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捞子跑路倒计时》
1. 破产男大激情兼职
秋季学期第17周,滨京下雪了。
滨大男生宿舍,暖烘烘的泡面香味中,苗淼裹上羽绒服,准备出门。
“这鬼天,干嘛去?”室友问。
“金主爸爸召见。”苗淼苦笑。
室友:“有病吧,不能约个好天?”
苗淼斟酌片刻,委婉地说:“……人家毕竟给钱。”
他是在上周突然返贫的,正式打工还在找,就先在校内跑腿兼职,仨瓜俩枣地挣个饭钱。
大部分老板都很爽快,只有一位学长,加了他之后横竖就是不说正事,整天早安晚安,嘘寒问暖。
【在吗?】【你叫喵喵呀?】【头像是本人吗?】
苗淼忙着讨口子,懒得搭理,对面却变本加厉,直接约他。
【有空出来喝个咖啡吗?想和你见面好好聊聊。】
把苗淼都看乐了,没听说过代打饭取快递还要面试的。
然而紧接着,学长说:【给你出场费!每小时50,咖啡我请。】
那个数字如磁石般吸住他的视线。
50块,在二食堂特价窗口可以急头白脸吃三天。
苗淼的心还在纠结,手已经把回复发了出去。
【MiaoMiao:好哒学长,期待见面!】
-
约定地点在滨京大学的校咖“1920”,红瓦斜屋顶的独栋小房子,结构简单但经典,建筑生苗淼很喜欢,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只是今天就不那么喜闻乐见了。
他轻轻跺脚,拍掉羽绒服上的碎雪,推门而入。
店里挤满了被天降大雪或者期末复习困在这里坐牢的人,要找他未曾谋面的金主爸爸,比登天还难。
来之前对方告诉他:【我穿黑衣服,用深空灰Mac,不过你肯定能一眼认出我,因为我的形象气质都比较突出】
鬼扯。
苗淼就没见过谁临近期末还能有个人样的。
然而当他穿过一条狭窄走道,看到尽头咖啡桌边坐着的人,忽然信了那番鬼话。
男人身穿笔挺的黑色正装,浓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电脑触摸板上,目光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活像个已经步入社会的成熟人士,在周围抓耳挠腮复习的同学之中,的确脱颖而出。
苗淼想起学长是研三的,可能在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实习了吧,难怪如此自信。
他立刻上前打招呼:“请问你是在等人吧?”
男人闻声眉头轻蹙,仰起脸来却微怔片刻,而后眨了眨眼睛,向苗淼颔首。
苗淼顿时一喜,还真找对了!
没想到在网上那么叽叽歪歪一个人,线下建模有这么好,横平竖直的,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那你就是在等我!”苗淼拉开男人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倾情放送他标价50元每小时的微笑。
“学长好,我是苗淼!”
男人看着他,目光带有转瞬即逝的打量意味,让苗淼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而金主爸爸很有素质地没有戳破。
但转眼男人合起电脑,唇角勾起一个和煦的微笑:“你好啊,喵喵。”
声音很低,散散漫漫,但莫名中听。
苗淼心中一喜,继续营业:“谢谢学长请我喝咖啡。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保证让你值回票价。”
男人听完,二话不说就扫了桌上的点单码,问苗淼想喝什么。
但不等苗淼回答,他追问道:“提醒我一下,票价多少?”
苗淼转了转眼珠。这下听懂了,果然还是那个龟毛的家伙!
“每小时50啊,学长不会要砍价吧?我来都来了,不兴到手刀的哈。圣诞限定焦糖玛奇朵,带姜饼人的套餐,谢谢。”
他抓紧时间点单,免得这人反悔。
男人却不理会他的试探,又开始查户口:“那你具体都做什么呢?”
苗淼有点恼火。明明刚加上好友,他就发过跑腿价目表了。
可他现在纯靠打零工吃饭,还是好声好气地回答:“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他都可以为50块钱来见这个人,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了。
对面闻言,缓缓挑起眉梢:“这算勤工俭学吗?”
苗淼的笑容就那么凝在了脸上。
过了半晌,他才无所谓地说:“就随便赚点零花钱。”
男人思忖片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叫喵喵呢?你喜欢猫吗?”
苗淼眉头一皱。还不如问他怎么会缺钱的呢!正要搪塞,手机却在兜里震动起来。
他赔个笑打开一看,竟是学长给他发了一大串消息。
【喵喵,我可能要晚几分钟到。】
……
【到了!在用餐区中间站着呢,没瞧见你呀。】
【好像听见有人学猫叫,是你吗?】
最后两条是刚发的。
可苗淼面前的男人,显然没在站着,面色似笑非笑,高深莫测。
一股凉意从后脊扩散开来。
苗淼扭头,竟有个人直勾勾地杵在他身后。
那人身穿黑色羽绒服,斜挎着电脑包,眼镜框把脸和鬓发压变了形,额头鼻梁上隐隐泛着油光,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你就是喵喵?”
苗淼缓慢地吞咽了下,越发有不好的预感:“是我。你是哪位?”
该不会……
眼镜哥不答反问:“你还约了别人?”
苗淼心沉了下去。
他认错人了。
而面前这个男的,不知道脑子有什么毛病,故意没有提醒他!
苗淼几乎嗔怒地回身,却见男人双眼微眯起来,像狐狸般狡黠,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
“哦,你学长来啦?”
他还有脸问!
“你不是说你在等人吗!”苗淼崩溃道。
男人竟大言不惭地说:“我真的在等人啊。”
苗淼有点疯了,起身就想走。咖啡也不喝了,每小时五十也不赚了,没那个命。
他站起来跟眼镜哥差不多高,后者突然回过神,拔高声音:“你特么是个男的?”
苗淼猛地顿住了脚步:“……啊?不然呢?”
“男的用什么萌妹头像?”
苗淼:“那是我本人。”
“还取个网名叫喵喵,不害臊啊你?”
苗淼一听,肺管子差点炸了:“我真叫苗淼!”
他已故的亲亲爹妈给他取名时,谐音梗可还不扣钱呢!
眼镜哥不依不饶:“你个男的骗人见面喝咖啡,还骗不止一个,你恶不恶心啊?”
苗淼刚要吼回去,却猛然发现,周围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他心一惊,极力压低声音:“我骗你什么了?!价是你开的,咖啡也是你说要请,你要卡性别怎么不早说——”
“不好意思同学让一下,限定焦糖玛奇朵套餐!”
店员端着托盘向他们走近,奶咖和曲奇的甜香扑鼻而来,苗淼急于辩驳,却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愕然望向那捣乱的陌生男人:我要见的又不是你,你还真点啊?
却见男人正要起身,眉头紧蹙,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揶揄,而是明显紧张。
“小心!”
“爱喝是吧,喝死你!”眼镜哥一把掀飞了店员手中的托盘。
砰——
咖啡杯险些撞上苗淼的前胸,却是男人眼疾手快抓住了杯子!
可咖啡还是泼洒了出去。
液体裹着奶油团缓缓滑落,大片棕褐色的污渍沿着羽绒服绗缝的线迹扩散开来。
“骗子不得好死!”眼镜哥转头就跑。
苗淼顾不得追骂,手忙脚乱抓了一大团纸巾,捂在羽绒服表面,来回擦拭。
他没那个闲钱买新衣服。
男人却放下杯子,大步追上,一把钳住眼镜哥的手臂!
那家伙脸色骤变,用力挣扎,奈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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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高大,饶是他挣得咬牙切齿也动弹不了分毫。
“不该道个歉吗?”
男人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似是客气地询问,却带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眼镜哥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男人见状轻描淡写地松开他,捞起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快点,不然就去跟他的律师谈。”
苗淼这边努力一番,成功把咖啡液拍打至吸收了,正气得跳脚,听见男人的话,愣得一动不动。
他有个锤子的律师。
多大点事要请律师啊?他羽绒服能有律师费贵吗?
眼镜哥却被男人彻底镇住,面向苗淼,嘴巴反复开合,用蚊子声磕磕巴巴说了句“对不起”,落荒而逃。
男人似乎并不满意这个态度,还要把人抓回来,却忽然回过头看向苗淼。
而后他轻叹一声,利落地脱下西装,披上苗淼的肩。
男人穿来笔挺合身的外套,在苗淼身上竟显得很大,即使罩在羽绒服外面,也包裹住他的整个上半身,隔绝周围人如麦芒般的打量视线。
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盖过身上酸苦和甜腻夹杂的味道,温暖蓬松的感觉四下蔓延。有力的手臂揽住苗淼的肩,护他走向店内洗手间。
“……我谢谢你啊。”
在洗手池前,苗淼对镜子里的男人道谢,手上使出扭断人脖子的劲儿,把吸饱咖啡的羽绒服绞干。
谁让这个帮了他的人,不久前才耍了他。
男人不理会他泄愤,抱着双臂,轻声开口:“他太直了,还很不尊重人。你不应该找那种客户。”
什么太值了?
苗淼困惑地扭头,看到修身衬衫勾勒出男人手臂和胸膛饱满的肌肉轮廓,顿觉刺眼,挪开了视线。
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在看了一眼手机之后作罢:“我等的人到了,我得走了。”
……还真在等人啊。
眼看男人转身要走,苗淼赶忙抓起随手挂在暖气片上的西装。
“你衣服不要了?”
正要追上去,却见西装枪灰色的里衬上沾着一大片奶泡和糖浆,顿时头皮发麻。
蹭脏了。
不会要他赔吧?
男人无所谓地朝他摆了摆手:“你处理掉吧。”
像是很嫌弃那件弄脏的西装,又有点像在说再见。
苗淼回到用餐区时,那个男人、咖啡桌上的电脑和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已经不见了。
店门口聚着一坨人,说是外面刚路过一辆很贵的车,轧过一片被踩成黑泥的积雪,溅了旁边一个男生一身。
苗淼低头看看自己羽绒服上的咖啡渍,苦笑出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店员从柜台后探出头:“同学,刚才那帅哥又给你点了一份限定套餐。”
苗淼心说他的衣服已经替他喝饱了。但一想到这一趟连半毛钱都没赚到,他还是问:
“能打包吗?”
-
从1920回宿舍的路上有一家洗衣店,苗淼拐了进去,问他的羽绒服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提在手中的咖啡打包袋沉甸甸的,那件弄脏的西装也是。苗淼想来想去,还是把西装也一起递了上去。
店员阿姨接过,麻利地翻到里侧,惊叹道:“连个洗唛和牌子标都没有,高定啊?”
苗淼听完恍然想,难怪那男人穿得那么服帖板正,一点都不像10块一天租西装的面试战神。
“高定有什么说法吗?”他问。
阿姨说:“得加钱。”
交完干洗费,苗淼心都在滴血,急着回去想法子搞钱,却被阿姨叫住:“同学,兜里有东西!”
苗淼茫然接过一个扁扁方方的小盒子。
通体由某种合金制成,很轻便,表面触感微凉,在他的皮肤表面激起一层几乎细不可察的颤抖。
打开盒子,一小叠名片落在手中,纸张厚实温润,每张都赫然印着:
比特光年创投有限公司,执行总裁,周简弛。
2. 恋爱Offer
滨大宿舍区,男舍16栋,222号房间。
苗淼推门而入,在泡面味里混入一丝咖啡的苦香。
室友大力见他回来连羽绒服都没穿,吓了一跳:“淼哥你咋了?不冷啊?”
其实苗淼是222年纪最小的,但大家互为共轭的兄弟,淼弟也就成了淼哥。
“别提了,你那学长泼我一身咖啡。”苗淼磨着后槽牙,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出。
大力听得一愣一愣:“啊?!我就跟他说我们院苗淼最近缺钱,什么都干,他说那太好了……合着他要撩骚啊?个傻叉,我骂他去!”
苗淼也一阵恶寒:“骂狠点!”
“不过该说不说,咱淼哥长得是俏,我俩眼睛都5.2我也看错过。”在一旁耍手机的另一个室友启文突然开腔。
苗淼心一沉:“是吗?”
他看了一眼门后镜子中的自己。有点瘦,面色苍白,偏偏眼睛还大,跟他梦中的猛男形象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他两手一摊:“就长这样,没招了。”
启文却说恰恰相反,正要高谈阔论,大力突然打岔:“我去,学长刚发朋友圈说被一辆破车嘣了一身泥!”
苗淼心下一惊,立刻想到1920门外当众出糗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学长,喃喃道:“老天有眼啊。”
启文接茬儿道:“那可不,现在你这小模样最吃香,不是说有个人故意忽悠你但又帮了你吗?”
苗淼说:“噢对,一个穿西服的哥们。还是个总裁呢。”
说着,他掏出那盒名片给室友看。
“这啥公司?来过咱学校吗?”大力挠头。
启文也挠头:“听都没听过……”
他们滨大乃是全国最高学府,国内任何叫得上号的企业都会来开招聘宣讲会,滨大学生都没听过的公司,那可以划入野鸡行列了。
“对了,寰宇来过了没啊?”大力又问。
“人家秋招提前批就招满了。”向来消息灵通的启文说。
室友开始讨论就业,苗淼默默坐回自己桌边。
满桌建筑设计手稿和渲染图,呕心沥血做完却没了用武之地的留学作品集,刺痛他的双眼。
“……留学?你还想留什么学?你看你大舅像学费不?!”
一周前,苗淼接到老家北城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他舅瞒着家人炒股亏个底掉,差点跳楼。
“那么多炒A股的人都在天台上排队,你大舅人没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别就知道惦记钱!”
当时苗淼连夜从学校赶回去,人还是懵的,乍听舅妈说舅舅没事,也觉得,没出人命太好了。
直到他被告知,他父母留给他的钱,也都被亏完了。
他梦想留学的经费,乃至他完成本科学业的学费、生活费,全都没了……
苗淼用力拍了拍脸,把自己打醒。
遥不可及的事情已经不必再想,现在他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份靠谱的长期兼职,彻底远离打零工碰上的这帮神人。
-
滨京核心CBD,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就像蚂蚁过道。
周简弛正襟危坐于办公桌后,盯着面前寰宇集团上一季度的财报。集团业绩向好,意味着他更能以子公司比特光年的名义放开手脚做事。
他凝眉思忖,心绪却逐渐飘远。
三天前他去滨京大学开会,临返程不巧天降大雪,司机去换雪胎,他就打听到一个校外人士也能闲坐取暖的地方,校咖1920。
却不想进去坐了没多久,就被搭讪。
男生自称“喵喵”,很谄媚地叫周简弛“学长”,向他讨一杯咖啡喝。
喵喵穿着像米其林轮胎人一样的外套,身材却纤瘦,下巴略尖,脖颈修长。皮肤柔白得出奇,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时眼尾却会微微上挑。
好像猫。
那种会随机走到人脚边突然躺下碰瓷的野猫。
是的,周简弛认为那是碰瓷,他从没经历过如此拙劣、连对象都能搞错的搭讪。
只是……
短促的敲门声响过,他的助理吉米推门而入:“周总,该出发去股东大会了。”
周简弛点头,起身穿戴外出的衣物,随口问:
“下次去滨大是什么时候?”
“大后天下午。”助理对他的行程安排倒背如流,也知道他对每个项目的喜好倾向,“要推掉吗?”
周简弛张了张嘴,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桌面上的内线电话,最终说,不用。
三天过去,电话没有半点动静,留下名片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那个家伙竟然更愿意为低至50元的时薪,讨好一个连性向都相悖的烂人。
……
而在滨大,碰瓷野猫苗淼同学在过去的三天里,为了一次初中家教的试讲课,备课熬得那叫一个双目无神,昼夜不分。
好在今天试讲非常顺利,他憋着一口恶气,在短短两小时之内,给孩子把一学期的重点全讲完了。
孩子家长非常惊喜,让他回去等消息,显然意味着一张长期饭票,唾手可得。
苗淼美滋滋回了学校。
然而还不等暖和过来,洗衣店打来电话:“同学,西装可以来取了。羽绒服洗不出来了,不好意思啊。”
苗淼差点厥过去。
大力从上铺床沿探出头:“淼哥,要不我赔你一件羽绒服吧,都怨我。”
苗淼心头一酸,忙说:“没事力哥,你也是好心。”
其实并非没事。
没了羽绒服,苗淼就只能穿一件又薄又硬的棉夹克,今天去上家教课的路上,他差点冻成三孙子。
可大力只是介绍了客户给他,与后续他跟学长发生的纠纷无关,他知道大力主动提出赔偿,只是因为他缺钱。
而苗淼不准备接受任何怜悯,他只想自己搞钱。
“我去取一下西服。”他再次披上棉夹克,准备出门。
“还取它干嘛啊?”大力问。
苗淼转了转眼珠,狡黠笑道:“挣点干洗费。”
在1920,那位周先生说衣服归他处置,那他洗干净了送回去,顺便讨个干洗费和配送费,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哥们还是个总裁呢,他完全不介意按总裁的高标准收费。
-
CBD和滨大之间只有三站地,可大冬天走着过去,路还是比命要长一点。
苗淼抵达手机导航的终点,抬头一看,是“寰宇大厦”,以为自己脑子冻坏了。
前台接待小姐姐站起身,笑容如春风拂面:“欢迎光临寰宇集团!”
“……请问这儿有个公司叫比特光年吗?”
“有的,先生。前台是一起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苗淼想通了,估计是小公司在别人大集团的楼里租了个单间吧,就像他在他大舅家十年来都是睡客厅。
原来那个派头十足、连衣服干洗都要多收费的哥们,在校外只是一个小小的“总”啊。
苗淼不禁对周简弛生出小指甲盖那么丁点儿大的怜悯。
他告诉前台,找比特光年的总裁周简弛。
却不料前台反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苗淼张了张嘴巴,喝了一口穿堂风,才尴尬地说:“我就来送点东西。”
前台体贴道:“如果方便,我们可以代您把物品转交给周先生。”
苗淼把怀里套着塑料一次性防尘罩的西装抱得更紧了些:“那不用了,谢谢。”
没有见不到总裁本人,先把讹钱筹码上交的道理。
大冷天跑来竟然扑了个空,倒霉。苗淼叹口气,转身离开大厦。
绕出旋转门的那一刻,一辆一尘不染的漆黑轿车破开寒风,缓行至他的面前。轮胎碾过地面只发出一点沙沙的响声,车盖上竖立的小人和翅膀闪闪发亮。
驾驶位下来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人,绕到后座位置打开车门。
苗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而一条西装裤和皮鞋包裹的长腿踏上地面,周简弛竟翩翩出现在他面前。
“喵喵?”
四目相对,周简弛似乎有些意外苗淼会来。
此刻副驾驶又有一个男人开门下车,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苗淼立刻知道了那是周简弛的助理,因为周简弛很严肃地问,为什么没有转达苗淼要来的消息,以至于助理看向苗淼的目光有点复杂。
苗淼赶紧把锅背了过来:“我来还你的衣服,没想到要预约。”
周简弛闻言一怔,向助理略表歉意般颔首,而后邀苗淼重返大厦,还很绅士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进来说吧。”
……
周简弛的办公室就像回了娘胎一样暖和。
窗外是开阔的海景,室内陈设简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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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大过苗淼他们宿舍的床。
苗淼愣愣地随男人落座,宽大的皮沙发柔软而舒适,助理端上热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周简弛才开口:
“你人过来就好,还带衣服干什么?”
一句话就把苗淼为讨干洗费打好的腹稿都堵了回去。
“不带衣服我来干什么?”他有点不高兴地反问。
周简弛惬意地倚在沙发靠背上,托腮眨了眨眼:“聊聊啊。不然我干嘛给你留名片?”
苗淼愕然:“那是给我留的?”
谁家好人发名片一口气发一沓,连名片夹都不要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点头。
苗淼越发觉得这个总裁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聊的?我那天真认错人了,又不是故意贪你那一份……呃,两份套餐。”
“谁要聊那点咖啡钱?”周简弛按了下太阳穴,才继续说下去,“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想赚零花钱吗?”
一提钱,苗淼顿时就精神了,忙不迭地点头。
却不想男人薄唇上下一碰,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现在的商业模式效率太低了。”
苗淼:“……啊?”
这个总裁到底怎么回事?学校里的小摩擦,他搬出律师吓唬人,兼职讨口饭吃,他扯什么商业模式。
周简弛抿了一口茶,才又开口:“无意冒犯,你现在是在用你的时间和人来换钱,对吧?”
苗淼垂于身侧的手悄然握起。
那话就像一只手掏进他的胸腔,把在那里面跳动的泵攥了起来。他再怎么不甘,也只能点头承认。
周简弛却推心置腹道:“那么你收益的上限,就完全取决于你的客户是什么人。”
“跟大学生一起玩,上限就是他们的生活费。你那个学长就算把钱全掏给你,一个月能有一万吗?”
苗淼听得一愣。
这人对当代大学生是不是缺乏一些最基本的想象?根据滨大调查报告,本科生的平均生活费不到两千块钱。
不过反正他也不准备在校内打零工了,自豪道:“我在外面还有长期饭票呢。”
周简弛闻言眉头微蹙:“白领?房贷车贷应该压力不小,又能匀多少工资给你一个大学生?”
苗淼有点毛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到底什么样的才行?!”
令他意外的是,周简弛还真的说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苗淼呼吸一滞,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雀跃。
难不成这个总裁看他谋生不易,要给他实习Offer?
虽然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实习,还不如当家教,但一边实习一边当家教岂不更香啊。
他怦然心动:“要我跟你干?”
周简弛竟睁大眼睛。思忖片刻后,唇角才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认真地点头。
“嗯,我身边缺个人,你很合适。”
苗淼越发受宠若惊,忙不迭地问:“能给多少钱?”
