨落,甚至还有一个叫妖管局的部门,专门负责他们这样的小妖怪在人类社会的生活。
之后青山上渐渐有妖怪下山谋生路,胡苹也随之下山了,不过她有两个孩子,需要顾虑的更多,于是只在山下做点小生意,赶集时去菜市场卖鸡蛋,后面还和一家酒楼合作上了,鸡蛋有了稳定销路。
胡尾半年前成年了,也下山打工,他在工地上干活,体力活对妖怪来说小菜一碟,胡尾自己用一些存一些,还能拿三千块回家。
一家人的日子可以说过得和和美美,水笛几乎没听过胡苹用这样祈求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而这是因为她生病住院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不少债。
水笛一瞬间只感觉原本还有点迷糊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她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站到地面还有点软。
看来她真是病很久了。
揉了揉小腿,水笛手扶住床沿站了起来,她微曲身,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了一个笔记本,这是胡尾用自己打工第一份工资给水笛买的。
水笛没用来写写画画,而是把自己的积蓄放在里面,平平整整压好。
她的积蓄基本是胡苹给的,有压岁钱有零花钱,也有下山和胡苹一起卖鸡蛋时得到的奖励。
她没事时总爱数自己的积蓄,因此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存款有一千二百三十块。
胡苹比较注重孩子的隐私,从不过问水笛的钱怎么花的,因此也不知道水笛的存款。
水笛攥着钱,慢慢走到了门边上。
“吱呀”一声,门打开。
堂屋里两个人一同看来。
胡苹在看见水笛时,瞳孔微缩,腾地站起身:“小笛,你醒了!”
坐在胡苹旁边的田婶也有些惊讶:“小笛……”
胡苹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水笛:“赶紧回床上躺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再看看。”
水笛按住胡苹的手,在她印象中,胡苹一直是一个利落又爱干净的性子,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还很年轻,但今天一瞧,眼角多了几丝皱纹,头发有些乱,衣袖上还沾着在外面劳作的泥土。
看着胡苹关心的目光,水笛心中一涩:“妈,我没事了。”
转头看向田婶,露出个笑容:“婶子。”
她慢慢走到田婶面前。
田婶一看,赶忙站了起来,两步来到水笛跟前:“小笛,你醒了就好,你妈这两个月真是受累了,你好好休息。”
水笛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钱给出去,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知道家里问你借了钱,这是我存的钱,一共1230,你先拿去,剩下的钱我一定尽快还您。”
田婶一听,顿时有些脸红,借钱出去还不到两个月就让人还,听上去的确不太好。
但她看水笛一直躺着不醒,胡苹又没有一点放弃的想法,医院里那些贵重的药,不要钱似的往水笛嘴里塞。
虽然胡苹家里两个劳动力,但架不住有水笛这样一个花钱如流水的。
她是怕自己借出去的钱拿不回来,又担心破坏邻里关系,毕竟和胡苹处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朋友了。
在家里和老伴商量过,才找了个借口上门讨要,没想到水笛居然醒来了,而且还拿自己的零花钱还她。
要拿一个小姑娘的钱,田婶舍不下这个脸,赶忙说:“不用不用,你自己拿着。”
胡苹眉头一蹙,也要说点什么,但手心被女儿轻轻抓了下,这是母女俩的暗号。
胡苹把涌上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水笛看着田婶,她睡了太久,眼睛久不见光,堂屋里光线好,她眼睛没看多久便红了,只是轻吸了吸鼻子:“婶子,我不用钱,你们肯借钱给我家我就很感激了,还记得我小时候去婶子家玩,婶子经常拿糖给我吃,对我特别亲,我也很喜欢婶子。谁家挣钱都不容易,这点钱是我攒下来的,不多,婶子一定要收下,我们家始终记得婶子的情。”
田婶也想起了以前,两家关系好,孩子经常一起玩。
但两个月前水笛忽然晕倒在河边,去医院检查,当天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原本好好的家,也一下被拖垮了。
看着水笛略微消瘦的身体和微红的眼睛,以及真诚的神情,田婶心里要钱的想法一下打消了。
急着转身要走:“小笛,你的零花钱自己攒着,婶子不缺这一点钱。”
水笛却一手把钱塞进了田婶口袋里:“婶子,您拿着吧,家里有钱我肯定先还您。”
田婶还想说什么,却被胡苹阻拦,让田婶一定要收下钱,最后把田婶送离时,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尴尬气氛。
胡苹转过身,刚想说水笛,水笛便主动开口,她伸了个懒腰:“妈,我睡了多久啊,醒来感觉好久没活动了,手脚都是软的,还好现在缓过来了。”
水笛走两步,再甩甩手,看起来和生病前并无两样。
胡苹定定看了她几秒,眼眶忽然一红,强忍住了,揽住她的肩:“饿不饿啊,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水笛挽住胡苹的手,撒娇道:“妈,我饿了,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行,妈给你做。”
胡苹在做饭前仔仔细细检查了水笛一遍,确信她已经醒来了,并且身体好了后才去厨房,但一边做饭还常看水笛一眼。
水笛坐在旁边:“妈,田婶跟我们家不会生疏了吧?”
水笛自然知道胡苹的想法,她们和田婶多年邻居,相处得不错,在危急时刻,田婶愿意借钱给他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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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了。
至于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现在家里的确没钱,胡苹给不出,也怕破坏邻里关系。
水笛便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既是真心想先还一部分,也是向田婶表明,一旦有钱他们会还。
人和人的关系最怕掺杂金钱,妖怪同理。
胡苹说:“不会,你刚才说那些话还让你田婶内疚得很,我送她出去时,她还让我别打电话给胡尾,说这钱不着急。”
水笛说:“田婶是个好人。”
胡苹揉了揉水笛的脑袋。
*
刚煮好的番茄鸡蛋面酸甜开胃,番茄软烂,鸡蛋吸饱了汤汁,雪白的面条寸寸裹上了酱汁,往嘴里一吸,水笛感到无比的满足。
胡苹说:“小笛,明天早上我下山送鸡蛋,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再去做个检查。”
水笛试图萌混过关:“妈,我身体已经好啦,不用去检查,我讨厌医院的味道。”
最重要是妖管局开设的针对于妖怪的医院,各项检查费用都特别贵,现在家里很缺钱。
胡苹态度强硬:“必须去。”
水笛屈服:“好吧。”
第二天一早水笛就醒了,推开门发现堂屋桌上留了两个鸡蛋。
显然胡苹起得更早,水笛知道她应该是去山上捡鸡蛋了。
不仅要捡鸡蛋,还要打扫鸡场卫生,给鸡喂食,就算是妖怪,做这么多事也很费体力。
不知道胡苹有没有吃饭,水笛决定自己做点早餐给妈妈送去。
水笛走进厨房看了看,甑子里放着昨天的剩米饭,木盆里还有几个鸡蛋,蔬菜一点也无,在山上大家通常是想吃青菜时直接去土里择,这样最新鲜。
水笛决定做个蛋汤饭,蛋汤浸泡着米饭,里面加一点小青菜,上面撒点碎葱花,吃一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以前在家就是经常做饭的,手艺好自己也喜欢,胡苹以前还专门给她找了本食谱,水笛经常自己在家研究一些新菜式。
她应该也是有厨艺天赋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新菜式第一次做出来都很美味。
开火热锅,把铁锅每一面都烧干再放一勺猪油,油温正好时放入鸡蛋,金黄的鸡蛋立刻在锅里炸开,噼里啪啦。
水笛趁机用锅铲把鸡蛋分开,看到四周煎得金黄微焦,手腕轻轻一番,干脆利落将鸡蛋颠了个面。
她和家里人都喜欢吃这种边缘微焦的鸡蛋,无论是煮汤还是炒番茄鸡蛋,最能吸饱汤汁,夹一块饱满的鸡蛋往嘴里一放,汤汁四溢,鸡蛋蓬松,那叫一个满足。
鸡蛋煎好放入滚水,汤倏地变得乳白,米饭,小青菜依次放入,最后撒一点葱花,准备出锅时,水笛忽然想到什么。
手悬在锅上方,一滴清澈的水滴入锅中。
原本暖乎柔和的香气忽然多了一丝清爽,轻轻一闻便觉得神清气爽。
水笛这才心满意足把蛋汤饭打包,拎着食盒往山里走去。
她是昨天晚上发现自己指尖可以出水的,水笛是水成精的妖怪,在她之前,妖怪的诞生只能由父母双方都是妖怪生出来,在她之后,依然是这样,只有水笛很独特,仿佛天生地养,自己成精了。
她很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胡苹并未隐瞒,只是会经常对她说,她是独特的小妖怪,但她不是异类,因为她也有妈妈,也有亲人,也有家庭。
胡苹原形是狐狸,但大家基本用人形生活。
水笛原形是水,只是她却无法化作原形,为此偷偷努力过好多次都不行,后面就释然了,反正现在大家都不用原形生活了。
只是生了一场大病后,昨天晚上水笛躺在床上时,忽然感受到了胡苹说的想化成原形便气沉丹田,心中冥想,那就能感受到身体变化了。
她没有化成水,指尖却忽然涌出水滴,水笛连忙找了杯子接了一小杯,就再也没有那种感受了。
她没浪费,把一小杯水都喝了,结果发现自己身体因为躺了两个月出现的种种不适和退化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甚至比以前更强壮了。
水笛觉得自己本体的水应该有特殊作用,只是今天废了老大力也只弄出一滴,先给胡苹尝尝。
2. 第 2 章
胡苹的养鸡场在青山另一面,她一共养了246只蛋鸡,这些鸡每天大约能下两百个鸡蛋。
胡苹一开始是在菜市场卖零售鸡蛋,自家养的土鸡,一个鸡蛋要卖一块八。
水笛跟着胡苹下山卖过鸡蛋,她性子外向,吆喝叫卖声音清脆,吸引了不少客人。
后面机缘巧合遇见了福满酒楼的老板,老板喜欢她们家的鸡蛋,问胡苹家里是不是有养鸡场,想向她们长期购买鸡蛋。
那时候胡苹的养鸡场还没有这么大,只养了几十只鸡,但她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口答应下来。
水笛当时就跟在胡苹身边,她还有些茫然,酒楼一天要一百个鸡蛋,她们家一天鸡蛋也就三四十个,剩下的在哪里找呢?
