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黑进了闯关世界》 1、0.0 “前面有人跳楼了!” “什么?真的吗?” “这里难道不是港口黑.手党管理的总部吗?居然还有人敢在这里跳楼!” “嘘――据说跳楼的那位就是mafia内部的人,现在正闹着呢。” “快别说了,我刚才去前面看了一眼,那个血肉模糊的……连完整的人形都看不出来了,别提有多惨。” “噫――” “……” 又是这个梦境。 人群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在那一栋中原中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大楼之下,里里外外足足围了好几层横滨的居民,乌压压的人头挤成一片,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眩晕感。 “这是怎么了?”中原中也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清晰地问,冷静理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透过梦境传到自己耳中时,失真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不清楚,好像是有人跳楼了。”旁边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子回答说,“你想过去看看吗?” “有人跳楼了……” “从那么高的大楼上跳下来,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跳楼了!跳楼了!” “你要过去看看吗?” “你想过去看看吗……” “过去看看…………” 周围的人群围过来,繁杂而又琐碎的声音将他从头到尾包裹了起来,声音的浪潮从远到近逐渐放大,最终汇聚成了千万张嘴巴共同发出的旋律。 那个旋律在他的耳边说―― “快点过去看看――” 中原中也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拼命咆哮反抗,告诫着自己,在脑海中卷起无声的风暴。 ――不!不可以! ――千万不可以过去!!! 但是他的躯体却仿佛被控制了一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一步一步来到了最里面的那片空地。 身前最后一批人转过头看他,没有五官而只剩下了一张嘴的脸上咧开狰狞而又不怀好意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明明已经知晓结局,却依旧不死心的行为。 赤.裸的,嘲讽的,怜悯的,惋惜的目光在他身上汇聚。 突然,一股不知名的力道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中原中也猝不及防便一个踉跄,穿过了最后一层视野的屏障。 他的瞳孔猛烈地收缩。 漫天的血红占据了他所有视线,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仿佛突然击中了他,使他的五官七窍里全部都弥漫着死亡的腐朽的气息。 还有铁锈味。 非常、非常浓郁而陈腐的铁锈味。 “――不!” 中原中也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呼吸着,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要冲破他的胸膛。 有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湿答答地黏在他的额角,粘腻而又难受的可怕。 “首领,中岛先生到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现在可以让他进来吗?” “……先等一下。”中原中也深深吐出一口气,恢复了镇定,用和平时相差无几的语气回答道。 今天是他交接首领之位的日子。昨天晚上因为忙着要把最后几份准备交接给新首领的资料整理出来,他对着厚厚的文件忙到了半夜三点多,才终于理完所有要弄的程序。 等一切要准备的东西都终于弄好了后,看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早晨,中原中也干脆就直接靠在办公室的桌上将就了一晚,迷迷糊糊的睡了几个小时。 结果就这么几个小时的浅睡,将他带进了一直以来被长久纠缠的噩梦之中。 果然是今天这个日期的原因吗? 选择在今天把首领之位交接给下一任首领,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天上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哦,差点忘了,按照那个人的恶劣程度,估计不应该在天上,而是在幽冷的地狱吧。 中原中也走进首领办公室内的洗漱间,打开水池前的水龙头,将冰凉的水往自己脸上拍上去。 冷水冰凉刺骨,刺激得他整个人一个激灵,刚从梦魇中挣脱的大脑终于少了些混沌,多了几分清醒。 中原中也直起身子,凝视着镜子中那张因为岁月已不再朝气蓬勃,却多了几分稳重和韵味的面庞。额角粘着发丝的冷汗被冲刷干净,橘红色的发丝往下滴着水,落在他的皮肤上,顺着有些瘦削的脸颊往下滚落。 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中原中也突然反应过来,他努力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但镜中的自己脸上却没能露出一个相应的笑容。相反,常年僵硬的肌肉如同抽搐一般,使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中原中也将强行上扯的嘴角放下,恢复了原本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人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的伤痕,但中原中也却不怎么认为。时间就像一块磨刀石,那些沉淀在心中的伤痛非但没有被冲刷走,反而一点一点腐烂浓缩,在内心最深处逐渐扭曲成了可怖的暗影。 如同毒药一般,逐渐侵蚀渗入血管和内脏,连带着原本光鲜亮丽的外表,也变得面目全非。 …… 等中原中也再次回到冰冷严肃的办公室时,白发紫金色眸子的少年已经站在了宽大的办公桌前,正有些不安地四处挪动着目光。 随着中原中也的出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强作振奋道:“中原先生,您终于来了!您不知道刚才广津先生对我说了有多离谱的话,他居然告诉我,告诉我说从今天起……” 可能是接下来的话在认知中实在有些太离谱了,也有可能是心中因为敏锐的直觉而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中岛敦没忍住停顿了片刻,面上隐约露出多年不曾出现的小动物般的无措。 “从今天起你就是港.黑的首领了。”中原中也表情淡淡,自然地接下中岛敦没能说出口的话,“怎么?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啊……啊?”中岛敦先是愣了片刻没反应过来,接着险些把自己的舌头给咬破,露出了简直可以称作是惊恐的表情,结结巴巴慌张道,“什什什什么?可,可是,谁谁谁――” 这应该算是一种恶趣味吧? 中原中也看着那位在自己注视下一路成长到现在,却在此刻却显露出少许三年前青涩模样的青年,在心中想。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完成所有离开的准备工作,没有任何显露出任何预兆,就连退位这件事也是昨天晚上把所有资料理完后眼皮打着架,发短信告诉广津和红叶,全然不顾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至于自己选出的下一任首领,则是在半分钟前才刚刚知道这件事。 中岛敦脸上惊恐的神情似乎在中原中也内心深处拨动了某根琴弦,他忍不住想――如果是那个人在这里,会怎么说怎么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肯定是在心中愉悦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然而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浮出有些残酷的冷漠,甚至眼角都带上稍许漫不经心的讥讽,然后冷冷地吐出诸如“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的话那我可真是看错你了”,“软弱而犹豫的人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此类的垃圾话。 他总是能通过这种方式使下属尽管双腿发软,却不敢违背,甚至更加积极热忱地去执行那些奇怪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命令。 就连中也自己,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害怕那个人,却依旧对他的一切指令深信不疑,将忠诚和顺从摆在了第一位。 毕竟只要听从那个人的话,或许你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一切行为在最后都会将事情推动着向那个人想要的方向发展,将港.黑这个庞然大物推上全新的台阶。 一直以来中原中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港口黑手党中的其他人――甚至包括了红叶大姐和广津老爷子――也是这么深信不疑着。 然而――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咬紧了后牙。 这份信任和忠诚最终却没能如愿以偿。是他太过于盲目,以至于忘记了那个人是怎样一个混蛋,忘记了完全信任一个混蛋会导致怎样可怕的结果。 锋利的牙齿硬生生从口腔中咬下一块肉来,血腥味顿时弥漫在唇齿之间。 苦涩又辛辣。 “b……boss?”中岛敦留意到了中原中也陷入的恍惚,他清楚那份恨意中透着痛苦与后悔自责的表情来自于谁。 那个如今在港口黑.手党内部连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人,也是首领心中最深切而腐烂的伤口。内心细腻而温和的人虎不愿再次在自家首领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于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中原中也的思绪:“不是您的错,当时是……是我和……” 艰涩的话语还未能完全吐露,就被回过神来的中原中也无情地打断:“别说了,当时发生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眯起湛蓝色的眼睛,浓郁的情绪在其中翻滚,晦涩又暗沉。 “当一个人一心求死的时候,上帝也没有办法。” 中岛敦顿时变得安静如鸡,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中原中也长舒一口气,仿佛这样能够把那些不断上涌的糟糕的回忆全部都清空一般。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在跨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岛敦,微微蹙眉,“怎么还不跟上?” 中岛敦:“好……好的!” 中原中也走过有些昏暗的长过道,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虽然有些仓促了,不过今天就进行首领交接仪式恰恰好。留给你的适应时间并不算很充裕,但是首领生来就是要扛着整个组织的责任往前走的,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做的很好。” 中岛敦:“是!” 过了两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一边快速跟上中原中也的步伐一边险些踉跄了一下,大惊失色:“诶?!” “首……首领交接仪式?!” …… 一切都进行地流畅又完美,虽然的确有一些震惊的声音,也有一些生出别样心思的眼神,但大部分人和全体高层都对于中原中也的退位和中岛敦这位接续人接受良好。真要感谢红叶姐提供的帮助以及那些熬夜准备的夜晚。 中原中也站在人群之外,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乌压压的人群,暗中记下了那些心思有所变化的人。 虽然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但是并不妨碍他为后辈最后铺上一段路。 中岛敦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早已没了前些时候在办公室内的腼腆与一惊一乍,举手投足间都是果断与沉稳。 毕竟也已经在mafia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了,哪有什么真正的人畜无害? 眼见着交接仪式平稳而顺利地步入尾声,中原中也在心中有些怅惘地舒了口气,退后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 人群前方,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子不动声色地最后看了一眼中原中也。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这样也好,悄无声息的落幕。 …… 城郊。 这里静谧又隐蔽。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暗沉沉的天空和飘落的雨丝构成油画般压抑的一幕,配合着不远处孤零零矗立的石碑,很容易勾起人们内心的郁结。 中原中也身上的黑色西装早已湿透,沉沉贴合黏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他橘色的发丝被打湿而粘在额头和脖颈上,显得略微狼狈。 他浑然不觉,缓缓的走到了那块低矮的大理石碑前。 然后蹲下身,将额头抵在了石碑上。 “你当初……也是这种感觉吗?” 中原中也微微阖上了眼睛,他没有露出苦涩的表情,因为他并不想在心中为那位混蛋找什么无法宣之于口的苦衷开脱。 太宰治啊,早就向往着甚至是欣喜于拥入死亡的怀抱。 而中原中也在今天也结束了他该做的事情。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中原中也蹙起眉细细品味了一下,却未能体会到多少快乐与轻松。 因为离开了一直被他视作是家和庇护所的港.黑吗?从此之后,他再次变成了流浪的野犬。 没有束缚,也没有归宿。 轻轻舒出一口气,中原中也正要起身,却突然在雨声中听到了奇怪的机械电流声。 “滋滋――滋――滋滋滋――”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最后刻在视网膜上的,是冰冷的大理石。 和太宰治的墓志铭。《 》 2、1.0(重写) 这是一片极致的黑。 比夜幕暗沉,比无梦之眠深邃,不属于这个世界上能够出现的任何一种色调。 甚至连最基础的光感也无法产生。 假如有人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放在眼前,想必也不会见到任何东西。 在这里呆久的人甚至会心生错觉,逐渐失去最基础的方向感,连上下左右都难以辨别。于是连同着其他感官也似乎随着势力的剥夺而慢慢消退,在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慢慢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成为这其中渺小又微不足道的一个黑点。 然而密封的空间里虽然安静的吓人,却并不死寂。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漆黑之下,窸窸窣窣地躁动着。 等待着一个机会。 下一秒,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长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长长的尖叫就像是一个按下的信号。几乎是立刻,如同一锅猛然沸腾的开水,这片黑暗“活”了过来。 无数个小亮点亮了起来,密密麻麻排列在两侧,却并没有给这片黑暗带来任何照明。它们只是幽幽地,激动地,迫不及待地向着尖叫声发出的地方转去。 在尖叫声发出的源头,是两位女孩。 …… 李璐璐刚刚恢复意识,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耳鼓膜被一阵尖叫声吵得几乎快破了。 在听觉之后,伴随着恢复的是触觉──她正跪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只手臂被人死死抱着,锋利的指甲勒进皮肤,带来无法忽略的刺痛感。 身边的那人,估且可以算得上是发出尖叫的那人,简直称得上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死死地抓着李璐璐,甚至给她一种自己的皮肤会被对方扒下来的错觉。 “呜呜呜别……别过来啊啊啊啊!滚……救救我……不要──” 对方毫无逻辑地哭喊着,把眼泪和鼻涕蹭在李璐璐的衣服上,整个人如同濒临崩溃那般把体重压在了李璐璐身上。 李璐璐的脑子眩晕了一刻。 视觉是最后一个恢复的,她可以看见两侧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光点出现,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忍不住感谢起上帝──一开始那无底的黑暗让她险些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视物能力。 细密的光点逐渐变大,从针孔大小逐渐变成了鱼卵,又变成了弹珠。 好像……有点奇怪。 李璐璐眨了眨眼睛,目光缓缓聚焦在了那些光点上。 当她意识到那些光点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着向两个女孩这里涌来,飞速扩大。 没有瞳孔也没有虹膜,仅剩的青色眼白底部是2十有八九的饥饿与欲望,飘红的血丝在眼球中打旋。 必须得逃! 虽然脑袋还有点晕,但李璐璐此刻清醒得不能更加清醒,强烈的逃生意识在她心底叫嚣,催促着她立刻行动起来。 曾经连一担重物都挑不起来的女孩不知从哪里发现的勇气和力量,她半撑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艰难地向着远离眼球的方向挪动。 肩上那个人似乎已经吓晕了,整个人沉沉挂在李璐璐的身上,被她拖拉着往前半跑半走。 “该死的。”李璐璐没忍住在心里崩溃,“怎么会有人比一块大理石还重啊?!” 很显然,两个人艰难的拖拉比身后眼球的速度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细密的汗珠从李璐璐额头上冒出,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量在往前走,可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身上呜呜哭着的那人却显得越来越重。 快……快被追上了…… 偶然飞快地往后一瞥,已经变成玻璃珠大小的眼睛仿佛近在咫尺,连眼白中暴起的血丝都分明而清晰,兴奋与激动的光芒难以掩盖。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强烈逃生欲推了李璐璐一把,让她飞快往前跑了几步。 但与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肌肉酸痛感,以及难以掩盖的疲惫与承重。 恍惚间李璐璐甚至产生了一股喘不上气的重压感。 身后一只只眼睛飞速逼近,绝望感浸泡了李璐璐的全身,她几乎是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十有八九无法躲开身后的那些东西,凄惨的死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就算她还有力气继续往前跑,面前那片漆黑的尽头又会在何方? 肩上趴着的人似乎是意识到两个人躲不掉了,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紧贴着李璐璐后背的胸腔传递着震动。 就在李璐璐即将彻底绝望的时候,面前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扇门。 一扇被打开的门。 生的希望重新燃起,然而早已抽筋到无力的双腿无法继续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接触到地板发出沉痛的声音,李璐璐扭曲着挣扎,向那扇近在咫尺打开的门爬去。 当她意识到自己只不过在原地挣扎时,绝望彻底笼罩了下来。 她知道打开门的那人也在从密密麻麻的眼球逃离,并且很显然对方的移动速度比拖着一个人的李璐璐快多了。可谁又会愿意已经抵达安全,又回来救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呢? 即使只差一步之遥。 在绝望中,一只潮湿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救……救救我们……” 李璐璐的话音还未落下,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拖着向前,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来到了光明的边缘。 从门缝中透出的光照亮了救她的那个人的面庞。 赭色的发丝十分凌乱,湿漉漉地贴在对方的脸侧,浸湿的发尾滴下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些许冰凉的触感。 对方冰蓝色的眼眸清亮,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庞虽然漂亮却带着说不出的锋利。 “让我进去……” 李璐璐挣扎着喘气,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跌跌撞撞的抓着那人的胳膊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想要就这么冲进门内。 然而那人却拦住了她。 “你知道你背上趴着的不是人吗?”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地直视着她,就连说出的话语都平铺直叙。李璐璐却好像整个人被一桶冰水从头泼到脚,瞬间如坠冰窟。 一刹那,仿佛没有骨头般趴着的姿势,没有心跳的胸腔,过于沉重的体重都在她的脑中串成了一条线。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对方过于冰冷的呼吸和黏哒哒的长黑发。 之前它发出的颤抖也并不是快被追上的害怕,而是对李璐璐即将被眼睛赶上的激动与兴奋。 而一开始对方抹在李璐璐身上的鼻涕和眼泪,实则是黏糊湿润的液体,是…… 它饥饿中流下的口水。 想到这里,李璐璐实在没能忍住,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趴在她背上的那个东西突然被中原中也戳破意图,眼见着到手的食物即将飞走,发出愤怒又决绝的低吼,突然暴起,向着赭色青年扑去。 “小心──!” 惊呼声无法控制地从喉管深处发出,李璐璐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推开青年。 可对方只是轻轻哼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下一秒,在李璐璐肉眼都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青年已经抓住了那个东西的肢体,看上去纤细的手臂有着与外表极其不符的力量,硬生生将怪物从半空中拽下来按到了地上。 皮肉与地板接触,发出了黏腻又恶心的啪嗒声。怪物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力压制,只能在地板上徒劳挣扎。 中原中也微微眯起眼睛,加大了重力的输出。 而站在李璐璐的视角上,便是青年一只手就死死压制住了怪物。紧接着怪物便在一股莫名的巨力之下被缓缓压缩,皮肉折叠进骨血,眼珠按压进眼眶,如同拖把般乱糟糟的头发寸寸断裂,全身上下的骨头一点点被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原本无比嚣张的怪物就变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血与肉,肌肉纤维和血管中的液体搅拌在一起,肮脏又乱糟糟地摊开在地上。 李璐璐瞳孔骤缩。 她还愣愣的站在原地,中原中也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大门内。 从极致的黑暗进入极致的光明,李璐璐双眼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门内已经乌压压地站着一群人,在见到中原中也身上沾着的大片鲜.血时发出惊呼。 【当前抵达玩家23/25】 机械的提示音突然在空中回响。《 》 3、1.1(重写) 【当前抵达玩家23/25】 【请未到达集合点的玩家迅速前往,集合剩余时间:4分38秒】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机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回响,有相当一部分人没忍住,恐惧地缩了缩脖子,露出害怕的神情。 中原中也松开李璐璐的胳膊,目光扫过对面衣着各异,神态不一的众人。 他们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甚至手中还拿着做手术用的手术刀,此刻却无一例外聚集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瑟瑟发抖着露出恐惧与迷茫的神情。 “这……这是哪儿啊?”有人发出轻微的啜泣声,迷茫的问着身边的人,“我明明在家里吃饭来着,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我也是,前一秒还在办公室里敲代码,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我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呢,天知道老板会对我说什么。” “这时候你还想着回去加班?你没听到刚才那个广播吗,它说什么玩家,还说什么剩余集合时间。” “会不会是有人在玩恶作剧?就是把我们都绑过来,然后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投到电视上去供人观看那种。” “……你疯啦?我只是个普通白领而已,又有谁会来做这种事情,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指不定呢,否则你怎么解释我们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我想家了……” 最先开口的那人似乎感染了身边的一整批人,大家都议论纷纷起来,却又不知为何莫名刻意压低着声音,紧张与焦虑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 中原中也的视线扫过那一群脸上挂满绝望和不安的众人,定格在了站在房间角落的五六个人身上。 他们年龄不一而足,却都穿着方便行动的衣物,神情冷静又克制,和其余慌乱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而就在中原中也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同时,他们的视线也定格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中原中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才意识到他还穿着自己最常用的当首领时的服装,白色的衬衫领口下交叉着两条黑色的皮带组合,灰色马甲外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肩上。 一条细细的chocker匝住了他的脖颈,黑色的颈饰搭配着好看到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面庞,明明是普通的装饰品,却莫名让人感到色.气。 因为之前在墓地中半跪了好一会儿,此刻做工良好的黑色西裤上沾了不少泥和水,身上的衣物都被雨给打湿,沉甸甸的挂在身上。再搭配着先前一番举动而被鲜血浸透的黑色皮质手套,中原中也此刻的形象实在称不上是体面。 半长到肩的赭色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脖子后面和脸上,却也并不给人狼狈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中原中也从装扮到外貌都实在是太过于独特又不同寻常了。 也难免那些人的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新人?”角落里那群人为首的是一位俊秀的年轻男子,身上带着说不出的书卷气,此刻他主动往前两步,问道。 中原中也沉默地看了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截了当地反问:“你们都是老玩家?” “老玩家”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里聚集而来,带着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冀与癫狂,一时间原本房间不起眼的角落竟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男子身后的几个人露出烦躁的神情,似乎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眉眼间带出些许敌意与不耐。 