周简弛低笑:“至少不会小气到只给你时薪五十。”
苗淼惊愕不已。
能给这么高?大力启文他们都说,大厂实习也就一天几百啊。
难不成坊间传言有些小公司为了拉拢名校生,砸钱更狠,是真的?
他欣然点头:“好啊。什么时候?其实我现在就行。”
周简弛闻言却一怔,飞快眨了眨眼,颈上的凸起明显地上下滚动。
“……别这么急。先从头开始吧。”
苗淼愣了下,但很快想通,可能总裁亲自钦点实习生,也得先走投简历面试的流程吧。
他于是问:“要我怎么做?”
却未料周简弛说:
“谈恋爱。”
那一刻男人的双眼很亮,映着落地窗外的摩天楼群和大海,却倾注向苗淼,难掩期许。
苗淼无言甚久,才喃喃问道:“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周简弛:“和我谈恋爱。我能给你远比他们更好的条件。”
苗淼缓缓闭住了双眼,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原来不是实习。
谈恋爱?
两个男的谈个毛恋爱!!!
能不能看清楚点,他是男的!烦人精学长在网上搞错了,这个总裁当面瞪着俩眼睛还能搞错?
“有病吧你?!”
苗淼把怀中的西装往沙发上一摔,起身就跑。
3. 退一万步说
苗淼一溜烟逃离办公室,却差点跟那个金丝边眼镜助理迎头撞上!想起先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登时一阵反胃。
加速冲向电梯,逃到大厦一楼,却又被白手套司机截停。
“周先生要我护送您回学校。”
那还得了?!苗淼一听,跑得更急了。
然而踏出大厦的瞬间,滨京的寒风兜头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又冷又疼。
……或许,有车不坐白不坐?哪怕省个地铁钱,也算挽回一点损失不是?
苗淼想开了,倒退回白手套司机身边,挂上抱歉的笑脸,挤眉弄眼道:“那就麻烦师傅啦,能送我去滨大吗?”
白手套并未计较他翻脸快如翻书,恭敬地邀他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座。
车内座位宽敞,皮质内饰触感无比细腻,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沉稳香氛,也可能是人民币的芬芳。
苗淼对车的研究仅限于他舅的金杯,此刻不禁感慨,周简弛这个小总,还怪会享受的。
车里空调给得很足,苗淼有点昏昏欲睡,再一睁眼,车子已经停在熟悉的滨大校门前。
司机从驾驶位回过身,毕恭毕敬地对他说:“周先生来电,要和您说话。我开免提。”
苗淼顿时警觉。
……啊?救命不要!
然而不等他想出借口回绝,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已经响起。
“喵喵,今天谢谢你帮我送衣服,这么冷的天,真是难为你了。”
苗淼听完,先前的恐慌无措却莫名被熨平。原来这个总裁还是会说人话的啊。
他本能地嘿嘿一笑:“不客气不客气,把干洗费给我结一下就行了。”
“那当然,等下老白会给你。”然而男人紧接着话锋一转,“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要不改天有机会再——”
苗淼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大可不必!”
他慌忙向司机致谢,逃下了车,钱都没拿,生怕拿了就要被这人纠缠。
关门时不慎力气大了点,甩出砰的一声巨响。周围又有无数道肆无忌惮的打量视线投来,一如他被泼了一身咖啡的那天。
“这什么车啊?”
“……劳斯莱斯幻影!”
“我去,好像是那天1920那个人!”
苗淼竖起棉夹克的领子遮住半张脸,拔腿就跑。
-
回到宿舍,大力和启文都在,一照面便问苗淼今天顺不顺利,敲了总裁多少干洗钱。
苗淼支支吾吾,愣是没敢说实话。岂止是钱没要到,他人都差点没了好吗!
大力纳闷地追问,启文刷着手机突然道:“淼哥,你上墙了。”
苗淼:“……啊?”
启文:“这说的好像就是你?”
苗淼接过手机一看,整个人懵了。
那是滨大表白墙上的一篇帖子,才刚发出来,然而即便是苗淼扫一眼的几秒钟,点赞量都在疯涨。
【投稿:墙好,求匿。八卦一下,咱滨大性少数群体也是支棱起来了……】
【有个叫“喵喵”的男生,长得可好看了,应该是给子,左拥右抱富哥金主和直男学长,惹得两个男人为他在1920雄竞修罗场,那天在座所有人都是目击者!】
【之后又有人看到他从劳斯莱斯上下来,把车门摔得邦邦响,所以是富哥打赢了吗?有没得知情人士透露一下啊急急急在线等!】
……
每一字一句都是在说苗淼,可拼凑出来的苗淼却那样陌生。
帖子念完,启文和大力都尴尬地看向苗淼。
“淼哥,你今天……就是去还个衣服哈?”大力问。
“别是被对门那谁带偏了吧?”启文也忧心忡忡。
他们对门寝室有个哥们是出了柜的真·同性恋,有些人对此讳莫如深。
苗淼艰难地吞咽了下,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大力转了转眼珠,点头附和:“说的也是,墙上能有几句实话?”
“你诚求女友那回不是真的吗?”启文揶揄他。
大力发出尖锐的爆鸣。
苗淼松了口气。他们建筑学是五年制,大家已经同屋住了四年多,虽然整天互相人身攻击,感情和信任还是在线的。
启文问:“要澄清吗淼哥?”
苗淼:“肯定越描越黑,算了。反正没挂我真名。”
他说着,顺手改掉了微信和企鹅的昵称,头像也从本人自拍改成了科比海报,空间朋友圈也全部开放,展示他们男寝四人间不可名状的日常。
给子“喵喵”跟两个男的纠缠不清,关我直男“草田三水”什么事?
大力和启文赞不绝口:“这么改就对了!一眼直男!”
苗淼跟着傻乐了几声,回到自己床位,却忍不住悄悄又打开那篇投稿,反复地看。
……原来如此。
闹了半天,学长和总裁都以为他是gay,一个以为他装萌妹骗直男还脚踏两条船,另一个以为他“赚零花钱”却惹上直男翻车了。
恍然回想那个男人今天说的一番话,才发现句句都指向两个大字:
包养。
苗淼缓缓把脸埋进双手之中,用力揉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是跳进滨京湾都洗不清了!
今天出门穿得薄,在冷风和空调暖气之中反复横跳,这会儿苗淼有点头晕脑胀,浑身也软得跟面条一样。
他索性爬上床眯个午觉,结果这一躺就是昏昏沉沉又耽误搞钱的两天。
也是亏得他大五没什么课了,大作业也早早做完,不然成绩准要翻车。
第三天,苗淼被手机震动声惊醒,发现自己又一觉睡到了中午。
一看手机,“辅导员郑老师”发来微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苗淼顿时心沉了下去。该不会又要拿他的事做文章吧?
他爬下床缓缓穿好衣服。感冒好得差不多了,身体还是乏力。他又吞了一包感冒灵才出门。
一进办公室门,郑老师就说 :“本学年的奖学金你自己撤销申请吧,总好过公示期被人投诉下去。”
苗淼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凭什么?!”
他从大一就开始规划留学,为了成绩单好看,在过去四个学年都保持着GPA 4.0、专业课平均分断层第一。
整个建院不存在比他更有资格拿奖学金的人。
郑老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幽幽地开口:“听说你和不止一个同性纠缠不清,还有校外人士……呃,‘赞助’你。”
上嘴皮碰碰下嘴皮,把那两个字说得暧昧难言。
苗淼顿感一阵恶寒:“我没——”
“还有你上周大半夜闯门禁离校的事,没记过都算便宜你了。”
苗淼更急了:“我舅舅差点出事,我急着回去啊!给你打电话请假你不是没接吗?!”
郑老师后仰到椅子里,抱起双臂:
“差点没出事不是没出事?你急了就违规,那以后所有人急了都违规,校规还有约束力吗?老师的脸往哪搁?奖学金要给品学兼优的同学,你这样能起到表率作用吗?”
郑老师似是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在苗淼脑中只留下一阵尖锐的蜂鸣。
什么表率不表率,他只知道奖学金有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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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覆盖他最后一学年的学费和宿舍费,让他暂时只为吃饱肚子奔波。
“那我申请助学金,行吧?”他死死盯着郑老师,据理力争。
我不品学兼优了,我纯穷还不行吗?
郑老师皱起眉头:“你都坐劳斯莱斯了,就行行好,把名额让给真正需要的同学吧。”
“你——”
苗淼拳头攥紧,混沌的脑海里却飞速理清利害相关:这是最后一学年了,一旦被记过,很可能会影响毕业。
他已经没有了留学深造的希望,不能再亲手葬送本科毕业的机会。
紧攥的拳心,缓缓松开。
郑老师叉腰瞪眼:“我什么?”
“……祝你亲戚都和我舅一样长命百岁。”
苗淼微笑改口,掉头离开。
……
出了办公楼,苗淼几度用力深呼吸。刺骨的空气洗过肺叶,他终于冷静了些。
辅导员成心跟他过不去,奖学金和助学金看来都不用想了。好在他的处境还不算糟糕透顶,他还有家教这张长期饭票呢!
孩子家长让他回来等消息,这都好几天过去,应该差不多了吧?
苗淼飞快把手搓热,噼噼啪啪敲了一条微信。
【草田三水:翟先生,请问我什么时候正式开始给小浩上课?】
聊天框上方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苗淼的心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新消息弹出。
【翟先生:不好意思啊苗老师,你那天试讲太厉害了,我儿子说全听明白了!】
……啊?
苗淼眉头一皱,敲字问问:【那不是很好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界面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苗淼盯了一会儿,忽地感到一阵脱力。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太努力想得到工作,所以反而失去了工作吗?
他咣当一下坐到路边长椅上,仰面朝天笑出了声。
高悬的太阳十分晃眼,但就像冰箱里的暖灯,除了照明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苗淼还是很冷。
把手抄进口袋取暖,却有一丝金属的冰凉触感在指尖晕开。
周简弛的名片夹。
他以为他丢下西装逃跑就是全部,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原来引他走向那个男人的路,还在他的手中。
名片上写着一串诱人的电话号码,周简弛的声音还仿佛响在耳畔。
“和我谈恋爱。”
好的周先生,请给我零花钱。
等等。
……不对!
苗淼如梦初醒,用力连点挂断键,几乎要把手机屏幕都戳漏!
看到“通话结束,对方尚未接听”,他才大松一口气。
好险。
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肯定是吃完感冒药犯困,梦游了。对。
兼职遍地都是,再不济等寒假他还可以进厂打工,何苦误入歧途,屁股开花。
苗淼起身蹦了两下,重整旗鼓,大步朝宿舍方向走去。
然而,才迈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
苗淼猛地顿住脚步,手忙脚乱地挂断,可不等他揣起手机,震动声重新响起。
一次又一次。
穷追不舍。
苗淼没办法,只能接了起来,但先发制人:“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一阵沉默。
在通信线路嘶嘶的底噪中,苗淼听到规律有力的呼吸声。
而后周简弛的嗓音响起,沉稳笃定地说:
“你没打错。”
4. 投送怀抱
通话挂断的十分钟后,那辆带天使翅膀的黑色轿车驶来,碾着柏油路面的碎雪,不偏不倚地停在苗淼仰坐的长椅边。
周简弛闯入苗淼的视野,遮去那个毫无用处的刺眼太阳。
“凭什么我一个电话你就来了?”苗淼仰着脸,喃喃地问。
周简弛十分坦然地回答:“因为我司负责你们南部校区重建的一部分工程,我过来开会,刚好在附近。”
先前那通电话,周简弛隐隐听出不对劲,便要了定位,叫司机绕个道开过去。
到了却发现,那只骂人跑路都快得要命的野猫,呆坐在积雪的长椅上,精致的面孔写满迷茫,通红的眼眶暴露一丝似有若无的脆弱。
令他有那么一瞬间在想,还好他打回了电话。
但他的确是来滨大开会的。
苗淼缓缓摇头:“不是问这个……”
不对,这根本不对。
为什么他稍稍动了歪心思,一条邪路就主动铺开在他面前?
周简弛却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思绪:“别冻着你了,换个地方慢慢聊吧。”
男人声音沉稳,语调轻柔,听着很是暖和。就像那辆遮风挡寒,却贵到能把人保送表白墙的劳什子幻影。
苗淼又一次没能抵制住诱惑。
-
滨京地标高塔下,坐落着名为“卡特琳娜”的私人俱乐部。入口乍看平平无奇,步入馆内却别有洞天。
瑰丽奢侈的装饰辅以柔和的灯光,空气里流淌着优雅的轻爵士乐。
身着正装的侍者面带周到的微笑,带他们前往VIP室,偶有时髦男女擦肩而过,留下似有若无的香。
侍者毕恭毕敬地为他们带上门,私密的空间里只剩下二人隔着酒桌相对而坐。
周简弛淡然自若,仿佛天生属于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
而苗淼听着自己过速的心跳,昏沉纷乱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浮出水面:
面前这个男人哪怕从指缝里漏下一点钱……都足够他撑过这段日子的窘迫!
苗淼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周先生,请问——”
请问谈恋爱的Offer还有效吗。
然而几乎是同时,周简弛问:“谁惹你了?”
苗淼愕然,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反问:“……您说什么呢?”
周简弛眉头微皱,低声说:“眼睛鼻子都红了。”
“冻的。”苗淼轻咳一声。
周简弛却忽略他的搪塞,执意与他对视,目光如炬。
就像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抛出橄榄枝的金主,而像朋友一样准备好要听苗淼倾诉。
让苗淼憋了一肚子的解释,快要呕到嗓子眼了。
误会,大哥,他可是清清白白一直男,收钱陪男人撩骚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一夜返贫,又接连失去了奖学金和兼职,打出那个电话,纯属受了刺激!
……然后再次和一张金饭票擦肩而过?
不。
苗淼决定和这个男人“谈恋爱”,趁男人对他还有一点鬼知道从何而来的兴趣。
“真没人惹我。其实我是……后悔了。”
苗淼说得缓慢,声音有些许颤抖,强行把目光钉在男人的前额和眉心,这样四舍五入也算对视。
“哦?”周简弛挑起了眉。
……好像有戏?!
苗淼继续说了下去:“后悔没有对你坦率。我那天想答应你来着,可我不敢。你是大老板,可我只是个学生。”
说完,他都觉得亏自己能说出口。承认对一个男的动了心,比四年保持GPA 4.0可难多了。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对面那张英俊面孔上,只剩下平淡的、兴致缺缺的表情。
苗淼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周简弛漫不经心地问,“那天走得那么干脆,可不像有多喜欢我。”
“当、当然是真的!”苗淼梗着脖子,继续睁眼说瞎话。
周简弛轻笑一声:“我不是‘有病’吗?”
苗淼简直肠子悔青。那天周简弛还特意打个电话挽留他,他也还是一口回绝,完全没想过留个后路。
他支支吾吾:“其实……我是因为害怕才……”
周简弛终于不再质疑他说谎了。毕竟他害怕屁.股开花那是真情实感的。
可周简弛问:“那现在就不怕了吗?你要怎么证明?”
苗淼竟无语凝噎。
看来,再不拿出十足的诚意,这张饭票是搞不定的了。
男人好整以暇地等待苗淼的回答,目光并非诘问,甚至称得上是温和,却让他莫名紧张。
他不敢再与男人对视,目光游移,看到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像在暗示什么。
对,勾.引老板怎么能坐对面呢?他应该坐在周简弛身边,又或者是……
苗淼艰难地吞咽了下,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起身绕过茶几,一寸一寸挪向周简弛身旁。颤抖着,低唤“周先生”,坐上了周简弛的大腿。
他将自己整个人作为呈堂证据。
周简弛没有拒绝。
坐上去的瞬间,苗淼感到衬衫和西装裤下饱满有力的肌肉。视线下移,又看到周简弛颈上凸起的喉结,和手背上浮起的青筋血管。
雄性荷尔蒙满到快要溢出来,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真的是个男人。
比他高,比他壮,说不定一只手就能把他给——
苗淼浑身绷紧得像一张弓,两瓣屁.股都夹了起来,生怕一不留神就挤进什么东西!
周简弛一手揽向他的腰间,就如同囚笼将他禁锢,低笑着靠近他,鼻尖轻轻点在他脖颈的皮肤,激起无穷无尽的颤.栗。
苗淼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噼啪。
那一瞬间有几乎细不可察的弧光和声响,就像最小单位的电闪雷鸣。
一丝诡谲的麻感从苗淼的腰间扩散开去,流经周身,最后连大脑皮层都感受到嗡鸣和震颤。
静电。
是棉夹克的化纤外壳,或者内搭卫衣的混纺面料……苗淼身上可能起电的东西太多了,他都抓不到是哪个干的。
总之他把周简弛给电了。
生意还没谈成,他就袭击了金主爸爸!!!
苗淼懊恼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简弛却没有生气,只是揉了揉先前触碰他身体的指尖,眸中那抹仿佛随时可能暴起的侵略感,不知何时已经褪去,重新变得从容温和。
“没想到我们还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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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的。”
伴着微热的气息,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灌进耳廓,苗淼想逃的冲动再次达到顶峰!
然而下一刻,周简弛似是嘲弄地低笑:“怪我那天没说清楚。”
苗淼懵了:“什么没说清楚?”
周简弛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付钱请你和我谈个假恋爱。”
……啊?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状似无奈道:“结果你还……蛮奔放的。”
苗淼随周简弛的视线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整个扭在男人怀中的身体,瞳孔剧烈收缩,心里也有根什么弦啪的一下断掉了。
但下一刻,劫后余生的快.感涌上来,掩盖住了尴尬。
周简弛根本就没看上他,他不用屁.股开花了!
男人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安抚般地轻拍苗淼的后背,让他先下来,坐回到对面去。
侍者适时地敲门进入包厢,开了一瓶气泡水给周简弛倒上,又在苗淼面前放了一杯散发浓郁奶香的玛奇朵咖啡,而后恭敬地离去。
重归独处,周简弛清了清嗓,讲起这一场误会的由来。
“我来自一个麻烦的家庭,是独生子,有时候需要为核心利益做出一点牺牲,你懂的。”
男人轻晃杯子,低垂的眼帘在面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苗淼转了转眼珠,猜测道:“……结婚啊?”
“确切地说,是联姻。”周简弛说。
苗淼一愣。还真有这种事?他以为只会发生在小说电视剧里。
“但我不想和我不感兴趣的人在一起,所以要找一位同性假装在谈恋爱,向两家和外界放出信号,我不可能联姻。”
周简弛继续说了下去,语调毫无波澜起伏,就像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苗淼听得越发心里不是滋味。不想结婚就跟男的在一起?也未免对自己太歹毒了。
“听说你想赚零花钱,我以为我们可以各取所需,才会跟你提。如果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周简弛说着忽地抬眸,与苗淼对上视线,神情坦率而又真诚。
苗淼微怔一瞬。
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摇头:“不冒犯不冒犯!哎呀你看这事闹的,误会了,我还以为你要撅我呢!”
周简弛似笑非笑:“我像那种人吗?”
苗淼抱臂,仔细端详周简弛的模样,赞许地点头:“确实不像。”
本来他就觉得周简弛建模不错,眼下得知哥们对他根本不感兴趣,更觉得是个浓眉大眼的好直男。
周简弛笑了笑,问:“那你愿意配合我演这出戏吗?上次至少有一件事不是误会,我确实能给你很好的条件。”
一提钱,苗淼顿时又精神了,身体不觉前倾,恨不得越过桌子和周简弛面贴面。
“能给多少钱啊?”
周简弛饶有兴趣地反问:“你要多少?”
苗淼眼睛一亮。
和周简弛的寥寥几次打交道,他都是误会连连、丢尽脸面,没想到自己还能手握定价权。
看来这个总裁想找假男友,已经想得火烧眉毛了,那他趁机敲敲竹杠,岂不是易如反掌啊!
而周简弛眼看那双漂亮眼睛中,尴尬和恐惧逐渐褪去,再度闪烁狡黠灵动的辉光,唇角勾起几乎细不可察的弧度。
5. 直男,但叫老公
我想要多少钱?
苗淼被这突如其来的要价自由给震住了。给有钱男人假扮小男友,应该开什么价钱?他从小到大没有一本教材讲这个。
回想起这个总裁对大学生经济水平的揣测,都是以万为单位,苗淼心一横,决定狮子大开口。
“两万!”
话音才落,就见周简弛眼角与唇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却还极力掩饰得不着痕迹,像在压抑爆笑的冲动。
苗淼顿时也觉得自己太离谱了,赶忙改口:“那就一万也行。”
周简弛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气泡水,才说:“五万吧,小费另算。”
苗淼一下子愣住,耳畔仿佛响起钞票从天而降的哗哗声响。
过了半晌,才喃喃地问:“……是人民币哈?”
周简弛似是漫不经心地笑问:“想要美刀?”
“没有没有!”
苗淼还没傻到以为周简弛真要给他刀乐。五万人民币就已经太高了,让他害怕这位老板多少还是图他点什么。
别是腰子吧?
深思熟虑后,苗淼还是发问:“我再确认一下,和你谈……呃,假装恋爱,都要做什么啊?”
却不想男人好整以暇地反问:“你平时谈恋爱都做什么?”
苗淼瞠目结舌。
这可触及知识盲区了……他哪谈过恋爱啊?!长这么大连妹子的手都没摸过,更别提跟男的了!
男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苗淼见状心头一紧,老板该不会想找经验丰富的吧?怪不得开这么多钱呢!
想起大力他们抱怨:必须要先有实习经验,才能实习;那要怎样得到实习经验呢?实习啊!