面对女儿的疑惑,胡苹耐心解答,人的一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遇见了就不要错过。
先抓住机会,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她们长年以人形生活,大家早已自称为人了,除却一些体力上的区别,像他们这样的小妖和人没有什么区别。
后面胡苹回村里后走访了许多人家,先收购别人的鸡蛋,凑齐一百给酒楼送去,一边又向村里人买了一些土鸡。
胡苹的养鸡场很快壮大,也可以稳定向酒楼供货了。
而酒楼一开始稳定每天要一百个鸡蛋,没过一个月,便上涨到了一百五,再到两百。
水笛手中拎着食盒,走过山间小路又拐了个弯便到达了养鸡场。
“咕咕咕”鸡叫声传来,大部分母鸡正在食槽里啄食,有的在山上撒欢地跑,还有的在地上找虫吃。
水笛走进养鸡的屋子,胡苹正在打扫着鸡舍卫生,太阳还没出来,光线却明亮。
胡苹一只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拿着铲子,正在清理地上的鸡粪,她动作麻利,打扫得极快,看上去似乎轻松,但额上早已冒出了汗珠,后背的衣裳也汗湿了一大块。
鸡舍内通风开得好,空气并不浑浊,地面也扫得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被细心照料着的,水笛家的鸡蛋值价跟胡苹的付出是分不开的。
“妈妈。”水笛喊道。
胡苹抬起头,看见是她,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步朝她走过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家里给你煮的鸡蛋吃了没?你别来山上,赶紧回家休息,鸡蛋我已经捡进筐里了,待会拿回家喊你跟我一起下山去医院。”
水笛眼睛一弯,乖巧道:“妈,鸡蛋我吃了,特别香,妈妈煮的鸡蛋就是好吃!”
她提高食盒:“我在家做了蛋汤饭,妈你吃一点吧。”
胡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以前是个爽利的性子,只是这两个月水笛的病让她心情沉重,现在女儿醒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佛病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现在别做那些事,想吃什么跟妈说,你在家好好休息。”胡苹叮嘱道。
水笛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说着,她准备把食盒盖子打开。
胡苹拉着她的手往外带,虽然鸡舍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但在那里吃饭胡苹还是没胃口。
她今天一大早就醒了,在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来养鸡场干活,现在肚子没感觉饿,反而是劳作后的疲累涌上来,一点东西不想吃。
特别是刚才才拾掇了鸡粪,鼻间还残留着那味,别说吃了,胡苹现在连水都不想喝。
但这是水笛给她做的早饭,还专门送来鸡场,胡苹不想拒绝,只想自己随便吃点就行,最重要的是让水笛赶紧回家休息。
医生都说了,像水笛这样的情况,如果醒来一定要特别注意,不能干重活,注重休养和饮食营养。
胡苹便准备今天带水笛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再问医生可以吃点什么,就算要什么山珍海味,她也给水笛弄来。
正在胡苹想着今天要做哪些事时,水笛已经把食盒盖打开了。
“咔嚓”一声轻响。
胡苹瞬间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虽然清淡柔和,却十分霸道,直直冲进人的鼻腔,把所有嗅觉全部占据。
上一秒,胡苹想的还是,她要问医生哪些注意事项。
这一刻,胡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啥味啊,这么香?
她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食盒里用保温盒装的蛋汤饭,鸡蛋金黄,大一块小一块散落在米饭中,汤呈淡淡的米白色,米饭吸了一些汤汁,却并不软烂,还是颗颗分明的质感,汤饭里一些小青菜微有点变色,但在米白汤汁的衬托下,颜色依然翠绿。
胡苹有点懵,这是蛋汤饭啊。
她以前在家经常做蛋汤饭,水笛也会做,但曾经那些蛋汤饭好像没有这个味?
胡苹一时无法准确形容,就是特别勾人,特别诱人,让她嘴巴情不自禁泛起了口水。
她刚才还觉得没胃口,不想吃饭,此时顿觉胃口大开,就连精神头仿佛也好了不少。
这是蛋汤饭,但好像又不是她以前吃的蛋汤饭。
水笛已经把保温盒拿起来,递到了胡苹面前,这下不用水笛再说话,胡苹直接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入口的一瞬,只觉得嘴巴得到了十分的满足,汤汁清润,米饭清甜,青菜脆嫩,鸡蛋吸饱汤汁,牙齿一咬,鲜气柔柔漫开,不咸不腻,清爽得让人头脑都清明了。
再咽下去,胃部就得到了万分的满足。那种满足感幸福感在极短的时间上传到大脑,再缓缓流经四肢百骸。
以前很穷的时候,胡苹知道食物是最容易带给人满足的东西,口渴时的一杯水,穷困时的一块肉,都能让人感到幸福。
可现在,一口蛋汤饭就能让她感到如此满足了吗……
胡苹有点懵,明明现在家里日子好了许多,虽然因为水笛生病,家里欠了不少钱,但胡尾在打工,她在经营鸡场,水笛也好了起来,这些钱迟早能还完,生活是有希望的。
一不留神,胡苹就把一满碗蛋汤饭吃完了,连盒里的汤汁都倒得很干净。
她吃完后还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刚才不是没胃口吗?
胡苹看着空碗陷入了沉思,有哪里不对,她想。
“妈妈,好吃吗?”水笛期待地问。
“好吃,特别好吃。”虽然还没想通,但胡苹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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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笛眨眨眼:“妈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胡苹看着她。
水笛:“比如说自己很有力气?”
胡苹手中略一使劲,顿时脸上的错愕直接露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
她大清早来到养鸡场,干了许多活,虽然是妖怪但也觉得累了。
此刻认真感受一番身体才发觉,那些疲累竟然一下全部消失了,不仅是消失,而且身体状况是这两个月中最好的。
这两个月胡苹不仅要打理养鸡场,还得照顾水笛,早已分身乏术,如果不是妖怪,都坚持不下来。
疲倦不仅是身体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她怎么能接受自己活蹦乱跳的女儿忽然生了怪病,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在家养着呢。
好在水笛醒了,胡苹精神上的重压可以暂时放下,身体的压力却需要一个过程来缓解。
但此刻,胡苹只觉得自己身体回到了两个月前。
不可思议,胡苹不可思议地看着水笛。
水笛眼睛一弯:“妈妈,我给你说个秘密哦。”
她凑到胡苹耳边,把自己昨天能半化成原形的事告诉了胡苹,并且自己的原形的水滴好像有特殊作用。
胡苹面色一怔,神情严肃地告诉水笛:“小笛,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水笛也不是个傻的,她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只给你……嗯,还有胡尾说。”
胡苹想了想:“胡尾那儿也暂时别说,他嘴巴有时候没把门。”
水笛乖巧点头,胡尾是个大嘴巴。
胡苹看着水笛面色红润,眼睛水灵灵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笛长大了。”
胡苹听说水笛的特殊能力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很快接受,她年纪不小,以前还有听村里老人说过,有的妖怪有自己的独门技术或特殊能力。
只不过近些年从未听过了,老妖怪渐渐去世,世间灵力微薄,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小妖虽不少,但大家都和人类没两样了。
“还有,小笛,你的原形水也别随便使,平时不要用。”胡苹是只狐狸妖,虽然狐狸变成原形的话,毛可以随意掉,反正可以长出来。
但不知道她不知道水笛用太多自己的原形水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水笛自然乖乖点头。
知道水笛身体完全好了,胡苹也未全然放心,让她赶紧回去,胡苹这边也快把鸡场打理好了。
水笛答应下来,拿着食盒回了家。
她准备回家再做点小菜,给胡尾送点去。
当初胡尾刚找到工作时兴高采烈给水笛炫耀过,说自己一个月能挣七千!
那时候胡苹的养鸡场一个月利润也不过六千,胡尾是家里工资最高的人,可把他高兴坏了。
可昨天水笛醒来时听田婶说,胡尾一个月有八九千。
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有这么多,胡尾肯定首先跟她说了,然后带她去买新衣服吃大餐,要好好炫耀一把。
该不会在她生病的这两个月,胡尾也为了挣钱换工作了吧?
3. 第 3 章
从青山村到山下城市有几十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小时。
如果做热菜的话,就算用保温桶装着,到胡尾工地也不好吃了。
正好现在五月中旬,今天气温比较高,水笛便准备做两道凉菜送去。
家里种的黄瓜长得快的已经成熟了,瓜藤攀在搭架上,叶片大而青绿,一根根淡青偏白的黄瓜挂在藤上,有的有手腕粗细,有的只有手指大小。
这些黄瓜是本地的白黄瓜,相较于超市的青黄瓜,它瓜香味更浓,自带一股清甜,吃起来更是脆嫩,最适合凉拌。
这样的黄瓜只有他们这边乡下人自己吃才会种,拿去卖的话因为水分足又比较嫩,容易磕碰。
水笛去土里摘了两根黄瓜,准备做一个凉拌黄瓜。
又去摘了一些青椒,找出家里的皮蛋,再做一道青椒皮蛋。
刚从土里摘下来的黄瓜脆嫩至极,刀切下去都能感受到清脆的质感,水笛切着切着便没忍住自己吃了几块,觉得把黄瓜当水果吃也挺美味。
这两道菜都是快手菜,水笛动作也麻利,等胡苹回来的时候,水笛已经把两道菜做好了。
胡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喝了一大杯水后转头看向水笛:“怎么又在家做了菜?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她一回来就闻到那股食物香味了。
水笛笑嘻嘻地说:“我闲着也没事,待会要下山,顺便给胡尾送点吃的去。”
做都做了,胡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蹙着眉,还有点不赞同。
水笛却立马把一个装着凉拌黄瓜的保鲜盒递到胡苹面前,还送上筷子,殷勤道:“妈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你做的肯定好吃。”胡苹都不用尝就知道,水笛厨艺一直很好,她小时候有灶台这么高就喜欢自己鼓捣了。
有次胡苹出门,回家就看到胡尾在烧火,水笛踩在一张小板凳上煎土豆,味道喷香。
胡苹当即把胡尾骂了一顿,家里只有胡尾这么馋,还让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做饭。
胡尾委屈得不行,眼里包着眼泪说,不是我……
水笛很快解释,说自己总是看妈妈煮土豆,她也想试试。
不是饿了,也不是馋了,就是模仿大人的样子想做点事。
当天晚上家里便吃的那道烧土豆,女儿第一次做出的食物,味道应该好不到哪里去,胡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总不能打击小孩自信。
结果一吃,意外的很不错,土豆烧得粉糯,不咸不淡。
连胡尾都吃了一大碗,说他烧火真厉害,能把土豆烧熟。
胡苹懒得搭理自信心爆棚的儿子,转头夸水笛厨艺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做饭就受到了一致好评和夸赞,从那以后水笛更喜欢做饭了,越长大越是捣鼓一些从书上学来的新吃食,每次味道都不错。
这些年来家里经常做饭的人是水笛,胡苹一个易瘦体质都长胖了些,不过因为平时劳动量大,吃下去的热量都变成了肌肉。
看着水笛递上来的筷子,胡苹也不客气,夹起一块黄瓜就吃了起来。
“咔嚓”一声,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清脆爽口,酸辣入味,咸鲜适中。
一块。
两块。
三块。
……连吃好几块后,胡苹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食欲,矜持放下筷子。
瞥了一眼保鲜盒里还剩的黄瓜,幸好水笛做的比较多,不然送给儿子的食物,她都吃了一小半。
胡苹今天胃口特别好,肚子也不是饿,就是那种精神好想吃东西,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胡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心道水笛的特殊能力真厉害。
她还不忘问道:“小笛,这两道菜里你没再用你的本体水吧?”