为首的男子却并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中原中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老玩家呢?要知道,你可没有什么证据,而我们也只是单纯站在这里而已。” 中原中也叹了一口气:“首先,你们都穿着厚底高帮靴。这种靴子平时大家不怎么会穿,但是却是准备战斗的人的必备物品。” “不仅能够防水保暖,提供较好的保护和稳定性,而且能够有效保护脚踝这种脆弱又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再来就是你们都神色冷静,也没有穿着日常的衣服,想来也是早早地为了关卡做准备。” “你说的很对。”为首的青年笑了起来,“不过第二点我可不那么认同,毕竟你不也神色冷静吗?”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代替他出声的是站在房间中央人群中的一员。 “如果你们有经验的话,是……是不是可以帮帮我们?” 一位已经哭得暴雨梨花的女生抛出了这么一句话,她长得楚楚可怜,清脆的声音颤抖着问。 “对啊……” “大家都是同胞,我们会很听话的!” “我们会努力不拖后腿,求求你们带带我们吧。哪怕是告诉我们一些潜规则也好啊……” 陆陆续续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大家都拼命举出自己的优点,做着各种各样的保证,想方设法让老玩家能够带着他们。 他们就像是突然被洪水冲走的树叶,一旦脱离根系便不知所措,对未知环境的恐惧以及远离正常社会的迷茫让他们疯狂地想要抓住老玩家这几根看似可靠的稻草。 “虽然我也很想要帮助大家,但是游戏里本就九死一生。”为首的男子对于自己的对话被打断似乎有些厌恶,他语气淡淡,一字一句说。 虽然是对其他人的回应,他却甚至懒得转过头看他们一眼,“虽然我们是老玩家,但是想要在副本中存活下去没有任何通解,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人群被拒绝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大了几分,有几个人绝望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似乎已经料想到了自己无助又黑暗的未来。 “拽什么拽?!” 这时候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站了出来,他颇为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群老手,又对着周围的人高高昂起下巴,用极大的嗓门表示自己的唾弃与不屑。 “我们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谁知道那些所谓的老手到底厉不厉害。说不定他们和背后的人是一伙的呢。他们说自己有经验你们就非得去求他们吗?指不定这其中有多少阴谋!” “况且什么游戏啊,什么玩家啊,在我看来都是假的。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怪物不成?” 他大无畏地一把推开站在身前的人,向中原中也和李璐璐进来的那扇门走去:“我现在就要从这里离开,你们看着瞧吧!” 中原中也:“……” 他好心地提醒:“我建议你不要出去,外面是一群不知是什么鬼东西的眼睛。”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我之前在外面可没有看到什么眼睛之类的东西。”男子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走过中原中也身边的时候故意想要去撞他一下。 却没想到非但没能撞动,反而自己踉跄了一下。 他对上中原中也冰冷的看死人的视线,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倒也没有再继续挑衅。 好言难劝赶死的鬼。 中原中也不再说话,只是一路注视着男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哭泣的人群也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扇门上,仿佛期待着又仿佛恐惧着什么发生。 起初是悄无声息的安静,男子仿佛被门后面的黑暗吞噬了,出去后便没有再传来一丝声响。 “成……成功了吗?” 就在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往外走之时,门外面忽然传来了凄厉的尖叫声! 那声音好似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音域,凄惨到接近于嘶吼,断断续续随之而来的还有死命的拍门声。 “砰!砰!砰!” 人群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靠近门边的人们连滚带爬往后退去,用看洪荒猛兽的目光注视着那扇普通的木门。 没有人愿意为那位男子去开门。 中原中也却注意到,门虽然被拍得不断震动,却并没有被完全合上,更别说锁住了。 看来这里是一个类似于安全屋的存在,已经进入安全屋的玩家一旦出去就无法再进来,同理,外面可怖的怪物也无法破门而入。 可怖的尖叫声至少持续了半分钟才停止,一片可怖的死寂之后,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谁?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要知道就在刚刚,那位大无畏出去的男子还异常凄惨地死在了门外。那么现在朝这里走来的,究竟会是什么? 就连几位老手都满怀警惕地看向门口。 前一秒还怎么拍也拍不开的木门,此刻却被门外之人轻而易举地推开。 首先出现在众人目光中的,是一只缠满绷带的手。 中原中也忍不住感到呼吸一窒。 随着木门被推开,门外之人完完全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白色里衬搭配着黑色西装外套,一身如乌鸦般漆黑的服装让脖颈上搭着的那条血红色围巾愈发鲜明。 乌黑凌乱的发丝半遮住对方的眉眼,看上去柔软又细腻,左眼被层层绷带缠绕,露出来的鸢色右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死寂。过于苍白的肤色让他显得脆弱又恹恹,一层肉眼可见的死气环绕在他周围。 裸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臂都层层叠叠缠满了绷带,上面是喷洒状的血迹,大片大片鲜红覆盖了半边身子,惊心动魄。 在众人或是惊疑不定,或是害怕恐惧,或是呆滞震撼的目光之下。 太宰治缓缓走进房间。 他的右手拖着一具尸体,血丝和肉片挂在惨白的骨架上,在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迹。《 》 4、1.2(重写) “我没有来迟吧?” …… 是他。 中原中也的大脑一片发懵,艰难地处理着目前的信息。 一模一样的装扮,一模一样的表情。 时光就仿佛重新倒流回了三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光阴对这个人似乎格外偏爱,三年的岁月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就连脸侧微微的婴儿肥都没有消失。 从柔软的发丝到鸢色的眼眸,从笔挺站立的身姿到随意披在身上的宽大西装外套,中原中也死死盯着对方,却无法找出任何一丝伪装出来的痕迹。 可是…… 这怎么可能? 三年前,是他亲手一点一点将破碎的尸体收拾干净,也是他亲眼看着那个人的身体被埋入地底。 太宰治可以出现在冰冷的墓碑之下,可以出现在白纸黑字的记录里,甚至可以出现在中原中也的午夜梦回的梦境中。 却偏偏不能,也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咬紧了牙关,视线甚至因为盯得过于用力而略微有些恍惚。 中原中也曾在梦中千百次直面对方,在臆想出来的不存在的幻境中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领,在他纵身一跃之前用尽全力扯住他,然后在风声喧嚣的天台上吼着毫无逻辑的话语,试图将自己那些恐惧与害怕传递到另一个人总是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下的大脑中。 甚至说不清楚梦中谁更摇摇欲坠──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什么都阻止不了的中原中也,还是一心求死的首领。 而太宰治总是会任凭中原中也扯着衣领大吼大叫,却依旧用那种带着些许解脱和笑意的眼眸看着中也,就像是知道自己终究会飘落的枯叶,不反抗也不挣扎,任凭早已被预知的命运裹挟着自己归根。 而在中原中也发泄完了自己所有一切的悲伤与不甘,愤怒与痛苦之后,那人便会用这种依旧轻佻快活的语气,笑着打碎中原中也的梦境。 在此之前,生命的轻盈和脆弱从未如此清晰的映射在中原中也的脑海中。他是一整个□□最强大的即战力,甚至曾经有人将他认为是神明在人间的存在,但是他却无法从死神手中抓回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他抓不住。 却也放不开。 而那个无数次让他午夜惊醒,在一身冷汗与狂跳不止的心跳声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如同刻进骨与血中的声音,此刻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再次发出了礼貌的提问── “我没有来迟吧?” 太宰治波澜不惊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室内,触及到他的目光的人都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被他这可怖的出场方式吓了一大跳。 轻飘飘的目光扫过中原中也,随即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收回了视线。 见到众人惊恐与排斥的神情,太宰治往下瞟了一眼,轻轻开口:“放心啦,虽然看上去血迹很多,但这些都不是属于我自己的。” “都是这位仁兄的哦。”他嘴角勾起些许弧度,却见不到什么笑意,将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 早就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猩红一片,指尖滴答滴答往下滴着血珠。 那具早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空了的尸体被突然拎起,空荡荡的骨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几片残肉因为突然的动作从骨头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众人又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恨不得现在就全部缩进角落里,离这个看上去就不是很正常的青年越远越好。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 不知是哪个人壮着胆子,弱弱地喊了一句。 “你们说这个啊……我当然是人啦。” 太宰治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开口回答道:“如果你们是在疑惑我怎么从外面被怪物包围的黑暗里进来的话,我可以解释的哦。” “本来我是不打算去招惹那些怪物的,不过这位老兄──” 他晃了晃手里的骨架子,表情无辜又天真,却让所有人都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他不仅大喊大叫把那些怪物都吸引过来了不说,而且见到我还想要把我当成挡箭牌。虽然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坏人,但是他都这么积极地送到我面前来了,怪物也是他惹的祸,我稍加利用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太宰治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在这个鸦雀无声的房间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惊恐的目光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稍加利用一下……是指对方被怪物啃成了一座骨架子吗? “不对,你说的话有破绽。”在老手中,有一位高挑又披散着长发的女士冷冷开口否决,“那些怪物是会被声音吸引不错,但进食只会让他们的饥渴欲望愈发强烈。” 她似乎是身经百战,一点也没有被太宰治之前一系列出场与举动给吓倒,而是条理清晰进行反驳。 “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吃了这个人,所以就不来找你了?我只见过所有人被怪物一起吞噬的情况,你说的这太过于荒谬,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怪物愿意放过某个人。” “这位美丽的女士。”太宰治彬彬有礼地开口,“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我会邀请你一起殉情。” 什么? 对方被太宰治这毫无厘头的话语弄得一愣,第一次见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殉情?” “只可惜,我一向不是很喜欢使用着拙劣的技巧,就想要从我这里套话的人。” 他的态度却突然直转而下,前一秒还彬彬有礼的姣好的面庞被冰雪覆盖,冷冷的朝着那位女士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套话吧?” 那位女士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心虚,却立刻被掩盖下去:“当然没有!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我只不过是提出了每一个老手根据经验都会提出的,你的破绽而已。” 太宰治视线定格在了屋子内泾渭分明的两群人身上,瑟瑟发抖绝望哭泣着的新人,和冷漠无谓的老玩家。 “如果所有怪物都无法被阻止,而是被吸引来之后会把在场的所有玩家都吞食干净的话,想必你们也不会这么把新手置之不管吧?” “毕竟新人刚进入这个游戏,他们才是最容易大喊大叫,把各种怪物都吸引而来的聚光灯。” 见到有老玩家想要开口反驳,太宰治轻轻将一根手指放到了嘴边,打出一个噤声的符号,“听我讲完。” “我想你肯定是要反驳我,对我说,老玩家可以和新手分道扬镳,这样怪物就都会被新人吸引走,反而对于你们更有利。” 还在哭嚷的新人们声音突然一滞,有好几个人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那群老玩家。 有几位老玩家似乎是想开口做什么辩解,但更多的则是冷漠的转过了头,用行动证实了太宰治说出的话语。 新人们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一股凉意爬上脊背。 突然被送到这个可怖的世界,他们尚未完成在正常社会中的思维转化,保留有一份不可避免的天真与简单。 之前老玩家们拒绝帮助他们,或许还可以用对方是想要明哲保身这样的借口自我欺骗。 可是太宰治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放在两者之间的遮羞布,把这个迅速将人性消磨殆尽的残酷世界向他们展示得淋漓尽致。 一部分新人哭泣的更加无助,可也有一部分逐渐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了相互戒备的冷漠上。 仅仅凭着一句话,太宰治就成功让这里人与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被打碎。新人和老玩家之间原本脆弱的依附关系彻底断裂。 太宰治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意自己随口说出的几句话语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更不在乎新人和老玩家之间究竟是否会有达成结盟的可能性。 “但是这个游戏一开始的设计就是把我们都聚集起来,之后一切的内容肯定都是从这个房间出发。” “游戏不可能给予我们充分的时间,让我们相互走散到一定距离再开始。而是很有可能限定一段短时间,不足以分散到怪物能够只去追新人而不来找老玩家,却也能够让我们抵达下一个游戏点。” “这么看来,你所说的怪物会把周边所有人都吃光的真实性就很小了。” 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身前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容。 “我更倾向于如果什么都不做,怪物的确会大开杀戒。但只要掌握了一定的方法,即针对怪物的弱点,或者说是避开死亡条件,就能够在怪物面前明哲保身。” 老玩家中有几个人面面相觑,同时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几个大字:全……全中。 他怎么知道的? 披着垂至腰部往下的红色围巾的青年看向他们,毫不惊讶对方的反应,而是轻挑着开口:“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避免被外面的怪物攻击的吗?” 有好几位老玩家眼中都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太宰治看着这些所谓的“老手”在自己的三言两语之下,从自私冷漠到贪婪不知足,丑态毕露,眼中闪过一丝颇有趣味的恶劣。 在欣赏够了他们的表情之后,又轻飘飘开口,残忍地打碎他们的希望: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直接告诉你们吧?” “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对我充满了敌意的人,现在却要告诉你们关键信息?我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浓郁的嘲讽和不屑几乎快从太宰治露出来的右眼中倾泻而出。 “你──”有人实在没忍住,想要破口大骂。 然而还未等他完整地吐出第一个字,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在房间中响起── 【已抵达人数:24/24】 【一位玩家自行匆匆离开了起始地点,选择退出游戏。虽然他身体的一部分重新回到了这里,却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不知名的黑暗之地,让我们轻轻为他默哀】 【经检测,该玩家32.5%回到了起始地点,67.5%留在了黑暗之地。回来的部分不足50%,判定为自愿离开】 【玩家们未能好好一起进行游戏,给予惩罚:总参与人数减一。将从所有玩家中随机抽取一位进行抹杀】 人群就像是被惊吓的小鸟,发出了一声惊呼。 有人受不了接连而来的一系列变故,心理压力直线飙升,整个人崩溃地跪倒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随机抹杀?” “我不想死啊……” 更有人紧紧缩成一团,徒劳无功的想要躲避现实。 “喂,你们都是蠢货吗?”太宰治恹恹地看着人群,“系统说的是从所有玩家中抽取一位,可没有说是从你们这些抵达集合地点的人里面抽取。想必系统一定会优先考虑那位也没有到达的玩家吧。” 被提前抢了台词,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毫无感情波澜的机械音继续开口: 【检测到有一位玩家尚未抵达集合地点,获得优先抹杀权】 【抹杀执行中……抹杀执行完毕】 人们呆呆地望向前方的黑发青年,过于激烈的大喜大悲让他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喜悦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系统就又出声道: 【剩余集合时间:0分22秒】 【检测到所有玩家已抵达集合地点,关卡正式开始】 【关卡名称:消失的亚特兰大】 【温馨提示:为防止玩家产生消极游戏行为,生存竞速模式开启】 【将给予每位玩家初始30分钟的探索时间,任何剧情推进度以及线索的发现都将获得探索时间增长。若30分钟过后玩家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当场执行抹杀】《 》 5、1.3(重写) 所有人忽然眼前一花,周围的房间如潮水般退去,他们站在了一间医院的大厅里,却无法自己动弹。 【明亮,阳光,温暖】 【亚特兰大医院是整座城市最好最棒的医院,不仅具有先进的医疗设备,而且还给予患者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如同对待家人般的温暖】 画面突然缩进,一位小男孩似乎是迷路了,有些懵懂地路过前台,跌跌撞撞在大厅里走着。 迷茫的环视了一圈医院大厅,似乎是没有看到熟悉的家长,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坐在前台后面的医院人员立刻绕路出来,小跑着来到男孩身边。她蹲下身,拿出几张彩纸和剪刀,温柔地哄着小男孩。 男孩哭泣的声音渐渐消失,开心的玩起了剪纸游戏。 画面转换,有护士在温柔地喂着老人吃面条,有护工拿着一个洗澡盆为床上躺着的男子清理身子,有小孩子们在一间宽大的游戏室里折着纸飞机。 无数温馨的画面一闪而过,里面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尽管是医院这种充满病痛的地方,却随处都是欢声笑语,场面温暖而愉快。 接着,系统话音一转。 【可是如此温暖又明媚的亚特兰大,在某一天却遇到了不测】 浓郁的阴影蔓延而上,让原本温馨的画面蒙上了一层暗淡的色彩,原本的欢笑声和交谈声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沉默与压抑。 推着手术道具车的来往医生行色匆匆,医院宽大的电梯箱打开,被推出的是一位又一位无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手术室的灯光彻夜长亮,医生从里面出来后摘下了自己的手套,摇着头对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家属说着什么,无奈与力不从心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痛苦与绝望,灰暗与压抑。 【亚特兰大,人们最骄傲也最喜爱的亚特兰大,经历了数个月连轴转和远超预期的操劳,压抑又痛苦着】 【然后,在那一天,消失了】 画面逐渐变灰,里面的颜色就像被抽取一般缓缓消失,直到最后变为一片虚无的空白。 一眨眼,玩家们又回到了原来那间屋子。只是此刻屋内的装饰大变样,老旧的病床堆放在一侧,突然出现的办公桌上面积满了灰尘,分明是一间弃用的医院会诊室。 【亲爱的玩家们!请你们找出亚特兰大消失之谜,并努力通关吧!】 【关卡等级:d级】 【关卡模式:多人竞技】 【这是一个拥有大量新手的中等偏下关卡,对于大部分的闯关者来说都十分轻松。但你们似乎不需要任何提示就已经开始分裂,于是关卡的趣味性便大大提高】 【欢迎各位来到闯关世界】 【游戏载入中……载入完毕,游戏现在开始】 系统的话音落下,玩家们便发现之前控制住他们的力量消失了,重新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权利。 硕大的00:30:00标志出现在每个人的头顶,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倒计时,数字跳动着往下减。 红色的字体就像是跳动着的警告器,带着强烈的紧迫意味,昭告着玩家们一分一秒缩短的生命。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太宰治发现了怪物“异形的眼睛”弱点1/3,额外获得三个小时奖励】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中原中也成功杀死一只怪物“伏行的幽灵”,额外获得一个小时奖励】 两条系统播报接踵而至,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头上的生存时间跳动着增加,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而来的同时,也逼迫着隔着短短距离的两个人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太宰治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看着自己曾经的最高干部,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而中原中也早已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从自己的内心升腾而上的疑惑与怒火,露出一个写作和善读作狰狞的笑容,冷冷开口。 “解释一下?” ……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白茫茫一片,无论是往哪个方向都望不到尽头。 不断有人影出现在空间中,又消失不见。来往之人都脚步匆匆,唯有经过一块硕大的屏幕时才有人愿意停下来驻足。 在哪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窗口中播放着各种可怖的画面。从电视机里冒出的女鬼狰狞大笑,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不断敲着柜子的门,邀请里面的人出来一起玩耍,黑夜里秋千高高荡起又落下,身穿白衣长裙的女子随着秋千一起上上下下…… 有一些屏幕里这些画面就像广告一样循环播放着,不时还伴随着各种简洁的介绍,这些都是尚且还没有人进去闯关的关卡,等待着被玩家挑走进入。 还有一些屏幕里面已经出现了许多人影,就像是播放电视剧一般,用逼真的画面向外界展示着通关时的实况。 里面的人们有些一边飞速奔跑一边目光惊恐地呼救;有些缩在黑暗的床底不敢呼吸瑟瑟发抖;还有些狂乱地翻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神经质的念叨着,绝望地寻找线索。 破门而入的高大的非人生物狞笑着举起一把斧头,在那人绝望的呼喊中用力砍下。血光飞溅,屏幕如同信号不好那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为雪花片,逐渐投射出“全体玩家闯关失败,关卡给予抹杀”这几个血色的大字。 字体缓缓隐去,小窗口上新的一轮关卡的预告片在上面循环播放…… 在这个大屏幕前乌压压站了一大群人,他们一部分在挑选下一个进入的关卡,但更多的人则是驻足观看那些已经开局了的窗口,神色认真。 这也是系统开放的一种功能。 所有的关卡都是全然不同的,但是通关思路却可以被模仿学习。 如何在遇到大逃杀的情况下确保自己能够活下来,如何在被女鬼缠上时及时躲避,如何破解系统给予的层层谜题…… 想要观摩学习他人如何通关的玩家,可以单独选择某个屏幕点击观看。在支付了对应积分后,系统便会将那个屏幕一些比较重要的通关时刻以上帝视角投射出来。 同时,该闯关游戏中正在发生的一切也可以被观看。 观摩人数最多的几个窗口播放界面都带着隐约金色的流光──那是a级以上副本的象征。 而a级及以下的副本,则统一都是普普通通窗口的模样,只是潦草的在窗口右下角用黑色字体标出了副本的等级。 有一位玩家蹲在一个小窗口前,他刚刚经历过一场闯关游戏,原本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正在打架的眼皮在听到该窗口系统的播报时,猛然睁大。 “等等,这个关卡不是才刚开局吗?” “怎么已经有两个人拿到了系统给予的生存奖励了?!” 听到他的惊呼声,又有几个好奇的人过来观看,支付了积分后接进频道内,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新手玩家超过70%,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低级副本啊。” “不对劲,这个时候玩家应该连集合地点都还没出去才对,为啥会突然拿到生存奖励?” “我想要观看精彩瞬间,但是系统居然告诉我说无法截取对方获得奖励的片段,这是不是出bug了呀?” “我看了好几十个通关的视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两人应该是所有闯关游戏中最早拿到生存奖励的人吧?” 观看的玩家对着屏幕抓耳挠腮,甚至都回去看了好几遍从关卡开始的一切,却未能在短短几秒内看出任何巧妙的通关方法。 “的确有一个时间段系统是截取不到的,因为那个时候游戏还未开始。”突然有一个人声响起,盖过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紫罗兰色的发丝贴着脸颊垂到下颚,被绿色的发带固定住了的位置,露出精致又温柔的面庞。 来者是一位十多岁的少年,他蓝紫色的眼眸环视站在窗口前的众人,视线所过之处,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的人们一个个安静了下来。 最后他才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小窗口上,轻声道:“进入游戏之前,玩家来到集合地点路上的时间段。因为游戏根本就没有开始,所以系统无法截取,自然也不会被收录进精彩通关片段内。” “这两位玩家,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获得奖励时间的。”《 》 6、1.4(重写) 关卡内部。 头上的存活时间倒计时不断往下减少,30分钟内不找到线索就会被抹杀的生存危机感督促着人们不能继续呆在原地。 除了少数一两个已经心理崩溃,愣愣坐在原地试图躲避现实彻底摆烂的新人之外,其他人的大脑都飞速运转了起来。 有什么地方可以最快获得线索呢?