要打破死循环,就只能……
他虚张声势道:“太多了讲不过来,反正我心里有数。包在我身上!”
男人缓缓挑起了眉梢。
苗淼不给他思考和反悔的时间,腾的一下起身,把右手越过桌面,伸向男人:
“成交!”
周简弛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伸手与苗淼交握,英俊的面上浮现好整以暇的微笑:
“合作愉快。”
苗淼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合作达成后的握手,只要友好地晃一晃,就可以松开了不是吗?
却未料,周简弛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宽厚干燥的手掌竟顺势一翻,强硬地将苗淼整只手拢入掌心。
苗淼感受到一股仿佛不可挣脱的力量。
源自金钱。源自一个雄性。
“我的事情说完了,现在可以说你的事了吗?”
周简弛抬眸,神色严肃冷峻。
“谁惹你了?”
苗淼触电一般抽回了手,听到自己兵荒马乱的心跳。
周简弛竟然问了他两次。
这一次的语气不容拒绝和搪塞,却又莫名给他一种,只要他说出来,事情就会迎刃而解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从太久远的事讲起,只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周简弛耐心听完,神情变得有点复杂:“所以,你为一件八千块的事情往我身上坐。”
苗淼严肃指正:“八千一。”
八千那是奖学金,家教试讲费还有一百呢。
“那天的干洗费多少?”周简弛又问。
苗淼:“五十。”
脱口而出后才发现,他忘了按总裁标准抬价!
周简弛闻言沉默下去,然后竟低头摆弄起了手机,似是要掩饰什么。
苗淼揣测这个有钱男人可能会想笑。随便笑吧,因为他总不能真的说,他失去的远不止这个数。
可紧接着,苗淼扣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Wrench向您转账:20000元】
这是周简弛的微信。先前那一通电话过后,周简弛就立刻加了他,索要定位。
“先付一点定金,别饿着了。”男人轻描淡写地说。
一点……?
这已经是苗淼最初狮子大开口的价钱!
原来周简弛也不是要替他出头,而只是问出他心上有个针鼻大小的窟窿,之后粗暴地用一座金山堵上。
但金山毕竟是金山啊!
“谢谢老板!”
苗淼立刻掏出爽朗的营业笑容挂脸上,生怕舔晚了老板觉得他怠慢。
男人唇角缓缓地扬起来:“跟我不用客气。还有,别叫得这么见外,被人发现是装的就不好了。”
苗淼心想也对,拿了钱就得办事。
他认真回忆宿舍楼下那些黏黏糊糊秀恩爱的情侣,用尽浑身力气,夹起声音:
“老……老公!”
话音未落,男人手中的杯子忽地剧烈摇晃,液面险些溢出杯沿,冰块混着无数气泡,在撞上杯壁的瞬间破碎。
苗淼一激灵,忙问:“怎么了老公?”
抬头却见,男人视线中竟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局促。
“我的意思是,叫哥就好。”周简弛垂眸偏过头,从苗淼的视线中掩去神色。
但声音里又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戏谑笑意,“但非要叫老公的话我也不拦你。”
……啊?
不早说!!!
苗淼从善如流:“谢谢弛哥!”
周简弛微笑颔首,算是回应。
苗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好歹彼此都是男的,就算假装恩爱,也不至于以那么肉麻的方式。
四舍五入,就当多了个哥们吧。
“那今天先这样,快回学校吧。明天有律师去找你谈。”周简弛说。
……律师!
这是要签协议了吧?
苗淼有点忐忑,可想到刚刚到账的钱,还是坚定地点头同意。
周简弛也满意地点点头,说:“我让司机送你。”
又是那辆车,苗淼心情有点复杂:“谢谢老……”
周简弛面色一沉,苗淼立刻改口:“谢谢弛哥,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可周简弛坚持要他坐车:“不是冻着了吗?听话,别折腾。”
男人说着起身,摘下进包厢时随手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走近苗淼。
苗淼从小就讨厌围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周简弛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把围巾一圈一圈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熟悉的气息再度席卷而来,和他坐在这个男人怀中时一模一样。
……
苗淼走后,周简弛没有动,始终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杯。
杯沿上留着一小圈奶渍,弧度圆润饱满,昭示着曾经触碰它的那双唇瓣,形状姣好。
也正是那两片唇瓣上下轻轻一碰——
老公?
分明不久前还在他的怀中颤抖僵硬得好像一块石头,对男人之间的情爱怕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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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口找个幌子,打上演戏的标签,就可以无所畏惧?
真是……新鲜。
许久之后,私人包厢静谧的空气中,融入一声低笑,周简弛起身离去。
-
滨大宿舍区门外八百米,苗淼下了劳斯莱斯,挥别周简弛的司机,转头就把围巾解了,开11路回去。
当夜,他洗完澡爬上床,缩在被窝里,反复查看微信钱包余额。
嘿嘿,两万。
他父母留下的钱,一直是他舅帮忙存着,说是等他大学毕业就交给他,结果偏在他快毕业这个节骨眼儿上败光了。
他还是第一次,手头有两万块这么多。
周简弛的消息就在这时突然弹出来。
【Wrench向您转账:500元。】
【差点忘了干洗费。】
苗淼定睛一看,数字不对,内心挣扎一番后,勉为其难地选择了提醒:【弛哥你打多了一个零】
【Wrench:是吗?你收着吧。】
……这么大方的吗?
苗淼越发止不住傻笑。
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好的老板,就让他给碰上了。真是苦尽甘来、触底反弹啊!
“淼哥别笑了,有点瘆人了哈。”大力从对面床铺上探出头来。
启文:“奖学金没了,搁谁谁不疯。”
另一个室友小峰忿忿道:“要我说学校就不能管管那个煞笔吗?”
小峰前段时间也被郑老师找茬过。
“难说,八成关系户。”启文说。
大力道:“哎,淼哥我有个哥们办过学贷,赶明帮你问问吧。你先别愁了,吃饭不够的话跟我说。”
启文:“还有我。”
小峰:“我。”
苗淼感动得用力吸了下鼻子:“谢谢兄弟们……”
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眼下的哭笑都与辅导员和奖学金无关。他已经拿了两万块,要扮一个有钱男人的小男友了。
表白墙上一点造谣八卦都差点吓疯兄弟们,苗淼不敢赌他们真的会信,他只是拿钱办事,人还是清白的。
他自己都有点震惊。他竟然为钱坐在一个男人的□□上,还叫了老公。
他不干净了……
-
苗淼做了一宿噩梦,醒来微信有人申请加他好友。
申请信息:【我是邢律师,受周先生委托与您联系。】
头像是一个大字:“刑”。
苗淼乍看吓一跳,还以为他昨天坐大腿叫老公,闹出刑事案件来了。加上才搞明白,原来这个律师的名字叫刑冬。
【刑冬:我的委托人都说我很刑(黄豆呲牙笑.jpg)】
还挺幽默。
……
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周简弛在工作间隙打开手机,看到他的律师发来微信。
【刑冬:周先生,已经和苗同学接上头,准备约面谈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周简弛随手回了句好,就把事情抛在了脑后继续工作。
吉米敲门进来,向他递上一枚U盘:“您要的资料查好了。”
周简弛点开浏览,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看到最末,他重新打开和律师的聊天框,问:【时间地点?】
邢律师:【还没定。】
周简弛叫来吉米重排行程,推掉了两个会,回复道:【两小时后,卡特琳娜。】
6. 签契约吗?
邢律师的效率很高,加上微信没多久就和苗淼约好了面谈,还是在卡特琳娜这种奢侈的地方,大约老板钱给得很到位了。
苗淼飞快洗漱下床,坐在桌边,先用还没捂热的余额交了学费住宿费,之后就开始紧急查询霸道总裁的小说电视剧。
昨天因为没谈过恋爱,被周简弛问住了,这次他可不能露怯。
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推测是对的,给总裁打工基本上都要签一沓比《建筑空间组合论》还厚的卖身契。
所以,除了到时候不要惊讶,他还需要带上书包和签字笔。
准备万全,他就出了门,而周简弛昨天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围巾,还搭在他的椅背上。
卡特琳娜离滨大不算近,好在苗淼即便交完钱,也还是贵为万元富翁,非常豪横地搭地铁就过去了。
到了VIP包厢,却发现来的不止邢律师,周简弛赫然在座。
男人支着笔记本电脑,大约在工作,仍然身穿考究的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衣解了两颗扣子,露着一小片很健康的麦色锁骨。
看着怪热的。苗淼才从外面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
周简弛却像额顶长了眼睛般,骤然抬头。
苗淼一惊,嘴巴开合几个来回,最后说出干巴巴的一句:“……嗨,弛哥你也在啊?”
周简弛似笑非笑地抿了下嘴唇,邀他入座,还说:“你的事,我当然要到场。”
苗淼听得怪不好意思的,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怎么就成我的事了?”
宁可跟男的在一起也要逃避联姻的,又不是他苗淼。
他看了一眼,坐周简弛对面应该就是邢律师,也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无框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那他应该跟律师坐一边,毕竟都是打工仔。
他礼貌跟人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
周简弛的笑意仿佛深了一些,看来相当满意雇员和睦相处。
邢律师干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说话:“人齐了,我们开始吧。苗同学您好,今天与您见面,主要是为了——”
苗淼抢答:“签合同是吧?”
说着卸下背包,准备掏签字笔。
“是为了……追回您的奖学金和家教费。”邢律师说。
苗淼愕然。
……还真是他的事?
原来周简弛并非粗暴地仅仅用钱填平他的情绪,而是要找专业人士帮他解决问题啊。
不由得心头一暖。
然而邢律师的目光在周简弛与苗淼之间反复游移,问道:“什么合同?有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吗?”
才暖起来的心转眼又凉了。
怎么连律师都不知道要签合同!意思是,整件事情都不过是口头约定吗?
他能不能拿到剩余的钱、到手的钱又会不会被勒令还回去,甚至……会不会被撅,全都没有保障?
苗淼试探地望向周简弛,却见男人仍然盯着电脑,面色沉抑,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他也只好保持沉默。
邢律师见状,自动忽略了苗淼所说的合同,掏出纸笔,对他郑重其事地说:
“那么请您详细描述事情经过。”
……
苗淼讲完,邢律师转了转眼珠,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的周简弛,说:
“鄙人执业十年从没接过这么……稳妥的case。您放心,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
“啊?我吗?”苗淼还以为律师会大包大揽。
刑律师:“周先生的意思是,您亲手讨回公道的效果会更好。”
苗淼有点诧异,望向周简弛:“弛哥你这么为我考虑啊。”
男人周身的低气压仿佛散去一些。
在律师指导和老板坐镇下,苗淼开始了行动,先是用邢律师的工作电话,打给赖账家长翟先生。
接通后,苗淼立刻录音,重申那天的试讲是抵扣正式家教费,而不是免费。
翟先生不聘他,也不给试讲钱,他就要告到法院,还要判对方承担全部费用!
“一百块钱至于吗?!”对面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苗淼心说他又何尝不想问。然而事实再次证明,律师警告是降维打击,他很快收到了转账。
“……还真行啊。”苗淼感叹。
之后他又把差不多的话术,发给表白墙的运营方学生会,指控他们侵犯他的名誉权。
苗淼不爱跟学生会打交道,因为里面有些家伙整天拿个鸡毛当令箭,鼻孔朝天。
结果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来了:
【同学对不起呜呜...这个事都怪我们审稿疏忽了...!已经删除了帖子,回头再让投稿人写个道歉澄清贴,在墙上置顶一周,你看这样可以么QAQ】
滑跪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道歉帖一发,就坐实了前面那条是谣言,到时候您拿去给辅导员看,要他道歉并恢复您奖学金资格。他敢拒绝我们再发律师函。”
邢律师语速飞快,话里话外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苗淼被这二连胜利冲昏头脑,忙不迭地点头。
邢律师见状,大约觉得孺子可教,又说了起来:“您看,只要勇敢拿起法律的武器,嗯……最多再加一点小佐料吧,讨回公道其实根本不难。重要的是,您遇事要——”
苗淼的脸色一沉。
周简弛状似无意地清了清嗓:“不愧是邢律,今天多谢了。”
“……要及时跟周先生沟通啊!”刑冬笑得非常慈祥,然后飞快收拾东西,提起公文包,“您二位忙着,我先告辞了哈。”
包厢又重归寂静,只余苗淼与周简弛相对而坐。
苗淼想着邢律师的话,垂头不语,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周简弛见状,缓慢地开口,声音很低,有一点温柔。
“你不用说什么,没关系的。”
因为周简弛都知道了。
在滨京,要摸清一个大学生的底细并不困难,尤其是对周简弛这样的人。
叫人去查了才知道,苗淼十岁就失去了父母,寄人篱下。其舅舅和舅母本就育有一子,苗淼就那么从独生子变成了“多余的孩子”,肯定缺乏一个无条件为其出头的人。
为什么他不成为那个人呢?
苗淼都可怜兮兮地碰瓷了他,他完全不介意提供一些支持和庇护,反正事情小到只需传个话,苗淼问他要的钱更是少得可笑。
“弛哥……”
苗淼闻言,眼里有一点湿润。声音打颤,细弱得好似流浪小猫在叫。
是和周简弛预料中一模一样的反应。
下一刻,苗淼说:“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想请你们吃饭。我知道有家重庆鸡公煲可好吃了。”
周简弛:“……”
“但邢律师走得也太快了。”苗淼还有点遗憾。
周简弛:“……邢律大概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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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
苗淼转了转眼珠:“那你闲吗?要不我们俩先吃?”
周简弛僵住片刻,才像脚本加载成功一样开始动作,干脆利落地合上电脑,起身穿大衣。
“我不闲,下次吧。”
“唔……那好吧,弛哥你忙着。”
苗淼低落了半秒钟就开始窃喜,周简弛不吃他正好省钱了。
然而转眼反应过来:周简弛要走了!
他慌忙惊声问:“我们不签个协议什么的吗?!”
周简弛应声顿住脚步,回过身,若有所思。
沉默降临在他们中间。
男人神色如常,可那无言的注视令苗淼紧张。每多对视一秒,紧张就更甚几分。
过了很可能是一亿年,周简弛才说:“谈恋爱签什么协议?留个把柄让人发现我找了个演员?”
苗淼想了下。好像,是这个理啊。
“可是如果不签协议的话——”他硬生生把他的担忧咽了回去,改口道,“不就相当于我吃了家教那一亏,还没长记性吗?”
周简弛面无表情地点头:“那好,你想签什么?劳务合同?”
苗淼一下子噎住了。他上哪知道假扮霸总小男友具体签什么合同?小说电视剧里也没讲。
想来周简弛总不会搞错,他就点了头:“对,就签这个吧。”
谁知男人话锋一转:“我本来想,恋爱赠予你可以拿到100%,但如果你坚持认为是劳动报酬,这个数额可要顶格纳税——不如这样吧,我回去让人力和财务负责人处理一下。”
苗淼听得瞠目结舌,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老天啊……他真的是个总裁。
周简弛又像想起什么:“哦对了,前面那两万定金你先退回来,算好之后重新发——”
这下苗淼彻底懵了。
他手太快交完了学费,账上哪里还有两万啊!
“不用签了弛哥就赠予吧!”他从善如流,“毕竟你是我老公……老公哥,对吧?”
周简弛又沉默少时,才赞许地点头,而后打开手机戳了两下。
紧接着,苗淼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Wrench向您转账:1000元】
“过来挺远的,给你报销打车钱吧。”周简弛关切地说。
……!
苗淼在滨京不常打车,但对价格区间还是有点认知,从这里回学校,一百块怎么也够了。
周简弛竟然一下子给了一千!
他心怦怦狂跳,却又有点不敢相信,试探地问:“弛哥,你真没看错0?”
周简弛眨眨眼:“没有啊。怎么会?”
苗淼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而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周简弛实打实地给他预支两万块、找律师为他出头、连报销都大方出手,他却在怀疑人家不签合同是想耍赖……这不是小人之心吗?
他想开了,甜甜地笑道:“谢谢弛哥!我要打个最贵的车回去。”
指地铁。造价上亿够档次,还能美美净赚996块钱。
却不想周简弛叫住了他。
“怎么了弛哥?”他笑意还没收回去。
“不喜欢吗?”男人问道,面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苗淼一头雾水:“什么喜不喜欢?”
“围巾。怎么没戴来?”
周简弛紧盯着眼前人。眨着一双无辜的漂亮眼睛,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空空如也。
7. 你回头
周简弛一问围巾怎么没带,苗淼才发现忘在宿舍了。
想到之前的西装,他灵机一动:“还没送去洗,洗完再还你。”
然而对上男人深邃沉抑的目光,却本能地打了个颤。
周简弛闻言愣了片刻,而后忽地笑了,抬手整了整颈边挺括的衣领:
“我是说这个‘戴’。看你露着脖子很冷,送给你的。”
苗淼恍然大悟,原来是恋爱的一环,霸总给小男友送礼物,那他是得戴着。
他嘿嘿一笑,点头如捣蒜:“明白了弛哥,下次一定。”
周简弛也状似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卡特琳娜后,劳斯莱斯·幻影驶向寰宇大厦。
副驾驶位上,助理吉米翻了翻公文包中厚达半掌的两沓合同,思绪重重。
周简弛命他与邢律师连夜拟定一份伪装恋爱条款,织出一张价值千万级别的天罗地网,确保那个人会落入手中……竟又轻描淡写地宣布作废。
自从回国接手集团以来,周简弛从未如此阴晴不定、朝令夕改。
他不禁望了一眼后视镜。
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于后排,闭目养神,似是感受到下属的困惑,淡淡地说:
“他肯定连合同都不看完,就会签了。”
吉米:“……那不是正合您的意图?”
周简弛不再回答,脑海中反复浮现苗淼对他投送怀抱时,那副忍辱负重的神情,和触及过往时,强掩住的一丝脆弱。
用条款陷阱捉到这只小猫,只会索然无味。反正他不需要合同,也一样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
苗淼回到宿舍,拾起椅背上的围巾,僵硬地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边努力适应,一边开始美美算账。
才刚开始和周简弛假恋爱,他就挣了两万多。如果真追回奖学金,就是三万。要是再加上尾款……
他扫了一眼堆满桌子的设计稿,用力吞咽了下,意识到饱暖思淫.欲是真的。
穷得掉底时他只想顺利毕业,找个工作活下去,成为画图牛马也认了。可现在毕业有望,梦想就重新膨胀起来。
他想继续深造,想成为建筑设计师。
留学还是遥不可及,可周简弛的钱,至少让他看到了在国内继续学业的希望。
……
这天下午,苗淼有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便又出了门。
先前还很好的天气,这会儿又起妖风了,苗淼走在路上,下意识地拉严了围巾。
指尖抚过绒面,很快积蓄起热意,触感柔软细密,竟然没有一丝刺痛。
其实苗淼有一点围巾PTSD。
在他的老家北城,一年有半年是冬天,可他的皮肤偏偏矫情,戴围巾就会扎得下巴红肿长痘。
上大学来滨京之前,他的一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感冒和长痘的反复横跳中度过。
可周简弛随手给的围巾,比他以往尝试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好戴。
一到教室,他就打开周简弛的微信,发了一大串消息分享自己发现了围巾世界的新大陆,末了还不忘郑重道谢。
【谢谢弛哥!】
【沙雕熊猫头脸红傻笑.jpg】
与此同时,寰宇大厦顶层会客室,周简弛与另外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侃侃而谈。
他正在推动集团从传统向新兴行业转型,为此计划投资控股外企JF的在华分公司,于是通过友人李总牵线,促成了与对方高管沈总的三方会面。
谈判卓有成效,三人敲定了合伙意向,开始探讨初始资金。
“我方初步设想是两亿美元,但——”
周简弛的手机一直在震。
“可能很重要,看看吧。”沈总说。
周简弛也不再客套,背身点亮手机,看到苗淼发来很多消息,顿时心一沉。
怎么了?
他都跟滨大谭校长打过招呼了,难不成那辅导员还敢造次?
点开一看,却是围巾和皮肤打架的事,洋洋洒洒二十条。
周简弛深吸一口气,默默把手机扣了过去,回身面对合伙人,微笑道:“继续吧。”
……
直到入夜,会议才结束。
周简弛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又把消息一条条逐字看了几遍。长时高压的谈判中始终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得到些许舒缓。
他不由得地抿唇微笑,敲出回复——
当天晚上,表白墙发了一篇图文并茂的道歉声明。苗淼兴奋地截图发到222群里,郑重宣布:他还是根正苗红的直男!
发完想起要给周简弛和刑律师也报个喜,点开聊天框才发现周简弛回复了他的消息。
【Wrench:喜欢就好。】
【改天多买几条给你换着戴。】
心中莫名雀跃,而后才想起这是做戏。没想到他老板表演恩爱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
次日,苗淼带着截图杀到辅导员办公室。
一路上还默念邢律师的话给自己鼓劲儿:拿起法律的武器!可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天沉默地从旁坐镇的男人。
进门后,郑老师抬起头见是他,竟满脸堆褶子地笑起来:
“哎呀小苗?你来得正好,老师也想请你过来一趟呢。”
小苗?苗淼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
“没想到老师错怪你了,真对不起……你说你这孩子就是老实哈!被人造谣怎么不早跟老师说?老师帮你找他们算账去呀!”
苗淼:“……?”
他抖掉一身鸡皮疙瘩,问:“那我继续申奖学金没问题吧?”
郑老师直接招呼他当场填重新申请的表格,还问他舅舅怎么样了。
“和您一样可健康了。”他说。
离开院办大楼,苗淼陷入沉思。事情顺利得太不真实,他有种一拳挥进空气的绵软无力感。
难道……
不,不应该。他老板就算有钱,也只是个小公司的小总,怎么干得过关系户?