胡苹的想法是能不用就不用,在未知这项能力对妖怪本身有什么影响之前,水笛要好好保护自己。
水笛摇摇头:“没有的。”
她只是回家的时候往自家的吃水缸里挤了一滴,没有单独使用。
胡苹知道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便说:“收拾下东西,带上身份证,我们下山了。”
*
早在和福满酒楼定了送鸡蛋这件事后,胡苹便拿出家里的积蓄花了八千五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她每隔两天要向福满酒楼送一次货,一次六百个鸡蛋,要装三个鸡蛋箱。
不仅要固定送鸡蛋,家里有吃不完的菜胡苹也会拿去山下菜市场卖,一辆车很重要。
事实证明买车很对,买了之后家里出行方便多了,挣钱好似都更简单了。
水笛记得在自己生病前,妈妈已经计划着要换辆车了,这毕竟是辆二手面包车,用了快两年,平时耗油大,不好开,还总出一些小问题。
只是水笛看到面包车时,发现还是原来那辆二手的,她抿了抿唇,把话咽在了心里,手里拎着饭盒,坐上了副驾驶。
她生病前,妈妈已经去城里看好了一辆新面包车。
只是她生病花了太多钱,现在家里没钱买新车,还到处欠债。
昨晚水笛问了胡苹,家里现在欠多少钱,胡苹含糊的说没多少,也就三五万,现在家里她和胡尾都在工作,一年就能还清,让水笛别担心。
但水笛无法不担心,光田婶家就欠一万,村里其他家还不知道有多少,三五万只多不少,她心里沉甸甸的,只想自己能为家里做点什么。
还好今天一路比较顺,面包车没有出什么问题,不到一个小时,便到达了福满酒楼。
福满酒楼在江城里算不上什么大酒楼,它由两层楼构成,一层楼八张散桌两个包间,酒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的亲戚。
胡苹和他们已经很熟了,面包车停下来,坐在里面玩手机的老板便喊:“苹苹,来了啊。”
胡苹应了声:“老板早上好啊。”
接着便把鸡蛋从车上搬下去送去后厨。
老板见状回头便朝酒楼里喊:“小李,快来帮忙搬下鸡蛋。”
“来了。”里面有人应道,却等胡苹把第一箱鸡蛋都搬进去时,也没人出来。
水笛皱了下眉头,以前她也跟胡苹来送过鸡蛋,福满酒楼的人不是这个样子,都是酒楼里的人来把鸡蛋搬进去,这次怎么……
她把饭盒放在车上,跳下车也要和胡苹一起搬。
胡苹立刻阻止:“这么大的太阳你别出来,这点鸡蛋又不重。”
老板看见水笛,“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水笛病好了啊,苹苹你也可以放心了,我早说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水笛肯定没事,她年轻,恢复得也快。”
水笛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余叔叔。”
胡苹笑道:“也是借您吉言了。”
多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酒楼里的工作人员缓缓走了出来,和胡苹一起把剩下的鸡蛋搬了进去。
水笛站在旁边等着胡苹,老板跟水笛聊了几句,大意是说她生病这段时间胡苹担心得很,让她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
水笛应了声,往后厨方向看了看,只想妈妈怎么还没出来。
此刻酒楼后厨,胡苹正在和老板娘说话。
老板娘检查了一遍送来的鸡蛋,笑道:“苹苹,你还是一如既往细心,送来的鸡蛋没一个坏的。”
胡苹对酒楼的两个老板很熟悉,知道他们的性子,也捡着好话说:“你们是我的大老板嘛,我送来酒楼的全是好的,自家吃的都是次等。”
老板娘笑容更真切了些:“苹苹,你给我们酒楼送鸡蛋也快送两年了,鸡蛋质量我自然知道,我平时自己都在吃。不过……”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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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采购单:“现在外面土鸡蛋价格都是一块钱一个,我们在你这儿定的一块三有点高啊。”
说着,不等胡苹开口,她自己接道:“我知道质量肯定不一样,只是现在经济不好,我们酒楼的生意也淡了些,为了维持下去我们真是到处节省开支,你看这鸡蛋价格能不能再降点,我也不用外面的价来压你,一个一块二怎么样?”
胡苹为难道:“徐姐,我这些蛋都是正宗土鸡蛋,没喂过饲料。”
“我知道呀,所以都没喊一块一个,只是我们现在也难。你看,小笛生病的时候,你预支了一个月的钱我也给你了。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要拿着一块三的价格不放,胡苹还有一百种说辞,只是到底欠了人情,她道:“那就一块二,我们也合作两年了。除了价格,其他还是一切照旧吧。”
老板娘达成目的,喜笑颜开:“苹苹,你是个爽快人,我也爽快,我知道你家现在难,这样,我们酒楼一个月还是订购七千八的鸡蛋,你按照一块二的价格,每次给我们多送五十个鸡蛋就行了。”
胡苹虽然没读过书,但心算能力一流,原来1.3一个鸡蛋,现在变成1.2一个,相当于每天多16.6个,她每隔两天送一次,即是一次多送50个。
老板娘一口把数量价格都说得这么清楚,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至于酒楼生意不好,估计只是一个说辞,要真的生意不好,就不会让她多送鸡蛋了。
胡苹点头道:“好。”
胡苹离开后厨时,心里算一下,她当时跟酒楼老板签合同时只签了一年的,后面老板想签五年,胡苹思考得更多,她知道自家鸡蛋价值,只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便提出一年一签。
现在,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两个月时间,她也再寻觅新的合作人吧,最后这两个月,鸡蛋便宜点,就当对老板预支一个月鸡蛋钱的回报了。
坐在外面的水笛一看见胡苹出来就站起身:“妈妈。”
胡苹并未把后厨发生的事表露在脸上,唇角一弯:“走吧小笛。”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医院检查。
水笛挽着妈妈的手往外走,悄声问着:“妈妈,你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呀。”
胡苹面色如常:“在后厨碰见了老板娘,她知道你醒了,便多聊了两句。”
水笛哦了一声,刚走到酒楼外的停车场,便和两名顾客擦肩而过。
“怎么大清早带我来酒店吃饭啊?”
“这家店鸡蛋味道好。”
“要吃鸡蛋直接在外面买两个茶叶蛋得了。”
“你这就不懂了,这家的鸡蛋是老板高价买的土鸡蛋。我带我妈来吃过,她说这就是土鸡蛋,让我以后多吃,土鸡蛋营养高。”
“还有酒楼舍得买土鸡蛋?那我得尝尝。”
“老板,来一份鸡蛋羹和蒜苗炒鸡蛋!”
……
水笛听见谈话,好奇转过头看了一眼。
酒楼一般是做午、晚饭的,早饭大家一般选择在外面随便吃点。
这才八点呢,福满酒楼的生意还挺好。
而这两个人指明要吃鸡蛋,水笛心里挺高兴,说明她家鸡蛋好呀。
她看了看外面,江城并不禁止摆摊,路旁有一些早餐摊,卖的基本是包子馒头茶叶蛋和豆浆之类的,不过早餐摊之间的生意差别也蛮明显。
有的早餐摊排队,有的早餐摊前人寥寥无几。
水笛脑海中浮出一个想法,她家的鸡蛋好,还有人专门去酒楼吃,她厨艺也不错,自己摆摊卖茶叶蛋怎么样呢?
想着,水笛便说:“妈妈,我去买个茶叶蛋。”
胡苹直接给了她十块钱:“去买贵的吃。”
一点没问怎么不吃家里的鸡蛋,胡苹了解小孩就喜欢吃外面的东西。
4. 第 4 章
水笛拿着钱在附近几个早餐摊上都问了,茶叶蛋的价格并不统一,最低的两块五一个,最高的三块五,大部分卖的是三块一个。
水笛每个价格的茶叶蛋都买了一个,最后拎着回车上时,胡苹见了心疼地问:“小笛今天早上没吃饱吗?”