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刚刚还抱在一起痛哭的新人早已分开,用敌视而充满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从同病相怜到相互仇视,甚至用不了一分钟。 不知是哪个人首先动作,向着办公桌迈出了一步。 另外一个人直接将他绊倒在地,顿时扯着对方胳膊的,死命拉着对方衣服的,相互挤兑以求让自己能够挤到前方的,种种行为都出现在了新人之中。 人群爆发巨大的混乱,所有人都死命往那一张办公桌蜂拥而去! …… 中原中也早已拽着太宰治出了会诊室的门,将吵闹而杂乱的人群留在了身后。 入目是一条长长的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将两侧墙壁照得雪白。他们刚刚出的门外挂着门牌号“6号会诊厅”,而沿着走廊两侧还有许多扇一模一样的门,上面会诊厅的编号从1号到10号罗列。 一旦出来之后,就发现身后6号会诊室和两侧的会诊室一模一样,没有了灯光。门上一块窄长的磨砂玻璃背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黑。 看来他们是彻底离开游戏集中地点了。 尽管内心的火焰已经快将五脏六肺都焚烧殆尽,但中原中也内心明白走廊上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更不是质问太宰治的最好地点。 他有些粗暴地扯着太宰治的胳膊,透过绷带传来温热的体温,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脉搏跳动的鲜活。 是热的。 中原中也一瞬间有些恍惚,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那个以搭档和首领身份霸占了他人生大半部分光阴的人,那个三年前从高楼顶部一跃而下,把整个□□留给自己的人,那个曾经他以为永远在墓碑之下长眠的人。 此刻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梦境,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存在。 太宰治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随着中原中也越来越快的步伐沿着医院走廊走着。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就是那种医院最常用的隔离等待区域和就诊区域的门。 直到两个人接近门口,他才轻声开口说:“中也是想要从这里出去吗?恐怕不行哦。” “你别跟我说话!”中原中也死死咬着牙关,脸色臭得要命,用强大到惊人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更多表情。 “混蛋青花鱼,你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一切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死定了。” 他怒气冲冲地去推玻璃门,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 太宰治在他身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早知道如此的语气说:“笨蛋中也,我不是早就和你说恐怕出不去吗?” “游戏选择把我们投放到这个地方作为起始点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这扇门你现在推不开,那是因为这条走廊内正在展开一个剧情点。在剧情结束之前,我们这儿应该没有人能够出得去。” “就算小蛞蝓用上了异能,十有八九都是不行的哦。” “你别这么叫我!” 多年没有听到的可恶的外号从太宰治口中吐出,尝试破门未果的中原中也内心怒火更盛。但又无可避免地鼻子一酸,险些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死而复生的惊喜与惊吓,伴随着一直以来在心头盘旋的怒火,都在听到太宰治熟悉的说话腔调时彻底满溢。 中原中也一把抓住太宰治的衣领,把他推进了唯一一间有灯光从门内透出的2号会诊厅,门在踉跄着往里走的两个人身后合上,随即太宰治便被粗暴地推在了门上。 脑壳和门板接触,发出了听着就让人感到痛苦的清脆的声音。 “中也,你弄疼我了。” 太宰治却仿佛是没事人一样,压根就没有一分半点处在这个情境下的人应有的自觉,只是微微抬起眼,用撒娇般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对着中原中也道。 中原中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再会为太宰治相关的任何事情产生剧烈的情绪起伏,也不会再拥有少年时期那般暴躁而毛糙的脾气。 三年来的首领生涯在给予他无上权力的同时,也打磨着他的棱角。 那些过多的火气,过于旺盛的跳动的年轻气盛与自以为是,都在忙得脚不沾地的白日与一次次噩梦缠身的黑夜中,被消磨殆尽。 他被迫学会着去掌控□□这一庞然大物的一切,去在谈判桌上皮笑肉不笑地拉扯厮杀,去衡量决定哪些是可以投入的新方向,而哪些残梗末枝应该被及时斩断。 不动声色的忍耐与蛰伏是一个成功的首领的必修科目,尤其是在太宰治从高楼一跃而下之后。 某条混蛋青花鱼的确实现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梦想,但与此同时,□□在一日之间失去了智多近妖的首领的消息也无可避免地在里世界传播开来。 甚至因为那样高调的绚丽的坠落,而无可隐瞒。 整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骚动了起来,似乎每一个之前俯首称臣的小组织都想要趁此机会来□□身上分一碗羹,国家内部甚至国外的异能组织也都纷纷向着横滨动身。 在危急中当上首领的中原中也在上任最初,度过了一段艰难又忙碌的日子。 内外忧患一起爆发,他几乎是成日成夜都在各种事务和扯皮中度过,睁眼闭眼都是谈判桌上对方贪婪而丑陋的面孔。他数不清那段时间自己究竟清理了多少人,暗夜里他的脚下几乎快流淌出一条血河。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逐渐明白了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究竟真正需要付出什么。 也再没有让自己不受约束的脾气出来扰事过。 可是现在…… “嘭!” 中原中也用尽了全力的一拳擦过太宰治的脸侧,砸在门板上,整扇门都因为这股巨力而震了一震。 “我给你一次机会,趁我现在还有点自制力的时候。”中原中也强忍着自己想要给对方一拳的冲动,从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告诉我一切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其实我以前一直都很好奇,中也你的手不会痛吗?” “而且中也你的话很矛盾诶。明明走廊上告诉我要闭嘴的人是你,现在逼着我一定要对你解释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我说话还是不说话呀?” “啊啦,不愧是粘乎乎的小蛞蝓,连表达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没法清晰地做到。” “……” 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中原中也一把抓住太宰治的肩膀把他抵在门上,半个头的身高差并不影响他把自己的怒火喷射而出。 两个人额头相抵,中原中也湛蓝色的眼眸中几乎是快喷射出火焰,他直直的望进太宰治的瞳孔,压低了声音怒吼。 “该死的混帐青花鱼,你为什么要从那栋高楼之上跳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会死得有多痛苦?!” “我只是稍稍离开一会儿,接起的下一个来自红叶大姐的电话就是关于你的死讯的,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 中原中也激烈呼吸着,努力让卡在自己胸腔里的空气上下流通,以此来化解堵住喉咙的那团干涩。 “追求死亡就算了,毕竟我早就知道你究竟是怎样一个自杀狂魔。” “可是当我乘着飞机赶回横滨,拉开你办公室的抽屉,发现那一封写着未来五年□□发展规划,以及对我的首领任命书时,我……” 中原中也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我没想到你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规划这件事了。 我没想到日日夜夜在你身边当着护卫的我居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丝端倪。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为□□铺好这么一条未来的通天道,把每一步每一个方向都规划的如此细致。 我没想到一次偶然的外派任务,居然就是永恒的离别。 我没想到…… “我……”中原中也开了开口,却无法吐出任何话语。 喉咙里堵着的那团毛刺变得越来越大,把那些想说的和不想说的话都压在了胸腔里,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过于激烈的感情冲刷着身体的每个角落,中原中也可以听见自己血脉中血流奔腾的声音,和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回荡。 所有一切周围的环境都在离他远去,只有两个人紧挨着的体温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纠缠着在这方小小的空间内冲刷回荡。 “抱歉,中也。” 太宰治的眸光从未像此刻这般柔和,他轻轻抵住中原中也的额头,伸出一只缠满绷带和鲜血的手,指尖碰了碰中原中也的脸颊。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中原中也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 “抱歉,中也。”太宰治又开口重复了一遍,像是不会安慰人的小孩,只能用简单的话语和亲昵的肢体接触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真诚。 双手猛然抓紧,将对方的衣物拉出皱褶。 中原中也堵在喉咙口的那团东西终于融化,化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往上冲。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彻底崩盘,再也维持不了之前那冲天的怒火与质问,便深深地将脑袋埋入太宰治的衣物中,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脸上露出的脆弱。 太宰治背靠在冰凉的门上,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一只手放在了中原中也脑后,手指穿插入桔红色的发丝中与之纠缠。 他安静的,沉默的,听着中原中也在自己身上无声哭泣。《 》 7、1.5(重写) 中原中也的崩溃与脆弱只花了一瞬间。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让他宣泄自己情绪的地方,且不论他们身处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出人命的关卡内部,单就他和太宰治的头顶,都还顶着不断减少的生存倒计时。 他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有些尴尬的退后两步拉开了自己和太宰治之间的距离。 虽然说他曾经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但是从怒气冲冲地质问对方,到崩溃地趴在对方肩上哭,这之间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的。 天知道除了有些时候因为疼痛自然而然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之外,他可从来没有流过眼泪,更别提“趴在太宰治身上哭得把对方衣服都打湿”这种从小到大都不曾设想过的事情。 要是有人告诉16岁的中原中也──嘿,你会趴在你那位死对头,恶心的青花鱼身上哭,而且还是骂人骂着骂着自己哭的哦──保不准那个人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中也是害羞了吗?”太宰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欠揍的他,有些轻挑地打趣。 他露出一副苦恼的神色:“虽然说我也很想念中也没错啦,但是一见面就这么热情,只能说不愧是中也呢。” 中原中也:“……” 他最后一丝羞耻与尴尬都消失殆尽,被太宰治这个脸皮厚到不可思议的家伙彻底击溃。 就在他想要恶狠狠的反驳之时,太宰治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有人来了。 太宰治无声地作着口型。 不需要对方提醒,中原中也已经听到了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两个人对视一眼,多年搭档的默契并没有因为三年时间在彼此生命中的缺席而削弱半分。 中原中也拉着太宰治的胳膊,两个人悄悄绕到会诊室摆在病床前的门帘后面,藏了起来。 这个行动没有半分过早。 会诊室的门被打开,隐约可以听到三个人的脚步声往里走。根据脚步声的轻重,中原中也可以轻易分辨出进来的是两位大人和一个小孩。 “医生,请你帮帮我们家孩子吧。他已经好多天没有任何食欲了,眼看着越来越消瘦,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年轻的女声充满焦虑,她推了一把自己身后的孩子,无声催促他接受医生的诊断。 “没有食欲?具体表现为怎样?”医生的声音是浑厚的男声,他似乎是拉开办公室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划过地板的刺啦声后随之而来的是翻阅病历本的声音。 “是单纯不愿意吃饭,还是连水也不愿意喝?” “让我想想……他今天出发前还喝了一杯水,这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就是早中晚三餐都不肯吃,怎么劝也劝不动。” “不肯吃?”医生写字的笔停顿了一下,随即好奇地提问,“都不肯吃?” “对,一顿也不肯吃。” “你们家里平时三餐都吃什么?有什么孩子比较厌恶的食物,或者有放什么特别的调料吗?” “没有哇。我们家从13年前起就天天吃面条,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变换过餐饮,也就只有面条的配料会变一下。可每天煮的配料不同,孩子却一碗都不肯吃。如果说是厌恶的食物的话,孩子小时候都吃的很香,也没见到有哪样菜不爱吃的。更何况天天变口味,难道我家孩子还能够对所有的类型都讨厌不成?” 医生若有所思的在病历本上写下几笔,提议:“那你们是否有尝试过更换主食?用米饭,或者米粉之类的东西给孩子试试。” “不吃面条?!” 然而外面的女声却突然变得激烈而高昂,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大声嚷嚷道:“怎么能够不吃面条,医生您疯了吧?这可是我们13年来的主食,这座城市里就没有人不吃面条!”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对视了一眼:这位母亲在提到面条时态度转变的如此古怪,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而且就算面条再怎么好吃,也不至于一吃就吃13年吧? 医生好声好气:“可是现在孩子也不吃饭,您要不要尝试一下?万一有用呢。” “不行!” 那位母亲的声音依旧决绝,躲在帘子后面的两个人可以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如果我儿子不愿意吃面条,那么我宁可他饿死,也绝对不会更换我们家的主食!” “既然他不愿意吃面条,那他饿死也是活该!早知道问题是出在面条上的话,我就不应该带着他来这儿看病。” “您真的如此固执吗?”医生听上去有些无奈。 “我没有固执。”那位母亲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但比起之前的焦虑和担忧,现在的她平静到可怕。 她的声音幽冷而充斥着怀疑,就像是一条剧毒的蟒蛇,沿着人的脊背盘旋而上,带来冰冷的危险。 “这位医生,我已经明确告诉过您我并不会接受更换主食这个方案,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我。您这样不顾病人意愿的强制性劝说行为,是否已经违反了亚特兰大医院的宗旨呢?” “把每一个病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你们医院的宗旨是这样的吧?” 此刻医生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硬邦邦的紧张:“我只是在我职责允许的范围内提出一些建议,您这完全就是小题大做,把矛盾扩大化!” “哦?我在小题大做?”那位母亲的声音不屑又流露出些许得意,“这是在给我扣帽子吧。” “医生,家人之间是不会互相扣帽子的。” “你……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这下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医生的紧张,“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医生,家人们应该把彼此放在心里的呀。” 那位女声说到这里,甚至轻轻的笑了两下,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温度。 “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我口不择言,我态度不好,我……”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医生的话语断断续续,恐惧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他在害怕什么? 中原中也隐约明白将有事情快要发生,轻轻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你根本没有真正把我当成家人!你甚至连道歉都并不真心诚意。” 母亲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孩子的大哭声。然而这位情绪激动的母亲似乎早就把自己的孩子抛到了脑后,而是咄咄逼人的向着医生走去。 医生则是不断后退,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慌乱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求饶:“你……你先别过来,你离我远点……你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器刺进骨血的声音,伴随医生痛苦的惨叫,再搭配着女人猖狂到几近癫狂的笑声,和孩子无助的大哭声混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曲诡异的交响乐,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中原中也握着太宰治手腕的五指猛然收紧,用力到几乎快穿透肌肤。 就算他曾是黑手.党的一员,人生中也没少杀过人,但在医院这种如此居民化和生活化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有些超出了预期。 让他感到有些轻微的不适。 太宰治没有动弹,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但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转向,碰了碰中也的掌心。 中原中也读懂了太宰治的提示,微微冷静下来,也将自己的手指缠进了对方的指缝中。 门外血.腥的屠.戮还在继续,医生的痛呼却慢慢减弱了下去。 女人神经质的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种担忧孩子的母亲的语气,对哭泣的小孩道:“吃呀,吃呀,吃了就不会哭了。” “把这些都吃干净,可不能浪费。” 小孩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吃呀!吃呀!” 那位母亲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似乎是对小孩的不顺从感到生气:“你不是不要吃面条吗?你怎么能不吃面条呢?!赶紧给我吃呀──吃呀──!” 有皮肤猛然接触什么黏腻的东西的声音,小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变得模糊而遥远,紧接着就传来牙齿啃食什么东西的声音。 那东西滑滑腻腻,被掏出来时有液体滴在地上,肉类的韧实纤维被大牙一点一点撕扯开,黏膜和韧带被拉开,给人滑不溜秋的感觉。 就像是人们在吃面条,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这就对了。”那位母亲的声音听上去满意极了,“多吃点,多吃点。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你肯定饿坏了,趁这一次最好吃个饱。” 中原中也感到自己胃里的液体在晃荡,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这位母亲给小孩吃的东西,不会是…… 然而他没能想太多,思绪就被打断。 “宝贝,你还饿吗?” 在蓝色的帘子上,不知何时投射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 8、1.6(重写) 年轻的母亲长着尖利的牙齿,一双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猛的将会诊室的门帘拨开。 门帘后是一张低矮的病床,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起挤在床下。人在专注于听觉的时候往往会忽视掉其他感官带来的线索,因此当中原中也注意到女人悄无声息来到门帘前时,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让他们慢慢思考了。 床底过于狭窄的空间让两个人不得不紧紧挨在一块儿,中原中也的后背紧挨着太宰治的胸膛,可以感受到对方加速的心跳。 床底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彼此脸上的神情,却也放大了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自己有什么时候和太宰治接触的这么近过吗? 中原中也明知道不合时宜,却依旧忍不住在脑海中产生疑惑。 他仔细一数,发现两个人上一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在一起去美.国谈生意的时候。 …… □□一直以来都在各个国家设有分部,不仅是和当地的□□组织以及政府合作,而且也会和一些普通人开办的公司展开商业经济活动。 而太宰治身为首领,自然也是隔一段时间便要去巡查和验收各国的情况。 偶尔也会亲自下场谈一些大合同。 当时他们去谈的商社势力在洛杉矶一带盘踞,如果拿下来了将会对美国的生意产生颇大的增幅。 于是太宰治便在巡查美国分部之余,带上了最高干部中原中也,两个人一起前去谈判。 可那个商社的老板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培养出来的蠢蛋,眼见着没法从□□手里捞到足够的利益,便异想天开地叫了一帮打.手,想要给这两个来自异国的“小白脸”一个教训。 不过是十几个打.手而已,普通商社的人自然无法料到异能力者的强大,也不会在这方面作过多防备。 中原中也轻而易举地将那几个打手解决掉时,脑海中还停留着这样的想法。 直到他看见了被用木仓抵着后背的太宰治。 “……我不是让你躲在我身后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一瞬间飙升的心率,“为什么你会到那儿去?” “我也没办法呀,中也。”太宰治尽管被枪抵着,但神情却比抵着他的那个人还要放松,“他也有异能力,而且还是空间类型的。” “中也最后赶紧来救我哦,否则我挂掉了的话,小蛞蝓就要独自哭唧唧地回□□了。” “哈?你叫谁小蛞蝓?!” “你们都给我闭嘴!”那位挟持太宰治的异能者大概是没有料到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额上逐渐突起几根青.筋,目光凶狠地大吼,“否则我就开木仓了!” 斗嘴中的两个人这才把精力重新移回对方身上。 “你,举起你的双手,然后缓缓蹲到墙边。” 那位异能者很满意自己受到的关注,开始粗鲁地向中原中也指挥道。 “……” “……他让我举起双手,蹲到墙边?”中原中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是哪里来的蠢货啊?” “大概是一些美利坚特供,被个人英雄主义捧得过高的奇葩品种吧。”太宰治耸了耸肩,然后被突然用力顶.进腰椎的木仓痛得闷哼一声。 中原中也叹了一口气,脚边的石子突然从地上飞起,速度快的几乎可以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石子击中手背嵌入肌肤,那人发出一声痛呼,木仓从手中跌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接着被太宰治一脚踢开。 一切本都可以这么轻松的结束。 如果几百米外的楼顶上,没有潜伏着一个狙击手的话。 关于那一天,中原中也最深的记忆就是血。 无穷无尽的血。 仿佛流不完一般从自己的腹部不断涌出,将衣服和周边一整片土地都染红了。 太宰治跪坐在他的身边,几乎是慌乱地去堵住他腹部的洞口,却只能看着鲜.血将绷带全部浸湿润透,接触到肌肤,留下湿滑的触感。 远处身寸来的子弹一枚接着一枚,擦过挡在他们身前的大树,背景音是致命的弹药划破空气的声音。 而太宰治整个人趴在中原中也身上,血肉之躯形成天然的防护墙,为他挡住任何可能朝这个方向飞来的子弹。 在昏迷过去之前,唯一留在中原中也脑海中的,是太宰治冰凉的手和破碎的鸢色眼眸。 还有那个不能被称为拥抱的拥抱。 …… 太宰治突然将一只手环过他的腰,中原中也身体僵直了一瞬间,扭过头用眼神向他无声询问。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中也往头顶上看。 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从这个床底的视角,自己只需要微微扬起头,就可以看到办公室里地上的景象。 医生的尸体被开膛破肚,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 而一只小孩的手不断从打开的胸腔里抓起医生长长的肠子,虽然中原中也看不到再上面的景象,但结合着传过来的声音,也能想到男孩是怎么狼吞虎咽地吃着医生的肠子的。 吃面条。 这三个字在中原中也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感到了些许恶心。 女人的脚步开始绕着床转圈,一边走一边轻轻发出哼歌的声音,诡异的歌曲旋律造成极大的精神污染。 虽然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发现他们两个的存在的,但是这个隔间内总共就这么点空间,除了床垫和床底下之外,就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用不了多久,她肯定就会往床下看。 中原中也明白了太宰治的意思。他轻轻伸出指尖,触碰上溅到床底的一小段肠子。 将肠子的重力加大,然后转换方向。 男孩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从中原中也触碰到的那个点开始,医生扭曲着的一整段内脏突然拉直,从腹腔中翻滚出来,自然也就离开了小男孩的嘴里。 一大团肠子按照中原中也预设的方向,在空中飞舞着往上,然后一个拐弯直直撞入了女人的脸里。 片刻如死般的沉寂后,男孩的嚎啕大哭声连同着女人的咒骂声一起响起。 要跑吗? 中原中也用眼神示意。 太宰治微微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下巴。 看来这个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什么线索。 中原中也明白了。 两个人便继续耐心地等待了起来。他们听着女人用力甩开那团肠子,发出愤怒的咆哮,却又在听到小男孩的哭声后慌乱地走到男孩身边,想方设法把肠子塞给男孩吃。 男孩却再也不愿意了,哭喊声怎么都挺不住。 女人安抚男孩的声音逐渐变得紧张而尖锐,下一秒,办公室里传来像吹气球一样的声音,接着是气球爆破的动静。 “噗。” 一切都归于平静。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发现怪物“慈祥的母亲”弱点1/2,奖励生存时间1小时】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发现怪物“饥肠辘辘的孩子”弱点1/2,奖励生存时间1小时】 两条系统提示音出现得恰到好处,向全体玩家宣告着两个人的进度。 已经在起始地点打出脑花来的几位新手玩家一愣,犹豫的目光看向那扇门。然而一想到外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怪物,以及必须面对的关卡进度探索,却始终没有勇气跟随之前其他离开者的脚步。 永远只贪图眼前利益,恐惧着未知,宁愿同类相杀也不敢去面对共同的怪物敌人。