搞不好是郑老师的亲戚领导发话,不准他作威作福了。
不管怎么说,他赢了!
苗淼掏出手机,顾不得外面冻手,跟周简弛分享好消息。
【草田三水:弛哥,我奖学金资格拿回来了!那个郑老师恨不得跪舔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谢弛哥!(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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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傻笑.jpg)】
与此同时,寰宇大厦,一场冗长的临时董事会终于结束。
周简弛力排众议,通过了投资决议,正式推动集团转型。
人群从会议室鱼贯而出,一个尖脸中年男人沿着长廊追上周简弛,喋喋不休,明示他把资金投进传统项目,可以躺着赚,何苦拿去冒险……
“刚刚会上讨论得很充分了,林董事不必多言。”
周简弛说完便大步离开,背朝人群方向,几度深呼吸——
烦。
一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为两亿刀的资金流入自己手能够到的项目,明刀暗箭争红了眼。
令周简弛无法不想起那天在卡特琳娜,苗淼一副要狠狠敲竹杠的架势,一问要多少钱,两万。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新消息。辅导员道歉了,苗淼很开心。一条平平无奇的羊绒Burberry,苗淼也拿它当个宝。
小家伙要得很少,烦恼也小小的……看来是时候开始了,多给一点好处。
周简弛抿唇笑起来,回复道:【很好。】
又问:【等下有空吗?】
却不想苗淼回复:【抱歉弛哥,学校有重要的事!】
周简弛的面色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恢复如常,吩咐吉米把下一项工作行程提前。
吉米想了一下,说:“可以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商场。”
周简弛沉默地点头。
商场和滨大校区重建一样,是周简弛父亲掌舵时期的遗留地产项目。如今终于拉扯到开张,去看一眼也好。
-
重要的事,指“222首次战胜郑老师暨淼哥奖学金追回庆功大会”,哥几个结伴到学校附近新开的商场唱K来了。
唱完之后小峰和启文有课先回去,大力有空,苗淼就拉上哥们一起看羽绒服。
拿回了奖学金就有了清清白白的资金来源,他终于可以买衣服了。
哥们逛街讲究速战速决,找店铺,看款式,试穿拍照记尺码,不到半小时一气呵成。其中还有10多分钟,是被硬控在影院门口,锐评排片表。
有部离谱至极的烂片,排片竟然是满的。
“这东西能上映就很怪,到底什么人会看……”大力骂着骂着,突然话锋一转,“嘶,这么多社畜?”
苗淼这才注意到,商场里有很多公司职员模样的人在闲逛,有些甚至脖子上还挂着工卡。
“旁边就是CBD,可能午休了吧。”苗淼说。
那天他顶着寒风去找周简弛的公司,就路过了这里。
那个忙到没空跟他吃鸡公煲的总裁,也会到这里来找吃的吗?
苗淼胡乱想着,手机却震动起来,看清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怎么就跟心思全被隔空读去了一样,这么巧?
“中午好啊,苗淼。”
他不禁屏住呼吸。
“你回头。”
苗淼骤然僵住。
捧着手机缓缓回过身,隔着新商场宽敞明亮的中庭,他远远望见周简弛和助理站在直行电梯口。
四目相对,周简弛向他挥了挥手,面无表情。
8. 笨蛋直男会呼吸
……坏了。怎么这都能碰上,这商场是周简弛家开的吗?!
苗淼顿感一阵眩晕,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他得马上脱身,去他老板身边。
“怎么了淼哥?”大力察觉异样。
苗淼脑子紧锣密鼓地开转,把手机从耳边挪了下来,笑道:“没怎么,卖保健品的。”
挂断电话的前一瞬,声音还是模糊地传到了通话另一端。吉米发现,他的雇主脸色又变得很不好。
而苗淼转眼已经想好托辞:“那什么,力哥,我还是有点想看那个片……”
大力闻言卡顿了十几秒,之后呕了。
这正中苗淼下怀,他趁势说:“我还是自己看吧,就不祸害你了。”
大力从善如流,先回了学校,果然对他的动机一点都没有怀疑。苗淼成功脱身,快步跑向电梯口。
吉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周简弛站在那里。
男人身穿长款黑色大衣,内里的西装也是黑的,本就身形高大挺拔,此刻越发有压迫感。
苗淼深吸一口气,走近仰脸与男人对视,强装糊涂地笑问:“这么巧啊,弛哥。”
男人似笑非笑,沉默无言,似乎在等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苗淼福至心灵:“都有空出来逛街了,那我正好请你吃饭吧。饿不饿?”
周简弛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苗淼眼巴巴地与男人对视,等待回应,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周简弛在那双无辜却狡黠的大眼睛中,看到了自己表情松动的全过程。
“……饿了。”
苗淼大喜:“那就吃重庆鸡公煲吧。”
周简弛:“……好,听你的。”
那家店也在滨大附近,只不过和CBD商圈是反方向。
苗淼说坐地铁可以过去,周简弛却打电话叫了司机。苗淼自告奋勇要坐副驾驶指路,谁知周简弛揪着围巾把他塞进了后排座。
幻影平稳地驶入主路,隔音良好的车厢将车水马龙嘈杂声过滤成细微的底噪。
后排空间很宽敞,可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太强,苗淼总感到似有若无的打量视线,局促得反复解开手机锁屏、看两眼再关上。
周简弛开了口:“刚刚那是你同学吗?”
苗淼后脊一凉,心说果然逃不过,只得老实交代:“我室友好兄弟,大力。让他帮我参谋一下新衣服……是重要的事忙完才逛的啊!”
周简弛听后顿了一下,却问:“衣服呢?”
“还没买呢。”苗淼说。
“还没买,怎么不跟同学继续逛了?”
苗淼没好意思说回去上网买便宜,就说:“这不碰上弛哥你了嘛。”
周简弛闻言点点头,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他颈间,“今天戴来了。”
苗淼低头看那条平平无奇却好戴的格子围巾,笑起来:“我是真的喜欢,现在走哪都戴着。”
周简弛听后沉默了下去。
苗淼纳闷老板怎么哑火了,扭头看到其唇角有一个很小的,像对钩一样的弧度,是向上走的。
-
苗淼带周简弛去的是间苍蝇小馆,没有名字,或者说就叫“重庆鸡公煲”,全天各个时段挤满学生和附近居民。
周简弛掀开厚重的门帘,迈过门槛的瞬间,沸反盈天的店里安静了一瞬。这地方就很少见穿西装的人,更何况此人长着一张男默女泪的建模脸。
苗淼顿时也觉得倍儿有面子:瞧见了吧?我老板!
众人视线焦点上的男人则饶有兴趣地四处看,特别是墙上挂着的西红柿炒蛋配色的巨幅菜单。他很少有机会来这种视觉意义上比听觉更吵的店。
苗淼早就对菜单倒背如流,直接说:“我们俩点一大份吧,能多吃几样配菜。”
周简弛没太明白“两个人吃一份”和“多吃配菜”之间有什么逻辑关联,但看周围好几桌情侣模样的顾客都是这么吃的,还是点了头。
苗淼扫了桌上的点单码,问:“弛哥你爱吃腐竹吗?”
周简弛说:“还好。”
“鹌鹑蛋?海带结?”
“都行,点你爱吃的就好。”
……
苗淼放下手机,叉腰道:“哥,我是请你吃饭,不是请我自己。”
男人眨了眨眼,多少有点心虚,毕竟,他早就跟吉米吃过了。
他只是在暗访商场途中发现,他喂的猫口口声声说有事,却跑出来当街溜子,身旁杵着另一个雄性生物,还敢挂他的电话,有点不爽。
本想发作,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来吃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店。
周简弛除了知根知底的私厨外,很少光顾米其林没星的餐厅,至于跟人在一口锅里捞食物的经历,更是十几年来都寥寥无几。
直到老板端来一口大砂锅。
堆得冒尖的食材升起氤氲热气,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老汤浓香扑鼻而来,苗淼在对面吃得热火朝天,两颊鼓起来,脑袋一耸一耸。
周简弛又有点后悔吃完饭了。
……
苗淼没想到他老板那么大个子,只叨了几筷子鸡肉、喝两口汤就饱了,之后就一直托腮盯着他吃,盯得他有点发毛。
“弛哥你哪怕玩一会儿手机呢。”
“手机不好玩。”
那看我吃饭就好玩了?苗淼一边吃一边暗骂,一边骂一边接着吃,最后一个人把一锅全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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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简弛似笑非笑:“胃口真好啊。”
苗淼撂下筷子,火气上来了:“你不爱吃可以直说,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这下周简弛有点下不来台了。
“好吃的。”他说,“我是说,真的很好吃。”
周简弛索性起身,叫住店里四下忙碌的老板。
苗淼眼看着两位老板攀谈起来,一个人被丢在原位没事干,就把砂锅里剩下的福根喝了,还付了款。
这一顿七十多块,就鸡公煲而言不便宜了,但一想到周简弛在他什么都还没干的时候,就愿意预支给他两万块,他付钱还是相当爽快,就当开业大酬宾了。
虽说都酬到他自己肚子里了吧。
不一会儿,周简弛回来了。
“弛哥,你们说什么了啊?”
周简弛淡定自若:“也没什么,就是问问老板有没有兴趣到那家新商场开店。”
苗淼愣了好半天,最后说:“……弛哥你真幽默,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兴趣入职中建院呢?”
周简弛眼珠转了转:“那你有兴趣入职中建院吗?”
苗淼:“……”
总感觉他老板有时候好像听不懂人话呢。
他苦口婆心地解释:“我是说这种小店开在这地方才对劲,真开大商场里去就没内味儿了。”
这次周简弛倒是听懂了,点头道:“老板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还说很感谢我的提议,这顿给我们免单了。”
苗淼手机咣当一下掉在了桌子上:“……可是我付完了啊?”
周简弛哭笑不得:“给你报销。”
微信很快弹出新消息。
【Wrench向您转账:1000元。】
苗淼眼睛都直了。这家店菜单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千块钱。
周简弛已经好几次给他超额报销了,这就是所谓的“小费另算”吗?
那他苗淼岂不是成中间商赚差价了?连吃带拿的多不好……哦不对,多好啊!
周简弛把苗淼两眼放光的模样看在眼中,低笑不语。
离开小店,苗淼又被带上了车,听到周简弛轻声吩咐司机“去山南街”,有点迷茫:
“……干嘛去啊?”
男人煞有介事地说:“衣服不是还没买吗?我帮你参谋。”
苗淼跑出来看衣服却不买,被他抓包还再次强调喜欢那条围巾,不就是要他兑现承诺的意思?
刚好周简弛也正有此意。
苗淼每次得到一点小小的好处,都会像碰瓷向他讨杯咖啡喝的那天,眼睛很亮,笑容很灿烂。
他是不会介意为此付出一杯又一杯咖啡钱的。
9. 休息室
山南街,滨京最早的顶奢聚集地。晶莹剔透的漂亮店铺沿坡道错落有致地排开,各式简明时髦的外文LOGO点缀其中。
苗淼随周简弛下了车,放眼望去,隐约意识到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大牌奢侈品店。
他用力深呼吸,颤声说:“弛哥,这……合适吗?”
周简弛眉头一皱:“怎么不合适?”
苗淼面露难色:“我平时不穿这些牌子。”
也不知道周简弛带他到这地方参谋什么来了,贷款消费吗?
周简弛闻言却有些诧异:“你戴的这条就是。不是说很喜欢吗?”
苗淼:?
他缓缓抬头,看一眼面前店铺的牌子,Bur……Burberry。
又低头看看围巾,分明是小摊上最常见的、15块钱两条还可以砍价的格子图案。
怎么是奢侈品啊!
周简弛不再多言,一把揽住苗淼的肩,大步走向店门。
苗淼急了,拖着脚步问:“不会要从我工钱里扣吧?”
周简弛失笑:“……你也怪幽默的。买衣服给你穿,不是我该做的吗?”
苗淼无从反驳。周简弛又不给签合同,他哪里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然而僵持中四下张望,发现这条街上来往出入名店的顾客,无不打扮得精致鲜亮,他又想通了。
或许站在周简弛身边要穿得体面,这是要给他置办工作服呢。
“明白了弛哥。”他终于坚定地点头,与周简弛共同进店。
“周先生,欢迎光临!”
SA的热情比暖气还要暖,见到周简弛就跟见到家人一样。苗淼跟在男人身后,啧啧称奇。
却不想周简弛突然把他揽到身前:“这是小苗。”
SA立刻也对苗淼甜美地微笑:“苗先生您好!”
苗淼一愣。还有我的事?有点局促地说:“你好你好。”
周简弛倒是轻车熟路,拉上苗淼直奔展示围巾的区域,并叮嘱负责人:“选几款100%羊绒的,不要乱七八糟的混纺,小苗皮肤容易过敏。”
苗淼迷茫:“我怎么不知道我容易过敏?”
周简弛挑了挑眉:“那天不是说,以前戴围巾不舒服吗?”
苗淼几乎惊喜地睁大眼睛:“你认真看了啊!”
“当时在忙,不然就和你说一下了,可能是面料成分的问题。今天多买点穿戴舒服的。”
周简弛说得很真诚,甚至有一点歉意。苗淼微怔一瞬,而后忙不迭地点头。
这个牌子钟爱格纹,围巾试来试去成了鬼打墙,周简弛让苗淼自己挑,他就闭眼选了两条触感最软的。
睁开眼,发现其中一条是米色。
周简弛又让SA换了同款的黑色:“深色好看。”
苗淼对老板的眼光赞不绝口:“确实。还耐脏。”
话音未落,就见男人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说:“我的意思是,你戴深色好看。更衬你的肤色。”
苗淼不以为意,然而下一刻四目相对,他意识到周简弛是认真的。
他不由得望向面前的镜子。
周简弛站在他身后,为他戴上那条围巾,高大的身体轮廓把他整个人都圈了起来,这样的画面莫名搅乱他心跳。
围巾是长款,绕几圈堆得很高,苗淼只有半张白皙的脸孔露在外面。
他想起老家漫长的冬天,白色的雪片落于黢黑的地表,好像永远都不会化。
“弛哥,你喜欢我的皮肤?”苗淼微微仰起脸,问镜子里的男人。
周简弛也在看着镜子里的苗淼,他思忖片刻,颇为认真地点头。
“可我喜欢你的。”
满溢自然与野性的麦色,简直是苗淼梦寐以求的猛男标配。
苗淼说着抬眸,想再看两眼他老板的脸,却忽地在镜中对上视线。
周简弛的呼吸紧促了一些。
苗淼说了下去,“要是能换换就好了。每年夏天我好不容易晒黑,一到冬天立马白回来。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周简弛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说:“……是啊,太气人了。”
最后选好了两条深色围巾,SA用托盘小心翼翼地请走了周简弛的卡,过会儿又送回来,全程丝滑无感。只是当周简弛接过账单时,一闪而过的数字烙在苗淼的视野里。
那么长一串。
……周简弛为了做个戏,这么舍得花钱?
苗淼心里还在打算盘,周简弛却拉着他走向下一家店。
同样的热情迎接,这一次不同的SA将他们请进了休息室,而后推来几大车当季推荐,从头到脚全品类,请他们慢慢挑选。
休息室是套间,有沙发茶几和吧台,灯光亦不像外面陈列区那样通明,而是错落有致的点光源,织出静谧的氛围。
“去换吧。”周简弛瞥向角落里单独的小房间,那才是更衣室。
苗淼问:“哪一件?”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长得都大差不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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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发话指定。
却不想,周简弛视线缓缓地扫过那几架衣服……
“不是吧?全部?”
苗淼故作诧异地调侃,却发现周简弛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只好认命了,一套一套换上,给他的老板过目。
衣服多是冬季和早春款式,无一例外触感柔软顺滑,而且香喷喷的,洋溢着人民币的气味。然而,换一套或许是享受,换多了就成了酷刑。
“你们总裁买衣服都这么麻烦吗?”苗淼抱怨。
男人想了一下,说:“还好。我平时穿西装多,量好数据之后就不用再出面,也很少到店里来试。”
苗淼又想起那件洗衣店都要加钱的高定西装,有点来气。合着你自己不用麻烦,就喜欢折腾我是吧?
他一开始还老老实实进到更衣间里换,到第三身衣服就开始烦了,索性站在休息室正中央直接穿脱。
周简弛仰坐在沙发里,小口抿着气泡水,眼看着苗淼竟撩起深色毛衫的下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在我面前脱是什么意思?”
周简弛眼底的色彩变得晦暗,一开口,声线也似有若无地沙哑。
苗淼有些不悦:“什么什么意思?我省点事嘛。我们在宿舍都这样,你都不知道有一次大力……”
然后就收不住了,喋喋不休地讲起来。
周简弛一言不发地听着,视线越发阴翳,目不转睛地盯着苗淼。
那副身体的轮廓收得很紧,腰窄得好像两只手就可以握住。
可当苗淼转到侧身,胃部鼓起一道微妙的弧,圆润饱满得恰到好处,越发让周简弛挪不开视线。
周简弛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毕竟他们是一起吃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
这个小家伙真是……天真,毫无防备。
苗淼还在手舞足蹈地讲大力怎么出糗,猝然对上周简弛的视线,微怔一瞬,而后不由自主地收了声,笑容也敛了回去。
他本能地想把脱到一半的帽衫套回去,谁知好死不死卡住了胳膊。贵衣服不好用力挣,一时间简直穿也不成脱也不是。
男人双唇翕动,向他勾了勾手:“过来。”
苗淼心一紧,用力地吞咽了下:“怎么了弛哥?”
他缓步走向周简弛,可上身困在衣服里,每走近一步,都更尴尬一些。到周简弛面前时,他的脸都在发烫。
周简弛仰脸看着他,眼里映着模糊晦暗的光源,将手缓缓伸向他的腰间。
10. 注意分寸
指尖几乎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苗淼的呼吸凝滞起来。一股想逃的冲动在全身各处奔走,可在周简弛的目光注视下,双脚却像灌了铅,一动也迈不动。
一点热意仿佛从男人掌心扩散到苗淼的皮肤表面。
而后那指尖顺着腰线蜿蜒向上……最终止步于毛衫的下摆。
周简弛竟将卡住苗淼的衣摆拉了下来,缓缓地整理服帖,一寸一寸,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末了,他上下打量穿好衣服的苗淼,就像注视自己的一件杰作,慢条斯理地说:
“今后不要在人面前这样脱。”
苗淼愕然,半晌才如梦初醒地反驳:“……合着我粗俗了?都是男的至于吗?”
“你我毕竟关系特殊,我不想外人有不好的误解。”周简弛说得煞有介事,“所以不要和男人走得太近,注意分寸。”
苗淼深吸一口气:“哥,你好像也是男的。”
“只能有我。”周简弛斩钉截铁地说。
“……行吧。”
苗淼心中长吁短叹,这钱挣得真不容易,乱七八糟的规矩这么多,不是男同胜似男同了。
周简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从刚刚他试过的衣服中挑出两件,将SA唤了进来。
苗淼心说刚买围巾还那么大气,工作服只买两件是不是少了点,都不够换洗的,结果下一刻周简弛说:“这两件不要,剩下的包起来,谢谢。”
苗淼:……?
“这么豪横啊。”他小声嘟囔,心中其实已经狂喜了,却苦于没有台阶下。
“你穿着都很好看。”周简弛倒是坦然,就好像刚刚那些无理要求都不是他提的。
苗淼脸上有点挂不住,勉为其难跟他商业互吹了一下:“那是弛哥你眼光好。”
周简弛竟恬不知耻地点头:“嗯,我也觉得。”
等待衣服打包时,二人移步店内陈列区,走得很近,但微妙地一言不发。
苗淼有点想和周简弛说话,可争执和互吹过后有点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此刻又有一组双人顾客进店,苗淼如获救命稻草般地看过去,却愣住了。
为首的是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看上去也是非富即贵,但和周简弛的极致建模和内敛气质不同,这个人无论长相还是穿戴,都有几分锋芒毕露和玩世不恭的傲气。
男人身旁有个年轻男生,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含情脉脉注视男人的脸,直到感受到苗淼的视线,转过头来——
苗淼的脑袋嗡的一声宕机。
……陈晓奕。
他对门宿舍的同性恋兄弟。
这算什么?他乡遇故知?还是说他又要出大名了?
陈晓奕却抬手到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因为男人看到苗淼身旁的周简弛,大步走近。
“周总?这都能遇到?”男人先开口打了招呼。
“巧啊,祁总。”周简弛笑着,上前两步。苗淼也亦步亦随地跟了上去。
祁总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反复游移,最终对周简弛吹了个悠扬的口哨:“Wee to the club~”
苗淼听得错愕不已。什么club?找小男友吗?
周简弛却抿了抿双唇,以微笑轻描淡写地化解调侃,揽住苗淼的肩,郑重其事地说:
“这是苗淼,我们在交往。”
苗淼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该营业了!于是学着对面的模样,亲密地挽住周简弛的手臂,挂出璀璨的笑容:
“祁总好,我是苗淼~”
肢体接触的瞬间,苗淼又想到休息室里令人窒息的一幕。男人的身体也微僵片刻,可能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但周简弛立刻恢复如常,不着痕迹。
祁总只蹦了两个字:“祁钰。”
苗淼懵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字可能很响,可他上哪认识去。
好在周简弛俯身,在他耳侧轻声向他介绍:“祁总是卡特琳娜的老板。”
“……噢噢,真厉害呀。”苗淼随口恭维了两句之后,仰脸看向自己的老板。
卡特琳娜位于滨京核心地段,精致华丽比起他们所处的奢侈品店,还有过之无不及。那样一家店的老板,都和周简弛很熟络,周简弛得多有钱?