说着又拿出五十块给她:“再去买点吃。”
以前水笛早上吃两个鸡蛋喝一盒牛奶就完全够了,今天胡苹也是给她准备了相同的量,但她忘了水笛病了这么久,而且病好后还有了特殊能力,身体肯定对能量需求高。
虽然现在家里并不富裕,但要让水笛吃饱还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水笛微窘,解释道:“我吃饱了,我只是想尝尝这些价格不一样的,味道有没有什么差别。”
胡苹这才放心。
水笛手中的三个茶叶蛋从外表上并没有很大的差距,一剥开蛋壳才发现里面的文章。
三块五的茶叶蛋应该在卤水里浸泡过一段时间,剥开便能闻到一股卤香,吃起来香料味比较重。
两块五的茶叶蛋里面浅浅一层褐色,只比白煮蛋好那么一点,味道极淡。
三块钱的就居中。
水笛一边吃一边想,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她回忆起这三个早餐摊的客流,三块五的茶叶蛋生意是最好。
看来只是贵一点的话,顾客们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味道好的。
不过这三个茶叶蛋的鸡蛋品质水笛认为都比不上自家的鸡蛋,毕竟自家鸡吃的是纯谷物,鸡场面积又大,可以任由它们撒欢跑,青山的环境很好,把鸡也养得油光水滑,身姿矫健。
好鸡蛋做成白煮蛋最能体现出鸡蛋本身的味道,茶叶蛋其实是差别最小的做法,不过好鸡蛋煮成茶叶蛋会更加均匀入味,茶香卤香和鸡蛋融合得非常精妙,蛋黄一点不噎人,还越嚼越香。
一边吃着三个卤蛋,水笛已经在脑海中计划着自己要卖卤鸡蛋的利润了。
如果一个卤蛋卖3.5的话,一百个就是350,据她观察,一个早餐摊早上卖一百个并不难,问题是家里每天没有一百个闲置鸡蛋。
养鸡场的鸡下蛋率比较高,多的时候两百二三,最少也有两百个,但每天都要向酒楼提供两百个,剩下的就不多了。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她们可以多养鸡,也可以向村里人买鸡蛋。
只是这些解决办法都只能等水笛真的摆了摊,赚了钱才能考虑。
水笛想着想着,面包车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妖管局开设的针对妖怪的医院是一栋五层建筑,整体呈一种现代轻奢风格,标牌上写着巨大“康和私立医院”几个大字。
入口处是挑高的门廊,浅米白大理石铺地,两侧是规整的景观花坛,看起来尽显高端气派。
水笛脚踩在大理石地面心都在滴血,说不定医院的哪一草一木就是由她家的钱种的。
胡苹带着她直接去到了对应科室,找到了主任医师。
虽然医院里的医生和病人大多数都是妖怪,但为了融入社会,修建得非常符合现在医院布置。
为了少吸引人类,医院装修得特别高端,所以来这里看病的妖怪难免要大出血,不过妖怪们一般身体比较好,极难生病,但一旦生病也极难治疗。
所以当房医生看见水笛时,神情显而易见的惊讶:“水笛,你醒了?!”
水笛在医院也有点“名气”,她刚被送来医院时,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在医生准备宣判时,她心脏又重新跳动,简直不符合科学。
虽然现代社会还有妖怪已经不科学了,但妖怪以人形生活其实和人并无多大区别。
当时医院里众多医生看过都觉得棘手,最后负责疑难杂症的房医生接手了水笛。
房医生在治疗时也感觉到了束手无策,各项检查做下来,还请了外援,导致花销巨大。
但水笛妈妈一直坚持治疗,如果听说什么药可能对水笛有效,无论价格多少,都一定使用,水笛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花费了快二十多万,她没有一点放弃的念头。
房医生知道水笛家也没什么钱了,最后向水笛妈妈提议,可以把孩子带回家照顾,至少不用床位费了。
而且医院里能做的治疗都做了,在医院只不过比较安心。
胡苹当时还不放心,让房医生帮忙留意一下,如果医院有什么新药物或新治疗方法,一定告诉她,她立刻带水笛来医院。
这是水笛离开医院的第十三天,房医生没想到她真的醒了。
她想自己的治疗方法还是有效的,就是仿造人类社会的植物人,想让病人苏醒就对给病人说说以前的事,好好照顾,万一哪天就醒了呢。
水笛在来的路上听妈妈说过房医生的事,此时见到人便眼睛一弯,乖巧道:“房医生好,我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谢谢房医生的帮助。”
房医生摆摆手,笑道:“不用谢,我们应该的。”
她上下打量了水笛一眼,见水笛躺了这么久,今天看上去依然精神奕奕,脸色红润,不禁感慨她们妖怪的身体真是好啊,就像房医生在病人多的时候一天可以做四台手术,奖金拿到手软!
胡苹道:“房医生,我女儿虽然醒了,但我不知道她身体现在情况,所以想来医院复查一下。”
“行。”房医生当场给水笛开了一些检查项目,“都是一些基本的身体检查,直接扫码可以缴费。”
胡苹当场拿出手机扫码,水笛有点紧张,偏过头一看,检查费两千三,低得出乎她意料。
房医生笑眯眯道:“基本检查我们医院收费很平价。”
水笛立即露出一个真诚的明亮的笑容:“谢谢房医生!”
妖怪医院的检查项目都很快,水笛和胡苹在医院等了两个小时便拿到了结果,第一时间给了房医生。
房医生挨个看着资料,最后抬头看向水笛,面露笑容:“根据结果来看,水笛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胡苹的手猛地攥紧水笛,至此在真正放下心来,虽然昨天水笛醒了,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但还是要专业人士答复,她才安心。
房医生又说:“今早我们医院新到了一个仪器,是专门测量妖怪法力值波动的,要不要我开个单子让水笛去测一下?”
这个仪器还是妖怪局的工作人员在勘探某一地区时发现了灵力波动,捕捉带回到妖管局后,由局里的某大佬制作成了仪器的样子,可以服务于任何妖怪。
不过房医生觉得这仪器大概是没什么用的,因为现在妖怪基本没法力了。
只是房医生想起之前水笛无缘无故的晕倒,要这仪器提前来,也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去测一测。
水笛听见这句话,心脏微多跳了拍,她摇摇头:“谢谢房医生,不过不用了,既然基本检查结果是好的就行,其他我就暂时不查了……”
她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些难过又坚韧的神色:“等我们家情况缓过来了,我再来医院看看。”
胡苹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着水笛。
房医生心中叹了一口气:“好。”
现代社会,无论人还是妖,赚钱都很重要啊,以后要给她排手术时,她也可以争取一下,多存点钱吧!
母女俩离开了医院,胡苹压低声音说:“以后身体没问题少上医院。”
水笛:“知道啦妈妈,我又不喜欢医院。”
刚才在房医生面前的话只是一个托词,水笛知道自己的特别,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句古话怎么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很巧,胡苹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妈,我们现在去和顺街看胡尾吧。”水笛道。
胡苹说:“胡尾现在没有那儿了,他在凤鸣广场。上一个项目完成了,他进了其他工地。”
胡苹语气平淡,水笛心里却有些难受,她记得以前胡尾在工地干活都是干完一个工期后,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才去下一个工地。
他年轻,力气又好,向来是不愁活干的,不过胡尾觉得没必要逼自己那么紧,他平时花钱也不多。
她说:“妈妈,待会看见奶茶店停一下,胡尾喜欢喝奶茶。”
胡苹说:“行,小笛你也喝一杯,想喝什么妈妈请。”
水笛倾过身去,搂住胡苹的肩膀:“妈妈最好了。”
*
五月中旬,即将中午的天气有些灼热,特别是在工地上,热气裹夹着钢筋水泥的灰尘扑来,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更觉得热,汗水顺着脑袋往下流,衣服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水泥堆旁,胡尾正蹲在地上拧螺丝,他脸上沾了些灰,衣服也有点皱皱巴巴,但在一群晒得黢黑,灰头土脸的工人中却格外显眼。
皮肤虽然被晒黑了些,但那种黑更像是流行的小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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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脸颊轮廓分明,虽然和工人群体有点格格不入,但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拧好螺丝他站起身,身高分外出挑,正准备去做其他事,却被工头喊住:“胡尾,过来把这堆废料清了,再搬到三号堆去。”
这种搬运废料的活是工人们都不喜欢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分内工作,没做完活,别人下班了你还得加班,搬运废料不属于私人分内事,纯粹是工头安排。
胡尾看了工头一眼,眼睛黑沉沉的,没说话。
工头又换了口气说:“你年轻力气大,赶紧搬完好干其他的,等月底考勤的时候你那天请假的事就销了,我也给你算满勤。”
胡尾没出声,却朝那堆废料走去。
要放以前,他根本不会受工头的威胁,一个月满勤也就三百块,他少吃几顿饭就行。
那天之所以请假是头天下班后去跑外卖跑久了一点,下雨天外卖单价高,他淋了雨第二天感冒了。
感冒对于胡尾来说是小意思,他以前根本不在意,可以接着干活,但水笛的生病让他意识到身体很重要,家里现在本就困难,他不能再出什么事,于是请了半天假。
他身体好,下午就恢复了,于是赶紧去工地干活,其实工地考勤并不规定时间,只要一天在工地上时间超过了六小时就行。
可工头故意为难他,胡尾的把柄被人捏在手上,他又无法舍弃这三百块。
胡尾刚要拿起铲子,旁边一个皮肤偏黄,留着光头的男人拦住了他,抬头对着工头道:“李哥,那边的活不是你们班组的吗?你让胡尾去干活,怕也是要喊一个人来我们班组替上哦!”
李工头被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干活的,搭把手怎么了?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一点,我是为胡尾好,再说了,人家胡尾不是也愿意去干吗?”
男人说:“胡尾还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活吧?”
说着看了胡尾一眼。
说实话,胡尾已经忍李工头很久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叫去多干活。
想起昨天妈妈打来的电话,说水笛已经醒了,加上这时还有人替他说话,胡尾顿时顺坡下,挠了挠自己头发:“哎,李哥,这不是我的活吗?”
他一脸憨厚的样子不似作假。
他才成年不久,长得也好看,这一番动作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工友的同情。
“李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能欺负人呢。”
“就是,别看着人家年轻就可劲使唤啊。”
在场工友你一言我一语,李工头神色顿时就挂不住了,阴阳怪气道:“你们都是好人,工地上的活总得有人干啊,反倒衬得我像坏人了……”
立刻有人故作压低声音对胡尾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干活也没多一分钱,不管好人坏人,活是早就分好的。”
虽然表现压低声音,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李工头脸色更难看了。
胡尾憨憨一笑:“好,我记住了,谢谢姐!”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走上前来喊了一声:“胡尾!胡尾在不在?你妹妹来找你了!”
胡尾一听,眼睛一下亮了,立即应了声:“来了!”