人类的劣根性在闯关游戏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 当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只见到满办公室的碎肉,和地上被剖开的医生的尸体。 人肉炸弹爆开后,星星点点内脏的碎片和鲜血黏满了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各个角落。 “……实在有点恶心。”中原中也微微皱了皱眉,“就算是我们的刑讯室,也不会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我把这当成是你对我的夸奖了。” 太宰·常驻过一段时间刑讯室·治一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一边笑眯眯地道。《 》 9、1.7(重写) “哈?”中原中也发自内心的表达了对他厚脸皮的惊叹,然后也开始搜刮起了这间会诊室。 “在这儿。”太宰治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小本子,道,“医生的会诊笔记。”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了一起,阅读着泛黄纸张上的文字。 【8月12号,今天是我来亚特兰大医院的第一周,同事对我都非常友好,环境也很不错,可总有什么地方感觉怪怪的……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8月25号,今天医院里来了几位患者,无一例外都有怪病。 主任让我离他们的病房远一点,不要被沾上了。他真是个好人。 9月13号,患怪病的人越来越多,今天主任让我去帮忙了。我得在另外一个主治医生给患者做手术的时候,压住患者的身子。 据说这是因为患这种病的人无法摄入过多麻醉药,所以只能清醒着做手术。 天哪,他该有多痛苦。 9月30号,隔壁科室的一位护士也传染上了这种怪病!虽然自从主任医生警告我起,我就明白这种病具有传染性,但这是我们医院第一位被感染的医护人员。 看来我明天要多做点防护了。 10月15号,医院里已经快塞不下人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患者……好累。 但是亚特兰大需要着我,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得撑下来。我和我的同事会一起为亚特兰大撑起一片天空的。 10月17号,我……我没有患病!我是清醒的!我在亚特兰大医院工作,我有父母,我有妻子,我的名字是──】 到这里,原本清秀的字迹变得潦草而狂野,一看就是在急躁中飞速写出来的,可以看得出来医生的精神状态究竟有多么糟糕。 最后是好几大团涂黑的东西,笔劲大的几乎快穿破纸张,留下潦草又狂野的印记。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去辨认:“赵……赵光什么?” 辨认无果,对方涂黑得太彻底了。 太宰治把会诊笔记收好,道:“辨认不出来就算了。这个信息应该不是从这本本子里获取的。” 中原中也:“所以说,所谓的笼罩亚特兰大的阴影,就是这里面写出来所谓的怪病?” “应该不准确。”太宰治若有所思,“系统并没有提示我们推进了关卡任务进度,应该是要准确把所谓的怪病描述出来才有效果。” “这里应该没什么线索了。”他恹恹地看了看肮脏的办公室,“出去吧。” 刚来到走廊上,中原中也就明显察觉到了与之前那次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医院死寂又安静,看起来就像个闹鬼的地方,那么现在很显然这里多了几分人气。 墙壁上张贴着每个诊室医生的履历和证件照,有的照片边缘被人用五颜六色的油画棒画了可爱的边框,墙壁靠下的地方还有许多用泡沫纸贴出来的小花小草,给人温馨又充满生机的感觉。 几间会诊室都亮着灯,隐约可以看到有医生和患者在里面交流。 中原中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出来的2号会诊室,发现里面也隐约有人影晃动,传出来会诊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拉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有什么事吗?” 缝合起来的肉块母亲,幽灵般透明身影的小男孩,以及还有一节肠子拖在外面的医生齐齐转过头,简短又不失礼貌地问。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抱歉打扰了。” 他飞速把门关上,决定不去探究在会诊室里看病治病的究竟是什么生物。 ……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能看到来往的人影和热闹的等候区,来来往往的护士不时用温柔的声音告诉患者各种注意事项,和电脑机械的报号音杂糅在一起。 站在玻璃门处的,是那群老玩家和零星一两个缩着脖子的新人。 “你们不会就一直蹲在这儿吧?”太宰治懒洋洋地将一支胳膊搭在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上,露出一个微妙嘲讽的笑容。 这个以往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此刻由太宰治重新做出来,同时代表了亲密和武力慑威。 中原中也没忍住僵硬了一瞬间,紧接着立刻控制着自己的肌肉,让自己缓缓放松。 “当然。”之前和太宰治起过冲突的女子抢先回答道,“难道你们不是?” 太宰治用有些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可真是……比我想象中还逊色几分。现在闯关游戏里都是你们这种水平的人吗?” 他的视线刻意地停留在对面几个老玩家的头上──那里的时间都平均增加了一到两个小时不等。 就差没指着他们的脸说对方在撒谎了。 女子的脸立刻涨红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过于冲动,不过脑子。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们增加了时间,想必获得了一定关卡探索度。但是为什么没有听到系统的播报呢?”太宰治开口,将对方即将喷发的火药硬生生堵了回去。 女子一听这话,顿时洋洋得意:“就你们这样的新玩家,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哦──所以说是和新老玩家相关吗?” 太宰治露出愉悦的神情:“让我猜猜,是老玩家通关游戏后,用自己获得的奖励兑换的类似于道具一样的东西?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可以获得是否让系统播报自己任务进度的限权。” “这样就可以向别人隐瞒自己的进度,当其他玩家以为才刚开始探索的时候,你们实则已经把进度往后拉了一大截。” “新手会以为只要进行简单探索,殊不知任务早就进入了困难阶段。就连探索的方向都没搞清楚,新手能发现任何线索就怪了。” “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眼见着对面一行人不服输的表情,太宰治依旧是那副冷漠又无所谓的表情,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还有,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探索进度吗?” “怎么可能?!”老玩家中有人脱口而出。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采撷他人的果实,可不是一件非常道德的事情。” …… “他都是对的。” 大屏幕的小窗口前,此刻已经积累了一批不少的人驻足观看,他们反复揣摩着关卡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试图为自己日后的闯关游戏找到经验。 “但这也没什么吧。”观众中有人反驳道,“是那位老玩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那你看看这批里的其他新人呢?”有人立刻反问。 方才反驳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别开玩笑了,这一批新人里有一大半还留在最开始的房间里不敢出去,互相打架打得都快挂掉了也不愿有任何退让。 “不过新人期都是这样的。”另外一个观众开口道,“我记得我当时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敢腆着脸跟在一群老玩家身后出去冒险。” “你这样的才是正常的吧。”旁边他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背,开玩笑道,“屏幕里这位太宰治才不寻常吧。” “上一次我见到的像他这样的新人,现在啊,已经在哪儿了。” 他用手指比划出了一个向上的动作,周围人顿时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在排行榜上了?”旁边有个人压低声音,却也掩盖不住字句中的兴奋,“你居然围观过这样的大佬通新手关卡?简直太幸运了吧,不知道能学到多少有用的技巧。” “那是自然。” “你们觉得他们两位有这个潜质吗?” 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许久才有人冒出一句:“上排行榜这件事,现在讨论还有些过早了。” 气氛顿时回暖,大家又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了起来,十分有默契地将刚才那个话题抛掷脑后。 “所以说,太宰治究竟有没有推出来对方关卡的进度啊?我怎么不是很听得懂他说的话呢?” “……” “他们在说排行榜的事情。” 在同样的窗口面前,有着栗色碎发,一双眯眯眼总是笑的很温柔的青年将手搭上了幸村精市的肩膀:“怎么样,神之子有没有信心去冲击排行榜?” “这个问题我想也可以抛回给你吧。”幸村精市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不也就差临门一脚了吗?” “还有,就我们两个人在这儿,没有必要拿这个外号来打趣我吧?” 幸村精市在进入闯关游戏之前,曾经是一位在网球界颇有名气的新生代网球选手。因为其出名的绝招yips能够剥夺五感,以及那笑起来就像开出一簇花的面容,被对手取过“神之子”的昵称。 进来之后,由于其白切黑的智力性通关方式,以及获得的游戏个人属性技能【yips】,阴差阳错竟然被玩家们取出了一模一样的外号。 倘若是别人就算了,但这位和自己从进入闯关游戏前就认识的朋友这么喊,纯粹就抱着的是实打实的打趣目的。 也正是因为两个人在闯关游戏中都小有名气,此刻他们虽然也站在屏幕前观看窗口,却并没有人敢靠近他们,硬生生在两人周围留出了一小片空地带。 “说正经的,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幸村精市将目光放回了屏幕上。 友人也收起了打闹的神色,表情认真:“虽然只通关了一小部分片段,但我觉得很不错,绝对具有能够登上排行榜的潜力。” “比如这位太宰治,他应该确实已经推断出了老玩家们的通关进度。” “虽然他们登进游戏的时间很短暂,但是两个人加起来已经获得了四次系统奖励,一个聪明的人从这里面已经能够窥见系统初步的给分标准了。” “探索出了未知怪物的弱点奖励3小时生存时间,杀死了一只怪物以及探索副本中怪物的弱点奖励1小时生存时间。” “这个副本里面只有三个老玩家获得生存时间奖励,并且都只有一到两个小时,说明他们做出的剧情推动不会比探索怪物弱点更高,很有可能只是信息挖掘类的。” “在对比两次进出走廊时,走廊内环境的变化,不难得出老玩家们探索到的信息只是诸如副本内关键医生的名字,会诊室所在医院的位置这样最基础的信息。” “更何况走廊的变化是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他们两人拿到了会诊室内的线索后发生的,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话,那些老玩家得到的奖励积分的确算是从他们两个身上偷来的。” 说到最后,栗色碎发的青年睁开自己一直眯着的眼皮,冰蓝色的眼眸无比认真。 “所以太宰治才会说对方采撷他人的果实。” “因为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一切。” ……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太宰治挑了挑眉,“那可都要感谢你送给我的信息啊,这位美丽的女士。” “如果不是你如此慷慨地把信息赠送给我,或许我会慢几分钟才推测出来呢?” 赶在女子彻底炸毛之前,对面为首的男子拦住了她:“行了,慕音。” 他冷静地推了推眼镜,面向太宰治,开口道: “你说的的确都对。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身为一个新人玩家,你和我们之间的信息差是无法弥补的。” “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玩家,你很有潜力,也很具备智慧,如果你愿意选择加入我们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很明显,他并没有把之前太宰治说的话当成一回事。而是身处一个富有经验的老玩家的角度,自以为怜悯,实则高高在上发出申请。 还没等太宰治开口,中原中也就已经发出了一身冷哼。 “我想我必须得纠正你一点。” 一般来说中也并不使用嘲讽人的一套,直接重拳出击才更加符合他的性格与喜好。 只是此时此刻,中原中也没忍住露出一个冷笑。他上下打量了对面那个男子一眼,略带讽刺地开口:“你想当他的老大?” 赭发青年漂亮到锋利的面庞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恕我直言,虽然这家伙有一堆不良习惯,每天拖拉着不肯处理文书工作,还是个喜欢把自己的任务推到别人身上的自杀狂魔青花鱼。” “但如果想要当他的老大,不光是你,这整个闯关游戏的人估计都不够格。”《 》 10、1.8 大放厥词。 这是老玩家们心中闪过的唯一一个词。 “我想你对闯关游戏一无所知。”慕音也不再生气了,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轻蔑的表情,“区区两个新手,甚至还没有获得自己的天赋技能,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闯关游戏赠与人的奖励,更别提排行榜这样大佬云起的存在。” “所以通关后会有天赋技能,并且获得一定道具之类的奖励。” 太宰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至于排行榜,是根据个人实力在玩家中排取的榜单?” “不,个人实力这种东西太主观了,更有可能是根据副本的通关率,或者说在每个副本内对于剧情推进的贡献。” 慕音:“……” 仅仅根据一段话中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一个词,就可以通过推断出一整个原理。 要知道排行榜这种东西,大部分新手甚至要通关四五个副本才会逐渐从他人那里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女人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决定不再说任何话,以免又被套取了信息。 为首的男子看向太宰治的目光却是越来越满意。 “如果你加入我们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分配给你5%的剧情推进度,通关后奖励的道具也可以根据你的个人天赋搭配着给你使用。” 他开出自己的条件,很显然对已经初步展现出可怕智谋的太宰治上了心:“我还可以邀请你真正加入我们小队,这样接下来你的每一场游戏都会有通关保障。” “我还从来没有给新人开过这样的待遇,你应该是第一个如此特殊之人。” 太宰治:“这些条件很优渥?” 为首的男子:“没错。” “可是啊,你想,剧情推进度我并不需要你的施舍,接下来的闯关游戏我也并不认为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无法通过。” “至于通关后的道具,这种东西想必是给剧情推进度贡献最高的人吧?” “你会是贡献度最高的人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靠在中原中也身上,手指穿插在中原中也赭色的发丝中,把玩到一半,发现自己绷带上的血渍沾上了中也的头发后,又有些无趣地收回了自己作乱的手。 “简洁点来说,你想要招揽我,可是给我开出的条件我不需要加入你们也可以获得,甚至能够更好。” “为什么要去你们那儿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再说了──” 他有些恶趣味地拖长话音。 “我可是最喜欢和中也在一起呢。” 太宰猛地凑近中原中也,朝着他眨巴眨巴了自己鸢色的眼睛,成功获得中原中也毫不留情地推开加“混蛋青花鱼!”一条龙服务。 太宰治却也不恼,反而显得比刚才心情愉悦了许多。 “如果你是在乎自己的同伴的话,相信我,闯关世界里会有更多能力更强的队友。”眼见着太宰治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男子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道。 “你和他也只不过认识了第一天而已,你以为他真的会一直和你一起吗?只有利益才是结成小团队的最牢固的基石,在虚无缥缈感情之上的团队只会分裂。” 中原中也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个人,是在挑拨自己和太宰治的关系? 这可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毕竟在港口黑手党的所有人都清楚,敢对首领和最高干部说出这种话的人,10个人中有10个都得去见审讯室报道。 没有人想要去体验审讯室,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说这种话。 “我当然是太宰治的──” 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最高干部”四个字还未离开胸腔,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最高干部? 太宰治离开后,中原中也就当上了首领,干部这两个字早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搭档? 这一层关系早在森先生神秘失踪后,就支离破碎。 他的同事? 太宰治和□□的关系在那从高楼顶端的一跃之后就断掉了,中原中也则是刚在几个小时前主动退下了首领之位。 这么想来,他和太宰治之间,如今好像的确没有什么挂在明面上的关系。 曾经的同事,曾经的搭档,曾经的下属,曾经的接班人。 所有的一切可以套用在他们俩身上的词汇,都被贴上了过去式的标签。 那么,现在呢? “没意思。” 中原中也还在微妙的纠结中,太宰治却已经耷拉下了眼皮,之前还能看出几分愉悦的表情如今挂满了冰霜。 “走吧,中也。”他的神情恹恹,“我们还赶着继续探索剧情呢。” 多年以来的习惯就像是一朝回到了身体里,中原中也立刻将所有思绪都抛置脑后,微微垂眸应了一声。 ────── “完了,新人一上来就得罪了老玩家,这下可不太妙。” 屏幕前有观众喃喃自语。 “行事过于高调张扬了吧,直接当着一群老玩家的面拒绝他们,这不是将人家的面皮扔在地上踩吗?”有人开口猜测。 “要是我当时也有老玩家愿意给我这么好的条件,招揽我就好了……”也有人目露向往和可惜。 “等着瞧吧,对于这种聪明有潜力的新人,一般来说都是招揽不成,也绝不能放任对方成长起来的。” “这两位新人有麻烦喽。” “可别啊,我还等着看那个叫太宰治的新人贡献一些精彩通关的思路呢,要知道购买这个窗口观看权的积分也不是从天上刮来的呀。” “完了,十有八九又要看这批老玩家慢慢磨副本了……” ────── “很抱歉,但是恐怕不能让你们过去。” 老玩家们纷纷站拢,黑压压的一整片,堵在了通往外界的玻璃门前。 慕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弓,上面隐约有火焰的图纹在流动,很明显是一个不属于该关卡的道具。 其他也有几位老玩家纷纷掏出了攻击型的武器。 除了几位自觉跑到角落去,瑟瑟发抖的新人之外,所有人都做出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中原中也注意到那几个新人里有一位是李璐璐,但也只是目光一扫而过,便再没有将注意力往那边放置。 整条走廊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我们这儿有九个人,但你们只有两个。这还是在不算上系统道具和天赋技能的情况下。” 为首的男子手中出现了一本硬皮厚书,很明显是他的技能。此刻站在老玩家们正中央的他看起来胜券在握。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如果当初没有拒绝我的招揽的话,想必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是吗?” 中原中也开始逐渐感到这个闯关游戏的有意思之处了。毕竟才刚进来几个小时,就已经让他体验到了过去几年都没再体会过的新奇感。 他主动跨出一步,站到了太宰治身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嘣声。 ……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五颜六色的各种技能和道具功效不要钱一样朝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投掷而来,其中一大半都被中原中也灵活的走位躲避过去。 另外一小半有击中太宰治的风险,却在碰到太宰一根毫毛之前,就被中原中也击飞。 中原中也就像是终于释放了天性的战斗大师,用异能消除了自身的重力,只需脚尖轻轻点地,便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在各种攻击间穿梭。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老玩家们面前。 有人惊恐地想要对着他释放技能,连手都还未抬起来,就被中原中也一把握住了手腕,接着用力往反方向一扯。 骨头碎裂的声音即使在五花缭乱的异能释放音中也清脆可闻。 一瞬间贯穿的痛感让那个人脸色一白,几近昏厥。 中原中也加强了自己脚尖向上的重力,一个狠狠的高踢腿落在了那人的下巴上,将颚骨和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声一起送回那人的腹腔中。 老玩家在原地僵立了一会儿后,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啪啪地倒了下去。 中原中也却早就已经投身进了下一场战斗。 拳头砸进腹部,手肘深深埋入柔软的五官面部,黑色皮鞋狠狠踢进关节,又和身后突袭者的手腕亲密接触,将武器踢飞。 毫无道理,无可破解,无法比拟。 中原中也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在数位老玩家之间周旋,围观者甚至无法跟上他的动作,就已经惨叫着倒下。 一切就像是龙卷风过境,流畅优雅和暴力在中原中也身上完美结合,战斗的节奏感淋漓尽致,给围观的人带来沉浸的震撼与赞叹。 仅仅是2分钟。 拥有着道具,技能,天赋和经验的老玩家就已经全部倒下,躺在地上无力地呻.吟。 中原中也最后一脚踩在男子的胸膛上。 男子早已不复原先那样胜券在握,打斗中眼镜不知飞去了哪里,抱着的技能厚书也落在5米开外。 中原中也拥有重力加持的一脚落在他身上,直接让男子呕出一口鲜血。 打斗中激烈的动作让中也的发丝凌乱,有几缕微微垂下,落在额前。 却丝毫无法遮挡那双钻蓝色眼眸中的流光溢彩和傲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一字一句咬着话音,将这句话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在关卡外的屏幕前。 围观的人群,炸了。《 》 11、1.9 “我去我去我去!我刚才没有眼花吧?!” “一个新人?干.翻了一群老玩家?!这是什么新型人形核武器吗?” “我刚刚就眨了下眼,这才半分钟不到吧……怎么突然我就看不懂副本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以置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好家伙,亏我之前还担心他们两个人得罪了一群老玩家,吃不了什么好果子。现在看来,该被担心的应该是那群老玩家吧?” “这表现?这武力?你告诉我他没有被专门训练过,我可是不相信的。这都是什么怪物跑到闯关游戏里面来了啊?!” “先前我还以为这两个人中值得关注的只有太宰治──还在纳闷为啥太宰治宁可拒绝一大群老玩家,也要和中原中也组队呢。现在看来,人家分明就是强强联手好吧。” “这下老玩家们可算是把脸都丢光了。” “可以说吗?其实刚才我连中原中也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输给这样一位新玩家也并没有什么可丢脸的吧……至少如果是我的话,也在他手下撑不过一分钟。” “我也是……” 大屏幕前这一块区域的观众们就像是突然被扔进锅里的油,通通炸开,爆发出一波无比激烈的讨论与惊叹。 与此同时,不断有周围好奇的玩家聚集过来,也加入了观看的行列中。 原本只是平板大小的窗口,此刻已经扩展到半个窗子大小,将副本中的一幕幕无比清晰地投映给旁观者。 也让许多前来围观的玩家第一次将这两个名字印刻在了心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曾经轰动里世界的智力与武力搭档,第一次向着闯关世界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 中原中也倒是风轻云淡。 这一次迅速的战斗在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役之中,甚至无法排进前二十。 诚然,每个老玩家都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技能和各种道具,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但,就像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手上拿着一把刀也很难造成威慑,在真正的体术大师面前,这些老玩家如同拙劣挥舞着手中武器的婴儿── 武器的确很强大,却并不代表玩家能够真正发挥出和武器功能相匹配的实力。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击溃了这些拦在他们面前的人,顺带着将对方的挑衅还了回去,就像每一次为太宰治和港.黑保驾护航那般。 轻扬下巴,将对方放出的狠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后,中原中也又一脚踩碎了对方的手骨。 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战果,发现所有老玩家都要么昏迷不醒,要么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伤处大声□□,暂时无法拥有活动能力。 确保自己和太宰治接下来的关卡探索并不会被对方干扰后,中原中也终于心满意足。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像往常那般转过头去看太宰治,向对方汇报任务完成,却被太宰治的眼神吓了一跳。 像是燃烧的火焰被封在了万层寒冰之下,幽冷又炽热,矛盾又冲突。 “嗯?”太宰治像是被从走神中叫醒,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 那古怪的眼神转瞬即逝,就像是中原中也的错觉那般,取而代之的是太宰治和往常分毫不差的轻佻表情。 “中也好厉害哇!”他兴高采烈地给出自己的夸赞,用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语调道,“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和当初一样会打架呢。” 中原中也有些狐疑地看了太宰治两眼,不确定这人到底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难得一见的来自太宰治的夸赞,就算是有一点点阴阳怪气的嫌疑,也不妨碍他毫不客气地收下。 “是啊。”中原中也笑了一声,“你不在的三年里,我可没少和别的组织干架。” 太宰治:“……” 话题逐渐来到了一个有些危险的领域,太宰治十分识趣地没有顺着这个话头继续往下说。 “我们先去医院大厅看看。”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关卡开始之前系统播放的一系列画面中,医院大厅占了相当大的比例。那里应该会有能够帮助推进剧情的线索。” “好。”对于要动脑的方面,中原中也一向习惯于交给太宰治。 “……没用的,这扇玻璃门根本打不开。” 就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走到通往等候厅的玻璃门前之时,依旧躺在地上的为首男子哑着嗓音,开口道。 “我们刚才已经试过很多种办法了,并非我们不想出去,可门不知为何被锁上了,钥匙也不知道从哪儿才能找到。” 中原中也头也没回,只是拉住挂在门上的铁链,用力一扯。 铁链上下部分分别受到往相反方向的重力,随着异能输出的增大,铁环从中间一寸寸断裂开来。 男子:“……” “走吧。”没有去看身后众人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前一后,离开了这条会诊走廊。 …… 亚特兰大医院和任何一所普通的医院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中原中也微微落后太宰治一步,一边沿着路标往大厅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医院的灯光十分明亮,照着干净洁白的瓷砖地板和粉刷墙壁,映照出一个个小小的跳跃光点,随着他们的脚步而变幻。 不时有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大大的笑容,看上去充满精神,心情明媚。 “请问,你们这儿出现过一种怪病吗?”太宰治拦住了一位一边哼歌一边走路的护士,彬彬有礼地开口。 “啊?怪病?”对方看上去有些茫然,不过依旧好脾气地解释道,“……没有吧。亚特兰大医院人流量很大,每天来看病的病人也很多,但是没听说过有什么治不好的怪病。” “要相信我们的医生们啦。”她说到最后甚至还微微开了个玩笑,“我们亚特兰大可是整个城市最好的医院。” “谢谢你,美丽的小姐。”太宰治露出他伪装时最常用的无辜微笑,“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可以麻烦小姐姐不要告诉别人吗?” 他对着小护士眨了眨眼,对方脸上泛出可疑的红晕,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得。 中原中也没忍住在心里捂脸:又是一个被太宰治无辜的外貌欺骗的受害者。 十有八九就算太宰治把对方给卖了,她还会笑着自己数钱。 两人一离开那位护士的视线,太宰治脸上无辜又可怜的表情顿时消失,整张脸变得晦涩不明。 “你有什么思路了吗?”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问。 “有一点苗头……但线索太少,并且有很多矛盾点,基本都只属于我的猜测。” 太宰治轻声说。 两人沿着医院宽大的大理石楼梯往下走,黑色皮鞋敲击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楼梯下方有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急救担架,在两人往下走的一瞬间挡住了视线。 直到一群人闹哄哄地进了电梯,大厅的景象才真正展露在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面前。 中原中也没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医院大厅正中央,正对着入口玻璃自动门的地方,竖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一手抓着一把刀,原本秀美的面庞此刻布满狰狞与痛苦。她的身旁站着两个十几岁大的小孩,稚嫩的面庞也被痛苦与挣扎的神情所扭曲。 三人的肢体皆是抽搐的形态,难以想象他们正在经历的痛苦。 两条硕大的蟒蛇从大腿根部盘旋而上,紧紧绞住三个人的手脚与躯体,长长的毒牙死命咬在裸.露的肌肤上,扭曲缠绕。 “拉奥孔。” 太宰治在旁边发出一身轻叹。 露出来的那一只鸢色眼睛里逐渐凝聚起来黑色风暴,暗沉而晦涩,给外表纤细的青年平添几分危险与压抑。 他凝望着那座立在大厅中央,却和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雕像,晦暗的视线在半空中与医生狰狞的目光碰撞。 开口说出的话语是咏叹一般富有韵律的腔调。轻柔,又充满危险性。 像一条毒蛇,让人脊背发凉。 “警告者,先知,天罚,和愚昧的群众。”《 》 12、1.10 “拉奥孔?” 中原中也微微皱起眉头,从记忆中挖掘关于这三个字的信息。 最后从一个偏僻的角落中唤醒回忆──他曾和一个意大利建筑商人谈论港.黑意大利分部的建造事项,茶余饭后扯皮完,建筑商人假惺惺地邀请他去罗马梵蒂冈美术馆参观。 “那座古希腊时期的雕像?” “没错。”太宰治点头,却依旧没有把定格在医生脸上的目光挪开。 “公元前12世纪,古希腊人大举进攻特洛伊,发起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拉奥孔则是特洛伊城市中的一名祭司。” “在神话中,相传拉奥孔曾告诫自己的同胞们,不要将古希腊人留下的木马带回城中。” “可就在他发出这些警告的同一天,希腊12主神之一的智慧女神雅典娜降下神罚──她派出了两条巨蟒来到人间,让蟒蛇硬生生缠死了拉奥孔和他的两位儿子。” “特洛伊人为父子三人的死而感到人心惶惶,以为是他们当初的警告触犯了神怒。之后更是将拉奥孔的告诫抛之脑后,深信不疑地将希腊人留下的木马带回城中。” 说到这里,太宰治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眼眸中满是讥讽与可笑。 “可木马的腹中早已藏满了希腊士兵,夜幕一降临,不费吹灰之力便深入敌营的他们展开了一场屠.杀,将在香甜睡梦中的特洛伊人全都送去见了上帝。” “这就是拉奥孔。” “一位先驱者,警告者,献祭者。” “所以这尊雕像是仿照了拉奥孔雕像?”中原中也尝试着连接神话与现实,“站在中间的医生代表了拉奥孔本人,而两侧的两位小孩则扮演了无知的受害者的角色,就像拉奥孔的两位儿子一样。” “拉奥孔本人因为提前看破了希腊人的阴谋诡计,而被上天惩罚。那么亚特兰大的医生也极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某个事物,扮演了警告者的角色,而遭到无妄之灾。” 中原中也一步步往下分析,感到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明朗。 “医生很有可能发现了解决怪病的方法,于是整所亚特兰大医院都受到了牵连,消失不见。这也和之前我们在会诊室得到的线索相吻合。” “找到治疗方案的医生遭到无妄之灾,被开肠破肚。母亲和小孩一旦无法吃到医生的血肉,就会被规则判定为失败,双双爆.体而亡。”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成功推进剧情点5%!】 【恭喜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发现隐藏支线任务──医生的秘密!】 【支线任务完成限时:36小时】 【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开启个人天赋技能,并在抽取道具时有一次机会,让抽取的道具和个人天赋技能相匹配】 【备注:本副本支线任务采取竞速模式,由于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率先开启了支线任务,可获得3小时优先任务探索权】 【三小时后,该支线任务将会播报给本关卡中的所有玩家,所有人统一参与竞争支线任务完成权】 【支线任务完成度判定:由个人或已在系统处登记的小团体,支线任务推进达到50%及以上的,系统将默认把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至他们身上,再进行内部分配】 【少年,你很优秀!开启了本关卡第一个支线任务!但是如果不努力的话,小心被后来者赶超哦~】 “不对劲。” 中原中也眉头一皱,开口道:“刚才我分析了这么大一通,主线剧情推进度居然只有5%?” “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喂,太宰,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说的有漏洞?” 看着身旁的人没有露出半分惊讶的神情,反而脸上写满了“早知道如此”这五个字。中原中也一时间额角上的青筋跳了两跳,压抑住暴躁的脾气,眯起了眼睛冷冷质问。 “不算漏洞吧。”太宰治随意开口说,“毕竟就没几个对的地方。如果你非要称之为漏洞,那大概是能把一整个小矮子漏过去的大洞吧。” “首先,你关于医生解决了怪病的假设就存在一定问题。别忘了我们之前从诊断日记上得到的信息……那位医生的确不清楚怪病的治疗方法,可从他写出的去帮忙时遇到的事情,就能知道医院主任和其他医生一定是有初步诊断方案的。” “那么为什么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出事呢?” “更何况在医院人手如此紧缺的情况下,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医生隐瞒治疗方案?信息保密在这种全市大瘟疫的情况下根本不合理,更何况那位医生最后也被怪病所感染,而感染机制依旧不明。” 太宰治一边走近仔细研究着那尊雕像,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其次,在这尊雕像上,两个小孩扮演的是完全无辜者的角色。可之前在会诊室里,大口吃着所谓面条的人也是小孩。” “在我们得到的两条线索中,小孩扮演的角色是完全矛盾的,因此目前也不能完全把他们归纳入无辜者的身份。” 太宰环绕着雕像慢慢移动的脚步突然停住,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透过雕像仿佛看到了其他的东西,一片暗色。 “最后,身为带小孩来看病就诊的母亲,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也十分古怪。” “自己的孩子得了怪病,带他来看医生──这本身是十分正常的。” “但如果考虑到那位母亲似乎完全没有想要让自家小孩好起来的意愿,并且稍有不合就直接对医生痛下杀手,那么这件事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太宰治凝视着慈悲又狰狞的医生雕塑,挑起嘴角,却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笑意。 “当然啦,这只是我针对中也做出的推理,进行的一些小小分析。” “虽然分析得很粗糙,但是面对比我粗糙上百倍的中也,感觉也已经非常精细了呢。” 他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果然中也就是脑袋里全部塞满了各种暴力想法的小蛞蝓~以后脑力分析这种东西还是劳烦我来干吧。” “虽然我的确会比较辛苦,不过如果中也愿意为我捶背捏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哦。” 中原中也:“……” 虽然太宰治的分析都是大实话,但为什么就让他这么不爽呢? 做了一个深呼吸,中原中也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我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太宰治:“……” 他仿佛突然从自己那充满黑泥的世界中脱离出来,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说了些什么。 顿时,一滴冷汗滑落。 “呃……那中也帮我拍拍手臂也行?毕竟捶背捏肩这种技术活,中也这样的小蛞蝓应该需要学习过才会吧。” 太宰治转过头,试探性地提议。 中原中也:“……” “去死吧!混蛋青花鱼!”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跳动的神经,一把揪住太宰治的衣领,对着那张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脸挥出一拳。 太宰治一个巧劲从中原中也的束缚之下逃离,一边往后退,一边发出理直气壮的警告:“中也你怎么还是和以前那样不讲道理啊!讲不过就打人,很没有意思哦。” “喂喂喂!不讲道理的人究竟是谁啊?!” “反正不是我~肯定是某一只粘乎乎的小蛞蝓啦~” “哈?!” “混蛋青花鱼,你给我站住!” “站住然后任凭中也打脸吗?我才不会这么蠢呢!” “……有本事你就别跑啊!” “不要不要!略略略!” 两个人不顾其他医院病人投射过来的看精神病的目光,在医院大厅里旁若无人地你追我赶了起来,爆发出了连小学生听了都要感到羞愧的吵架话语。 在打闹途中,太宰治为了避开中原中也对着脸挥过来的一拳,做了一个夸张的后仰身。 一缕发丝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医生雕塑的一部分。 “小心!” 中原中也最先意识到不对劲,发出了一声警告,却也只来得及一把扯住太宰治的衣角。 白光闪过。 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等到中原中也视线恢复之时,才发现两个人出现在了一个和医院大厅截然不同的陌生地方。 他的后背靠着硬邦邦的水泥地面,太宰治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红色的围巾从对方脖颈上垂下,铺满了两人身周,带来唯一的亮色。 或许是时空地点转换带来眩晕感产生的错觉,中原中也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和太宰治鼻尖挨着鼻尖。 两个人凑得很近,从这个角度中原中也甚至能够闻到太宰治洗发水的气味。 是青柠味的,清爽又好闻。 奇怪,以前和太宰治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呢? “……” 中原中也一时间没有说话,陷入奇怪的思绪中。 而在中原中也看不见的地方,太宰治则是悄悄红了耳根。《 》 13、1.11 一刹那的神迷目眩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彼此难以被忽略的存在感。 两个人呼吸靠得很近,在突然的时空转换中下意识的第一时间抓住彼此,于是就像两只笨蛋猫猫那样四肢纠缠着落在地上,分不清楚是谁的手落在了谁的背后,又是谁的小腿缠住了对方腿根。 肩膀上披着的大衣此刻衣袖交缠,红色的围巾和黑色的衣物在光线昏暗的空间内,构成了一副略带油画色彩的画卷。只有中原中也的西装外套展开着铺在身下,皱巴巴的,似乎在暗示着画面内应该发生点什么,微不可查的缓冲效果在其带来的暗示面前直接四舍五入,完全消失了。 直到脊背触碰到了冰凉的水泥地,他们这才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姿势究竟有多暧昧。 然而暧昧已经是进行时了,现在两个人就只能僵硬的维持着这个糟糕的姿势,同样睁大的鸢色和钻蓝色眼眸近在咫尺地对上,鼻尖堪堪抵住鼻尖,呼吸间喷出的气流掀起小小的漩涡在10厘米不到的距离间打旋。 第二次了。 中原中也一边下意识地吸入太宰治身上传来的,与外表及其不符的清爽的气息,一边在心里想。 曾经除了打架外从来不会拥有的亲密接触,在进入了这个闯关游戏并且莫名其妙和太宰治重逢之后,似乎变得频繁又随处可见了起来。 上一次的理由可以归因于自己的怒火上头,可这一次呢? 莫名其妙的时空转换吗?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本应该像以往那样,一把把太宰治从上面掀翻出去,顺便再大声质问他到底是不是故意压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当成人形缓冲垫。 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往对方身上偷偷落下几个拳头,得意地告诫对方以后不准再这么干,顺带着嘲讽一波太宰治那糟糕的体术水平。 然而都没有。 这一切念头都只是在他的脑海潜意识中飞速闪过,就像是海浪带着潮汐的澎湃力量冲刷过岸边的礁石,落潮之后立刻就消失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莫名其妙的封带粘住了他的嘴巴,突如其来的悸动堵住了他的喉咙,飞速加快的心跳泵动更多血液流经大脑,让他感到整张脸都在充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体表温度都在上升。 太奇怪了,无论是不知为何说不出口的话语,还是汹涌而来的古怪情绪,都是中原中也从未体验过的。自然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只是呆呆地抬起眼,望进了太宰治同样专注的鸢色眼眸。 他在里面看见了小小的一个自己。 …… “那个……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第三个声音响起,就在他们附近,是一个弱弱的女声。 两个人就像中间突然被安装了弹簧一样,几乎是飞快地弹开远离彼此,却没有意识到太宰治的围巾有一端缠住了中原中也衣角的扣子。 于是比弹开时速度快上一倍地重新又撞了回去。 太宰治刚才突然往上站起来,此刻被自己的围巾拉着往下跌,又被中也摊在地上的衣物绊了一下,一个不稳跌了回去,于是把刚准备爬起来的中原中也也再次带倒了。 两个人足足在地上滚了一整圈才晕乎乎地停下来。 中原中也:“……” 太宰治:“……” 天哪,我是什么品种的傻呗,对方又是什么品种的傻呗啊! 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划过这一个想法,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脑袋。只有自己心中才清楚除了嫌弃之外,这别扭的视线躲避里还夹杂了多少不明不白的东西。 “咳咳……不好意思,刚才没有注意到你。”中原中也一边把自己从地上的一滩中解救出来,将已经皱巴巴到不能看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一边不着痕迹地给了身旁的太宰治一个肘击。 “中也你干嘛打我啊?”太宰治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围巾拉直,试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抱怨着回击。 但对他熟悉到了极点的中原中也一眼就看出了太宰治风轻云淡表面下的尴尬和无措。 哪怕自己也很狼狈,但看到对方吃瘪,就无可控制地有了一种“这混蛋也有今天”的隐秘快感。 顿时中原中也心头缠绕着的那些别扭的心思也散了大半,毫不留情地抓住这次多年罕见的机会,对太宰治发出了嘲讽。 “对啊,没有站稳摔在我身上的是你,笨手笨脚把围巾缠在我衣服上的也是你。这些蠢事都是你干出来的,难道我不应该给予还击吗?” “还是说那个1秒钟前左脚绊右脚,肢体不协调到连红叶大姐都会绝望,把自己摔了个彻底的人不是你?” 太宰治:“……”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赭发青年,明明就在刚刚还会羞涩地脸红,可现在却似乎完全把之前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微抬着下巴用明晃晃带着取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向自己挑衅。 太宰治忍不住低声嘟哝了一句:“中也可真是个笨蛋。” “你说什么?”那双蓝色的眼眸立刻对准了自己,就像是嗅到猎物的猎手,虽然没有完全听清,但直觉性的充满了怀疑。 “我说——”太宰治刻意拉长了音调,提高了嗓门向对方大声说道,“中也真是个大笨蛋!” “……” 就在他们俩即将演变为第二次太宰中也大战前,那位站在旁边的女孩举起了手:“那……那个……你们能不能等出去了再打情骂俏?” ——“恐怕不能哦。” ——“谁在和他打情骂俏?!”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一个略带调笑,另一个炸毛无比。 中原中也看着那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瞪大了眼睛:“是什么给了你我们在打情骂俏的错觉?” “等等,是你。”他仔细端详着少女,终于清理了被太宰治搞得晕乎乎的脑袋,在昏暗的灯光下认出了对方的面容,“在游戏开始前,傻乎乎地拖着一个怪物往前走的是不是就是你?” “……是,我叫李璐璐。” 李璐璐在中原中也面前看上去有些胆怯,用低低的声音承认。 却没忍住在肚中腹诽中原中也的第一个问题—— 这里只是光线昏暗,她又不是瞎了……这两个人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还不叫做打情骂俏?! “李璐璐是吧。”太宰治走到中原中也身边,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打量着她,“我记得之前你和那些老手在一块儿。” “虽然说中也把那些老玩家都解决了,但我们并没有收走他们身边的弹药和武器,那玩家们也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而我和中也出现在这里之前,也并没有在医院大厅里见到你,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人跟在我们身后。” “那么请问在这么多位老玩家的众目睽睽之下,你是怎么同时避开了老玩家以及我和中也的察觉,来到这里的呢?” “我没有避开。” 明明几位都是同龄人,太宰治更是长得纤细又精致,可不知为何却给李璐璐一种十分可怕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深渊,就算把开口用鲜花和飞鸟装点得精美绝伦,可若是有人真正相信了这些表面上的伪装,一脚踏下去,难免摔得粉身碎骨。 李璐璐在太宰治的目光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垂下了自己的眼睑:“正如你所说的,那些……那些老玩家都丧失了行动能力。” “我……我鼓起勇气,捡了一把落在他们身边的武器作为防身工具,然后拉开了一段距离偷偷跟在你们身后。” “然后……然后我就见到了你们碰到雕像,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她腆着脸,语速又快声音又低,就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所以我就想着跟上你们,也走上前去碰了碰雕像,等睁开眼时就出现在这里了。” “那你的生存时间又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李璐璐的头顶,上面还有一个多小时的倒计时,很明显李璐璐得到了某种线索。 “……之前那些老玩家特意留着一些线索触发点没有动,本来是拿来招揽你用的,可后来……” 太宰、中也和老玩家直接谈崩了,那些留下来的线索触发点自然是被时间即将归零的李璐璐拿走用了。 “我身上也被老玩家们套了屏蔽系统提示音的道具,他们说这样万一有新人走狗屎运找到线索了,也不会暴露关卡整体进度……所以你们才没有听到我拿到线索的提示音。” 说完后,李璐璐抬起眼,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太宰治,视线又迅速移到中原中也身上。 “这……这是我顺来的武器!我真的没有在骗你们!” 似乎是被面无表情的两个人有些吓到了,她急忙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迷你版的弓箭:“我拿的就是这个……” “因为枪械之类的我也不会用,怕拿走了之后反而误伤到自己,所以就只拿了一把小弓箭。” “之前你们打斗的时候我观察过了,这把弓箭可以自动锁定瞄准的对象,射出的箭支还随机附带这种功效。” 说完,李璐璐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我……我不会拖后腿的!更不会妨碍你们……那个!” “所,所以,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眼见着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一丝意动,她开始显得有些焦虑和崩溃,咬了咬嘴唇:“我也可以把这个道具给你们。真的……之后你们让我干什么,我都会愿意去做的!” 太宰治听到这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真的?” “哪怕是让你去白白送命,你也愿意?” 李璐璐颤抖了一下,露出惊恐的表情,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跟着你们我至少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但如果我一个人在关卡内单打独斗,我一定会死的。” “虽然我不是很聪明,也没有很强的实力,但基本的利弊分析我还是懂得的。” 中原中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给到自己身前的道具轻轻推了回去:“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璐璐的目光亮了起来:“你们同意了?” 中原中也没说话,太宰治耸了耸肩。 但比起之前审视的目光,李璐璐已经清楚他们的答案了,顿时眉开眼笑。 “别高兴得太早。”太宰治凉飕飕地道,“到前面探路去。” 李璐璐:“……好。”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发颤的气流平静下来,握紧了手中的道具弓箭,义无反顾地沿着昏暗的走廊往下走。 让李璐璐往前一步,太宰治就自然而然地和中原中也一起,落在了她身后。 可视度极低的环境让两人不知不觉地凑近,走路时手背擦过手背,在一片寂静中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呼吸。 太宰治想了想,伸出一根缠满绷带的手指,微微勾了勾中原中也的掌心。 对方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给缩了回去。《 》 14、1.12 中原中也努力忽视着来自身旁的“骚扰”,脑海中闪过无数种不留痕迹揍扁自己前上司的方式,每一种似乎都具有相当高的可行度。 毕竟众所周知,太宰治是一位脑力智谋吊打全世界,但体术拉垮得要命的严重偏科选手。 而中原中也,不巧的是,在体术方面能够吊打全世界。 可每当中原中也想要将自己努力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之时,太宰治都会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向前方的李璐璐喊话。 “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李璐璐一路都十分警惕,甚至称得上是提心吊胆般注意着周围的一切环境,每次都会迅速回话。 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潜在的危险上,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传来的动静。 ……又或许她注意到了,毕竟忽然变急促的呼吸和猛然捏紧的拳头一样,在如此安静的走廊里就像是被标红了一般明显。 管他呢。 中原中也到最后自暴自弃地想。 被别人注意到了又怎样?太宰治敢在别人面前做这样挑衅的动作,自己就敢一拳还回去,让太宰这家伙在漂亮小姐姐面前鼻青脸肿。 他捏紧了拳头,达到极限的忍耐力就要崩溃之时,突然被前方李璐璐传来的声音打断。 “……这里有一扇门。”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干涩又害怕,怯怯的在走廊中响起。 “让我来看看。”中原中也感到自己的怒火被悄无声息地扑灭,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轮胎突然被放了气,整个人都别扭了起来。 便脱离开了太宰治,大步走上前去。 高大厚重的合金门被锁上了,分成两块的门板摸起来有点像电梯门,表面被打磨的十分光滑,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光。 中间紧紧合成一条缝,没有一丝光线从中透出来。 中原中也用尽全力,也没能用暴力把门破开,便转过身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的专长吗?”中原中也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太宰治还没当上首领之时,他曾经也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开锁技术。 ……直至如今,中原中也也没能搞明白太宰治究竟是怎么撬开自己藏酒的保险箱,并成功把里面所有酒都一并偷走的。 要知道那可是自己专门为了防太宰治,找人重金定制的保险柜,和中原中也住着的整所房子的安保系统连接在一起。 只要有不属于中原中也的指纹落在上面,就会立刻开启最高警报,封死一切出入口包括通气管道和水管。 就这样,也依旧被太宰治逃之夭夭。 中原中也把平淡的目光放在太宰治身上,眼底幽幽,泛着些许“你最好给我好好展示你的技术,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祭天给我的好酒们”的冷意。 “……没想到中也还记得啊。”太宰治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十分心大地说,“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吧。看来中也一直记着我高超的技术。” “对。”中原中也皮笑肉不笑,“上一次你在我面前展示这项技术,用来演示的道具还是我家的保险柜。” “藏酒的保险柜。” 太宰治:“……” 记忆回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中原中也目光的注视下脊背一阵恶寒,乖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若无其事走到门前,开始这里敲敲,那里敲敲。 中原中也双手环胸,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注视着太宰治认真钻研那两扇门。 ────── “完了,到这个地方,探索终于要推进不下去了。” 在大屏幕前,有观众轻轻叹息。 “这种大型多人副本一般都会根据进入玩家的道具和技能而产生细微改变,以更好地贴合闯关难度需要。” “很多时候,在不同的探索点会需要用到关卡内不同的道具,否则根本无法通关。”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的确,所以一般来说只要参加这种大型多人副本,老玩家都会默认直接组成一队,然后由通关关卡数最多的那一个充当领导者的角色。” “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往旁边瞟了一眼,谨慎地打了个补丁,“遇到实力特别强的玩家,领导者的角色也会灵活变动。” “但其实这样是有好处的。”另外的人也参加进了他们的讨论,“这样能够保证资源最均匀的分配,在遇到剧情点的时候,大家也可以毫无芥蒂地分别使用自己相应的道具来解决关卡障碍。” “一般来说,由于新人并不具有天赋技能和道具,所以一般都会被老玩家所忽略。” “如果自己跟得上队伍,能够从老玩家手下捡漏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如果新人自己不争气,那可就完全没救了。” “你说的那些都是正常情况吧。”