两位老板攀谈起来,苗淼却总感觉少了个什么环节。看见陈晓奕在一旁快乐地吸溜着气泡水,才意识到,祁钰没有向他们介绍身边的人,而陈晓奕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苗淼心中缓缓冒出一万个问号,又不好贸然搭话,就那么跟他大眼瞪小眼。
等到周简弛他们聊得差不多,衣服也打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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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淼自觉地上去提,可周简弛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身前。之后白手套司机上前,从店员手中接过那些大包小裹。
二人离店时,祁钰忽然叫住周简弛:“你那桩投资真不错。撑过这一段,然后操/翻那帮老不死的!”
周简弛闻言竟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点头说:“好,谢谢提醒。”
苗淼听得心头一紧。
幻影平稳地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周简弛望着窗外,面色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淼又想起他大舅赔光财产差点空中飞人的事,心有余悸,故作无意地问:
“弛哥,祁总刚刚说什么投资啊?金额大吗?”
周简弛顿了一下,回身面朝苗淼,认真地说:“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苗淼听得无名火起:“……我也没操心啊,就随口一问。”
周简弛却笑了,似是宽慰地说:“那就好。你只需要穿漂亮衣服陪我露面,其他的都不用想。”
苗淼别过脸,心说那倒省心了。周简弛一口气给买了这么多贵价工作服,已经很好,其他的事根本不重要。
“对了,这些衣服真是给我的?不会穿完还要还给你吧?”
男人笑意更深:“你就是还回来,我也穿不下啊。”
苗淼闻言,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男人的宽肩阔背长腿,的确比他大出N多个尺码,又磨起了后槽牙:“谢谢你啊。”
这次周简弛在,苗淼没好意思要白手套司机提前停车,于是豪车又开到了校门口,后备箱里的奢侈品.zip解压缩出满地礼袋礼盒。
苗淼深吸一口气,开始手提肩扛。
周简弛带着司机下了车,竟是要帮忙:“我们送你上去吧。”
苗淼心说那还了得?赶忙推脱:“没事不用,这点东西小意思。你们慢走!”
送走老板的车,他才长吁短叹。
扛着这么一堆东西回去,已经够高调的了,再让他兄弟们看见周简弛和司机,那他日子就彻底不用过了。
正愁的时候,兜里手机短促地震动起来。难不成周简弛光速后悔,又愿意跟他说了?
苗淼狂喜,可还满手提着东西,只好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摸出手机一看——
竟是陈晓奕发来微信。
【XY:你果然选了富哥。】
11. 捞子基本法
看着陈晓奕的消息,苗淼简直头皮发麻。什么叫“选了富哥”?表白墙上那个雄竞谣言真是害人不浅!
他腾出手回消息:【墙都道歉了,你没刷到吗】
陈晓奕也很快回复过来:【刷到啦!滨大无Gay三角恋,建院喵喵不曾撩】
苗淼看得两眼一黑。高调澄清在旁人看来,果然是欲盖弥彰!他于是问陈晓奕究竟想怎么样,心说该不会要闹到给同学也发律师函警告吧。
陈晓奕却话锋一转:【你准备扛着一麻袋顶奢回宿舍?上墙没上够?】
苗淼看着一地的礼盒礼袋,陷入沉思。
【XY:叫声奕哥,我就帮你。】
……
十分钟后,陈晓奕从一辆出租车上现身,一见面就问:“你怎么回来的?又坐劳子?牛。我都不敢让我金主来学校,怕上墙。”
苗淼愣愣地提上大包小裹,跟着陈晓奕上了出租车,抵达离学校不远的一片闹中取静的高端住宅。
进门后,陈晓奕就帮苗淼拆掉了所有奢侈品外包装,分门别类塞进快递塑料袋里,动作熟练利落得令人咋舌。
陈晓奕边弄还边教学:“这样寄回学校,别人问就说不认识牌子,买到假的了。”
苗淼:“还能这样?”
陈晓奕:“包装我帮你挂网上出了吧,抽10%辛苦费行吗?”
苗淼:“还能这样!”
陈晓奕似乎很受用,转了转眼珠,又说:“……好吧再教你一招。衣服也可以卖,只要等过了季再挂出去,别顶风作案就行。富哥忘性都大。”
一套神操作,苗淼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地说:“谢了哥们。”
陈晓奕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小意思~”
“可是……为什么要帮我?”
苗淼跟陈晓奕只是住在对门,才见面很频繁,要说交情有多深,也谈不上。
陈晓奕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你对我挺正常的。”
苗淼愕然。
记得刚入学没多久,对门就传出陈晓奕是同性恋的消息,大家都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只有苗淼,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大力他们都说我憨批自来熟,对谁都那样。”苗淼怪不好意思的。
陈晓奕却说:“可我想要的就是同样的对待啊。你可以把我当兄弟,真的。”
“好的兄弟……那我能不能问一下……”
苗淼四下张望宽敞的大平层,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旁敲侧击,欲言又止。
谁知,陈晓奕大大方方地承认,房子和奢侈品都是祁总给的。
苗淼像挨了迎头一棒,却醍醐灌顶:陈晓奕真的是传说中的金丝雀,他差点以为周简弛要他当的那种。
以及……跟着富哥混,竟然能得到这么多的钱!
苗淼有点唏嘘:“要是早知道你有市中心一套房,我对你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会肃然起敬。
“所以我憋得很辛苦啊!”陈晓奕朝他挤了挤眼睛,“不过你也会有的。”
苗淼嗤笑:“在哪呢?”
陈晓奕却意味深长地说:“在你金主手上啊。”
苗淼听得直皱眉,下意识想解释,却想起他拿了钱,理应为周简弛保守秘密。
“……别‘金主’‘金主’的,说话这么难听呢?弛哥是我老公!”
那两个字脱口的瞬间,脑海中鬼使神差地重现休息室里的那一幕,周简弛将手伸向他,警告他与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好像真的。
苗淼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晓奕轻拍他的肩膀,“看出来了,你金主是挺有涵养的,把你哄得团团转。清醒点吧。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给骗了。”
苗淼张了张嘴,却百口莫辩。
似乎不论恋爱是真是假,他都成了周简弛圈养起来的人。
-
苗淼拎着两个快递袋回了学校,室友果然丝毫没有起疑,三个人团团围上来,问他电影有多难看。
苗淼:“……忘了。”
这一下午发生了太多事,他都快不记得和哥们分开的借口是看烂片了。
大力非常欣慰:“忘了就对了,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吧淼哥。”
苗淼吸了下鼻子,用力地点头。可是回到自己桌边坐下,视线却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快递袋。
正常个鬼。有任何人在天降这种横财之后还能保持正常吗?
袋子里装的是几件款式素净的针织衫,打眼一看好像优衣库,可陈晓奕告诉他这个牌子叫Loro Piana,随便一件都要两万多。而这种级别的奢侈品,他们刚刚往快递站送了一堆。
周简弛今天刷出去不知道多少钱,然后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东西全给他了。
那是不是,只要他乖乖陪着周简弛表演恩爱,这样的机会就越来越多?
苗淼的心砰砰狂跳。
他认真规划了四年多,却以A股大跌告终的留学梦,好像又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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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手了。
要是能凑个三百……不,就算是一百万,有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他就可以去留学了!
反正他寒窗苦读16年,最能吃的就是苦。只要先入学,什么都好说。
那天苗淼从傍晚枯坐到深夜,把埋藏在硬盘深处的梦校申请材料翻了出来,然后给陈晓奕发了个微信。
【草田三水:好奕哥,求细说】
【XY:说啥?】
【草田三水:怎么清醒捞钱】
陈晓奕身为资深金丝雀的意见,绝对值得参考。反正周简弛要他演小男友,又没说不可以演这一款的。
【XY:开窍啦?这就对咯。】
【跟你讲哦,他们那种人不缺钱,别信什么“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的鬼话。抓住稀缺资源,钱就会自然而然流向你的。】
【捞他的时间。】
-
次日,苗淼翻出之前准备好的留学推荐信,去找他们建院院长签字。
苗淼的梦校C大是建筑学全球Top,竞争激烈,国内建筑学术大拿的一封推荐信,能给他很大的助力。
院长老黎头为人宽厚直爽,之前听说苗淼家中变故,要放弃留学,还很唏嘘来着。
“我还是想试试凑学费。”苗淼说,“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
“好!好样的!”老黎头欣慰地用力拍苗淼的肩膀,还嘱咐道,“别光顾着申学校,毕设可要好好做!”
“谢谢院长,我加油!”
苗淼拍着胸脯承诺,眼看老头挥笔刷刷签字,心说,您要是知道我怎么凑学费,恐怕就不会说好了。
他要狠狠地黏着一个有钱男人,榨干他的每一秒钟时间!
从院办回来,苗淼就直接给周简弛打电话。
“弛哥?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苗先生您好,我是吉米。周先生在忙,不太方便接电话。”
苗淼缓缓放下手机,没太在意,毕竟周简弛忙,他也不闲。
他把梦校和保底校都申了一圈,又大致想了下毕设方向。收齐所有奢侈品快递,从陈晓奕那里拿到了转卖包装的钱。
钱包余额又涨了,前程规划也有条不紊,但他给周简弛发了很多微信,收到的回复都很简短。
【最近很忙。】
【等等我。】
【听话,过阵子陪你。】
周简弛竟然……吝啬给他时间?
看来,他必须主动出击了。
12. 穷凶极饿的拥抱
下定决心主动之后,苗淼就在搜索框里输入“比特光年周简弛”的关键字,准备调研一下老板的事业,做个称职贴心小男友。
搜索结果却是铺天盖地的财经新闻。
【震惊!寰宇集团股价暴跌,周简弛或将面临天价罚款!】
点进去,里面一堆神秘莫测的投资金融名词,苗淼皱眉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
比特光年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寰宇的子公司,而周简弛的投资案,把整个集团都拉下了水!
他舅炒个股票都败光了他的留学学费,差点跳了,周简弛竟然折腾得满城风雨。
这要是失败了……
听说很多做生意亏钱的人最后都成了老赖,高铁飞机不能坐,连微信余额都会被划走!
别说撑起他的留学大业了,周简弛也会为每小时50块钱去见烦人精学长,然后被泼一身的咖啡!
一股强烈的焦虑从脚底板蔓延到天灵盖,苗淼立刻又给周简弛发微信。
寰宇大厦顶层,暮色四合。
周简弛应酬归来,仰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酒局上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噪音,还仿佛在耳畔回响。
很吵。
正如祁钰所提醒,他那桩投资案遭遇的阻力不小。国内外监管机构齐齐出动,集团股价随之暴跌,董事会趁机置喙。可他不会收手,因而最近忙得几乎不眠不休。
吉米放下解酒药和温水,说:“下一个行程,一小时后沈总和李总过来开会……要推迟或改到明天吗?”
“不用。”
周简弛说着,起身走向办公桌,余光却瞥见茶几上的手机轻微地挪动了位置。
苗淼又发来消息了。自从他送了那些奢侈品,小家伙就变得特别黏他,倒是正合他意,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监管风险已经摆平,股价走低也利好他洗盘收回权柄,正该大刀阔斧前进,自然也就无暇顾及一时兴起抓来养的小猫。
他打开手机,准备再次推脱,看到消息内容之后,手指却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草田三水:可是弛哥,我只想见见你。】
【哪怕一眼都好。】
【沙雕熊猫流泪.jpg】
一股莫名温暖蓬松的感触,从周简弛才被酒精屠戮过的胃里升腾起来,随着血流缓慢扩散到全身。
周简弛忽然也很想见苗淼。
-
再次站在寰宇大厦脚下,苗淼感到恍若隔世。
上次来是在白天,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强烈的日光。
而现在夜幕降临,建筑的轮廓模糊,只有零星落地窗格里透出疲惫的灯光,颇有大厦将倾的氛围。
前台员工早已下班,吉米站在大厅接苗淼过门禁,彬彬有礼地说“周先生在等您”,疲态肉眼可见。
苗淼试探着问:“请问……最近是有什么大事吗?我弛哥天天加班。”
吉米只模糊地回答:“特殊时期,周先生顾不上陪您也是迫不得已,您千万不要多想。”
苗淼听完更要多想了。
然而踏上长廊、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所有的焦虑都被短暂地抚平。
男人斜坐在沙发里,捧着平板电脑在看文件,英俊的面孔笼罩在屏幕冷光中,神情严肃而专注。
苗淼不由得又想起见律师的那天,他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这样一个人……真的很难想象他会深陷麻烦。
苗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弛哥。”
周简弛应声回头,唇角勾起一如往常的笑容:“来啦。怎么突然这么想我?”
苗淼一眼就看出男人在强颜欢笑,心莫名像是被攥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我查到你上新闻了,实在坐不住,就想来看看你……”
看你是不是要空中飞人或者铁窗泪了,还有没有时间和钱给我捞。然而不知为何,周简弛的模样令他莫名揪心,后半句说不出口。
周简弛闻言垂下眼帘,双唇抿成一条线,轻拍身旁的沙发空位,“过来坐。”
苗淼的心跟着一沉,缓步过去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一股潮湿的水汽夹杂着周简弛本人极具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包裹住他。
周简弛刚洗过澡,像要洗去什么沉重的东西。
“这些事很烦,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才一直没跟你说。”周简弛轻叹一声,“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
苗淼一愣。他只以为老板瞒着他,敷衍他,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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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额死活,却没想到这一层。
“……弛哥,你那天就该直接告诉我的。”他嘟囔道。
男人挑眉:“可你之前遇事,我问了两次,你才肯告诉我。”
苗淼一时尴尬,飞快眨了眨眼,蛮横道:“不管,反正我问一次你就应该说。最好是我不问你就自己主动说!”
毕竟要是早知道,他也不至于手快申请了那么多学校,光申请费就把手头的钱耗完了。
他对上周简弛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你的事对我也很重要。”
周简弛闻言愕然,片刻后才轻笑着摇头。
苗淼笨拙执拗地关心他,竟令他如释重负。似乎在这个单纯的小家伙面前,暴露疲惫和厌恶也未尝不可。
他沉声说:“我刚为投资的事应酬回来,跟一群官场商场上的老油条,一个个难缠得很,往死里灌人。”
说着,心中闪过一丝惭愧,毕竟以他的身份没有人真的敢灌他。他只是平日滴酒不沾,连做个表面文章都烦躁不已。
“怎么这样啊?!”苗淼脸色一变,两道秀气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敬酒文化真该死一死了!”
男人忍不住又笑了,“你真可爱。”
人要应酬要社交,但猫不用上酒桌,或者即使上了酒桌也会无视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把所有茅台五粮液都踢翻在地。
苗淼闻言一愣。他老板看来是真喝糊涂了,说话都驴唇不对马嘴的。
他一阵心焦,急切地问:“弛哥你哪儿难受?胃疼不疼?想不想吐?”
周简弛却打了个响指。办公室玻璃墙上的百叶窗瞬间闭合,隔绝走廊上的视线。
苗淼顿时紧张,“这是要干嘛?”难道醉得难受,要脱衣服吗?他赶忙起身要帮忙。
然而男人勾住他的手臂,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拖回到身边,“陪我做个秀,好不好?”
见老板如此狼狈,苗淼下意识地点头。
却未料,周简弛整个身体覆在他的身上,顺势将头埋进他的肩窝。
“弛哥……你这是……?”
“饿了。”男人意味深长地说。
苗淼修长的脖颈近在咫尺,细嫩柔白的肌肤令周简弛心神恍惚。他深而急促地呼吸,贪婪地吸食这份懵懂赤诚的少年心气。
13. 全吃完了
在周简弛怀中,苗淼脑袋飞速运转:百叶窗都合上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要演办公室幽会的戏码,有必要来真的?
但想到周简弛谨慎到连契约都不签……或许,只有真的才不会被拆穿。
区区拥抱而已,没什么难的。
……
周简弛骨架就大,身材也结实,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苗淼身上,双臂垂落于他的身侧,就像要把他包裹起来。
苗淼浑身僵直,用力深呼吸,却绝望地发现之前坐上周简弛大腿的那种异样的紧张感,又回来了。
还是很难啊啊啊!
“弛哥,你饿了我陪你去吃饭吧?”
苗淼说着,伸手拍打男人的后背,想把人赶起来。可衬衫下鲜明的背肌轮廓却好像烫手,他又飞快把手缩了回来。
“没时间。”男人低沉的嗓音里混入一些鼻音,滚烫气息扑在他颈间,“合伙人快来了,等下要开会。”
苗淼猛地一颤,心却愕然。都这样了还要工作,难以想象他老板近来是有多忙碌和艰难。
他眼一闭心一横,索性任由男人这么赖着了。
顶层办公室重归宁静,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逐渐舒缓下来。
后来过了10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吉米敲响办公室的门。
“那我不打扰你开会了弛哥!”苗淼终于解脱,当即弹射起身。
周简弛的怀中空了,难掩怨气。然而看着苗淼尴尬像地毯上有钉子一样来回跳脚,心底又笑起来。
“我就快忙完了。”周简弛起身,捞起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慢条斯理地穿戴,“过几天好好带你出去玩,嗯?”
苗淼一怔,原来周简弛并没有吝啬给他时间。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说好,道了个别,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一路暗骂自己糊涂蛋。
难得抓到见面的机会,他却连周简弛会不会破产、兜里还剩几个钱,都没问出口。
陈晓奕教他要冷酷无情地捞,结果他一进去见到周简弛,就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然而拐向电梯间之前,苗淼不由得回望办公室。
百叶窗又回到打开的状态,苗淼看到周简弛重新穿得一丝不苟,坐到办公桌旁,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男人单手托着下巴,凝眉深思,腕表上的钻石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线。
方才那副脆弱的惨相,好像一场幻觉。
-
下到一楼大厅,苗淼迎头撞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因为财经新闻大肆报道,苗淼一眼认出了他们:与周简弛共谋这场投资风波的合伙人!
他本能地叫住二人:“你们——”
知不知道我老板连饭都没吃?他才被酒局折磨得人都有点疯了,你们还找上门来,有人性吗?!
然而话一出口,苗淼想起周简弛的事业在特殊时期,他这样质问合伙人,指不定是帮忙还是添乱。
他紧急掏出灿烂的营业微笑,话锋一转:“……你们晚上吃了吗?”
合伙人沈和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那位年轻的投资人财力雄厚,行事果断,大体上是个对事业一丝不苟的,十分精密的人。唯有一次,他们看到周简弛对着手机失态。
现在他们确信见到了手机另一头的人。
二人随吉米上到顶层,即刻开始紧锣密鼓的会议。
然而第一项议程告一段落时,李忽然说:“周总,我们刚在楼下碰见一小孩儿。”
周简弛顿时神色一变。
李:“他问我们吃没吃饭。”
周简弛先是松了口气,而后竟不由自主地问:“……那你们吃了吗?”
沈委婉地说:“没顾得上。”
李直接拍着桌子笑开了。
周简弛面上有点挂不住了,毕竟是他铁石心肠,要合伙人争分夺秒带着方案来开会。
三人尴尬地面面相觑,因为苗淼把一件事搬上了台面:他们即便筹谋一场惊天动地的商战,骨子里也不过是要吃要喝的凡人。
此时吉米敲门进来,面露难色:“一楼保安拦下一单外卖,是苗先生叫的。请问怎么处理?”
周简弛眼前一亮:“端上来吧。”
外卖上桌,沉默降临在大厦顶层奢华的会客室。
那是一张大披萨,烤得焦香油亮,还有星星点点的菠萝作点缀。
周简弛罕见地在工作场合流露犹豫。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问:“在座没有意大利人吧?”
合伙人都绷不住笑了。
“先吃饭吧。”
周简弛说罢,脱去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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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手捧起一块披萨开吃。
……
苗淼回到宿舍后不久,就收到微信消息。
【Wrench向您转账:10000元】
令他简直惶恐。
一万块是什么钱?老板付不出之前说好的价钱了,要分期付款?还是给他散伙费?
该不会……周简弛真要破产了吧?
他没敢点收款,老板在开会他也不好问,只得就那么拖着,直到周简弛又发来一张空纸盒的照片。
【Wrench:披萨好吃。】
【全吃完了。】
-
凌晨两点,寸土寸金的滨京中心,包豪斯风格的顶层复式公寓俯瞰半座城市。
感应夜灯随周简弛的行迹依次亮起,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几乎有回音。
相比晨起的惯例流程,周简弛睡前要做的事很少。把疲惫的躯壳洗洗干净甩上床,再吃个药把不堪烦扰的头脑强制关机,很快就会沉沉睡去。
可今天他翻了几次身,最后还是抓起手机打开微信,反复翻看他发去空披萨盒照片之后,苗淼回复的消息。
【草田三水:弛哥你真棒!】
当时周简弛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他从小到大不缺夸奖,但没有任何人会夸他很棒,只为他跟两个合伙人把一整张大披萨吃完。
苗淼都会主动查他公司的动向,那肯定是已经查到或者猜到,他摆平了监管,开始有条不紊地洗盘、巩固权力了。
搞不好就是在催他尽快腾出时间,再次见面。
他临时找了张“不愧是我”的表情包回复过去,不觉间已是面带笑意。
这一晚格外安眠。
-
次日清晨,滨大222舍,苗淼蜷缩在小床上,做了一个猴被压在五指山下面的噩梦。
又或者是他被周简弛压在下面。
然而梦中听见有什么东西隆隆作响!
他猛地起身,发现对床大力在踹他的床架:“多大仇啊淼哥,一大早上手机响?!”