他转过身,向刚才对自己说话的人群鞠了一躬:“我妹妹来了,我先走了,谢谢大家!”
说完转身就跑,动作矫捷又迅速。
站在原地的工友都没忍住笑了笑。
虽然他们这个项目才开始没多久,大家相处时间也不长,但胡尾的人缘还挺好。
尽管他每天都很忙,一下班就跑没影了,也很少和大家一起吃饭,但胡尾力气大,有谁实在忙不过来,他会帮一把手,而且年轻,长得也不错,人总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
相比之下,李工头在工地上名声就一般了,欺软怕硬,长相令人倒胃口还爱跟女工友开黄腔。
看着胡尾消失的背影,李工头在那阴戳戳阴阳怪气:“刚还帮人说话了,人家妹妹一来,都懒得和你们多待,什么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呸!”
一边走一边忿忿走了。
不小心听见这句话的女工友露出一副难言的神情,她早就觉得李工头针对胡尾是嫉妒胡尾比他年轻,比他帅了,李工头平时在工地上油腔滑调的,都没女工愿意搭理他。
女工友心想,谁说只有女人才勾心斗角了,分明是男人的嫉妒心最可怕。
5. 第 5 章
胡尾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自小就有一条无比蓬松的大尾巴,他和胡苹同属赤狐,毛发颜色漂亮艳丽。
小时候胡尾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原形,一到情绪激动处就会露出尾巴来。
水笛则是从小到大都是人形,每当胡尾尾巴冒出来了,她就会去揪上面的毛。
胡尾每次都气得跳脚,只能慌里慌张把尾巴塞回去,也下定了主意等看到水笛原形要好好整她。
可惜从小到大,胡尾从没看到过,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无论再激动兴奋他都能维持好人形了,这是作为妖怪的基本素养。
水笛等在工地门口时就在想,待会胡尾看到她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激动得尾巴耳朵都冒出来?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尾的尾巴长大没有?自从胡尾十岁以后,她就再也没看过胡尾的原形了。
然而真当看到胡尾时,水笛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想法,胡尾怎么黑了这么多?还瘦了不少?
胡尾飞奔过来,人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已经传来——
“水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昨天晚上妈给我打电话时我还不信,让妈把电话给你,她非不给,还说你睡了,那会才九点半呢,你以前哪有这么早睡,肯定是在玩手机不想接我电话!”说着胡尾看了胡苹一眼,“妈也是,老是掩护你。”
“妈,我不是你亲儿子吗?”
胡苹眼中有笑意,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别撒娇。”
“我哪有撒娇啊!”胡尾忿忿不平,“明明我就是学水笛说话。”
说着又拿小眼神戳戳水笛,上下打量着她,动作形态简直跟以前还没下山时一模一样。
水笛本来心中有千丝万缕的想法,一见到真人,瞬间全消,忍了忍,没像以前一样回怼,而是把手中买的奶茶递给胡尾。
她还没开腔,胡尾见了眼睛都睁大,一把夺过奶茶,目光团团转转围着奶茶看了个仔细,口中还不停发出感叹:“天啊,水笛,这真的是你吗?你居然主动给我买奶茶了,还不是小雪冰城,居然是X茶的!这一杯要二十块了吧,我的老天!”
水笛:……
她在想胡尾怎么能话痨到这程度?而且这一杯不用二十,她点的外卖,用了优惠券只花了十块。
胡尾又小心闻了闻奶茶的味道,疑神疑鬼道:“里面装的是奶茶不是白开水吧?”
水笛:“……你不要就给我。”
胡尾抹了抹自己胸口,总算找回一点熟悉感:“这才比较正常。”
拿出吸管插进,开心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说:“你们专门来找我的吗?要等我一会,我还有点没干完的活,待会带你们去吃饭,我知道有一家面馆味道特别好,而且还很便宜,一两面只要六块钱。”
水笛说:“我跟妈妈下山送鸡蛋,我们待会就回去了。”
胡尾难过:“原来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水笛直接把饭盒塞他手上:“给你带的午饭。”
她微笑:“应该比六块钱一碗面更好吃吧。”
胡尾眼睛一亮,赶忙拉开袋子拉链看了一眼,虽然保鲜盒盖得严丝合缝,但仍然能闻到从里面逃出来香味,无比勾人。
凉拌黄瓜装在透明保鲜盒中,能看清每一根瓜条都去了皮,瓜肉莹润嫩白,带着几分半透明的水润感,红油和醋汁淋在上面,又加上一些青绿辣椒圈和葱花,在这炎炎夏日,看上去清爽又干净。
青椒皮蛋更是胡尾喜欢吃的下饭菜,咬一大勺和饭,简直绝了。
虽然嘴巴里还喝着奶茶,但胡尾又开始馋了。
胡尾说:“我今天就不去吃面了,这里面的菜我能吃两顿!”
“水笛,这是你做的吗?”他眼巴巴问,都知道在家里水笛做饭最好吃。
胡苹说:“小笛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这两道菜了。”
胡尾手中拎着饭盒,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他妹妹病才好就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给他做饭。
虽然水笛从小爱欺负他,但他知道水笛时刻把他当哥哥尊敬爱戴,他很想从兜里掏点钱出来给水笛,但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发了工资全拿回家了,他的生活费都靠下班后跑外卖。
只能说:“小笛你真好,等我赚钱了带你去吃大餐买新衣服。”
水笛点点头,看了胡尾一眼,眉心微蹙,终于问:“你怎么晒黑了这么多,还瘦了?”
一听这话,胡尾就高兴了起来:“真的瘦了吗?我最近在减肥,现在肌肉男不吃香,流行清瘦型男人。”
“晒黑了才好,这才叫男子汉气概,我以前长太白了,他们说是我小白脸。”
水笛揉了揉额头,心想胡尾怎么能左右脑互搏到这种程度。
看着胡尾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着饭盒傻乐的样子,她还是没有问其他,只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下次妈妈送鸡蛋我再给你送饭。”
胡尾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疑似感动出了眼泪,果断点菜:“好,我下次想吃红烧鸡和蒜蒸排骨。”
水笛可有可无点头。
胡尾像个长辈一样感慨:“水笛,你长大了……”
胡苹忍了忍,没忍住,摆摆手:“你快回去干活吧。”
水笛从小到大就比胡尾更聪明懂事,明明胡尾还要大两岁,但他就跟憨的一样。
胡尾应了声,高高兴兴拿着饭盒回了工地。
胡苹道:“现在看到胡尾了放心了吧,小笛,你好好养身体,别为家里的事操心。”
水笛点点头:“知道了妈妈,我们买点肉回家吧,可以做瘦肉丸,我今天去土里时看见丝瓜熟了,拿来煮汤正好。”
胡苹自然答应。
离开时,水笛回头看了一眼工地,五月的天气,工地上尘土漫天,在灼热中又添了一丝闷躁。
她知道,胡尾之所以变黑变瘦并不是他说的理由,妈妈应该也是清楚。
只是他们两人都不想让她担心,她来时想知道胡尾到底做了什么才能一个月赚八九千,现在大概能猜到,或许是多干了些活,又或许找了其他兼职。
她就知道胡尾这个性格做不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不过赚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
胡尾一手拿着奶茶喝,一手拎着饭盒,大步往工地走。
回去时刚好遇到了李工头,以及旁边推车正在运送建渣的中年男工。
李工头看见胡尾这高兴的样子心里就不爽,刚才还被胡尾落了面子,顿时嘲讽道:“哟,胡尾,这是有人给你送饭来了啊。”
胡尾侧头一瞧,虽然很不喜欢李工头,但现在心情极佳,也可以和他多说两句,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是我妹妹和妈妈来了,专门从老家来给我送饭,开车都开了一个多小时!”
旁边中年男工人听见这句话心中更不得劲,运送建渣这活本来是李工头分给胡尾的,要不是胡尾偷奸耍滑,他也不用多干。
看胡尾眉飞色舞的样子,中年男人顿时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样子你家里人挺关心你啊。”
胡尾瞅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长得奇怪,说话还挺好听。
“是啊,我妈和我妹最关心我了,这不,还给我买奶茶了,二十块一杯呢,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中年男工:“既然担心你,还让你在工地上干活啊?我们是年纪大了,你年轻完全可以去创业闯一闯拼一拼啊。”
说完又啧了一声:“现在年轻人来工地上干活简直没出息,哪像我们年轻时。”
李工头当然知道中年男工的意思,立马附和道:“是啊,年轻人就该去拼去闯。”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谁都知道现在的经济环境,巴不得胡尾去创业把家里钱花光不说再欠点债,省得过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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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尾好像一点没被鼓动,还一脸高兴道:“我家里人当然关心我了!”
“看到我手上的饭盒没?”他晃了晃,喜滋滋地说,“这可是我妹妹一大早起来给我做的饭,你不知道,她做饭味道特别好,以前在家里做饭都得把门关上,不然味道飘出去,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
“哎,我妹妹身体不太好还给我做饭,做的全是我喜欢的菜,看这青椒皮蛋,你们吃过没?下饭最合适,比食堂里那些简直好吃一百倍,不过我得省着点吃,不然吃不了两顿……”
胡尾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大谈自己的吃饭感想,李工头和中年男工瞬时无言。
李工头一言难尽地看了胡尾一眼看,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听不懂人的反讽?
他们是在讽刺他,根本不想听他妹妹做饭有多厉害!
“好了不说了,我得回去吃饭了,你们慢慢忙吧。”胡尾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走了。
只剩下李工头和中年男人站在原地,一脸比吃屎还难看的神情。
胡尾本来是准备把剩下的活干完才吃饭的,但现在完全忍不住,只想剩下的活下午干,现在先去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山人海,胡尾特意打了一份大饭,中午吃不完的留着晚上吃,又省钱了。
刚打了饭就看见有人冲他招手:“胡尾。”
原来是今天帮过自己说话的同班组工友,胡尾端着饭盒走去,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高姐,冯哥。”
冯哥便是替他说话的光头男工,看见胡尾只端了一盒白米饭便问:“怎么不打点菜啊?”