第一个开口的人微微扬起下吧,向着屏幕内三人示意,“这个关卡内居然到最后只剩下三个新人在行动,不得不说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哈哈哈,其他新人通不过剧情点是因为老玩家不肯把自己的道具借给他们,这一批新人通不过剧情点,则是因为老玩家都被他们干趴下了!” “什么地狱恐怖笑话啊哈哈哈哈。” “他们果然卡住了诶!” 有人惊呼起来,也有人暗暗惋惜。 “这么好的潜力股,可终究还是无法完全避开新人这一身份的牵扯,太遗憾了。” “是啊,我还蛮期待他们以后成长起来的样子的,那样的话我可是直接观摩了大佬的成长期诶!” “……不是,你们都默认他们没法通关了吗?我倒是觉得他们很有希望诶!” “老兄,你清醒点,他们三个纯新人哪里来的道具把这扇门打开?!” “……我再看看吧。好歹追了这么久,看着他们最后的闯关结局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行吧,我倒是觉得没谱,先溜了,先溜了。” 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带着失望的表情离开,却依旧有十几位坚守在这块突然缩小的窗口前,抱着他们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希望,盯着屏幕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也在留下来的这部分人中。 “我觉得他们可以。”幸村精市突然抛出一句话来。 “我也觉得。”不二周助笑了笑,没有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好友,只是饶有趣味地开口。 “等他们从新手关卡里出来后,我想我很愿意去认识一下他们。” ────── “这扇门应该需要老玩家的道具才能打开。” 在关卡内部,太宰治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判断。 虽然口中对太宰治十分嫌弃,但中原中也从来不会小瞧太宰治的能力。 “打不开。”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的,市面上的时候我都基本有过接触,但这扇门上压根就没有锁这种东西的存在。” 太宰治指尖贴着门缝,指腹的软肉在昏暗的光线下,被银灰色的金属门拉出苍白的倒映。 他面色恹恹,回答道:“十有八九是关卡做出的一种平衡吧。会根据进入的老玩家实力强度和技能方向,来调整关卡内部不同的剧情点,这样才能让所有玩家都有获得固定积分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要回头去会诊走廊把他们的道具取过来?”中原中也提议。 “行不通。”太宰治叹了一口气,“副本既然做出了这样的设置,肯定不会轻易让我们有直接回去的办法。” “我们是触碰到雕像,才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的。传送回去的机关十有八九在这扇门背后。”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被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太宰治也不再吭声。 一时间金属门前的氛围有些压抑。 “那……那个。”李璐璐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弱弱道,“如果是开锁的道具的话……我想我这儿可能会有。” 中原中也:“……什么叫做可能会有?” 李璐璐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而是打开自己外衣的两只宽大的口袋往外翻。 “哗啦啦。” 从里面倒出数十件道具,散落一地。《 》 15、1.13 好家伙。 中原中也看着地上散落的各种各样的道具,沉默了许久,憋出一句:“……所以你这是快把老玩家们的道具搜刮干净了啊?” 李璐璐此刻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黑暗中她的双颊泛着腼腆的红晕:“因为我想着后面可能会有用到的地方……再加上老玩家们都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有便宜不占岂不是过于吃亏。” “我当时有点害怕,所以从老玩家身上搜刮道具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究竟是什么就直接胡乱塞进衣服口袋里了。不过我把每一个人都搜刮了一遍,如果老玩家身上真的携带有能够打开门的道具,应该就在这一堆里面。” “……好的。”中原中也心情复杂,蹲下身来开始挑挑捡捡,“喂,太宰,一起来帮忙。” 其实用不着他说,太宰治和李璐璐两个人就已经都围了过来,三个人在昏沉沉的走廊里扒拉着地上一件件道具。 太宰治从地上捡起一张小卡片,端详了片刻后又扔了回去,一边侧过头,好似漫不经心般开口:“去搜刮老玩家们的道具,不害怕吗?” “啊?哦!不,不害怕!”李璐璐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太宰治是在和自己说话,她有些害怕身边的青年,声音发紧。 “不……不对……我的意思是害怕!” 女孩手忙脚乱,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做出的回答说错了,磕磕绊绊地纠正。 “虽然当时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了,但并不代表他们都昏迷过去了,躺在地上的十多位老玩家可都是清醒着的……万一他们把我记在心里,以后要找我报仇,那可怎么办?” 李璐璐真情实感说道。 ──几位老玩家都被你上上下下搜刮得干干净净,你大可以自信一点,把万一这两个字去掉。 中原中也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将一副明显有着特殊功效的眼镜重新放了回去。 “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担忧着,并且感到害怕极了。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不多带点道具为后面可能会发生的困难做准备,我一个人在这关卡里面挂掉了……那岂不是比被人报复的后果严重多了。” “我现在只想让自己活着出去,没有心力去考虑那么多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洒脱:“你们看,这不是就用上了吗?”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一把金色的小钥匙在手掌上闪闪发光。 中原中也试探着碰了碰这个道具,一个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道具:万能开锁王】 【功效:能够打开任何一把锁,无论该锁是否有实体,无论是古代的锁还是高科技现代锁,我们都可以诚心为您打开通门后的世界】 【等级:a】 【使用限制:将钥匙放在想要打开的门板上,高呼“芝麻开门,咪粒玛拉轰”,并且使用道具的人不得有任何曾经的偷窃行为】 【备注:从来不会偷偷摸摸干坏事的你如今打算搞一票大的,而万能开锁王将会是你最有利的backup! 此处的锁也包括非实体的,比如,如何撬开他人心房上的锁~让爱情的种子在荒芜的平原上发芽生长~】 中原中也:“……” 这都啥和啥啊…… 太宰治注意到了中原中也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也用缠着绷带的手触碰了一下道具。 面不改色地听完系统提示音后,开玩笑般道:“这还蛮高级的,如果不是条件不满足,我都想来试试了。” 中原中也瞅了他一眼:“在谁身上试试?” “中也这么了解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太宰治反问,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切……整天找女性殉情的花心鬼。” 中原中也突然感觉太宰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带着实质性的触感,有些不自在地扭过了头,依旧掩饰般低声吐槽。 “李璐璐,你来使用这个道具吧。”他立刻转移话题,对着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女生说道,“太宰那个混蛋都不知道撬过多少人的锁了,恰好这个道具也是你的功劳,就由你来开门吧。” “……那个,我。”李璐璐有些吞吐,她飞速地看了一眼中原中也,然后垂下脑袋。 “我可能用不了这个道具。”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你也偷偷撬过别人的锁?” 他忍不住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 本以为李璐璐是个害羞腼腆的女孩。她聪明,有决断力,遇到困难时也能鼓起勇气做出正确的选择。却没想到对方其实也是像太宰那样,会偷偷溜进别人的房间干坏事的人吗? 眼见着中原中也满脸写着“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人了”几个大字,李璐璐一时间有些慌乱,忙不迭解释。 “当然不是偷偷撬锁跑到别人房间里去!我这辈子都干不了这样的事情!” 女孩扬起的声音很快又落了回去,她捏住了衣袖的一角,有些扭捏:“是……是我有男朋友了。” “我追的他。” 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李璐璐想表达的东西,中原中也缓缓睁大了眼睛:“所以说,你已经撬开过一位男孩心房上的锁,所以被系统判定为不可使用道具了。” 李璐璐低头:“是的。” “……行吧。” 他们三个人中,一个是横滨撬锁王老惯犯了,一个早就脱离了单身正在甜蜜恋爱中。 到最后竟然只有中原中也一个人有资格去使用这个道具。 太宰治在一旁发出欠揍的笑声:“看来中也不仅没干过坏事,还是可怜的单身狗呢。” “闭嘴。”中原中也额上青筋跳起,“搞得好像你谈过恋爱一样。” 太宰治:“和中也这样粘乎乎的小蛞蝓不一样,我可是收到过很多小姐姐的喜爱哦~保持单身仅仅是因为她们都不肯和我一起殉情而已~” 中原中也:“这个世界上究竟哪个人会因为对方不愿意和自己殉情而拒绝表白啊喂!” 太宰治:“反正中也肯定不会懂的啦~毕竟母胎单身呢。” 太宰治:“从小时候到现在,唯一一位和中也表白过的女生还是你当初刚成为干部时的助理吧?” 太宰治:“可惜中也当时为了完成我给你的任务,拒绝了她哦。” “唔……让我来想想当时中也是怎么说的。” “──‘抱歉,但是我没法把一段感情放在组织事务之前,也没法将一个人定位于其他同伴的前面。所以我们两个现在并不合适。’,是这样的吧?” “这么具有工作狂气质的话语,不愧是中也呢。” 中原中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质问为什么太宰治会对自己寥寥无几的感情史那么了解。 废话,小时候两个人就经常因为任务而泡在一起,而自从他当上了首领的贴身保镖,就更是24个小时有19个小时都待在太宰治身边。 所以太宰治知道这些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理所当然。 中原中也没有再去理会还在朝自己发出挑衅笑容的太宰治,抓起那把金色的钥匙,大步来到门边。 用力把钥匙拍在门板上,他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芝麻开门,咪粒玛拉轰。” 语速快得几乎能够起飞。 钥匙在他指尖融化成一团金色的液体,缓缓拉长蔓延,直到覆盖整扇门的表面,然后慢慢虚化。 当金色的光芒消散之时,那两扇怎么打也打不开的金属门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中原中也一脚跨进门内,立刻被里面极低的温度冻得打了个哆嗦。 空气中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点像放置过久的肉,又有点像冷冻室里放置过久的海鲜。 一股酸腐味。 “这至少有零下摄氏度的温度了吧。”中也活动了一下肢体,努力不要让自己的肌肉因为寒冷而僵硬。 “绝对。”太宰治也走了进来,说话时呼出的气在空中形成白色的烟雾。 这是一间阴暗幽冷的屋子,空空荡荡的房间内十多张床列成两排摆放着,白色的床单裹住了床上躺着的人们。屋子里很暗,只有另一侧墙壁最高处有一个告示牌发出绿莹莹的灯光,为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正对着他们进来的大门的另一侧墙壁上也有着一扇门,两块金属门没有合上,可以透过正方形的空间望到对面也是一模一样的一个房间,里面同样摆满了床位。 再往后也是一样,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这是。” 李璐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踏进来之前,她弯下身把地上所有的道具又重新装回了自己的口袋中。 她在寒冷的环境中打着哆嗦,声音发颤:“这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地方吗……” “没错哦。”太宰治笑得平常,说出的话语却让李璐璐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这是医院的停尸房。” 中原中也恍然大悟,意识到了之前自己闻到的气味是怎么来的。那并不是肉类也不是海鲜,而是死于各种怪病的人类尸体,由于保鲜不当或放置过久而产生的酸腐味。 “我还没见过正规医院的停尸间呢。”太宰治表情轻松,和身边看上去快吐出来的李璐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兴致勃勃地研究了起来。 “这么看来,和港.黑的尸体处理手段比起来,医院的确对尸体的保养做得更好。”太宰治掀起白色床单的一角,端详了一下里面躺着的人的仪容仪表。 “就连仪容都打扮得更加干净,看上去可真体面。” 李璐璐朝着他投去“你是变态吗?!”的惊恐目光。 中原中也没有去搭理旁边的两个人,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房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便沿着打开的门往后面的房间望去。 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数量,这里至少也有上百具尸体了。 他揣摩着,切身意识到了医院这种“怪病”的威力。 就在这时,视线余光里有什么晃了一下。 中原中也飞速转过头,看向了右手边的床位。 “呃……我记得,我们刚进来时,这些尸体都是被白色床单裹着的吧?” 他看着那个床位,嗓音有些干涩。 一秒钟前还被白色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此刻已经暴露在空气中,腐朽的皮肤下是猩红的组织和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眼珠早就因为存放过久而腐烂殆尽,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空洞的眼眶。 本应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巴,变成了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 16、1.14 李璐璐发出一声模糊的惊叫,却立刻被她自己用拳头塞进嘴里,硬生生堵了回去。 太宰治皱起眉头,一把掀开他正在端详着的尸体身上的床单。 “这具尸体也变了。刚刚它还有着被打理得十分整齐的仪容,仅仅一眨眼的功夫,现在也变成了没有眼珠咧着嘴笑的模样。” 掀开的床单之下,露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笑脸,放置在同样干瘪的眼眶之下,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中原中也脸色有些难看:“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东西存在着,但我们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和太宰治身经百战,加上一位格外敏锐的李璐璐,三个人加在一起居然都没能发觉究竟是什么掀开了尸体的被子。 有奇怪的东西存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东西能够躲过三个人的感知,悄无声息对房间里的东西动手脚。 现在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掀开尸体上的被子,下一次出手是不是就会咬断人的脖子了呢? 谁也不清楚。 而正是这份未知,带来最大的恐惧。 幽绿色的光芒照在尸体和白色的床单上,打出沉沉浮浮的幽暗光影,变成抽象的亮暗交替投射在视网膜上,而危机就潜伏在这片光影变幻的深海之下,像是一条毒蛇,随时都有可能伸出头来露出锋利的牙齿,给人致命一击。 中原中也猛地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又有两具尸体身上的白布消失不见,露出了在下面裂开牙齿笑得诡异的干尸。 他的视线立刻往回转,就在他扭过头的这短短几微秒,另一边的尸体上的白布也不见了。 “……你们,看到了白布被掀开的过程吗?”中原中也问另外两个人,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干瘪的尸体。 “没有。”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和他背靠背,两个人相互守着彼此的死角,警惕着往两边张望,“只要尸体一处于我们的视线盲区,上面的白布就会被掀开。” “那个……”李璐璐站在一旁,发出欲哭无泪的声音。 “这些尸体好像在站起来……他们,他们是不是活过来了?!” 的确,就在最靠门的病床上,有一具尸体动了动自己的腿,又挪了挪自己的胳膊。 像是新出生的婴儿那样,缓缓适应着自己新得到的肢体。 然后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撕拉──” 一整块原本挨在病床枕头上的头皮,因为放置时间太久,此刻已经和枕头粘在了一起,随着尸体的动作而发出组织撕裂的声音。 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永远和枕头黏在了一起。 于是他只剩下了前半个脑袋,早就已经流干了血的肌肉纤维组织从脑袋后面掉下来,甚至可以看见惨白色的颅骨。 “啊啊啊啊啊啊!”李璐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这些尸体看上去干脆得几乎是一碰就会碎,但是行动起来却奇快无比,一眨眼的功夫就都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翻下床往三个活人的方向出发。 “跑!”中原中也一把拉住另外两个人的胳膊,扯着他们开始飞奔。 三个人几乎是狂奔着穿过一间又一间冰冷的房间,急促的呼吸变成乳白色的烟雾从口鼻中冒出,变成追随在身后的一缕白烟。 “……不行……这里太多间屋子了,尸体几乎无穷无尽。”中原中也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断断续续,“尸体活过来应该是我们一进来就触发了的,但这个地方一定存在某种线索!” “这里只有通过大厅中的雕像才能抵达,不可能不给我们任何破解的方法。一定有某种途径,可以阻止这些雕像。” “你们,你们觉得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啊?!” 李璐璐几乎是惨白着脸,她的体力没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那么好,狂奔了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强撑着了。 “我怎么知道──” 中原中也一脚踢翻一个想要靠近他的干尸,对方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带给人极度的不适感。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长串一眼望不到底的尸体,中原中也甚至不清楚他们究竟有没有生命,还是只是像机关一样出现的死物。 萎缩的组织和干扁的肌肉被甩的到处都是,敌人们好像根本就没有知觉,不时有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脱落的胳膊和腿,却根本不妨碍他们继续不择手段地前进。 甚至有一个尸体只剩下头部和身体躯干,在地上滚动着朝他们几个人而来。 中原中也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之前经过的房间早就已经被尸体堆满,乌压压一片,焦黑肉色中参杂着猩红,丧尸围城般的画面让他立刻挪回了视线,脚步又隐隐加快了几分。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会需要再次面对活过来的死人,还一次性面对这么多!” 中原中也跨过那具滚动而来的躯干,忍不住发出崩溃的吐槽声。 “这不对劲。”太宰治的呼吸很沉重,但依旧跟紧着中原中也的步伐,“关卡不可能对我们三个新人做出这样的布置,甚至连线索都没拿到就进入大逃杀环节……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李璐璐已经从口袋里掏出老玩家们的道具,开始把拦在她面前和追上她的尸体一个个爆.头,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大喊。 “到底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啊?!” 太宰治浑然不觉,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仅仅凭借着条件反射和中原中也时不时的帮助才躲开那些朝着他而来的尸体。 中原中也可以透过绷带感受到他手掌心渗出的汗水,和肌肤滚烫的温度。 “如果说刚进来时那些尸体还是安详又宁静的样子,那么后来他们现在的这个状态,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触发的。” “考虑到我们三个人并没有干什么,线索肯定藏在屋子本身中……” 太宰治一贯苍白的脸此刻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一把抓过中原中也,语气急促。 “中也,门上的告示牌!” 多年以来的默契让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太宰治的意图。 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发动,太宰治身上的重力突然消失,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发丝在空中不正常地漂浮,整个人被中原中也抓着胳膊往上一送,轻而易举就脱离了地面。 与此同时,他转身一个高踢腿,将因为减速而从身后追赶上来的一具尸体踢飞,又一拳打散架了从另一个方向摇摇摆摆过来的另一具尸体。 尽管这样,这些活死人就好像是突然见到猎物露出破绽的狼群,嘶吼着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李璐璐!” 中原中也控制着重力,一只手放在太宰治的脚裸上确保他浮在空中,另一只手单手举起身边的病床,朝着无穷无尽的尸体群扔去。 笨重的病床“哐当”一声砸进朝这边冲刺的尸体堆,拦腰斩断一横排身躯,如同仙女散花般带出片片纷飞的肢体。 可是尽管如此,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更多源源不断的尸体爬过倒下的病床和同伴蠕动着的肢体,朝这边涌来。 中原中也大喊了一声女孩的名字,又转过身干倒了一片:“别让丧尸靠近!” 对方尽管吓得手都在颤抖,但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掏出更多道具来,没有半分吝惜地投入使用,道具五颜六色的使用效果在女孩周围绽开一圈死亡之花。 “再往上往后一点!我够不到告示牌!” 在他们的头顶上,太宰治的声音传来。 中原中也咬了咬牙,原本抓住脚腕的手一提一托,变为了用掌心堪堪托住太宰治的右脚鞋底,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他往后走了两步,一边清扫着身体周围的所有敌人。 可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板上,有一具已经倒下的尸体不知何时抬起脑袋,露出只剩下半边的嘴巴和满口利齿。 一口向着中原中也的脚踝咬去。 优秀的条件反射让他立刻往旁边躲开,但这也让中也抓住太宰治的手松开了那么一瞬间。 ──“糟糕!” 失去了中也的托举,太宰治几乎是立刻就在重力的牵引之下,往下面的尸体堆中落去。《 》 17、1.15 “糟糕!” 站在几米开外的李璐璐用余光看到了这里的场景,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惊呼。 她一个心神不稳,险些就被身边一具尸体抓住了胳膊,在最后一刻才发动手中的道具,将尸体击飞。 太宰治下坠的时间在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中原中也心中一紧,硬生生不顾环绕在自己身边的数具尸体,向着太宰治下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在最后一瞬间接住了对方,没有了异能力的加持,超过自己体重十几斤的人在自由落体后造成的冲击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为了缓冲这股力道而顺势一起倒了下去。 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干掉的黑色血块和皮肤碎片,翻滚着碾过好几具尸体,着陆时的柔软触感让人有些作呕。 太宰治垂直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赭发青年按进自己怀里,尽可能不让环境中的污渍和危险落在对方身上。 他发出了一声闷哼,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你的心脏──” 中原中也甚至没来得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有些着急地去看对方的脸色,被太宰治已经有些发绀,透出轻紫色的唇色给吓了一跳。 太宰治的脸色早已经不见了一开始不正常的潮红,变得如纸般苍白。只有嘴唇的颜色因为缺氧而显露出些许青紫,带着一丝病态。 心脏停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三到五秒可能只有头昏、全身无力,超过10秒钟就会引发昏厥,15秒钟以上会肌肉抽搐、完全丧失意志,超过10分钟以上脑细胞便会完全死亡。 即便中原中也早就明白太宰治能够短暂控制自己的心跳,此刻却依旧忍不住感到担心。 更何况太宰治要在控制心脏停止的情况下去寻找告示牌上的线索。 …… 这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曾经一起商量出来的办法── 他们两人的异能都不是什么秘密,敌人多了后,难免会有人想出专门针对他们的办法。 太宰治的异能无效化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属于中原中也的一道保险栓,能够防止中也在使用“污浊”而失去意识时,由于过度使用异能而失去生命。 但另一方面,无差别的敌我异能无效化也的确会对中原中也的战斗力造成一定影响,把控好时机,甚至有可能成为他们两人的最大弱点。 如果某一天在战场上出现太宰治不得不借助中也异能才能办成某件事情,或者在生死危机中太宰治的存在会妨碍中原中也异能使用的情况,那么就由太宰治短暂控制自己心脏停搏,从而给予中原中也几秒的异能使用权限。 众所周知,心脏停止五分钟以上才会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死亡,而太宰治的异能“人间失格”属于被动触发的异能。太宰治还存在着一口气,异能力就不会停止。 只有他的身体处于死亡状态,无效化才能被停止。 这里的死亡并非广义医学上的死亡,而是对于其他异能体来说,在异能角度上的死亡。 而经过几次尝试,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发现短暂的心脏停搏能够导致浑身血流停滞,氧气供应中止,以及脑细胞活动的暂时停止。 这样特殊的在医学上处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在异能力的世界中,是可以达到“死亡”标准,并且骗过其他异能力的。 心脏停搏短短的几秒钟内,太宰治的异能“人间失格”将会暂时失效,从而让他人的异能在他身上起效果。 只不过这个方案的操作风险极大,如果控制不好度量都很有可能直接对太宰治的脑细胞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和损伤,更有甚者会让他再也睁不开眼睛。 因此提出这个方案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人也一起商量了很久,经过许多次练习才终于确定下来安全时间是在五秒内。 既可以确保中原中也的异能能够充分发挥,又可以最大程度减少缺氧对于太宰治身体的损伤。 刚才电光石火间,中原中也就明白了太宰治想要使用这个方案,并且做出了最佳的配合── 一瞬间的心脏停搏让中原中也能够使用异能轻易将他送上空中,然后重新恢复心跳,与此同时中原中也抓住他的脚腕继续托举着他,让太宰治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达到和标牌一样的高度。 只是现在看来,在实战中还是具备一定的风险和不稳定性。 比如太宰治突然的坠落。 中原中也松开手是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可也有一部分是由于在恢复心跳后,太宰治本人遭受到的黑矇、眩晕、浑身无力等一系列症状,没有很好地保持平衡。 所以中原中也的手只要微微松开,太宰治就朝着地面一头栽落。