苗淼迷茫了几秒钟,摸到床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周简弛的名字,瞬间清醒了个彻底。
不是说还要等几天吗?这是提前忙完了?还是……
苗淼提心吊胆地翻身下床,披上外套直奔露台,慌忙接起电话。
14. 约会
电话接通,周简弛声音在耳畔响起:“早上好,睡得好吗?”
听得苗淼莫名一颤。
外面天寒地冻,他哆哆嗦嗦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时间,心凉了。
才七点钟,怪不得大力要踹他床。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弛哥早。也就那样,你直接说吧,天塌下来了吗?”
电话对面男人迟疑片刻,“怎么会?”
苗淼不信:“天没塌早上七点打什么电话?”
“……公司事情多,早起惯了。抱歉。”男人低笑道。
听着也没有很抱歉,反而理直气壮的。
苗淼转念一想,周简弛还有心思起早上班,说明没有一蹶不振,是好事。
而在电话另一头,周简弛穿戴整齐,立于顶层豪宅的落地窗边,手捧平板,浏览助理发来的财经专栏报道。
【JF中华重组幕后资方——神秘的亚洲财团掌舵人】
即便是倾向客观的笔触,仍能读出对他接手集团后雷霆手腕的称赞。周简弛也不太能想象自己昨夜在办公室里赖在一个稚气的学生怀中,还跟合伙人开会吃披萨。
他无可奈何地笑道:“昨天谢谢你来看我,还有……披萨。我们两个给合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苗淼一听,顿觉不妙,果然点错东西了。可是谁让外卖平台上就菠萝披萨有大额优惠券呢。
“我没考虑那么多……”他尴尬之际突然福至心灵,说,“弛哥,我满脑子只想着你还没吃饭。”
话音落下,是一阵微妙的沉默,苗淼听见信道里嘶嘶的底噪,和周简弛紧促的呼吸。
片刻后,周简弛终于开口:“什么时候能一起吃个晚餐吗?三天后有没有空?”
苗淼条件反射地答应下来:“随时都行!”
期待已久的“稀缺资源”终于来了。只是,苗淼未料自己此刻心情会如此复杂。
周简弛的声音却扬起一些,听起来兴致很高:“好,那我订个漂亮好吃的餐厅。晚六点去学校接你。”
苗淼愕然,原来是约会那种意味的晚餐。周简弛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想着做戏,想必肩负事业和联姻的双重压力,太惨了。
想来想去,他说:“对了弛哥,你要来学校的话,能不能别开劳斯莱斯?”
周简弛问:“你不喜欢?”
苗淼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对车没有研究,自然也就没有好恶之分。主要是那辆幻影太贵太高调了,开到哪都是众人视线的中心。还有就是……万一周简弛要卖车变现,也方便一点不是?
周简弛果然从善如流:“好,都听你的。”
-
当天下午,苗淼跟陈晓奕找了个避人耳目的地方,说了周简弛要带他去吃饭的事。
陈晓奕一听,眼睛就亮了:“你真不愧是咱院断层第一,上道就是快啊。”
苗淼:“?”
“大后天不是平安夜吗?你金主不跟别人过,专程跟你烛光晚餐,说明他重视你啊。能多爆点金币。”
陈晓奕说着搓了搓手指,比了个点钞票的姿势。
……原来是节日啊。苗淼从来不过这些,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更何况——
“对了奕哥,请教你个问题哈。要是金主破产返贫的话,你……”苗淼说到一半,紧急改口,“咱们金丝雀该怎么办啊?”
陈晓奕即答:“凉拌,下一位更有钱。”
干脆利落绝情。
苗淼迟疑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晓奕见状笑出了声:“那不然呢?富哥和情人是只能有福同享的关系,有难就不能同当了。咱也当不起。”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那……辞职的时候,衣服和钱要还回去吗?”
陈晓奕叉腰:“还什么还?你凭本事捞的,就是你的,法律都说得通,这叫恋爱赠予。”
“哦……谢谢奕哥,受教了。”
苗淼想起周简弛也提过这么个术语,那大概就是真的,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苗淼一走,陈晓奕的脸色变了,立刻给祁钰打电话。
不是说那位的大业已经要成了吗?卡特琳娜可是滨京富豪八卦流转的中心,怎么会有连祁钰都搞错的情报。
“你朋友,就那天在Loro Piana碰上的那位,资金出问题了。”陈晓奕郑重其事地说,“千真万确。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有渠道!”
-
当晚,周简弛惦记着苗淼的要求,走进他复式公寓下层的专属车库。
成排豪车一尘不染如同镜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明灯,亮如白昼。周简弛从中缓缓踱步,为平安夜的约会寻找合适的座驾。
苗淼说到底是个年轻小男生,劳斯莱斯幻影那样保守的车型,坐几次就腻也是在所难免。周简弛准备挑辆夺人眼球的车,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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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开过去,好好最大程度地让苗淼满足。
只是选择面实在太广,他不免一时纠结。
这时手机突兀震动起来,祁钰来电。
“你洗盘状况怎么样?”对方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周简弛有点意外,事情接近尘埃落定,祁钰还会问。
但他们没有直接利益相关,通过卡特琳娜把消息散出去,对他也只会有利,他便坦言:
“非常顺利。我持股比例拉高了两个点,而且还在提升。”
祁钰皱了皱眉头。这怎么跟晓奕说的正相反?
他不信邪,又问:“那现金流呢?不够我这儿有,你那阿斯顿马丁借我开开就行。”
周简弛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但他不需要。
“多谢,现金流很健康。”
祁钰:“……哦,好,那拜拜。”
想来周简弛还不至于为辆破车放弃送到嘴边的救急现金,那么显然是他交际网络的末梢连上了一个傻子。
……或者两个。
周简弛挂断电话,也有点莫名其妙。
然而下一刻,视线落于停靠车库一角的定制版阿斯顿马丁DB12 Volante。祁钰倒是提醒他了,他还有这么一台车,开去约会想必合适。
-
平安夜傍晚,滨大宿舍区,苗淼挥别室友出门。
今天气温也不高,可他身穿周简弛买给他的羊绒大衣和毛衫,竟然不冷,一路走来甚至有点冒汗。
他提前五分钟抵达了校门口,放眼一看,直接傻眼了。
金属暗绿的超跑如一头蛰伏于路旁的野兽,似乎随时可能暴起,将途经的一切,哪怕是空气都撕碎,而身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淡然自若地倚在车前。
直到他偏过头,注意到苗淼出现。
路灯在那一刻应景地亮起,照着那张英俊立体的面孔,让苗淼看到,他的身影点亮周简弛双眼的瞬间。
男人迎上前几步,带着一点冬日傍晚的寒气,微微倾身,风度翩翩为他拉开车门:
“晚上好啊,苗淼,你今天真漂亮。但愿我和这辆车都还合你心意。”
苗淼心尖有一点颤抖,也不知道是对车,还是对这个忽然像发.情的孔雀一样开屏的男人。
“……不是说好了不开劳斯莱斯的吗!”
周简弛茫然地眨了眨眼:“确实没开劳斯莱斯啊。”
15. 真诚是必杀技
DB12 Volante疾驰于高架快速路,引擎发出的轰鸣如野兽低吼。
苗淼再怎么不懂车,也能感到这车嚣张得日天日地,令人血脉贲张……
只是,和周简弛平日西装革履、矜贵内敛的风格,完全不搭调。
“你还没回答我呢。”?
路旁的灯柱和摩天楼飞速后退,周简弛轮廓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喜欢吗?”
苗淼骤然回神。
双唇抿成一条线,用力点头。
因为无论车还是人,都透着一种仿佛有今天没明天的疯狂。
他怕要是他说太花哨、太吵、不像周简弛,这人就会反手一扭方向盘,撞他们个车毁人亡!
“喜欢就好,”男人也点点头,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为今天特意挑的。”
苗淼简直觉得自己被周简弛给绑了。
然而超跑驶向海边方向,一座莹蓝色的、仿佛由海水凝成的立方体建筑,在寒夜的黑暗中浮现。
他的双眼瞬间又亮起来。
周简弛见状,笑意愈加明显:“那就是今晚的餐厅,刚摘了一星,还上过很多杂志,有人说是滨京最浪——”
“是蔚蓝啊!”苗淼惊呼道。
跑车拐下快速路,驶入停车场,引擎声音放低,车内空气忽然安静。
片刻僵持。
“……漫的约会地点。”周简弛的话音沉了下去,“看来你知道。”
“这还用说吗?必打卡的好吧!我来过好多次。”
苗淼明显雀跃起来,不等周简弛停稳车子就要解开安全带。
男人随意搭在方向盘的手逐渐紧攥。
他从不会选择这样外观噱头大于实质的餐厅,为了哄小朋友才订了个位置,谁知对鸡公煲和菠萝披萨的爱好者而言,这里也会是稀松平常。
又想起苗淼说“经验很丰富”时,浑身僵直,面红耳赤,说谎的痕迹分明那样明显……
苗淼却一脸无辜相地眨眨眼:“我有照片,弛哥你要看吗?转换一下心情。”
周简弛不着痕迹地咬了下臼齿。
转换什么心情?好端端的惹他生气不成?
正要回绝,苗淼已经翻出手机,不知死活地送到了他面前。
一股厌恶从心底翻涌上来,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瞥过去。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是跟什么人……
嗯?
周简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照片上,没人。
苗淼一张张地滑过去,拍的全都是餐厅建筑的外观,甚至还有一些速写,画在纸上又拍下来。
“建筑设计师是我偶像,大师安东·福格尔!他特别特别牛,反正就是……地球人都知道!”
周简弛哑然。
“哦你不知道……好吧也不怨你,隔行如隔山。”
苗淼转了转眼珠,继续翻照片,滔滔不绝。
“我们院所有人都来过,但餐厅圈地不让进,预约又太难,你看我来了这么多次,就只能看看外观。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弛哥你竟然约得到?真厉害。”
周简弛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毕竟,加急插队只要一张熟人脸和一点微不足道的钱。
照片看完,苗淼挤眉弄眼地问他:“有没有感受到艺术的召唤……没有就算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点。”
男人一头雾水。但确实,方才那几近爆发的不悦,总算被熨平了一些。
他无奈低笑:“谢谢,我很开心。”
然而反观苗淼神情,却觉得小家伙忧心忡忡,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
蔚蓝餐厅内部,轻柔的钢琴乐缓缓流淌,构成天花板和墙壁的巨大水族箱中,鱼群缓缓游过。
苗淼一页页翻过菜单,眉头越蹙越深。
他倾身向周简弛悄声说:“这太贵了,弛哥。”
周简弛眉头一皱,包办了点餐,还全挑昂贵的限量菜。
蓝龙虾,黑松露,慢煮乳鸽,手工无花果酱……
每点一道,苗淼都越发确定周简弛疯了。
跑车,大餐,孔雀开屏……怕不是最后的狂欢。
“弛哥,你今天恐怕,不是为了做戏吧?”他颤声试探。
男人抬眸,面露惊诧,而后又逐渐化为柔和欣慰的笑,“你终于明白了?”
一整个变脸过程不过一瞬,却莫名烙在苗淼眼里久久不散。
……老天,真的是冲着他来的!
苗淼思虑重重,依次开始摆弄餐桌上沉甸甸的纯银餐具。但到餐前开胃小点上桌时,他就想开了。
点都点了,不吃白不吃。
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之后,周简弛的一切行为,目的都清晰了然。
用餐期间,男人明里暗里地讨好他,看他爱吃哪道菜,就把自己的份也推到他面前。他吃下去,就会露出满意的笑脸。
他问:“分餐制还能这么吃的?”
周简弛却说:“今天最重要的事是你开心。”
苗淼已经猜出周简弛的目的了,此话一出,更是肯定了十成十。可周简弛横竖就是不开口,他心说那好吧,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弛哥,今天平安夜,我有礼物要给你。”
男人挑起眉梢,不由得身体前倾了一些。
苗淼转身,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大苹果。
他没弄什么花哨的包装,只是选了一个漂亮的果子,形状圆润,果皮通红,泛着甜美的光泽。
周简弛眨了眨眼,“……苹果?”
“平安果。”苗淼严谨指正。
他越过桌面,犹豫几度,但还是坚定地握住了周简弛的手,把大苹果塞到男人手中。
“破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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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消灾。我祝你平安,弛哥。”
男人却反握住苗淼正要缩回去的手,无奈笑道,“哪里有破财?一顿饭而已。”
还在嘴硬装傻。
苗淼略带伤感地说:“弛哥,虽然时间有点短,但你对我真的很够意思。”
周简弛忽然喉结上下滚了滚,手也攥得紧了些,指尖微凉却有力,令苗淼有些微颤抖。
“……什么叫时间有点短?”
苗淼深吸一口气,竭力克服那种钝刀割肉般的不舍。
“要是你真非常、特别、以及极其需要的话……把钱退给你,也不是不行。”
男人飞快眨了眨眼睛,英俊面孔上浮现的却远非感动,而更像是……疑虑和茫然。
“我要你退那点钱干什么?”
苗淼闻言,心有点碎了。那些奢侈品的价值远超周简弛给他的现金,他就知道逃不过!
“……行吧,衣服你非要的话,也不是不能还你。但我说实话弛哥,包装都卖掉当生活费花了,你要的话,得等我找到下一份工。”
“你要找下家?”男人似是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蹙得更深,厉声道,“想都别想。”
苗淼倏地心尖一颤。
生气了?!
他立刻安抚:“弛哥别怕!我也舍不得你。就算你破产了,我也永远是你的好兄弟。”
男人听后愕然,缓缓松开了他的手。收回去,抱臂,陷入沉思。
服务生来撤了一次盘。又来添了一次水。
周简弛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终于开口:“我要破产了?你听谁说的?”
苗淼正襟危坐,严肃道:“我自己分析出来的。”
周简弛又沉默了片刻,竟长叹口气,“分析得很好,以后专心研究建筑吧。”
苗淼不明白周简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关心起他的前程,可能还是人好吧。
于是说:“谢谢弛哥,我一定努力。”
尽管,失去周简弛的财力支撑,他留学的希望将再度变得渺茫,在国内读研也会很艰辛。
然而下一刻,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Wrench向您转账:100,000元】
苗淼:?!
【Wrench向您转账:100,000元】
苗淼:???
【Wrench向您转账:100,000元】
苗淼:……
【亲爱的用户草田三水,监测到您的微信账号存在风险,系统将暂时限制您的收付款功能,谢谢。】
苗淼:!
周简弛还在戳弄手机,显而易见地恼火:“怎么转不了了?”
苗淼感到一阵阵眩晕。
周简弛把他的微信打爆仓了……
对着账上骤然多出的三十万,苗淼心都凉了:“弛哥,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
16. 猜你喜欢
突如其来的巨款,炸开的微信钱包。苗淼手足无措,忧心忡忡地望进周简弛的双眼。
周简弛回以坚定宽慰的眼神,正色道:
“苗淼,你听好,我没有破产。今天没有,以后更不会。”
声音不大,在优雅静谧的餐厅中,并未引起周围的注意。
但在苗淼心中,掷地有声。
苗淼轻咬下唇,点点头,担忧逐渐褪去,困惑却随之涌来。
“可是新闻上说你要交天价罚金。”
“摆平了。”
“那股价暴跌呢?”
“对我是利好。反正还会涨回来。”
苗淼急了:“你公司不是寰宇旗下的吗?上头不会找你算账?听说那个寰宇手眼通——”
“寰宇也是我的。”周简弛斩钉截铁地说。
苗淼瞪圆了眼睛。
等一下。这、这不对吧?
那个传说中的建设行业翘楚,万千毕业生削尖了脑袋想进的寰宇集团。
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周简弛难以置信道:“没发现我公司在寰宇大厦里吗?”
“我以为你租的……”苗淼羞愧了一瞬,就理直气壮起来,“你也没告诉我啊!”
周简弛垂头抬手,拇指揉按起太阳穴,“没告诉你,你就不查,不怕我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吗?”
苗淼找补:“不是‘比特光年执行总裁周简弛’吗?有来路的啊。”
……虽然他一度以为是野鸡公司的小总。
周简弛无奈轻笑,徐徐道来:
“寰宇是家族企业,之前是我父亲掌舵,去年他突发重病,我才回国接手的。为最近的投资,才成立了子公司比特光年,遇见你那天我刚好……”
苗淼:“那你爸人没事吧?!”
周简弛愣了一瞬,才说:“现在情况稳定,在国外疗养。”
“那就好。”苗淼松了口气,“……原来你这么有来头啊弛哥,我说怎么打钱跟闹着玩儿似的。”
苗淼说着,不禁又看了一眼三开头六位数的微信钱包余额。真的不是幻觉。
男人却不以为意,“这才哪到哪。你告诉我一个借记卡账户,要交易限额大一点的。”
“以后还有?!”苗淼惊愕不已,“尾款才3万,你打那么多干什么?”
不料周简弛反问:“什么尾款?不是每月5万、小费另算吗?”
苗淼:“啊?”
原来是月薪制。他还以为是一口价,到所有人都以为周简弛是同性恋为止。
周简弛揶揄地笑道:“你这么害怕我破产,不得一口气多付几个月的,让你安心点?”
苗淼转了转眼珠:“那怎么十万十万的?”
“给你涨薪。”周简弛说。
苗淼眨巴着眼睛望向周简弛,“……这么好!”
周简弛意味深长地说:“是你要得太少了。苗淼同学,我都没想到,你怎么会连我是谁、有几个钱都不知道,就往我腿上坐,还叫老公啊?”
那两个字一出,苗淼顿时如坐针毡。警惕地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口气。
然而回头对上男人戏谑笑着的眼睛,他还是臊得想找条地缝钻钻。
“敢做还不让说了?”周简弛笑问。
苗淼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小声嘟囔:“我现在知道了还不行嘛……”
周简弛轻耸肩膀还在笑:“我怎么这么不信呢。知道什么了?”
苗淼别过头,把脸埋进双手中,从男人视野里掩去自己的表情。
知道找对老公了。
只要他黏着周简弛,共度越来越多的时间,留学经费肯定就有着落了。
他们真的可以各取所需。
……
法餐流程冗长,餐后甜点用过后,时间已是入夜。
苗淼已经琢磨着打道回府,周简弛却还稳坐在对面,不知在等什么。
一个身穿燕尾西装、打扮时髦的男人翩翩行至他们桌边,躬身微笑道:
“二位晚上好,我是蔚蓝的主理人。希望二位在本店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苗淼懂了:“特别好!谢谢!”
说着又转向周简弛:“弛哥你快打个五星好评。”
周简弛却并不动作,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苗淼不明就里,直到主理人倾身,将一张精致的蓝色金属卡片递到他面前。
“苗先生,我店郑重邀请您成为VIP客户,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到店用餐或参观。”
苗淼霎时间呼吸一滞,望向周简弛的眼睛。难怪这人中途去洗手间去了半天,原来是去发挥钞能力了。
转眼他又发现不对,“只有我吗?”
周简弛轻笑:“我就不了,你喜欢就好。”
苗淼想了几秒钟,又仰脸问主理人:“那我参观可以带人一起吗?”
余光瞥到,周简弛的手紧攥住餐巾。苗淼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这是怎么了?
可紧接着主理人就打断他的思绪:“多人的话需要提前预约,带一位随时可以。”
“那现在行吗?”
“当然!”
苗淼大喜过望:“那走吧,弛哥!”
那只手缓缓地松开了。周简弛的神色有些古怪。
“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啊。”苗淼迫不及待地拉上了他。
二人跟在主理人身后,在餐厅中穿梭。苗淼不停东张西望,喋喋不休,主理人都讲不出的东西,他全说了。
蔚蓝原身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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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水族馆建筑,供人通行活动的空间,都包裹在巨大水族箱中。又或者说,是水中的鱼们包围了一个“人族箱”。
苗淼说,这样的空间错位感,就是他偶像最擅长的诡计!
周简弛点点头:“有这么厉害啊?”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苗淼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身继续解说。
周简弛虽不是建筑专业出身,也并非爱好者,接手集团后却也被迫经手了一些建设项目。苗淼说的诸多细节,他不是完全听不懂。
只是……他的关注焦点不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蓝色箱子之上。
他看到苗淼说得亢奋时,秀气的眉毛挑得很高,本就上翘的眼尾越发飞扬,白皙的面颊上泛起薄红,双眼亮晶晶的。
前不久还穿得好像米其林轮胎人的小家伙,如今已是一身简洁优雅的顶奢,就像一只家养的、戴着漂亮项圈的小猫。
可周简弛看到一种远非这副皮囊带来的……
耀眼。
苗淼说得口干舌燥,才发现周简弛心不在焉,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很无聊啊,弛哥?”
男人轻笑摇头:“怎么会?我感受到艺术的召唤了。”
苗淼一瞪眼:“就吹吧你。”
“没吹。我很开心。”周简弛望进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次是真的开心。
-
滨大宿舍区,即便时间已晚,大门前还是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搂搂抱抱的情侣,方向都是出校。
阿斯顿马丁在引擎轰鸣中,缓缓驶入众人视线的中心。
车子停稳后,周简弛淡定自若地凑近,为苗淼解开安全带,生怕他们还不够高调似的。
距离骤然缩近,苗淼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木质香。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了出来:“弛哥,你到底为什么开这种车过来?我还以为你破产人疯了。”
谁知周简弛理直气壮地说:“因为猜你会喜欢。”
苗淼瞠目结舌:谁会喜欢这种张牙舞爪又吵闹的四轮铁皮盒子——
然而一路上的记忆卷土重来。
他紧紧攥着安全带,抵抗身后座椅带来的强有力的推背感,心脏在胸腔里失速地狂跳。
周简弛没有说错。
“你确实喜欢。”周简弛低笑道。
苗淼平静祥和地转头,重新面向周简弛,准备死不承认。
却见周简弛拔下闪亮的车钥匙,轻盈地在手上抛了抛。
“抱歉,最近太忙了,约你时都没发现今天是平安夜,也没想到要准备礼物。所以……”
周简弛说着,把车钥匙递向他的面前。
……嗯?