胡尾说:“我家人今天给我送菜来了。”
同桌工友说:“本地人就是好啊,还能吃到家里饭菜。”
“是啊,胡尾你家里人可真好。”大家说得善意,也没问胡尾为什么是本地人还来工地干力气活,大概每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胡尾一边拉开装饭盒的袋子拉链一边说:“这是我妹妹做的,她厨艺特别好,今天就给我送了凉拌黄瓜和青椒皮蛋。”
众人一听,心里各有了想法,既然都送饭来了怎么还送这些小菜,他们在工地干活的最需要就是油和肉。
食堂里的饭菜虽然便宜,但油水是真少,比如今天中午有豆腐烧肉,但里面肉压根没几块,还基本都是肥肉,颜色看上去更是清汤寡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放了一点酱油的煮豆腐。
吃了这些饭干活都没啥力气,还得趁休息时去外面吃点炒菜来打牙祭。
可能……胡尾家真的经济不宽松。
只是这样的想法仅停留在胡尾把饭盒打开前。
“啪嗒”一声轻响,饭盒打开,风扇正巧把香味送来——
凉拌黄瓜的酸辣和青椒皮蛋混着烟火气的鲜辣香味,在嘈杂的食堂中,准确地飘进了桌上每个人的鼻腔中。
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这两碗菜上。
这凉拌黄瓜闻起来怎么这么清爽?
这青椒皮蛋怎么看上去这么下饭?
胡尾也毫不客气,夹了一块黄瓜送进嘴里。
“咔嚓”轻响传来,都不用说就能想到这黄瓜该是多么清脆可口。
有人嘴巴不自觉动了动,看了眼自己的菜,果断夹了一大块香肠送到胡尾碗里,热情道:“胡尾,这是我老家寄来的香肠,你尝尝。”
立马有人有样学样:“胡尾,这是我网上买的牛肉酱,你来一勺。”
“胡尾,我买的腊肉,你来一点!”
转眼,胡尾饭盒里就堆上了一层大家投喂的食物。
大家平时吃食堂实在难以下咽,各想了些办法搞些肉来。
胡尾挠了挠头发,看了看自己的两碗菜,有点不舍,但依然把它们推到了桌子中间:“你们也尝尝我家人送来的菜。”
顿时一双双筷子伸向两碗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6. 第 6 章
在桌上的人并不多,加上胡尾一共也就五个,但架不住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水笛送来的两碗菜压根不够大家吃的。
食堂面积不大,人却不少,只有几个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转,风送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闷躁的热气,虽然大部分工人都在食堂吃饭,但那只是贪图食堂饭菜便宜,一顿饭才十块钱。
如果在外面吃的话,随便一个饭馆炒个肉菜都要二三十,更何况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附近并没有合适的快餐馆,要吃炒菜得走好长一段路。
来工地打工的人在吃上面并不讲究,大家都想着省钱,但不讲究并不意味着没有口腹之欲,反而是被食堂的清汤寡水压抑得太厉害,但凡自己买点好吃的,都能胃口大开。
而水笛送来的这两碗菜就是令大家胃口开得不能再开了,明明这种天气在食堂吃午饭应该又闷又热,但不知为何吃着凉拌黄瓜就觉得无比清爽,不仅是嘴巴清爽了,连带着身体都轻松得像洗了个澡。
冯哥一边吃一边想,食堂以前也做过凉拌黄瓜,但腌得又软又咸,一口吃下去光记着嘴里的咸味了,其他的滋味一分没有。
难道这就是自家做的饭菜和食堂饭菜的区别吗?
但他隐约记得以前自己在家吃的也没有这么好吃啊?难不成是被食堂折磨久了,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好了?
他决定今天下班后自己去菜市场买两根黄瓜回家做成凉拌的。
高姐则对青椒皮蛋情有独钟,她爱吃辣,食堂里的饭菜也会放辣椒,但那点辣椒一点辣味也无。
这碗青椒皮蛋完美契合了她的口味,焦香的青椒剁得极碎和皮蛋拌在一起,加上醋和酱油,堪称完美。
皮蛋一点怪味也无,成熟度刚好,琥珀色的蛋白裹着松枝花纹,糖心软糯不流散,吃起来十分醇厚越嚼越有蛋香。
高姐自己也包过皮蛋,知道这是一项技术活,放的时间长会变硬,放短一点又没熟,而且同一批次的皮蛋成熟的时间都不太一样。
皮蛋虽然美味,但着实难做,这皮蛋高姐一尝就知道不仅做得极佳,而且鸭蛋的品质也很好,肯定是农家鸭蛋。
切碎的青椒也辣而不燥,吃下去只觉得鲜香脆辣。
一勺碎青椒舀在碗里,和白生生的米饭混在一起,简单一拌就香气十足,简直令人停不下嘴。
……
胡尾坐在一旁,看着大家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呆愣了一秒。
虽然知道工友们吃饭都很快,毕竟干了一上午体力活都累了饿了,但……以前他们吃饭有这么快过吗?
难不成他们是在抢菜吃吗?
他们抢不抢胡尾不知道,但他必须抢起来了,再不抢自己就没得吃了!
好歹是妖怪,动作迅速,胡尾应该是吃到菜最多的一人,可就算这样他也觉得不够,一点都不够。
然而大家一丁点没给他剩,两道菜都有汤汁,最后大家汤汁都倒在了自己碗里和饭吃掉,还说:
“不要浪费,我拌饭吃算了。”
“就是,待会胡尾洗碗也好洗一点。”
胡尾:……
他默默把眼泪咽进心里,其实他不准备洗的,虽然菜没了,但汤还有,晚上可以拌饭吃,可现在,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这一顿饭工友们吃得无比顺心舒心,只觉得这是来凤鸣广场后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只是看着两个干干净净保鲜盒,又有些不好意思。
冯哥说:“我宿舍里还有一瓶牛肉酱,我晚上带来,大家一起尝尝。”
特别看向胡尾说:“那瓶酱料味道还行,很下饭。”
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分享自己的食物。
胡尾难过地说:“我下了班要去跑外卖,明天中午来吃吧。”
高姐听见这话有些诧异:“小胡原来你每天一下班就不见人影是去跑外卖去了?”
凤鸣广场这个项目刚开始没多久,大家对彼此并不十分熟悉,只是在一个工地干活的,工作关系还行。
往常只以为是胡尾这个小年轻下班后有其他活动,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跑外卖。
干工地本就是体力活,回家已经很累了,绝大多数人都只想躺着睡觉,哪还有精力去做其他事,更别提干兼职了。
胡尾点点头:“我跑个十来单就回宿舍了,晚饭点单子多,容易跑。”
他没把自己一个月能多挣两千块的事说出来,怕有人跟他抢。
“小胡,你还是应该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觉得多干点没什么,睡一觉就缓过来了,等年纪大了才知道痛。”高姐苦口婆心道。
高姐今年四十三,老家在农村,年轻的时候干农活干得厉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能干人。
年纪大了才知道身体的亏损,现在在工地和自家男人一起配合干一点杂工,竟然也比在老家干农活轻松一些。
毕竟打工可以摸鱼,但干农活摸鱼的话,那些活并不会少,全等着人去做,而且农作物时刻在生长,就比如谷子,晚几天收割打出来的稻谷质量也有差别。
高姐是看着胡尾年轻又憨厚,刚才还吃了人家的菜,才语重心长提醒他,不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会做。
胡尾冲她笑笑:“我知道了高姐,我家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我把这个月跑完就不跑了。”
*
午饭之后要休息一会才上工,往常这个时候工人们总是无精打采的,下午的工作效率通常不如上午的好。
但奇怪的是,和胡尾一起吃了饭的几个工友今天都感觉身体很有劲。
不过大家并没有说出来,还是随大流摸着鱼。
高姐的丈夫是工地上的技工,高姐就配合他做些杂活,能轻松一点。
下午三点过,正是太阳毒辣时,丈夫说:“这儿活不多了,交给我就行了,你这几天多休息休息。”
高姐昨天来了月经,身体不太舒服,不过做体力活就是这样,再不舒服也得忍着,请假后满勤没了,工作却不会少。
夫妻两人在一个工地上班就是这点好了,可以互相帮衬,工作更轻松,平时租房也更节省。
昨天高姐已经休息半天了,幸好和丈夫一个工地,才没有算缺勤。
“不用了。”高姐说。
丈夫劝道:“你还是回去躺会,不然晚上更不舒服睡都睡不着,身体多吃亏。”
“真不用。”高姐压低声音,“我中午吃了饭就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高姐也觉得奇怪,她有一点痛经,尤其是月经期前两天,一干活就容易腰痛。
今天上午已经有所不适,决定下午晚一点上工,结果睡了午觉起来只觉得浑身轻松,叫人难以置信。
丈夫今天中午被领导喊去有其他事,没和他们一起吃午饭,也不知道食堂做的是什么,便开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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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食堂那个姓张的良心发现了?”
张经理是食堂负责人,抠门得很,工地要求食堂必须有汤,他就搞一大锅水往里面放几片白菜当做汤了,工人们都把那汤当成洗碗水,毕竟热的更容易去油。
高姐:“姓张的那德行指望他良心发现?”
“是胡尾的家人给他送饭来了,我们一张桌子,大家都尝了点。你别说,那味道是真好,我都吃了两大碗饭,可能是吃饱了也睡好了,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不痛。”
丈夫也觉得神奇,不过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吃饱睡好一些小毛病就自然消失。
“只可惜吃饭的人太多了,都没吃两口,要是餐馆里能吃到这味,我也愿意天天下馆子。”
听见这句话,丈夫惊讶地看了高姐一眼,平时高姐很节省,要下馆子都不容易,难道胡尾家人送的菜真有这么神?
丈夫说:“搞不好人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你要不问问胡尾?”
高姐看了正在上工的胡尾一眼:“让我想想。”
傍晚下工时,高姐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还有不少余力,她细细感受着自己身体,确定这不是心理作用,认真一想,今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中午吃了一顿特别美味的饭。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又馋了。
馋和饿有区别,高姐分辨得出,她现在并不饿。
想起丈夫的话,高姐决定去问一问胡尾。
正巧,当高姐去找胡尾时,发现老冯也在,老冯笑眯眯的:
“胡尾啊,你家里人是不是搞餐饮的?”