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失去翅膀的飞鸟。 “我没事。”太宰治喘了几口气,刚才短短零点几秒的心脏失搏给他的状态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到现在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尽管脸色依旧不好,但此刻太宰治都不忘分出精力调侃中原中也:“诶,中也你怎么露出这种表情?不会是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吧?” 他瞪大眼睛,大呼小叫起来。 “如果真的那样也太可怕了!不仅没有漂亮小姐姐陪我一起殉情,而且还要和中也你这样的小蛞蝓死在一起!绝对绝对不要!” “这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不想要的死法!就连死亡的怀抱都没有那么动人了!” 中原中也:“……” 行。 不需要进一步的询问,他就已经知道太宰治的状态绝对没问题了。 “你拿到线索了吗?”中原中也转而问道。 “还有,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么你打算抱着我抱到什么时候?” “我──” 太宰治的话语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在中原中也身后,有一具尸体刚刚摇摇晃晃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没有眼球的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洞,以死寂的表情盯着他们,然后缓缓露出了一种渴望。 那是要吃到肉的渴望。 …… “小心──!”李璐璐的尖叫声响起。 “放开我──!”中原中也咬着牙的抱怨声传入耳朵。 而太宰治的眼中只能倒映出中原中也背后那具张牙舞爪,露出血盆大口的尸体。 “亚特兰大。” 他清晰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虽然不大,却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般在停尸房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带出一片小小的回音。 于是,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操控,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莫名的呼唤。 原本不计代价前仆后继的尸体群突然全部停止,就连露出牙齿的动作也做到了一半便僵住不懂。 他们维持着或是攻击,或是爬行,或是扭曲挣扎的可笑动作,有那么几秒钟彻底的死寂统治了每一间停尸房。 然后,就像是真正死去之人应该做的那样,毫无生机地倒下。 …… 李璐璐正攻击到一半,此刻有些惊疑不定,转过头去看太宰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拿到线索了?”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的询问声也一并响起。 中也在注意到身后危险的一瞬间就从太宰治近乎于拥抱的环绕中站了起来,此刻他没有忘记太宰治身体状态还是一个未知数,伸出手来放到太宰治面前。 太宰治握住中原中也的手,借力让自己站了起来:“是也不是。” “什么叫做是也不是?”中原中也挑起半边眉毛看着他,露出询问的表情。 太宰治对着自己的老搭档笑了笑,然而目光中却不全是笑意,还是参杂了更多的微妙的东西。 “我的确拿到了线索,不过还并没有打开过。” “那,那你其实一开始就可以阻止这些尸体来攻击我们?”李璐璐瞪大了眼睛。 “对啊。”太宰治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有些愉悦的神情,“我从一开始就可以阻止这一切。” “那你为什么──” 李璐璐看上去有些生气,女孩死死咬着嘴唇,充满不解地质问。 只是质问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太宰治打断。 “虽然说我的确可以从一开始就阻止,但是却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中原中也双手环胸,懒洋洋地配合着询问。 “唔……让我想想。”太宰治露出一个假模假样的思索的表情,目光却没有半分迷糊,而是锐利得吓人。 他突然一拍手掌,装出恍然大悟般高兴的神情,兴高采烈开口。 “比如消耗完某个人身上的道具,再比如说刻意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实力很弱的模样,给予某个人错误的印象。” “毕竟如果没有足够好的机会来试探,放出美味的诱饵,又怎么能钓起大鱼呢?”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对着早已经陷入沉默的李璐璐用轻快的口吻下定最后的判决。 “你说对吗?” “这位装作是新人,实则身经百战的老玩家。” ──“李璐璐。”《 》 18、1.16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璐璐一开始还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想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然而在环视了一圈,发现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脸上同出一辙的波澜无惊后,她就果断放弃了继续伪装的想法。 “不是吧──你们两个居然都知道了?!” 腼腆又可怜的小女孩瞬间消失,李璐璐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舒展开怯生生的五官,骄傲与自信从眉眼间露出。 她脸上带着放大的惊讶,做出夸张的表情,拖长了语调发出声音。 “从一开始。”中原中也平淡开口,“当我一开始在进入关卡前的那片黑暗中遇到你时,我就已经发现你的身份绝非新手。” “什么?”这下李璐璐脸上露出的是实打实的惊讶,“这么早。” 她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迅速复盘了一遍自己一开始的表现,然后略微带着些疑惑开口。 “不对啊……我当时应该伪装得很成功吧?要知道我可是充分研究过了善良的新人会做出的表现,并且做出了百分百的还原──在遇到未知生物追在身后时不放弃同伴,不放弃求生的希望,并在此基础之上适当展现出自己的勇气和善良。” “为了这个我可是扛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忍着疲惫和恐惧,硬生生走了这么远的路,一直到关卡门口才假装脱力倒下。” “当时若非你停下来对着我伸出援手,我可是真的有很大概率会死在那儿的……就这样的伪装还有破绽?” 中原中也对李璐璐细碎的抱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用平淡的目光看着对方,问:“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假装成一个新人,为什么。” “虽然我目前只是第一次进这个闯关游戏,但我也知道,伪装成新人后不仅无法光明正大使用自己的道具,而且在遇到刚才那样大逃杀的情况下也无法显露出过度的实力。你甚至不能在探索关卡进度上推进太多,获得更多的生存时间分配额,否则极易引起他人的疑心。” “一旦像现在这样翻车了,你就会被关卡内所有其他人都贴上不可信任的标签,遇到比较激进的队友还有可能引来性命之忧。” “就连我都可以看出你这么做明显弊大于利,像你这样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说的只是一部分。”李璐璐撩了撩头发,原本规规矩矩扎成一只马尾的及肩黑发此刻凌乱披散,同样为她巨大转变的气质做出了铺垫。 “的确,老玩家在进入闯关游戏后往往会抱成一团,通过每个人对于任务的贡献而进行生存时间分配。可这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的──” “你们都处在同一个系统屏蔽道具之下。”太宰治淡定地开口。 “没错。”李璐璐打了个响指,勾起唇角,“只要我确保其他玩家在使用系统屏蔽道具时,我不处于道具生效范围内,然后再单独给自己套一个屏蔽道具,就可以实现。” “这样我和其他玩家就相当于是处于两个不同的频道。混迹在他们之中的我可以不用凭借系统提示音,就从他们的探索动作中得到他们所有的线索和进度。” “可不知道我已经独立出去的其他玩家,根本不会知道我的探索进度。” “一旦我在要紧的地方把关卡进度大大推进,就像是这个关卡内老玩家对付你们的那样做,让所有其他玩家搞错他们处在的探索层,他们就会陷入永远无法找到下一个线索的困境。” “精彩。”太宰治开始轻轻鼓起掌来,“这的确是一个确保只有自己能够通关的好办法。” “我可是都把我安身立命的法子告诉你们了。”李璐璐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可怕,饶有趣味地看向中原中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方向。”中原中也吐出两个字。 “你的伪装的确很到位,腼腆柔弱却又爱护同伴的形象也塑造得十分成功。” “想必你一开始进入关卡就注意到了在你前面不远处的我,所以刻意没有推开自己肩膀上的怪物,而是演了这么一出精心筹划的戏。” “可既然你是新人,那么又是怎么不需要任何犹豫,就能找到通往关卡的路的呢?” 中原中也的目光直视着李璐璐,湛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一字一句质问。 “当时周围一片黑暗,就连我都无法真正摸清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在黑暗中打了好几个转才慢慢习惯,跟随着自己的直觉往前。” “身为一个新人,竭尽全力扛着自己的同伴,怪物眼睛构成的小光点又是从四面八方亮起──没有任何提示你往哪里走的线索。” “而你却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可如果说你是看见我,然后选择跟着我走的话,那么为什么我在绕那些弯路的时候你又没有出现在我身后呢?” 李璐璐的表情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通往关卡的道路过于熟稔的表现才是最大的破绽。 “而自从中也起了疑心之后,后面不对劲的地方自然就如春笋般冒出来。”太宰治双手插在宽大的风衣口袋里,风清云淡。 “比如──” “你能够熟练地跟在我们身后,并且没有引起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力。中也对于尾随和窥探视线的敏感程度可不低,我对这一点有充分自信……所以你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道具吧?” “没错。”李璐璐承认得十分干脆,“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你们俩的实力,所以并不想要冒险,宁可多使用一个道具也不想在你们面前暴露。” “然后就是你从老玩家那里搜刮来的道具。”中原中也开口,“虽然对于我来说,击败那些老玩家并不算是什么困难的操作,我也并不担心得罪他们。” “但一个完全的新人?就算我一开始救了你,也不至于让你愿意站在所有老玩家的对立面,搜刮完他们全部的道具,然后来找我们。”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们都不具备这样的价值和吸引力。” 太宰治接着中原中也的话头补充。 “更何况道具能否给予他人使用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未知数,我们不能确定从你口袋里倒出来的道具究竟是从老玩家身上搜刮来的,还是属于你自己的库存。” “不过后来中原中也能够使用你拿出的道具去开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这一点怀疑。但这也是你刻意营造出来的吧?因为这个破绽实在太大也太明显了,你无法摸准我们究竟是否有在怀疑,所以干脆从根源上堵住。” “也就是你所谓的男朋友并不存在,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和中也中的某一位有机会去使用那个道具而已。” “……” 李璐璐沉默了片刻,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破绽……” “被你们识破的确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之前你遇到的那些玩家水平都太低了。”太宰治皱了皱眉,露出点嫌弃的表情,“就连中也都能发现,难以想象这个游戏里之前你遇到过的人究竟是什么水平。” “哈?!” 中原中也顿时炸毛,重重地拍在太宰治的肩膀上,把他拍了一个踉跄。 “什么叫做‘就连中也都’啊!你这家伙!” 两个稳重不过三秒的搭档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李璐璐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也慢慢放松,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明明站在断臂残肢中央,明明刚刚还经历了一场险些丧命的战斗,此刻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般,毫无心理负担地打闹。 李璐璐见过太多刚进入闯关游戏的新人,一半以上都死在了第一场游戏中,活下来的也大多患上了各种心理疾病。 多疑、暴怒、ptsd、抑郁…… 在闯关游戏中,玩家不是死的就是疯的,找到一个正常人比海底捞针还困难。 可面前这两人却打破了她内心所有的条条框框和固有印象,那些战斗,那些恐惧,就像是生活中随随便便喝下一杯水,或者写了一份作业一样。 没有任何实感,一阵风吹过就消失不见。 不对,不是消失不见。 李璐璐在心里纠正自己。 她陷入思索,不断寻找着那个平衡点,最终在脑海中蹦出一句话── 就像是深深刻进dna。 随时随地就会发生的战斗,以及伴随而来的失去和悲伤,早就成为了他们骨髓中流淌的一部分。《 》 19、1.17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璐璐,已经通关过五个副本的老玩家。” 中原中也伸出手,和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孩握了握手:“你知道的,我是中原中也。” “不,我只知道你叫中也。” 敏锐地察觉到了另外一位黑发青年朝自己投来的视线,李璐璐笑得有些无辜:“虽然你救了我,但你之前从来没有给过我你的名字。” “诶?没有吗……”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 “真抱歉,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 “直接叫他中原中也就行了。”太宰治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中原中也和李璐璐之间,几乎是粗暴地把自己的手挤进李璐璐的手里,迫使着另外两个人之前的友好交流终止。 黑发鸢眸的青年对着李璐璐露出一个熟练的微笑,薄唇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给人亲近感,却又不至于轻浮。每次他在和不认识的陌生女性搭讪时,这个笑容都无往不利。 ──至少在他发出殉情邀请之前都无往不利。 “要知道中也不仅喜欢喝酒,飙车,打架斗殴,而且在醉酒之后酒品还奇差无比,简直堪称小混混中的战斗机。”太宰治维持着自己的微笑,装模作样地发出抱怨。 “如果对中也这样的小矮子产生兴趣可就太不幸了!他不仅有以上我列出的种种缺点,需要一个人一直在身边监督着他,防止他一不留神就把建筑给拆了。而且还是一个工作狂魔,常常会在深夜十二点往后依旧需要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献给港……港口公司的工作狂魔,甚至就连周六周末都能够舍弃,简直难以想象!” 中原中也:“……” 这些话语就像水滴跌入湖面,泛起一尾涟漪,在某些未知的地方触动了中原中也内心深处某根弦。 太宰治滔滔不绝的吐槽声缓缓融进思绪的背景杂音,仿佛是从千万光年之外传来,声波穿过周围的空气进入耳鼓膜,变得遥远又渺茫。 而中原中也的思绪,早已不知不觉飘回了七年前。 ────────── 七年前。 港口黑手.党,最高层首领办公室。 在这里站着一整个庞大黑手.党的所有高层,平日里随便拎出一个就是呼风唤雨手握重权的人,此刻却仿佛都被施加了禁言咒,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紧绷,连空气都几乎快凝固成实体,沉甸甸地挤压着人们的肺部脏器,将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压了回去,在人们嘴边贴上了隐形的胶布。 人们的目光或是落在毫无花纹的地板上,或是落在一片空白的天花板上,亦或是突然发现自己穿了上百遍的衣服袖口惊人得有意思,值得自己去细细研究。 无论将目光放在这间暗沉又压抑的办公室的任何地方,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地避开了办公室的最前方。 那里是两位青年。 准确点来说,其中一位赭发的青年正高高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办公椅内另一位青年。 一位穿着全黑西装的青年。面部线条幼嫩到几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脸颊上甚至还有着些许柔软的弧度。 唯有那双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睛,仿佛含着万丈深渊,让任何一位胆敢望入其中的人都浑身发凉,一瞬间被看穿的暴露感几乎刺穿骨髓,让人迅速明白面前这看似无害的青年内里究竟有多么令人胆寒。 此刻他微微撩起眼皮,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没有泄露出任何内里的情绪,就连那双眼眸也仿佛是一块双层玻璃砖,通透得能够一眼望见底部,却发现存在于底部的只有自己惊愕的表情和一片空白。 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情绪捉摸不定。 只是淡淡地回视着站在自己面前,刚刚被自己指定为最高干部的青年。 而中原中也眼中的情绪却根本不需要隐藏,如风暴般的怒火让那双钻蓝色的眼眸不可思议的明亮,过于膨胀的情绪甚至快从中满溢而出。 三个月前,在他面前的黑发青年甚至还不是首领,现在正被青年舒服占据着的椅子也属于另外一个人。 在三个月后的如今,原来的首领莫名其妙不知下落,曾经有着自己搭档身份的青年以极有可能不是那么光明的手段坐进了这个办公室,而自己── 中原中也的手有些神经质地握紧又松开,若非常年戴着的黑色手套,掌心的肉想必早就会被他自己掐得鲜血淋漓。 怒火就像是一团飓风,来得无比突然却又不是出乎意料,咆哮着在他的每一根血管内沸腾,像毒液一样随着血流迅速扩散到全身每一个细胞,带来几乎是无可控制的战栗。 而尽管他不想承认,隐藏在喧嚣的怒意的阴影中,还有微不可查的迷茫。 短短三个月就像是天翻地覆,周围的一切都如同山崩地裂那般迅速改变。人们总是适应力良好地从一个环境安迁到另一个环境,就像是自转的小行星,只要找准了适当的距离和定位,围绕着任何一颗恒星都可以千篇一律做着圆周运动。 可中原中也却找不到那个定位。 于是他成为了迅速变迁中唯一一个呆在原地不动的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自己曾经打闹的搭档,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些阴影中的窃窃私语和前首领突然的消失不见。 可── 他咬紧牙关,早就被怒火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中闪过几乎是本能的字句。 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 对组织的忠诚,对前首领的信服,对前搭档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通通混合在一起,随之而来的身份的错位感几乎快将他割裂。 于是五味陈杂的矛盾情绪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当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的时候,就从里面煮出了怒火这碗沸汤。 “怎么?你有意见吗,最高干部。” 太宰治就像是没有看见中原中也眼中几乎快倾泻而出的怒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刻意顿了顿,随即咬着字音一字一句吐出。 中原中也已经达到顶点而不可能再往上涨的情绪,因为这短短两句话,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或许太宰治早就被他的目光钉死在了原地。 办公室的气氛再次往下降低了一个档次。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凝固,那么现在的空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高压,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有几位高层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情,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却又在太宰治的目光扫来之时无可避免地僵住。 “我说,你有意见吗?” 太宰治坐直了身子,拉近他和中原中也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分明身为首领的他此刻却处在一个较低的角度仰头,一字一句发问。 “──刚刚被我指认的最高干部。” 办公室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中原中也一言不发,错开了自己和太宰治对望的视线,缠绕在周围的恐怖低气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为他让路,而青年则像是一阵风暴般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中也。” 中原中也越来越急躁的脚步突然停下,短短几秒钟内他已经离开办公室有好一段距离,此刻将要迈入电梯的脚猛地收回。 “我需要和你谈谈。” 在他背后,穿着华美和服的女子声音平淡,却包含着不可违逆的力度。 “尽管你们俩伪装得很到位,但如果我没猜错。” “──你和太宰,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说过话了吧?”《 》 20、1.18 深呼吸。 冷静。中也。你需要冷静。 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当中原中也转过身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双钻蓝色眼眸中的怒火也不见踪影。 “红叶大姐。”他微微垂头,是尊敬的姿势。 尾崎红叶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她曾教会过他很多,从体术方面的训练,到如何处理成为干部后有关港.黑方方面面的事物。 看着中也从一开始进入港.黑的青涩稚嫩,到越来越成熟稳重,他们俩早已变成亦师亦友的关系。虽然两个人年龄并没有相差很多,但尾崎红叶对中原中也成长过程中的影响是巨大的,甚至就连刚才那一瞬间内的完美情绪控制也属于曾经尾崎红叶教导过中原中也的内容。 也正是因为如此了解对方,尾崎红叶才一眼就看穿了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外表下的汹涌情绪。 甚至是现在,虽然中原中也看似已经冷静下来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之前那些怒火全都消失。 恰恰相反,那些澎湃的情绪前所未有强烈地存在着,只是去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地方,被中原中也用惊人的控制力埋入心底,堪堪用伪装出来的外表隐瞒存在。 然而存在终究是存在。像是一座暂时休眠的火山,平淡的表面之下往往会酝酿着更为矛盾动荡的冲击,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性,带来惊天动地的毁灭的力量。 没有什么能够被一直压抑,当那些如岩浆般滚烫的内里积累起足以冲破束缚的力量,往往会带来更大的破坏力。 此时此刻中原中也就是那一座强迫着自己休眠的活火山,对方过长过久的沉默的积累给尾崎红叶一种不妙的预感。 无论是和太宰治之间突如其来的冷战,还是两个人长久以来矛盾的激化,凑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发生,并且按照中原中也目前这不断忍耐压抑的状况来看,都令人深感不安。 “是因为首领的问题吗?” 在三个月的默默观望后,眼见着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尾崎红叶终于做出决定把这件事纳入自己的处理范围内。 她直视着中原中也,淡淡开口,说出的话语却犀利地直击要害。 中原中也的身体在听到“首领”两个字时忍不住僵直了一瞬间,尽管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依旧被尾崎红叶敏锐地注意到了。 “看来是了。”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猜想被证实并没有带来多少愉快,反而让她感到更加棘手,“是因为太宰?还是──” 她未说完的话语悬在半空中,带来一阵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尽管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他们都清楚未尽之言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太宰治,还是因为森鸥外?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也根本无法做出回答。 中原中也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依旧小心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要露出细枝末节的真实,但说出口的话语却已经带上了一丝疲惫:“我也不清楚。”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没有时间让他能够做出过多的反应,甚至连情绪都来不及充分表达,只能被不断堆积在心里。 堆积到后来,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难过,为了什么而生气,为了什么而愤怒,为了什么而情绪复杂难以忘怀。 只是单纯的,不愿意接受现实般,任凭所有负面的东西作为一种过去的证明在身体里发酵膨胀。 尾崎红叶没说话,只是用那种耐心的眼神望着中原中也,是沉默的鼓励。 “……其实以前他告诉过我他的计划,在只言片语中透露过既然森先生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那么没有什么理由森先生不可以被取代。” 中原中也舔了舔嘴唇,他的喉咙逐渐干涩,喉管的黏膜似乎想要闭塞掉所有的话音,发出来的声音是有些嘶哑的低语。 “可尽管如此,我却从来没有当过真。” “我以为……我以为太宰是不一样的。我知道太宰很聪明,我也亲身实践过他那些所谓天才的计划,在他布下的巨大棋局中当过能够决定胜负的棋子。可……” 中原中也缓缓咽了口唾沫,喉结因此而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皱着眉搜肠刮肚,不是很习惯于将自己所有的想法表达出来。 “可尽管太宰能够做出那些让成年人都胆寒的谋划,但我一直以来都认为他和森先生是不同的。” 太宰治的确在谋划方面富有才华,这种才华是类似于犯罪导师一样的天赋。他似乎天生就带着能够洞穿他人一切罪恶的能力,对于人性的透彻让他能够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或许生活在他眼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所有人都是污秽不堪的,区别只是肮脏与罪恶的多与少而已。 鲜少有人能够跳出太宰治对于他们的行为分析,更多时候,人们就像是提线木偶那样,随着太宰治想法的改变而顺应对方,一切行为都轻而易举能够预料和控制。 森先生其实并不具有这种窥探与理解人心的能力,成就森鸥外的是敏锐的观察力和堪称非人的执行力。他能够凭意志就建起一支军队,将港口黑手.党这个庞然大物运于鼓掌之间,也能够说出“自己就是港.黑的奴.隶”这样的话语。 对别人冷酷,对自己更为冷酷是他打开成功钥匙的密码。 于是中原中也会忍不住产生一种错觉,就像是那个他熟悉的太宰治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想要迈进的目标,他做的那些谋划,那些比黑夜还深的黑暗,都不过是为了给一眼就看透的无聊生活增添一些乐趣罢了。 就像是一个人因为好奇弄死了路边的一只蚂蚁,他并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因为弄死蚂蚁和拯救蚂蚁这两个选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不过是为了打发无聊光阴而随手做出的一个举动罢了。 黑暗和光明对于太宰治来说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他随手做出选择的正反面罢了。