苗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17. 大胆邀请
礼物,车钥匙,递到面前……
苗淼用力地吞咽了下,“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周简弛肯定地点头,等待他伸手把钥匙接过,“你喜欢就先开着。”
还真是。
苗淼简直崩溃:“可是弛哥,这车给我我也不能开。”
“不用担心,学校里不会再有人对你说三道四。”周简弛出言宽慰,深邃的眼眸里写满温和笑意。
苗淼:“不是担心学校里。”
周简弛眨了眨眼,“更不用担心我了。我还有很多车,平时去公司开这台也不合适。”
苗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意思是我没驾照……”
周简弛微怔,握着钥匙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随后是长久尴尬的沉默。
半晌后,周简弛问:“怎么没考一个?”
苗淼懊恼至极,“满十八那年想学来着,因为种种原因没去。”
“种种原因”指驾校学费三千太贵。要是早知道父母的钱会被他舅败光,他就去了。
周简弛没有追问,只是轻拍他的肩,微笑道,“没有也好,你只需要坐在后排和我的副驾驶座。”
苗淼隐约意识到这是一句有分量的承诺,约等于宿舍哥们说“你上课只需要坐我帮你占好的座”,不由得心头一热,脸也烫了。
他抿了抿唇,说:“谢谢弛哥。”
“谢什么?你准备了礼物,我却没给你什么。”男人有些懊恼的样子。
“不是有钱和餐厅会员?”
“那算什么?”
苗淼愕然。
片刻后,他认真地说:“弛哥别这样,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了。”
……
苗淼纤细的背影逐渐隐入校门深处,周简弛才收回目光。
他的司机已经赶到,接管了驾驶位。最近太忙,亲自驾车是额外的消耗。
超跑驶进寰宇大厦地库,嚣张的外形和轰鸣的引擎音格格不入。周简弛乘电梯回到顶层,处理为今天晚餐推迟的工作。
吉米早已等候多时,向周简弛汇报这一晚上的动向,临走注意到周简弛随手放在桌上的苹果,问:“需要处理掉吗?”
周简弛摇头。
吉米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冷清。周简弛对着屏幕上股东名册分析报告,捧起那个苹果。
破财消灾,祝他平安?得知他身家背景,第一反应却关心他父亲的安危?
周简弛即便事无巨细地调查过苗淼,也没有料到,这个小家伙即便是委屈无助向他投送怀抱时,也对金钱和权力一无所知。
怎么会这么笨……却格外真诚动人。
那颗苹果又大又红,扎实笨拙,泛着清甜生涩的香气。周简弛一口咬下去,清脆的声响打破死寂。
三站外的滨大,宿舍小床上,苗淼翻了个身,咂咂嘴,睡得香甜。
他又梦到了周简弛,但这次不是噩梦。
周简弛给了他未来的希望,比什么礼物都重。
-
次日,苗淼长了个心眼儿,刚睡醒去表白墙上巡逻。结果,并没发现关于那辆阿斯顿马丁的投稿。
……难道还在排队?
想起上次律师函警告时,还加了表白墙运营的微信,他索性直接问:【哥们能不能透露下,昨天有人投稿跑车吗?】
运营很快回复:【没有的,同学。】
苗淼有点想不通。昨天那辆孔雀开屏车,不比劳斯莱斯幻影高调太多了?
保险起见,他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如果有人投的话千万别发,谢谢!】
聊天框另一头,运营心说,就算你主动要我们发,我们也不敢啊。
回想起上一次,两个身穿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找上门,要确保校园舆论里再无关于苗淼的一切,还要求他签下保密协议。
对方临走,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禁问了一嘴,你们哪位才是老板。
戴无框眼镜的男人回头,笑眯眯地说:“老板怎么可能亲自来?”
……令人瑟瑟发抖。
这个苗淼,恐怕被了不得的人物保护起来了,可本人怎么却好像,对此无知无觉呢?
苗淼很忙,搞定表白墙之后,又去跟微信客服掐架,最后搬出邢律师,才把钱包解封了。
他赶紧把周简弛给他的钱都转到了银行卡里,免得再给他扣下。
忙完钱的事,他终于松了口气,又和陈晓奕在无人的角落相聚。
苗淼掏出手机翻相册,炫耀昨晚周简弛带他去了蔚蓝。噢,我的上.帝,那个水族箱的内部真的是该死的美妙!
谁知陈晓奕完全抓不住重点,就知道问他:“爆金币了吗?”
“三十万,一辆车。”苗淼努力把话题拖回正轨,“你看这个梁,这个柱子……安东真的是天才吧!”
陈晓奕:“车呢?”
苗淼:“我没驾照,他就开回去了啊。还有那个水族箱的恒温系统——”
“这不对啊,淼哥。”陈晓奕强行打断了他,“恐怕有问题。”
苗淼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不对?”
“你没驾照也可以把车先给你,等你考嘛。他却开走了。”陈晓奕托着下巴认真分析。
苗淼:“因为他要我坐他……”
陈晓奕一拍大腿:“你昨晚回来了,对吧?我听见你们屋门响了。”
苗淼被问愣了,“我不回学校去哪?他家啊?”
“对啊,为什么没去他家?”陈晓奕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说,“都烛光晚餐了,还不留你过夜,这像话吗?”
“过什么……”
苗淼下意识地问,却突然福至心灵听懂了陈晓奕指的是什么,顿时小脸通黄。
这这这……
这家伙是低调了这么多年憋疯了吗?也太不拿哥们当外人了!
然而下一刻苗淼想到自己也险些走了那条路,不禁心有余悸。还好他老板对他这么好,却只要他演戏,对他的屁.股毫无兴趣。
但为了保守周简弛的秘密,他只能胡乱解释:“我弛哥最近特别忙,又投资又控股的。”
陈晓奕听后白眼一翻:“再忙还能晚上约会不上床,跑去加班?他开的是公司还是夜场啊?”
那话就像迎头一巴掌,扇得苗淼晕头转向。
陈晓奕是那个祁总身边的人,而祁总是卡特琳娜的老板,这两个人见过的富哥,恐怕比二食堂午高峰排队的人都多。所以……
晚餐过夜一条龙,才是富哥约会的正常流程?而他昨天就顾着自己爽,岂不是完全没有尽到伪装小男友的职责?
“你长点心吧。”陈晓奕语重心长地说。
苗淼点头如捣蒜。没错,他必须纠正这个错误。
“太感谢了,奕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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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有你!”
陈晓奕:“客气什么?以后有不懂的你就问我。”
苗淼:“哦对,蔚蓝的会员预约能出吗?”
陈晓奕眼前一亮:“牛啊,这都搞到了?这可是摇钱树。他肯定对你性.趣不小的,你快补救一下吧!”
苗淼大喜过望,越发坚定信念,要提高对周简弛的服务质量和态度,争取更多的加薪和小费。
告别陈晓奕回到宿舍,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给周简弛发去微信。
【草田三水:弛哥,我认真复盘了一下昨天的事】
寰宇大厦顶层——
周简弛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脱身,烦得厉害,掏出手机看到苗淼发来消息,不禁心头一软。
就凭那颗胡乱分析得出结论“他要破产”的笨蛋小脑袋瓜儿,还复盘呢?
不觉间面上浮现笑意,飞快敲出回复。
【Wrench:还是想考驾照开车?】
然而新的消息弹出来,周简弛呼吸一滞。
【草田三水:昨天直接回学校是我考虑不周了,弛哥你别介意啊。我还没有那方面经验,不太懂……】
【今晚一起过夜,还来得及吗?】
过夜。
周简弛盯着那两个字,似是要把手机屏幕盯出两个窟窿。他放下办公室的百叶窗,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敲出回复。
【Wrench:你准备好了?】
周简弛仍记得苗淼坐在他怀中,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而那颗迟钝的心,任由他百般暗示明示,也不肯开窍。
苗淼这个120%的直男,要打着伪装恋爱的幌子,才肯跟着他,却在得知他背景的第二天,邀请他过夜。
呵。
苗淼果然很快给了他回答,义无反顾地。
【草田三水:嗯,准备好了!】
【当然是弛哥你忙完之后~】
周简弛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在得愿以偿的愉悦和得意之下,周简弛有一丝几乎细不可察的失望。但不是对苗淼,是对昨夜吃下苹果的他自己。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们还是回到苗淼为钱豁出一切的原点。早知如此,就该让那一纸合同来界定他们的关系。
【Wrench:好,我来安排。】
周简弛捋着今天还剩很长一串的行程表,斟酌着吩咐吉米推迟几项,给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打去电话,备好房间和用品,最后和苗淼约好:
【晚八点见。】
“耶!”收到周简弛的肯定回复,苗淼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这就跟考场上临交卷一拍脑袋,写出了附加题一样,爽。他这么优秀,周简弛一感动,肯定会给他加钱。
还不忘展示自己服务有多贴心:【弛哥,别忘了带点东西打发时间噢!】
周简弛看到消息后,不禁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他可不认为他们一同过夜,还需要刻意打发时间。
回想起在休息室里所见的曼妙风景,他仍会呼吸发紧。
既然苗淼不需要他耐心等待,那么毫无疑问,他会掐着那截白生生的细腰做上一整夜。他会让那双天真毫无防备的眼睛噙满情.欲的水光,让那清甜的嗓子叫到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Wrench:备点润喉糖吧。】
【草田三水:……?】
【草田三水:好吧,都听你哒!】
18. 上过床的关系
夜色渐浓,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滨大宿舍区门外较远的位置。
苗淼警惕地东张西望一圈,见没人注意,才快步走近。
白手套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弛哥!”
他迫不及待要与周简弛分享今夜的计划安排,却发现,后排座位空空如也。
“周先生吩咐我来接您。”白手套恭敬地说。
“那他人呢?”
“在酒店等您。”
苗淼点点头,坐进车里,心中却犯起嘀咕。明明有空却不过来接他,做戏的效果岂不是要打折扣了?
还有就是……莫名不爽。
也不知道为什么。
幻影驶向静谧的海岸线,帆船度假酒店拔地而起,背靠山崖、眺望开阔的海面。
穿过明亮富丽的厅堂,从专属客梯直升总统套房层,苗淼一路看得目接不暇。
直到套房厚重的门扉在面前拉开,周简弛出现在面前。
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板着张脸,见了他,也不似平日那样风度翩翩地问候,只是沉声道:
“你来了。”
苗淼胸中那股烦郁更甚,然而视线越过男人撑住门扉的手臂,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套房内部宽敞豪华得要命,没猜错的话位于建筑延伸出山崖的部分,享有超过270°的海景!
苗淼迫不及待地踢掉鞋子,卸下背上的书包,从周简弛撑住门的手臂下钻入房间,四下跑动张望,观察一切可见的柱子和梁。
边看还不忘感慨:“弛哥你又订这么牛的地方!”
周简弛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已然被他抛到脑后。
男人缓缓收回手臂,眼看那颗蓬松柔软的后脑勺一耸一耸,就像小猫在巡视新的领地,不由得嗤笑出声。
就连拜金都如此清新脱俗。
除了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钱色交易,还能有什么办法。
苗淼闻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思忖片刻,又回到他身边,仰脸说:
“我才想到,弛哥你应该经常来这种地方吧?”
一双上挑的眼睛一眨一眨,翘首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简弛喉结上下滚了滚,说:“……那倒没有。”
小家伙惊诧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你这么富,去卡特琳娜都跟回家一样?”
男人愕然,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现在是谁该质问谁?是不是有点反了?!
可……心中某个角落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他不想苗淼对他有不好的误解。不论是之前,还是在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今天。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只是谈生意的地方,我没去过地下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圈子里的确有些人爱玩,但我不是那样。”
苗淼捕捉到一个关键:卡特琳娜有地下层。脑中立刻紧锣密鼓地回想那块地,那座建筑构造。好像,倒也合理……
然而周简弛突然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将他带向套房深处,“去卧室吧。”
苗淼迷茫地眨了眨眼:“哦……好。”
主卧门开,厚实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上铺满玫瑰花瓣,一直延伸到King Size大床上,将墨色的真丝床品点缀得暧昧难言。
苗淼用力深呼吸,嗅到空气中除了植物特有的一点清香,还有另一种似有若无的香味。
和平日周简弛身上和车里优雅稳重的香氛都不太一样,而是很……热烈奔放。
没想到做戏要做到如此细枝末节,就像他们今晚真的是来“那个”的。
苗淼有点脸热,似是尴尬却又不全是,抿紧双唇半晌,最后说:“这么多花啊弛哥。你没去学校接我,就是在准备这个?”
男人微怔一瞬,最后说:“……是啊。要拍个照吗?”
苗淼心想也好,周简弛精心筹备的,不能浪费。于是点点头,掏出手机,对准铺满花瓣的大床。
咔嚓,拍了一张。
周简弛:“……”
苗淼奇怪地问:“怎么了弛哥?”
不料周简弛忽然一把勾住他的肩,拥着他仰坐在床边,几乎要躺下去。
男人握住他的手,丝滑地顺走了他的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手指虚搭在快门键上,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是说这样拍照。”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大脑皮层上碾压,一阵酥痒的感触瞬间炸开!
苗淼猛地一颤,心砰砰狂跳几乎冲出胸腔。
这也挨太近了……什么照片要这么拍?!
什么照片……
苗淼一下子想起院里有个爱装的男生,喜欢精装修朋友圈,和女朋友去哪约个会,都要发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虽不怎么样,倒是可以借鉴一下宣传效果。
他于是说:“那弛哥你拍完记得发个朋友圈!不过最好把我脸遮一下。”
虽然他和周简弛并没有共友,但直男的脸还是要的。
周简弛闻言挑了挑眉。
想要他在社交媒体官宣,又害羞要遮脸?还没爬上他的床,就想得这么美了。
但和逛街买衣服那次同理,周简弛并不反感苗淼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
他将怀中人揽得更紧了些,按下快门键。
十连拍过后,周简弛终于满意地点头,苗淼如释重负地逃出怀抱,把照片全部发过去。
很快,其中大概是拍得最好的一张,出现在了周简弛的朋友圈,配字是一个温和舒适的笑脸emoji。
包裹在西装中的结实男人,与套着柔软毛衣的纤瘦青年,暧昧得恰到好处。
苗淼的脸上盖了一张可爱的猫猫头贴纸,但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与身旁男人的肤色对比鲜明。
层层叠叠的花瓣在他们身后铺开,为照片平添几分情.色意味。
这……太那个了。
苗淼臊得像开窗跳出去逃跑,但转念一想,他今晚可是来服务周简弛的,还是强忍着羞赧,点了个赞。
周简弛赞许地点点头,收起手机,再次将苗淼环在臂弯中:“洗澡吗?”
“嗯?”苗淼愣了下,慷慨坚决地说,“弛哥你洗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简弛的脸色似乎一暗。
苗淼认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都先洗澡了,哪有不高兴的。要搁他们宿舍,第一个洗澡可是皇帝待遇。
总统套房的浴室也是顶格配置,浴缸位于俯瞰半座城的落地窗边,触手可及的置物台上,放着雅致的插花、香薰蜡烛和润滑剂。
周简弛还存了一丝耐心和怜悯,计划在这里让苗淼为他真正准备好,却不料小东西还害羞,不肯共浴。
那么苗淼最好是在来之前就已经自觉准备好,现在脱光了在床上翘着屁股等他,否则他真的会生气。
男人面无表情地经过浴缸,走进淋浴间,潦草地洗去沾染满身的市侩虚伪的气味,随意披了件浴袍,踱步返回主卧。
床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该死的花。
……搞什么?
隐约听到卧室门外传来奇怪的噪音,周简弛循声缓步走向客厅。
只见苗淼坐在窗边吧台高脚椅上晃着小腿,非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面前甚至支着笔记本电脑。
电脑老旧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啸叫,小家伙却浑然不觉,对着屏幕托腮皱眉沉思,与身旁的一切,包括周简弛这个活生生的男人,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简弛缓慢地吞咽了下,问:“你……在干什么?”
苗淼肉眼可见吓得一激灵,回过头见是他,才松了一口气:“写开题报告。”
周简弛:“……为什么写开题报告?”
一开口,那股迟疑和迷茫令他自己都错愕心惊。
“必须先开完题才能开始画图建模,我手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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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淼捶胸顿足地说。
男人咬了下臼齿:“非要今晚写?”
苗淼:“嗯……倒也不是。”
周简弛额角青筋爆了起来。“那你还写?”
苗淼也急了:“整整一晚上啊大哥,不写报告我干什么?”
周简弛终于暴跳如雷:“那你写报告就去找个图书馆自习室写,拉我出来干什么?”
苗淼蹦下椅子,直冲到他面前:“我这不都是为你考虑吗!”
“为我考……啊?”
周简弛紧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
苗淼认真地说:“又开房,又发床照,就连微信聊天记录都没有破绽。就是你亲爸突然康复了要抓你去联姻,也得相信咱俩是男同吧。”
周简弛愕然。
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庞大的无力感。就好像那天在合伙人面前,他开出一张那么大的菠萝披萨。
苗淼见状终于困惑,但不出几秒,就作恍然大悟状:
“弛哥你不会没带打发时间的东西吧?我带扑克了,你去玩金钩钓鱼去吧,一个人也能玩。”
……金钩钓鱼?
周简弛扯了扯嘴角,但不知道那个弧度是向上还是向下的。
还玩什么钓鱼?他整个人就身在一场荒谬的钓鱼游戏之中。
而且输了。
最终他确定自己唇角向下,是因为看到苗淼那对月牙般秀气的眉毛迷茫地拧成一团。
“怎么了弛哥?……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周简弛僵硬地笑了下。
谁知,那双小猫眼睛就像两盏灯一样亮了起来:“那,能不能……”
周简弛几度深呼吸,最终还是说,“当然”,回到主卧找手机,给苗淼转钱。
“……十、十万?!怎么又打这么多!”苗淼惊喜地尖叫。
“奖励你做得好啊,苗淼。”周简弛面无表情地说。
小家伙喜上眉梢,甜甜地朝他笑:“谢谢弛哥!”
周简弛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也跟着笑了。
苗淼还是那个苗淼。昨天担心他会破产,今天担心他们的假恋爱不够真。
那个他以为的,得知他身份后一夜开窍想要套牢他的苗淼,原来从未存在过。
一股没由来的冲动使他向苗淼迈出几步,张开手臂,几欲将那纤细的身躯拥入怀中。
或者,做更多。
“可以吻你吗?”
声音震颤嘶哑,却极尽所能地轻柔。
苗淼闻言当下后撤了半步,脊背却抵上桌沿,明显身体紧绷起来。
“……弛哥,公司应酬又喝高了?”
周简弛低笑道:“没有。训练而已。”
苗淼果不其然炸毛:“练什么?亲嘴?!”
周简弛别开目光,不疾不徐地说:“既然你提出一起过夜,还让我发了朋友圈,我们理论上就是上过床的关系了。不多练习一下亲热,回头到了公开场合还跟恐同一样,容易被人看出来是假的。”
上……上过床的关系。
苗淼咕嘟一声吞咽了下。这个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然而周简弛的分析,又的确头头是道。他自己灵机一动提出过夜,却没想过关系推进之后,要怎么演下去,真是顾头不顾腚!
可就在他迟疑懊恼的几秒钟,周简弛竟缓缓放下手臂,轻叹口气,面露落寞:
“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暴露就暴露,我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苗淼一听这话,反而下了决心。
这可是给他发放巨款、会留意到他皮肤敏感、还会带他走进大师建筑内部参观的老公哥啊。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这个男人。任何人。
哪怕是他自己。
“没有不方便,弛哥。我愿意。”
苗淼斩钉截铁地说,神情坚决,像要英勇就义。
19. 笨蛋直男的初吻
苗淼在点头的那一瞬间,便落入周简弛的臂弯之中。浴后潮湿的水汽与周简弛本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住他。
高大的身躯遮去灯光,在他身上投下越来越大范围的阴影,深邃的眼眸寸寸迫近,苗淼逆着光线从中看到自己紧张局促的神情。
“不闭眼吗,淼淼?”
周简弛的鼻尖几乎抵住他的,用气音轻声问。温热的气流扑在面颊上,搅得他心神慌乱。
他哪里知道要闭眼,他又没有经验!
匆匆阖上双目,视野一片黑暗中只听到自己心跳隆隆作响,等待半晌,却没有动静……他狐疑地再次睁开眼,对上周简弛有几分揶揄的眼神。
男人低笑道,“不会接吻?不是很有经验么?嗯?”
“我——”
心头一惊,慌忙争辩,却不料周简弛骤然拉近他们之间最后那一小段距离!
某种柔软湿热的东西触上他的双唇。
苗淼脑中嗡的一声。
一股诡谲的酥感从头皮扩散开去,游走周身,途经的每一寸皮肤、每个毛孔都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亲嘴了。
维特鲁威在上,他跟一个男的亲上了!初吻!!!