……
“你知道我工友怎么问我吗?居然问你是不是当厨师的?哈哈。”晚上九点,胡尾一边和水笛打着电话,一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着重强调水笛给他送的菜有多受欢迎。
“我都没吃两口就没了,下次你给我送饭我自己放在宿舍偷偷吃。”
“水笛你厨艺见长啊。”以前做饭就很好吃了,现在更上一层楼了。
电话那头,水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忙问胡尾:“他们问你,你怎么回答的?”
胡尾:“我当然说不是啊,我妹妹才十七岁呢,不符合餐馆用人标准。他们还很失望,看那样子,你要真是厨师,他们指定来你的餐馆吃饭。”
水笛沉默了两秒:“你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呢?给我虚构一些人设不行吗?”
胡尾:“你想干嘛?骗人不好。”
水笛懒得在这事上多和他纠缠,直接问:“你平时买过腊肉或者那些牛肉酱来吃没?”
胡尾:“我当然没买,那些多贵啊,网购的腊肉四十一斤,牛肉酱巴掌大都要卖三十,而且里面牛肉没多少,味道也不怎么样。”
水笛略作思考便说:“知道了,我后天再给你送饭来。”
“后天吗?!”胡尾的声音惊喜极了,“这么快?太好了!”
只是片刻后又说:“妈妈要隔两天才下山送鸡蛋,今天送了后天不送,水笛你真是睡傻了,时间都不记清楚。”
水笛真不想和胡尾多说话:“行了,还有其他事没,我挂了。”
“有啊,你别玩太多手机,以后容易近视……嘟嘟嘟——”
水笛直接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思索片刻,忽然对胡苹说:“妈妈,今天买回家的肉还有剩的吧,我明天摘点青椒回家做肉沫烧椒酱。”
7.第 7 章
第二天一大早水笛挎了个篮子就出门了,自从去医院复查后,胡苹也放心了许多,不再一看见水笛出门就嘱咐她多休息了。
不过今天早上胡苹还说想帮她一起摘青椒,水笛拒绝了,说自己想亲近一下大自然。
胡苹一想水笛的原形和现在拥有的特殊能力,觉得这说不定能正面影响她身体,一口答应了。
水笛十分清楚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能说服妈妈。
五月的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山间微风徐徐,自家土里的小青椒长得格外精神,叶片油亮发绿,小青椒挨挨挤挤挂在枝头,个头并不大,却十分适合做青椒酱。
这些本地小青椒皮薄肉嫩,辣度适中,既不会像大青椒一样水多,炒一炒便软塌,又不会像野山椒那样辣得呛人。
做成烧椒酱后味道鲜香浓郁,无论是吃饭还是下面,都很合适。
水笛摘了许多青椒,估摸着用家里的瓶子装可以装四五瓶,家里留一瓶,给田婶家一瓶,剩下的给胡尾,免得胡尾又说她送去的菜被工友们瓜分了,他自己都没吃两口。
回家后水笛先把各种食材准备好,然后架起烧烤架,她准备用炭火烤,做一次名副其实的烧椒酱。
洗净后的小青椒整齐放在烤架上,火红的炭块将翠绿的青椒慢慢烤成青黄,汁水被烤得滋滋作响,烟火气混着清新的鲜辣慢慢升起,越发变得浓郁起来。
水笛咽了咽口水,都不敢想今天中午自己能吃多少饭。
……
胡苹今天不用下山送鸡蛋,便在土里干农活,她们家的土地刚好和田婶的挨着,以前两人都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一点不觉得累。
有了金钱纠葛后照理说会有些差别,特别是田婶上次还来水笛家委婉要过钱,只是当时水笛就处理得好,今天胡苹又主动招呼田婶,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又和以前一样了。
干了活还一起回家,田婶说:“苹苹你是有福气的,两个孩子都听话,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小笛在摘青椒,说要做烧椒酱。”
胡苹谦虚道:“小笛从小就喜欢在厨房里瞎捣鼓,她爱做什么就任由她。”
“什么叫瞎捣鼓,小笛的手艺跟那些饭店的厨师没什么差别。”
胡苹想说哪里哪里,恰好她们走到了家旁,一阵风过,捎来一股香味,胡苹忽然就说不出谦虚的话了。
田婶也闻到了,朝厨房边窗户一看,不禁道:“小笛在家做的什么啊,怪香的。”
正在厨房里准备装盘的水笛听见这话——
“唰啦”一声,她将窗户拉开了些,笑盈盈道:“田婶,我做了肉沫烧椒酱,快来尝尝。”
田婶不好意思摆摆手:“不用了,我老伴在家煮了饭,你们自己吃。”
胡苹直接挽住了田婶的胳膊:“别客气啊田姐,来我们家坐坐。”
田婶本来想走,可奈何胡苹力气大,拗不过她,再加上那股香气不断袭来,田婶也就半推半就去了胡苹家。
水笛已经把烧椒酱盛在碗里端了出去,还给田婶盛了碗饭。
烧椒酱清亮油润,肉沫的油脂和烧椒的烟火气完美融合,光闻着都能让人吃下两大碗饭。
水笛直接把饭菜推到了田婶面前:“我只做了一点酱料小菜,田婶你尝尝味。”
田婶看着眼前的白生生的大米饭和无比下饭的烧椒酱,切碎的青椒和颗粒感明显的肉粒搭配得特别绝妙,她咽了咽口水,不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站起身:“不用,你们吃!”
现在才十一点过,还没到午饭时间,这一道菜肯定也不是水笛家午餐的全部,她是正巧碰上,水笛和胡苹又那么热情,她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
“别客气啊田姐。”
“不是客气,我家真的做了饭。”
一番推让,最后水笛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烧椒酱:“田婶,那你把这瓶酱料带回家去吃吧,就当添个菜。”
胡苹也帮腔:“平时下面和饭都可以。”
刚才的拒绝已经用尽了田婶的意志力,此刻水笛又找出了更合适的尝用方法,田婶象征性客套一下说这怎么好意思,就双手把烧椒酱接下:“那就谢谢小笛了。”
水笛笑眼弯弯:“婶子喜欢就好。”
田婶:“喜欢,我肯定喜欢。”
不仅是她喜欢,家里老伴一定也喜欢。
果然,当田婶拿着烧椒酱回家时,得知是水笛做的,田叔连青菜都不炒了,说中午炒点蛋炒饭,用来和酱吃肯定美!
水笛却不想吃这么单调,做了烧椒酱后又炒了一道蔬菜,母女俩午饭吃得特别饱。
“妈,我待会就去给胡尾送饭吧。”水笛说,原本想的是今天做一点试试看味道,但土里青椒结得好,她多摘了些,做出来味道又很不错,便决定现在给胡尾送。
胡苹一口答应下来。
当胡尾收到消息,得知他家人又来了时,心里是无比震惊的,不是说明天吗?怎么还提前了?难道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高姐也听到了,顿时心脏都多跳了下,那是高兴的,凑过去小声问:“胡尾,你家里人又给你送饭啊?她们真关心你。”
话不能说太大声,不然让别人听见了肯定也想凑上去,别以为她不知道,昨天吃了胡尾家人送的饭的几名工友,今天一直惦记着胡尾家人还来不来。
人太多每个人都分不到几口,而且最重要的是,总不能这么多人一直和胡尾吃饭吧,这种时候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就好多了。
胡尾有点心不在焉:“可能是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便朝外面跑去。
高姐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门卫室那边的场景。
高姐丈夫看她这样不禁摇了摇头,只不过吃了一次有这么日思夜想吗?等晚上他带老婆去下馆子,肯定把她魂召回来。
冯哥正好挑着两桶水泥回来,看了周围一眼:“胡尾呢?”
高姐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不知道,可能上厕所去了。”
冯哥说:“我刚才好像听见门卫说谁的家人来了,不会是胡尾的家人又给他送饭了吧?”
“不是吧。”高姐说,“胡尾家离这儿几十公里呢,昨天才送了饭今天怎么可能还来,不嫌来回跑得累啊。”
冯哥一想,也是这样,只是还有点惦记昨天那凉拌黄瓜的味道。
高姐见把冯哥糊弄过去也不再多言,低头干着自己的活,要是冯哥最后知道真相她也不怕,工地这么嘈杂,她怎么知道是谁的家人来了。
只有丈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了,他现在是对胡尾家人送的饭菜更好奇了。
*
胡尾一跑到门卫室就看到了胡苹和水笛,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现在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水笛直接把三罐酱料给了他:“我在家做了烧椒酱,你拿去和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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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吃胡尾就精神了:“真的啊,水笛你良心发现了!这次我一定不分给其他人,就我一个人吃!”
胡苹说:“都是同事,该分的还是分,面子上得过得去。”
胡尾点头:“我知道了。”
内心已经打算要阳奉阴违。
水笛眼珠子一转:“胡尾,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带我去一下。”
胡尾说:“外面就有公共厕所,你去外面,工地上的脏——”
但话还没说完就别水笛拽走了,走出一截了,胡尾还奇怪:“你不是很爱干净,下山上厕所都要去商场吗?”
水笛:“我不想上厕所。”
“那你——”
水笛飞快说:“我给你的三罐烧椒酱你吃一罐就行了,其他两罐卖给别人。”
胡尾:“???”
“卖?我卖给谁啊?工地是干活的地方,不是小卖部。”
水笛:“你不是说昨天我送的饭你工友们都很喜欢,还想问我是不是在哪儿当厨师吗?就卖给他们啊,一罐也卖三十!”
胡尾却说:“不行,我不卖,我自己吃!”
他很护食:“你缺钱的话我给你。”
胡尾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三十二块,那是昨天跑外卖提的钱,他换成了纸币。
“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做点小生意。”
胡尾挠挠头:“但我卖给工友也不好啊。”
水笛:“谁让你直接卖了,你不会说,这是我妹妹做的,她平时会摆摊卖点酱料小吃,听说大家喜欢她的手艺,专门做了一些烧椒酱,让大家拿去尝尝。你别提钱就行了。”
胡尾:“那不提钱,还怎么叫卖?”
水笛很想翻白眼,但还是耐心地说:“你不提钱,他们肯定会给你钱啊,给你的时候你千万别要,就说是给大家尝的,如果真的有人喜欢还想买,肯定会私下找你,那时候你再帮我收费。”
胡尾也不是一个傻的,反应过来惊喜道:“水笛你好聪明!”
水笛嘴角抽了抽。
胡尾:“不过他们真要的话,你真的要做吗?而且三十块会不会太贵了?”
“我真做啊,不过只有这两三个月。三十块合适的,你不是说你同事买的牛肉酱也三十一瓶吗?”
胡尾:“那可是牛肉。”
水笛:“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青椒,我亲手用炭火烤的,纯手工制作!”
这年头,一旦涉及到“纯手工制作”的东西都非常昂贵。
胡尾:“行吧,那我试试。”
水笛给他画大饼:“你要加油啊,如果他们要,以后我就能经常来给你送饭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完全不提昨天胡尾点菜要的是红烧鸡和蒸排骨。
胡尾显然眼前有了吃也忘了自己昨天说的话,眼睛晶亮:“我一定!”
胡尾肩负重担一般,拎着三瓶烧椒酱回了工地。
高姐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一看见他人,再看到他放在旁边的食盒袋,心想稳了,走过去关心道:“胡尾,刚才真是你家人送饭来了啊?”
胡尾想起水笛的嘱托,笑容极为明亮:“对,我妹妹今天送了不少来,她听说你们喜欢她的手艺,今天特意多做了些,晚饭的时候一起吃啊高姐。”
高姐眼睛瞬间一亮,顿时心潮澎湃,胡尾的妹妹真是有太灵性了!
“好好好!”她忙不迭答应下来。
8.第 8 章
“有这么高兴吗?”高姐丈夫孟永福见她干活都是满脸笑容的样子,忍不住问。
高姐说:“你别管,晚饭的时候没其他事吧?待会跟着我,我们和小尾坐一起,让你也尝尝好东西。”
孟永福不以为意:“行,我也尝尝好东西。”
本来说晚上去外面下馆子的,他倒要尝尝胡尾的饭菜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老婆念叨好久了,还说吃了身体都爽利不少。
高姐从没觉得自己有这样盼望过下班,目光总往胡尾放包的地方瞧,也不知道他家人今天送了什么好东西,要不跟胡尾说今天别在食堂吃了?去他们家吧,她也炒两个下饭菜,总不能老吃人家的东西。
她和丈夫租的房子就在工地外几百米处,虽然是个小单间,但房租六百,还通了天然气能做饭。
思来想去,在下班前,高姐终于开口邀请道:“小尾,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吧,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去过。”
从称呼上已经拉近关系了。
胡尾憨憨一笑:“谢谢高姐,还是就在食堂吧,我已经喊了冯哥他们一起吃了。”
高姐:“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胡尾不觉得昨天一起吃饭的人太多了吗?
不过看着胡尾憨笑的样子,高姐又想,年轻人是这样,实诚,昨天胡尾自己都没吃到几口呢。
高姐:“好嘞,大家一起吃。”
昨天大家在食堂里一桌只有五个人,今天有六个了,还加了高姐丈夫孟永福。
今天晚上食堂吃的红烧鱼块和炒青菜,红烧鱼本来应该是一道好菜,但放在工地上就是噩梦了。
鱼是最便宜的白鲢,刺多,腥味重,肉质发柴,加上工地食堂去腥很是一般,鱼块用淀粉包着炸一下捞起开炖,汤汁稀稀拉拉,酱油都像兑了水,看上去清淡得很。
反正食堂做饭,熟了就行。
看到食堂菜色的工友们一个个脸色比菜还难看,心里头把食堂骂了个遍,这些赚黑心钱的龟孙子,天天拿些破菜糊弄人!
只是忽然身后一下来了好几个人,都高高兴兴打饭,似乎一点不觉得这菜有多败胃口。
奇了怪,工人们心想,这群人这么看上去这么开心?
——能不开心吗?
冯哥想,今天又能蹭胡尾吃一顿饭了!
冯哥今天也不是空手来吃饭的,还把自己的牛肉酱带上了,网上各种价位的酱料都有,便宜的9.9一瓶,贵的好几十,冯哥就买了价格中等偏上的。
他觉得这牌子的牛肉酱味道比较好,而且里面是真有大粒的牛肉,心里还想着如果胡尾喜欢的话,他改天多买点,也给胡尾送一瓶。
胡尾来得稍迟了一点,水笛给了他三瓶烧椒酱,他把两瓶放在了宿舍,那是用来推销卖钱的。
胡尾一走进食堂便看见工友们冲他招手了——
“胡尾快过来,我们帮你打了饭了。”
胡尾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在一桌人期待的目光中把烧椒酱拿了出来。
“我妹妹今天给我送了烧椒酱,说这个东西下饭,放得时间也比较久。”
说着就打开了盖子,一股鲜辣清爽的香气就这样飘了出来。
大家觉得这瓶烧椒酱怕是放不久,今晚说不定就要吃完。
胡尾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拿起一个干净勺子舀一大勺就往每个人饭盒里盖。
切得碎碎的烧椒有着独特的烟火气,里面掺杂着圆滚滚的肉粒,清亮的油脂慢慢往饭里渗,把白生生的米饭包裹得油润锃亮。
照理说油和饭应该让人感到腻,但不知为何大家却只能闻到烧椒独特的香味。
孟永福原本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婆想得魂都丢了,现在好像能领略到其中一二,他拿着筷子随便在饭盒里拌了拌,端起饭盒就大口往嘴里刨——
烧椒拌饭入口,孟永福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就是胡尾家人的手艺吗?
酱料鲜香至极,带着极为合适的辣味,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肉粒,这些肉粒有的大有的小,无比弹牙,酱汁顺着米饭的缝隙浸润开,让食堂里平平无奇的白米饭都脱胎换骨。
越在嘴里嚼越觉得香,每一口都不干不腻,不自觉就扒了好几大口饭。
老天,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孟永福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拿着饭盒往胡尾面前伸:“可以再给我一勺吗?”
高姐瞥了他一眼,心想,现在自己尝到就知道胡尾家人送的菜的厉害了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虽然丈夫没有在她称赞胡尾菜的美味时说什么,但他们这么多年夫妻,从他那神情动作就能看出他的不以为意。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丈夫:“好吃吗?”
谁知孟永福提高嗓子,猛地大夸特夸:“好吃!特别好吃!小尾你家里人的厨艺绝了,你们家是不是祖传的厨师啊?”
这一大嗓子吸引了不少周围的工友,有的好奇有的皱紧了眉头看了孟永福一眼。
高姐:……
立刻给孟永福来了一肘子,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求你吃肉的时候分给别人,但别在别人吃糠咽菜时吧唧嘴。
本来今天食堂做鱼块大家就吃得很不高兴了,这时候炫什么炫呢?
胡尾却很高兴:“不是,不过我妹妹平时会做一些小吃摆摊卖,听说你们喜欢她的手艺,今天非给我送来让大家尝尝。”
他是很乐意帮水笛的,他没打工之前也非常想干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
胡尾再给孟永福舀了一大勺:“孟哥你多吃点!”
其余人一看,原来胡尾吃这招啊,也纷纷夸起来,然后把自己饭盒伸向了胡尾。
他们这桌的气氛热热闹闹,李工头那边却没啥话聊。
同桌工人说:“李哥,这食堂的饭菜真让人败胃口,什么时候向丁经理反应一下呗。”
李工头道:“反应有用吗?食堂负责那姓丁的跟丁经理一个姓,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工人不说话了,埋头吃了几口饭,心想这些当官的手里有点权力就一定要祸害人。
忽然听见食堂另一桌盛赞今天吃得味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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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转过头去看了眼,蛐蛐道:“吃食堂吃晕头了吧,这都能说味道好?”
李工头也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胡尾灿烂的笑脸,心里顿时不爽,骂了句:“丑人多作怪!”
同桌其他工人:……
沉默了。
到底谁更丑啊?
只是再看看胡尾那边,他们吃得真香,一点不作假,大口大口刨饭的样子,看得人胃口都好了些。
*
“味道怎么样,现在心服口服了吧?”在食堂吃了饭回了家后,高姐这样问丈夫。
孟永福竖起大拇指:“你别说,我还真没想过一瓶烧椒酱能这么好吃!”
好吃到什么程度?
食堂里那白水煮的青菜被烧椒酱一拌,味道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有这样的手艺,胡尾家里人应该开餐馆的啊。”高姐自言自语。
孟永福:“胡尾不是说了吗,他妹妹摆点小摊。”
“不过这种味道的话开店肯定也赚!”孟永福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不爱鼓动别人创业,但他是真觉得,胡尾家开店亏不了!
高姐说:“胡尾家经济不宽裕,开店可需要不少钱。”
孟永福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开了多好,我们明天就去店里吃。”
高姐脑中灵光一闪:“没开店但在摆摊啊,我问问胡尾能买点不?”
“快问快问!”孟永福催促道,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真买了一箱烧椒酱吃饭该多香,每天在家吃白饭拌酱都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太多。
高姐拿出手机,给胡尾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了,胡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烧椒酱:“高姐,孟哥。”
高姐两人欢天喜地把胡尾迎了进来:“小尾今天没去跑外卖啊?”
胡尾摇了摇头,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决定休息一天,才回宿舍没一会儿呢,就接到了高姐电话,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寒暄几句后,胡尾把烧椒酱递给高姐:“我妹妹今天给我送了好几瓶来,高姐你们喜欢就拿一瓶去尝。”
高姐连忙推拒:“这是你妹妹给你的,我怎么好收下,我是想问你妹订几瓶。”
胡尾摆摆手,直接把酱放在桌上:“一点小东西也不值钱,高姐你们平时帮了我这么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高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行,小尾下次来我家吃饭!”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拒绝就不好了,再说高姐根本无法拒绝这瓶烧椒酱。
胡尾一离开高姐家便给水笛发消息:【你说的真准,真有人私下问我买烧椒酱了!】
水笛秒回;【有多少人?】
胡尾打字:一个人……
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微信又有其他消息提醒,他一看,赫然是工友发来的信息:
【胡尾你妹妹做的烧椒酱卖吗?我想买一些】
【胡尾,你妹妹在哪儿摆摊啊?我去买点东西吃】
胡尾:【等等,有好几个人!】
水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