周简弛发出一声很低的,不知是嘲弄还是什么的轻叹,而后手捧他的脸颊,双唇抵着他的唇瓣捻转,很快摩擦出滚烫的痛感。
越来越怪的感觉从咬合的唇齿间扩散开去,无所适从,不可名状。
“弛哥……”
苗淼艰难地开口,声音却被吻吞噬进去,唯余一点颤抖得不像他的尾音,他听了都不敢认。
本意是想喝止周简弛,却不料周简弛低声道:“就是这样,很棒……乖乖,抓住我。”
而后竟一矮身,猛地将他托起来!
骤然的失重感袭来,他慌不择路地抓住周简弛的胳膊,单薄浴袍下爆发的肌肉轮廓,却几乎硌到他的手心!
周简弛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抱到吧台桌面上,而后欺身而上,再次含住他的唇。
“……唔!”
苗淼下意识地向后躲,后脊却猛地抵上窗玻璃!冰凉的触感即便隔着毛衫也分外鲜明,激得他周身一颤。往前躲,却又撞回滚烫的吻和怀抱之中。
无路可退。
缺氧,头晕目眩……他本能地双手挤进他们身体之间的仅有的一点空隙,胡乱推打,到处抓挠。
却未料某一刻,周简弛猛然退开半步,动作急促,以至于唇瓣分开的瞬间,有一丝黏连剥离的痛感。
苗淼猛地浑身一软,好在男人眼疾手快,及时搀扶住他,才没有滑下桌面。
他错愕地对上周简弛的视线,在那双暗色的眼底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局促。
“……今天练到这里就好,循序渐进。”
男人声音极度沙哑,就像罹患一场重感冒。而在吧台桌上,电脑的散热风扇仍在不堪重负地运转。
“好好写报告吧……”周简弛把他扶了下来,轻推回电脑前,而后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我想起有点工作要处理。”
苗淼气喘吁吁地盯着男人的背影,从劫后余生感之中缓过神来,才忽地想起什么,抓过书包,从夹层中摸到一个扁纸盒的形状。
“弛哥!我带了你要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周简弛应声回头,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润喉糖。”苗淼说,“今天一进门就想说……你嗓子好哑。”
男人迟滞了更长的时间,喃喃道:“好,谢谢你。”
而后接过糖果盒,转身走进套房的书房。
……
客厅重归寂静,电脑的噪声愈加明显,苗淼坐回去,却迟迟无法重新集中注意力。方才那一场荒唐的训练,在脑海里反复滚动播放。
亲吻和怀抱。
那股力量和掌控感。
心尖仍冒出层层叠叠的颤抖,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反复问自己:老公哥给得这么多,亲一口怎么了?!
嗯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写报告写报告。
“本研究旨在打破传统功能的机械排布,构建一个多维度、复合化的……”
他跟周简弛亲了。
“通过对空间序列的节奏把控与光影氛围的营造……”
他被周简弛抱着亲。
“达成建筑形态与功能逻辑的自洽……”
周简弛把他抱上桌面摁在窗户上亲了啊啊啊啊!!!
心中地动山摇,却偏偏文思泉涌,苗淼一边崩溃,一边把笔记本键盘凿得咔咔作响。
……
午夜十二点,周简弛把今天推迟的几项工作日程全部处理完毕,重回客厅,那道细瘦的身影仍然端坐在吧台桌边,敲键盘的噼噼啪啪声响规律地传来。
方才险些擦.枪.走.火的一吻,仿佛没有在其心中搅起任何波澜。
看来路还长得很。
周简弛暗叹口气,捧起客房服务的菜单,轻唤到第三声“苗淼”,青年才回过头来。
“吃宵夜吗?我叫一点。”他扬了扬菜单。
苗淼干脆地一口回绝:“我不吃。弛哥你吃吧。”
他好不容易跟那个吻和解,重新专注于开题报告,再被打断还要重新调理。
周简弛却问:“不饿吗?写报告应该很费脑吧。”
苗淼摇头:“跟你说实话弛哥,我这人学习的时候心无旁骛,边吃边学是不可能的,你再怎么诱惑我我也——”
“味道还行?”
周简弛抬手,用餐巾轻轻抹掉苗淼嘴角的一滴浓稠的奶黄包流心。
苗淼正暴风吸入一盘肠粉,骤然被打断,僵直地抬起头,飞快眨了眨眼。
“多吃一点。”周简弛说着,缓缓把另一盘荷叶鸡推到他面前。
谢天谢地,谁都没有提那场接吻训练。
饭后,苗淼捂着撑圆的胃回到桌边。
周简弛有些意外地问:“还要写多久?”
苗淼坚决地说:“你睡吧弛哥,我通宵。”
男人微皱眉头:“不是说不急今天写吗?”
“这里环境比图书馆和自习室好太多了。”
苗淼随口扯了个理由,心说他要是睡着了,会做什么梦可就不一定了。
男人闻言迟滞一瞬,才轻叹口气:说:“那好,加油。”
“晚安弛哥!”
苗淼双手重新搭上键盘,但有点续不上开饭之前的思路,饱食一顿之后晕碳的杀伤力,真是不容小觑。
……但宵夜真好吃。
而且,即便那样尴尬地吻过之后,他和周简弛还是可以相安无事地相处。紧张慌乱始终高悬的心,终于放回了肚里。
而周简弛回到主卧,躺上那张一度铺满花瓣的大床,死盯住身旁空着的另一只枕头,睡意来得比平日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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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六点,天气大晴,豪华套房落地窗外是滨京湾波光粼粼的海面。
苗淼跳下吧台椅,啊呜一声抻了个懒腰。
昨晚崩溃至极,反而有种类似DDL临头的紧张感,倒逼着效率起飞,他竟然一口气写出了开题报告的初稿,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他回身,看到周简弛颀长的身影。男人和平常一样神采奕奕,然而深邃的双眼下有两片黯淡的阴影。
“早安,建筑家。”
周简弛开口问候,嗓音不再沙哑。
建筑家?
苗淼一愣,意识到这是周简弛对他彻夜鏖战的赞许,遂嘿嘿一笑,也关切地问候:
“弛哥早!你是没睡好吗?该不会被我电脑给嗡嗡的吧?”
周简弛眨了眨眼,幽幽地说:“当然不是。这房间隔音还不错。”
苗淼想了一下,点头认可。昨夜的确没有听到鼾声,他还以为周简弛睡觉比他室友们安静优雅,原来纯粹是因为酒店好啊。
然而周简弛话锋一转:“你电脑怎么一直响?”
苗淼两手一摊,“我刚上大学那年在网上淘的二手,上岁数了就这样。”
周简弛不知为何较真起来:“开个文档都这样,你要怎么画图建模?”
苗淼说:“就是卡一点,慢慢画就行了。”
周简弛沉声道:“换一台吧。”
苗淼无所谓地耸耸肩:“能用就将就用呗。”
男人思忖片刻,意味深长地问:“十万不够换电脑?”
“啊?不是,我攒着有用!”苗淼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其实他早看这台旧电脑不顺眼了,可更新装备不过是一晌贪欢,攒够留学经费才是长久大计。
一时间他还有点担心周简弛会追问他有什么用,好在周简弛没有。
早餐后,司机送来了换洗衣物。
周简弛的西装自不必说,就连苗淼的休闲装也有准备,羊绒大衣和丝质衬衫,肯定又是不知哪个牌子的高级货。
周简弛重回西装革履的考究模样,就连衣服颜色款式,都和昨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苗淼莫名感觉,男人周身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
“那我去公司了。房间不会有人来催退,你好好睡一会儿再回学校吧,司机会回来等你。”周简弛事无巨细地叮嘱,声音舒缓低柔。
苗淼连连点头,目送男人背身大步走向玄关,忽地意识到是什么不一样。
是态度。
昨天宁可在酒店等着也不去接他、他一进门还对他淡漠疏离的集团总裁周简弛,又变回了他的老公哥。
他肯定有哪里做对了!
肯定不是过夜。就因为过夜他们才关系推进太快差点没法收场,周简弛很困扰。难不成是……积极配合训练,挽回了事态?
“弛哥等一下!”苗淼快步追上前。
周简弛应声回身:“怎么了?”
“晨练。”他献宝般地提醒。
周简弛哑然,片刻后才轻笑说,差点忘了,多谢提醒。然后便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等待。
苗淼反而僵住。怎么这次换我来了?!
他一步一顿地挪向玄关,到周简弛面前。周简弛真的很高,站得这么近,他要踮脚仰脸,才能贴上那张面孔。
他闭紧眼睛,视死如归地凑近,在不知什么位置,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20.亲嘴后遗症
早九点,寰宇大厦顶层。
周简弛端坐于办公桌后,听吉米汇报工作,双手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抵住下唇。
“慈善晚宴定于31日傍晚,届时需要您出席。”
“嗯。”
“……您的嘴怎么了?”
周简弛飞快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而是下令:“去帮我买台笔记本电脑,配置拉满,最好建模渲染风扇都懒得动的那种。”
“好的。”吉米应下来,即刻准备去办。
周简弛却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了他:“明年滨大新图书馆的设计师,人选定了吗?”
“还没,但离计划期限还很远。”吉米提醒道。
周简弛摇摇头:“不是催进度。有位叫‘安东·福格尔’的建筑名家,让他们去了解一下,合适就请来,价钱好说。”
吉米缓缓抬手扶了下眼镜,“好的。”
滨大南部校区重建项目,只是集团旧路径的延续,周简弛上任后主张转型,对此兴趣并不很浓厚,没理由亲自过问这样的细枝末节。
某位同学还真是给他的雇主带来不容小觑的影响。
吉米离开后,周简弛回想起苗淼谈起建筑师偶像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和昨夜奋笔疾书的背影。
既然他以相当狼狈的方式得知小家伙并非为了金钱和权力向他献媚,那他真的不介意将那位偶像带到苗淼面前。
思量至此,不由得又碰了碰隐隐作痛的下唇。
今晨小家伙扭扭捏捏地走向他,近在咫尺时却突然一闭眼,像根炮仗一样猛撞上来,狠狠啃了他一口然后掉头就跑。
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接吻的。
看来除了男人可以喜欢男人,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从头开始教给苗淼。
-
苗淼并没有在酒店睡,司机刚送完周简弛折返回来,他就坐着劳子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走廊上,他先把耳朵贴在门上,侦查一番。听里头一片安静,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三位室友的坏笑脸挤满视野!
大力:“行啊淼哥,夜不归宿?”
小峰:“上哪潇洒去啦?”
启文:“有情况不跟兄弟们交代?”
这帮赖床怪,竟然一大早上全醒了,就为蹲点八卦他?!
苗淼两眼一黑又一黑,尬笑着打了个哈哈:“通宵上自习来着……”
“真的假的?”
“骗你们我是狗!开题报告我都写出来了。”苗淼骄傲地挺起胸膛。反正他确实通宵写了报告,一部分的真相也是真相。
室友们齐齐笑弯了腰:“别吹了你。”
开题作为毕设的重要一环,工作量不小,别说一晚上写完报告初稿了,很多人两周都不一定搞得定。
苗淼眼看搪塞不过去,索性把背包一撂,掏出电脑就亮文档:“自己看。”
果不其然,听取哇声一片。
大力&小峰:“我去,不愧是淼哥……”
启文:“在哪上的自习啊?我们也去沾沾你的灵气。”
苗淼才刚飘起来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心说灵气你们是沾不上了,倒是可以沾沾跟男的亲嘴的Gay气。
一转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宿舍走廊上都传来哀嚎。
“布豪,卷王都开完题了!”“卧槽,我还一笔没动呢!”
就连陈晓奕都听说了,发微信说要见一下,想必是想向他讨教一些先进的开题经验,苗淼美滋滋地去了。
结果一见面,陈晓奕挤眉弄眼地问:“怎么样?昨晚爽吗?”
苗淼下巴落了地。
这个大黄小子在说什么东西……
而且他只是听了陈晓奕的建议而已,又没透露他准备哪天去跟周简弛过夜啊。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有点心虚地问。
陈晓奕神秘一笑,掏出手机:“这是你吧。”
苗淼定睛一看,竟是他和周简弛的亲密合照,霎时间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
“你从哪看见的!”
“祁钰有周总微信。”
“……哦。”
苗淼细看发现,那张图片是周简弛朋友圈的截图。想必祁总和周简弛有很多共友,上面显示的点赞和评论特别多。
看来周简弛和小男友过夜的八卦,一发圈就彻底传开了。难怪周简弛会困扰,要和他做那种练习。
苗淼悲喜交加,再看那画面还是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僵直地别开了目光。
陈晓奕却坏笑着追问:“说说,怎么样啊?”
苗淼脸一热,意识到这是送命题,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有点太猛了,一只手就能把我抱起来。”苗淼双唇翕动,颤声说,“我在他手里就好像那个……健身器材你懂吧?”
话倒是没有掺假。回想起周简弛把他抱上吧台桌摁着亲,他还是心有余悸。
谁知陈晓奕没有半分买账,而是问:“那你是怎么一晚上写完开题报告的啊?好神奇。”
……???
可恶,失策了。
苗淼赶忙找补:“事后写的,事后!”
陈晓奕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半晌后才说:“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太快了,还是太快了。周总包你该不会有什么学术目的吧?”
苗淼尴尬心想,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只不过不是建筑学,是营销与新闻学的呢。
挥别陈晓奕回到222,苗淼终于困得不行了,爬上床蒙头大睡。
那个吻却回到他的梦里。
禁锢住他的有力臂膀,和掠夺他呼吸的双唇……他乱抓乱打的时候周简弛猛地退开,那一瞬间错愕局促的眼神。
猛然惊醒。
外头阳光刺眼,室内飘着饭香,时间才中午。
或许,母胎solo二十一年突然亲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他缓缓把被子掀起来一点,看到某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支愣起来,简直崩溃。
兄弟你认清现实,那是个男的啊啊啊!
一方小小的宿舍里,兄弟们的嗓音和噪音此起彼伏。苗淼没敢再睡,更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尸,等待那股冲动褪去。
却未料,先等到的是周简弛给他发来微信。
手机在枕边发出一声细微的震动,苗淼僵直一瞬,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
【Wrench:刚忙完。补觉了吗?】
苗淼深呼吸几次,又看了两眼余额,还是决定抛开杂念,迎男而上。
【草田三水:刚睡醒。弛哥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沙雕熊猫头脸红.jpg】
谁知周简弛回复:【今晚有空吗?】
苗淼登时呼吸一滞。
也不用这么快又来吧?不是说好了循序渐进么!
他慌忙推诿:【那什么弛哥,我身体恐怕遭不住……】
【熊猫头流泪.jpg】
通宵达旦写报告,补觉又会做梦惊醒,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是精神的。
【Wrench:只是见一面,有东西要给你。】
苗淼愕然。愣了几秒后,缓慢地翻了个身,把兄弟捂在底下。
有点难堪。
……
傍晚,幻影停在滨大宿舍区外,黑色的车身融入暮色。照例是白手套司机为苗淼开门,这一次周简弛端坐在后排。
刚一照面,周简弛竟蹙起眉头:“不是补觉了吗?没睡好?”
苗淼顿时紧张。周简弛怎么知道的?!
“眼睛红了。早上还不这样呢。”周简弛轻声道,自然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抬起,似要抚上苗淼的面颊,摩挲他的眼窝。
苗淼一下子想起梦里的情景,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
那只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收了回去。
“昨晚后劲儿有点大。”苗淼说着抬手揉了把脸。
周简弛转了转眼珠,顿了几秒,揶揄地问:“被电脑给嗡嗡的?”
苗淼一愣,而后立刻借坡下驴:“对啊,本来我都习惯了,你一说我才发现有那么吵!都怪你。”
“嗯,都是我不好。”周简弛竟笑开了,从身侧拎出一个巨大手提袋,塞到苗淼怀中,“这个送你,赔礼道歉。”
袋子颇有些重量,坠得苗淼一惊。
敞开一看,里面竟是笔记本电脑的塑封包装。盒子上绘有尖脸大眼睛的外星人图案,苗淼即便对硬件没什么研究,也一眼认出了这个品牌。
高端高性能电脑的代名词,所有电竞老哥和苦哈哈建模渲染人共同的信仰。
苗淼懵了:“……哎呀,这、怎么突然送这么大礼啊弛哥?”
周简弛的笑意更深:“这还算大?”
苗淼别开目光,小声说:“反正就是……不太一样。”
奢侈品只是工作服,现金要攒起来当留学经费,一台电脑对他的意义则完全不同,这和当下的他息息相关。
苗淼抿紧双唇,喃喃地说:“谢谢弛哥。”
周简弛欣慰地点了点头,让苗淼有一种冲动,也想要为这个男人多做些什么。
“要训练吗?来吧。”他努力忘掉惊醒后的难堪,认真地说。
然而闭住双目等待渡劫,等到的却只是周简弛曲起手指,用指节敲了下他的脑壳。
睁开眼,看到周简弛无奈地笑笑:“不是没睡好么,快回去休息吧。”
-
苗淼没有立即把电脑带回宿舍,而是跟买奢侈品那次一样,拆了包装用快递寄回来,但还是引起了室友的注意。
毕竟这么显眼的牌子,又是市面上最顶格的移动端配置,在男生宿舍天然吸睛。
大力:“哪来的啊淼哥?”
苗淼搪塞道:“……买的二手。”
大力:“好家伙,这不跟新的一样吗?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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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捡漏?”
苗淼想了一下,说:“运气好,碰上了富哥自用99新。”
糊弄过室友后,苗淼立刻用新电脑装了软件,开始搓毕业作品的模型。果然纵享丝滑,而且没有噪音。
从前但凡重工一点的作业,都要耗很多时间在卡顿和等待上,现在有了这么一台电脑,他的效率会直接起飞!
他迫不及待地给周简弛打电话:“弛哥!你送我的电脑特别特别快!”
电话那头,周简弛不疾不徐地说:“那就好。工具还是要选最趁手的,否则浪费的是你自己的时间。”
“你说得对,早该咬牙换了。”苗淼有点懊恼地说。
男人轻笑道:“幸好现在不是为时薪50那么辛苦的时候了。我们抓住真正宝贵的东西,好吗?”
苗淼想到陈晓奕也说,有钱人的时间才是稀缺资源。但周简弛会亲自来送他设备,会珍视他的时间。
心头一暖,不由得脱口而出:“那我省下来的时间,就可以多帮你了,弛哥。要是有事需要我,你尽管说。”
“嗯?帮我做什么都行吗?”周简弛问。
苗淼沉默了。
男人笑问:“如果是很讨厌的事,你也愿意帮我吗?”
苗淼犹犹豫豫地说:“……你说说,万一能行呢?”
“跨年那天,可以陪我出席一场晚宴吗?”周简弛还是很客气地询问。
苗淼愕然。就这点事?一顿饭?
“吃饭还不简单?”他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啊!”
……
陈晓奕:“晚宴?噢,祁钰也要去,我听他说了。”
苗淼等着陈晓奕的下文,“到时候见”之类的,却没等到,就问:“你不陪他去吗?”
谁知陈晓奕反倒一愣:“我为什么要陪他去?我欠他的啊?”
那副避之不及的态度,令苗淼几乎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个演员,却比正职金丝雀还要尽到陪伴雇主的责任。
只是……
他忍不住发问:“祁总都给你买房了,你怎么对他这么差啊?”
陈晓奕盯了他几秒钟,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不去才是对他好呢。他们天龙人的正式社交场合,带情人多少有点不像话……等一下,周总不会要带你去吧?”
苗淼顿时怔住。
原来是正式社交场合?!
那周简弛要带他去,肯定别有深意吧。难不成……大的要来了?
陈晓奕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给他加油。
-
晚宴当日,也是当年的最后一天,苗淼推掉和宿舍兄弟们的聚餐,准备出门。
大力却突然叫住他:“淼哥,奖学金公示结果好像出来了,你没看吗?”
苗淼一愣,恍然想起之前每年,他都恨不得数着日子等奖学金的消息。今年失而复得闹得那么大,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就算现在手头宽裕了,八千块也远非蚊子腿肉,苗淼看时间还来得及,便弄好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件,到辅导员办公室去提交。
一想到又要见郑老师那个势利眼,他就浑身难受,在门外对空挥了好几拳,把气撒了,才敲门进去。
却发现,本就不宽敞的室内四处散落纸箱杂物,郑老师竟在打包行李。
“……这是咋了?搬办公室啊?”苗淼问。
郑老师回过身,见是他,神色沉重,再无那副仗势欺人或趋炎附势的嘴脸。
“我要离职了。”
……
离开办公楼,苗淼在宿舍群里汇报了重大好消息,在兄弟们一片欢呼声中,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一阵冷风刮过,苗淼猛地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奔向校门。
周简弛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这次来的不是幻影也不是超跑,是加长宾利。这个男人的车真是一辆赛一辆的高调。
但自从“律师函警告”过后,表白墙上再也没有关于苗淼或者豪车的消息,背后原因,苗淼似乎也懂了。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水马龙,安静的车厢隔绝外界噪音。周简弛坐在离苗淼不过一臂距离的位置,姿态放松,神情也一如既往地温和。以至于苗淼要提醒一下自己,这是寰宇的总裁,他们将要前往一场正式的晚宴。
“弛哥,今晚带我去,是不是要和你家族的人摊牌?”他忐忑地问。
周简弛眨了眨眼睛,半晌后才说:“……我母亲在陪我父亲疗养,今晚不会出席。远亲来往得不多,就更不会了。”
苗淼一愣,而后又问:“噢,那就是你的联姻对象会来?要扯头花是吧?”
周简弛迟疑了更长的时间,说:“她也不在国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面对那种冲突压力。”
苗淼愕然:“所有人都在国外……那你山高皇帝远,为什么还要找挡箭牌呢?是谁在给你压力呢?”
周简弛闻言,缓缓地面向他,神色似笑非笑,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