他身浸黑暗时可以比深渊还要令人胆寒,可若是置身光明,同样也可以成为他人高高仰望的希望。 ……至少,中原中也曾经是这么认为着的。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错了。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四年来的搭档,以为自己对太宰治熟悉到能够看透那人的内里,摸到对方的底部本质。 可谁知道那些都不过是自己沾沾自喜的臆想罢了。 到头来,他居然连太宰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那位坐在首领位置上,浑身都被黑暗缠绕,能够面无表情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早就和中原中也内心的预设偏离了太远太远。 “我只是……”中原中也扭过头,努力掩饰住从自己眼底翻涌而起的情绪,“我只是没有弄清楚……原来太宰治真的想要这个位置。原来他真的喜欢手握权力的感觉。” 尾崎红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柔地将手搭在中原中也的肩上。 中原中也有些错愕地抬眼,落入了对方安抚的视线中,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红叶大姐对自己有这样近乎于安慰的举动。 “跟我来。”尾崎红叶只是轻轻的指引着他,带着他在大楼中穿梭。 当两人终于停下脚步,是在一间小屋子里。 “这是──” 中原中也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看向身边那位面色如常的女子,略微有些迟疑:“……这是不是不符合规定?” 尾崎红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着中原中也去看摆放在房间里的那块屏幕。 那是一块监控屏幕。 ──监控着首领办公室的,本不应该存在的监控屏幕。《 》 21、1.19 中原中也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往前踏了一步,视线就像被神奇的吸引力牵住,难以从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挪开。 以前,当太宰治还仅仅是一个干部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会窝在一起打游戏,无论是他的办公室还是太宰治的办公室,都能够成为他们打得热火朝天,一边拌嘴一边用游戏手柄飞快操作的场地。 那个时候的他对于太宰治办公室的熟悉程度和自己的不相上下,简直就是可以窝在对方沙发上玩一个通宵后,面不改色帮对方把桌上没有处理完的文件通通解决,比办公室的主人还要熟稔的程度。 可是从三个月前,太宰治突然当上首领后,对方也理所当然从那个干部办公室搬到了大楼的最顶层。 接着漫长的冷战期开始,中原中也一直维持着逃避的态度,而太宰治也从来不是会主动去挽留什么的性格。 于是,仔细算下来,除了一些紧急会议和任务召唤之外,自己居然从来没有主动踏入过太宰治如今所在的首领办公室。 而当人与人决定斩断彼此之间的联系后,中间那根牵引彼此的丝线断裂的速度令人触目惊心。 中原中也再也不需要一边大声咒骂一边为太宰治收拾摊在桌上的文书,也再也不会接收到任务后在赶去现场的路上还念念不忘地坚持打完两人之间那一局游戏。 当然,并不是说他对于太宰治这个人的了解突然就变淡了。 他还知道太宰治对于蟹肉罐头近乎于偏执的爱好,知道他每次吃饭时候都提不起精神,一边抱怨没有蟹肉一边懒洋洋随便塞点什么东西进嘴巴里应付完一顿饭,知道他喜欢在遇到难题的时候稍微喝一点点酒来活跃大脑,知道他很喜欢味精这类能让食物的味道变得鲜活的东西,知道他晚上总是会辗转反侧有入睡困难。 中原中也知道这么多关于太宰治的事情,却都不是他主动刻意想要去了解,而是在和太宰治相处的这么多年内自然而然就记下来了。 他熟知太宰治的一切,就像是呼吸着身边的空气一样简单轻松。 可尽管他关于太宰治这个人的了解依旧客观存在,却依旧不妨碍三个月以来,两个人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不,就连陌生人也会在擦肩而过时礼貌地相□□头──两个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刻意躲避着对方,消极对待着两个人之间出现的矛盾,就好像是这一天一直都在预料之中那般,所以如今真正变成现实后还未挣扎就放弃一切挽回的可能。 “……他在干什么?” 尾崎红叶的声音从中原中也背后响起,语气中没有任何疑问,单纯是提醒自己的同事注意力集中。 中原中也并不需要红叶的提醒,但这单纯的五个字还是在他大脑中带起一片头晕目眩的失重感。 太宰治…… 太宰治在处理文件。 这对于首领来说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恰恰相反,中原中也就不止一次见到过森先生桌上堆积的如山般的文书。 可如果把这个场景嫁接到太宰治身上,一切顿时就变得抽象了起来。 他近乎是新奇地注视着宽大办公桌前认真办公的新任首领,习惯了太宰治一直以来不着调把文书通通推给自己的做法,如今真正看见他沉下心来把处理文书当成一件严肃的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中原中也才注意到对方眼底的青黑色。他的脸上的表情很疲惫,就像是拖着重担一直行走的旅人。 中原中也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真正好好看看太宰治了。 他知道太宰治的睡眠一直以来都称不上充足,可这么厚重的眼袋,中原中也是第一次见到。 “首领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尾崎红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女子细细地观察着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他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而这还是算上了他在白天实在撑不住小憩的时间。” “为什么……” 中原中也的喉咙里发出迷茫的呢喃,却又很快终止。 因为太宰治如今坐着的这个位置。 答案是如此轻易地就跳了出来,就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中原中也的五脏六腑。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不仅仅是为了处理文书。”尾崎红叶突然开口,“自从三个月前太宰治宣布成为首领以来,平均每半天他就会遭到一场刺杀和谋害。在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妄图获得任何睡眠都绝对没有可能。” “谋杀?”中原中也突然就从空中被抓回了地面,冰冷的现实像一辆火车撞上了他的身体,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抽干。 “我们权力的交接从来都不是平稳的。”尾崎红叶的表情有些严峻,“不论从内部还是外部,想动歪心思的人将会如割不完的野草不断冒出来。” “……为什么我不知道?”中原中也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 尾崎红叶没再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放在了中原中也的脸上,细细端详着他每一个表情变化。 中原中也却无暇顾及平日里十分敬重的红叶大姐,他无法将目光从屏幕上撕扯开。 太宰治突然在屏幕中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将最后几份文书批阅完后放在一边,站起身来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太宰治难道不是最讨厌喝咖啡了吗? 中原中也在内心里有些苦涩地发问,飘忽的思绪却在看到太宰治手里拿着的东西时,死死停下。 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太宰治就着咖啡,仰头吞咽下去什么东西,然后重重地一头撞在办公桌上。 他维持着脸颊贴在办公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嘴唇甚至带出了些许没有血色的苍白,一时间办公室里像死去一般安静。 握着东西的手指不由自主变得僵硬,于是手掌内的东西自然而然滑落,脱离肌肤的触碰。 一个写满英文字符的小药瓶滚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撞击声,然后一路滚动,药片轻轻撞击塑料瓶壁带出沙拉拉的声音。 直到滚到了监控的镜头之下,才缓缓停住。 …… 一切都凝固了。 然后,中原中也的大脑内猛然炸开。《 》 22、1.20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记忆中模糊成一片焦虑与慌乱的影像带,只有偶然的碎片在中原中也心中留存,就像小刀刮过皮肤,疤痕褪去得很快,唯有那一瞬间的错愕和痛感永恒。 他记得自己冲过走廊时冰冷的空气刮过脸颊带来的刺痛,记得办公室门被狠狠撞开的巨响,以及自己一把抓住太宰治时对方身体令人恐慌的毫无反应。 中原中也几乎是绝望着抱住太宰治,不愿去想对方到底吞食了什么下去,用颤抖的手伸入对方毫无反应的喉管,想逼催太宰治把胃里的东西呕吐出来。 周围人后知后觉响起的惊叫和忙乱的跑动混合在一起,成为喧嚣的背景音,令人心烦意乱。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救护车到了”。 于是有医护人员冲进办公室,却在见到垂着头看不清眉眼的新任最高干部后,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中也先生……“ 有人发出低声地喃喃。 中原中也这才仿佛被从梦中唤醒,他对着那些□□旗下医院的医生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们是能救太宰治的人。 于是,他轻轻地,松开了抱住太宰治的手。 其他人一拥而上,用一把担架把太宰治抬走了。 中原中也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房间边缘,只是视线一直死死定格在那个人群中央毫无生机的青年身上。 昏迷后的太宰治和他平时看上去一点都不一样,脸几乎是苍白而无任何血色的,在重重绷带和凌乱的黑发之下,显得又疲惫又可怜。 一点也不像一个有谋权篡位的嫌疑的人,甚至和中原中也印象中那个总是挑衅自己,不论怎么嚷嚷着自杀都无法死去的模样大相径庭。 反而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疲惫到极点,无力再往下赶路前行的旅人。 …… 一切就像按下了快捷键。 中原中也作为现场第一位发现太宰治出问题的人员,以及凭借其最高干部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跟随着救护车一起抵达医院。 鉴于太宰治现存于世的亲人全都不为他人所知,更不可能出现在医院,是中原中也按照医生们的指示签下各种手术通知单,然后目送着太宰治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高高亮起,将他半边脸庞映照在不详的血色中,那双湛蓝色眼眸底部有一丝不自知的深深恐惧。 若是往常,中原中也十有八九也会着急,但那份着急中除了单纯担心太宰治这个人之外,还会参杂许多其他的因素──譬如□□失去一位干部/首领会造成什么动荡,剩下的正在谈判中的项目该如何不受影响地过渡等等。 然而此刻,这些通通都从他的脑海中被排除。 中原中也站在手术室门口,唯一能出现在脑海中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太宰治究竟……能不能挺过来?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待。 等待的时间如一个世纪那般长久,秒被拉长成分钟,分钟拉长成小时。 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干部,下属,秘书,都轮番出现在这间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用焦虑与担忧的眼神望着“手术中”的标志,然后又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离开散去。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维持□□的秩序,应付外界真真假假的试探,拦截一切可能走漏消息的渠道,掩盖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是医生,无用的等待,是他们最不需要完成的任务。 却是中原中也在此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任务。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直到白天变成夜晚,夜晚变成白天,光阴的流逝化成钟表上一串不停跳动的数字,直到两腿发麻,脊背僵硬,每分每秒的等待将他渐渐打磨成一块棱石,痛苦随着等待发酵成酸楚与懊悔。 又或者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切都还未发生,世界还在它应该存在的轨道上井然有序地运转,不会因任何一个人的消失而改变。 自己这一切的煎熬都不过是自我折磨与感动。 随着每一秒的流逝,中原中也内心那股隐隐不详的绝望都会稍微扩大一些。像是一个黑洞,缓缓吞食他的五脏六腑。 直到他几乎快放弃希望时,手术室的灯变绿了。 一位表情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揉了揉眉心,对着中原中也开口:“我们尽力了……” 中原中也:“……”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朵里响起潮鸣的声音,落入最坏那一端的结果几乎将他击溃。 “……手术的消耗太大,病人可能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哈?!”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突如其来的如释重负让他紧绷的肌肉一松,险些一个踉跄。 身体就像是自行反应一般,带着他冲进病房,直到跪倒在太宰治的病床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飘飘然。 “中也。”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碎片沉沉浮浮,明暗夹杂,手术后捡回一条命的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做出多余的表情,苍白的脸看上去一碰就会破碎。 唯有嘴唇,勉强着蠕动,一开一合吐出微弱到几乎无法听清的话语。 中原中也凑近了对方,才终于勉强听清那一句询问。 ──“你愿意,陪着我吗?” …… “你愿意陪着我吗?” 太宰治伸出手在中原中也的面前晃了晃,极其有耐心地再次问了一遍。 现实和回忆交叠,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看向太宰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他没有犹豫。 一如七年前被询问的那一刻,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太宰治的手,说出和久远的过去同出一辙的话语,语气无比坚定。 ──“当然。” “只要你没有离开我,无论荆棘还是鲜血,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而那些鲜明痛感背后的晦暗阴影,比如太宰治为什么要就着咖啡吞食药片,那些药片究竟有什么效果,为什么从此以后中原中也再也没见过那个药瓶,都随着这一句话而悄无声息隐去。 湮没在你知我知但彼此心照不宣的心跳声中。《 》 23、1.21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牵着手,一开始由于回忆带来潮水般情绪上涌过后,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太宰治手心里抽出来,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了些。 李璐璐用手微微遮住眼睛,半侧过头去,明确摆出一副“你们搞你们的,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的姿势。 中原中也:“……“ 还有第三个人在场的事实让他没忍住双颊涌起一阵热意,用更大的力气把自己的手扯出来,对着太宰治投射死亡视线。 “干嘛哇。”太宰治瞪大眼睛,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捂住了自己的手,大声嚷嚷着抱怨,“中也你为什么这么过分!明明主动握住我的手的人是你,但现在假装和我不认识松开手的人也是你。” “真是的,什么时候狗狗也学会抛弃主人了?!忠心的小狗不应该无论什么时刻都听从主人的指令,主人让它往西它就不往东,主人让它往东它就不往西吗?” “怎么中也连让我握一下手都不愿意呢。” “还是说……” 太宰治眯起眼睛,还残留笑意的脸上带出些许危险的味道,眼眸猛然暗了下去。 “中也有其他效忠对象了,所以不愿意回到曾经的主人身边?还是变成了一只野犬,宁可在外面流浪也不愿意让别人把项圈套在你的脖子上?”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温一分钟前自己内心泛滥的对太宰治怜惜的情绪。 却无法找到一丝一毫。 算了,忍什么忍。如果能用忍来和太宰治相处的话,自己早在百八十年前就和太宰治和好了。 可现实就是自己和太宰治无论套再多个亲密无间的关系标签,到最后都会维持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天天吵架斗嘴相互嫌弃的距离。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他毫不留情地对着太宰治冷笑一声。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抚摸上自己黑色的chocker,中原中也直视着太宰治的双眼,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回击: “太宰治,你最好搞清楚,当初为我套上所谓项圈的人是你,后来率先离开把我一个人留下的人也是你。” 看见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嗤笑:“就算我现在已经成为无家可归的野犬,那不也是你造成的吗?因为小狗是最忠心的动物,它从来不会抛下自己的主人。” “除非主人率先抛下了它。” “你说呢,太宰治。” 被埋在背景音中的当初太宰治跳楼的矛盾再次被翻了出来,在两个人之间唤起震耳欲聋的沉默。 两个人此时近到呼吸交错,中原中也甚至可以数清楚太宰治眼睑上的睫毛。太宰治猛然后退一步,呼吸稍微有些紊乱,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中原中也此刻犀利的回击。 他终于看上去无话可说。事实上,无论太宰治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他当初将中原中也一个人留下成为港.黑首领的事实。 “说说吧,你们之前都讨论出了什么。” 中原中也挑眉,没有去在意太宰治的哑口无言,甚至为此感到些许得意与心满意足。 “……我们暂时联手了。”李璐璐善解人意地站出来开口。 她现在看起来既不像那个柔弱无助的新手玩家,也不同于刚被揭穿身份时显露出的霸气御姐模样,而是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 努力通关,努力生存,努力活下去。 中原中也有点好奇对方究竟有多少面,到底哪一面才是最真实的她。 还是说这些都不是,李璐璐的本质隐藏在层层叠叠伪装之下,被隐藏太久以至于这辈子都不会再浮出水面,是从来不会显露的核心。 “这个医院关卡其实很好理解。”太宰治接过缓和气氛的台阶,缓了缓神,将话题彻底带到正事上来,“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些带入能力。” “你知道怎么通关了?”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也完全被转移,用好奇的目光认真注视着太宰治。 太宰治似乎被他灼灼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将头扭开,表情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扑克脸的模样。 “这里是医院的停尸房,但进入的途径仅仅是通过门口的雕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入口。” “所以从这里出去的方法也应该和进入时一样,并非任何常规的途径,而是在触发某个东西后被突然传送出去。” “鉴于我们现在已经躲过了尸体群的攻击,那么显然距离触发关卡下一个步骤只差一点──” 太宰治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把什么东西迅速塞进了中原中也手中。这个动作让他低下头,嘴唇堪堪擦过中原中也的发尖,一触即离。 中原中也没有注意到这隐秘的亲密接触,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定格在太宰治塞进他手中,还带着一丝对方体温的纸条上。 “这是──” “中也要不要打开看看?”太宰治笑了笑,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化为不动声色下的一缕软意。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打开纸条,湛蓝色的眼眸在触及上面的一行字后猛然瞪大,可还未等他对此做出任何评价,系统的提示音就突然在半空中炸开。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中原中也发现线索“尸体们的秘密”,额外获得三个小时生存时间!】 【叮咚,恭喜玩家中原中也推进关卡进度到10%!】 【叮咚,恭喜玩家中原中也推进支线任务“消失的亚特兰大”进度到20%!】 【玩家中原中也成为第一个推进该支线任务的玩家!在竞速模式中暂居第一,碾压了其他所有玩家,可喜可贺~】 【由于玩家中原中也已经成功开启支线任务进度,优先探索时间清零!接下来玩家中原中也和玩家太宰治将不再享受独自探索权利,所有玩家都能参与该支线任务探索!请大家努力探索通关哦~】 这居然是一条线索! 所以太宰治之前去摸索标识牌上隐藏的线索其实成功了,并不是全然因为我的松手而掉下来的。 这是中原中也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些尸体们居然惧怕小孩……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弱点啊?!简直别太离谱了,要知道它们可是差点把我的手都咬掉诶。 ……不知道这个弱点和进来前见到的雕塑上的小孩有什么关系?和之前会诊室里那个会吃人的小孩之间又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呢? 这是中原中也心中闪过的第二个念头。 但这些想法都迅速被大脑团起来丢到一边,唯有一句话冒了出来,毫无道理地占据思绪的主要部分,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脑袋。 ──太宰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线索让给我? 中原中也抬眸,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对面那位黑发青年,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安抚般的笑容。 太宰治朝着中原中也弯了弯眼角。两个人手指交叉,中原中也可以感受到对方有些干燥的修长手指按入自己的掌心,把那条线索往里推了推。 “嘘。” 太宰治故作神秘地将一根手指抵在中原中也的唇上,直到这个时候中原中也才注意到对方离自己有多么近,已经远远小于让他感到舒服的社交距离。 中原中也的神色顿时有些别扭,可未等他挣脱并拉开和太宰治的距离,就听见对方轻柔的声音响起。 太宰治眼中带笑,一字一句接着说出自己之前突然中断的话语── “别动,下一个步骤开始了。” 在停尸房的不远处,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像是牙齿咬开皮肉,又像是骨头在被啃咬吮吸。《 》 24、1.22 “那是……”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过去,无论是亲密的姿势,还是太宰治放错位置的手,都被他全盘忽略。 同样没有被他注意到的是太宰治脸上一闪而过的晦涩神情。 站在停尸房里的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随着呼吸而从口鼻冒出的白烟遮挡住了望向彼此的视线,但他们却几乎是立刻就相互达成了协议。 三个人猫着腰,放轻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声音来自两个房间之外的另一个停尸房,随着他们的靠近而逐渐变大。中原中也几乎可以听见吞食食物时发出的吞咽声,以及各种在吞咽外边角的吸溜吸溜咀嚼声。 随着距离的拉近,中原中也逐渐察觉到那个声音带来的一丝熟悉感。 他留了一丝余光给身边的太宰治,同样观察到对方脸上微微变幻的神情──想必太宰治也已经联想到了他所想到的事情。 不得不说,在一群死人干瘪的尸体堆里行走,还要时时刻刻注意不发出声音,确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踩到脱落在地上的半截手指,或者踢到半根从肢体堆里伸出来的腿骨。 李璐璐早就已经展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她身手敏捷,踮着脚尖在小片小片的空地上穿梭。 中原中也自然也是毫无问题,毕竟他有可以控制重力的异能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bug的东西。只需要刻意控制自己的重力降到几乎不存在,就可以轻盈地穿梭于停尸房内,即使碰到尸体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太宰治…… 中原中也在第三次抓住太宰治的胳膊,防止对方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打着手势示意对方挨近自己一些,这样自己就可以时时刻刻方便观照对方的路线。 太宰治几乎是积极地靠了过来,将身子紧挨在赭发青年一起,积极到中原中也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不记得太宰治是那么笨手笨脚的人啊? 不过中原中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咀嚼的动静吸引住了。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通过如同丛林般的肢体看向声音传来的那处地方。 那是一个黑色的脑袋,埋在一具尸体的腹部边上,上下蠕动着,不时发出满足的声音。 尸体的腹部大开,原本应该是干瘪的器脏露了出来,居然违反常理地看上去新鲜又肥美,一两截被咬到一半的肠子掉在旁边的地上,拖出黏腻又血淋淋的痕迹。 他在进食。 对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来说,他们对于这个场面早有预料,因此也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惊讶,只是一种预感变成现实的果不其然。 可李璐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连忙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发出干呕的声音,可眼中的神情去明明白白透露出此刻的想法。 这个画面,未免有些过于限制级了。 可与此同时,李璐璐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却面不改色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依旧保存有理性的那片大脑忍不住发出疑问。 ……为什么这两个人,看上去对于这种场面轻车熟路? 在进入闯关世界之前,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 中原中也现在的注意力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在大口进食的小男孩身上,而是被迫分出一半,感受着身边太宰治紧挨的自己的触感。 一个毛茸茸的黑发脑袋突然凑了过来,中原中也被吓了一跳,依靠着强大的自我控制力才没有往后退一步。 太宰治微微垂眼看着赭色头发的青年,对着他比画出口型。 “那条线索。” 中原中也读懂了。 这就是那条线索上所说的尸体的弱点,它们惧怕小男孩,因为会像之前的医生那样被男孩剖开肚子拆吃入腹。 太宰治又轻轻对着中原中也无声地说了一句话,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笑意。 中原中也同样读懂了这句话,也正因如此,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一瞬间的惊愕过后,那句话语充分渗透进脑海中,让赭色头发的青年嘴角划开一抹肆意的笑容。 他不顾李璐璐发出的惊呼和太宰治在身后露出的淡淡神情,一脚从藏身的地方踏了出去,将自己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正在进食的小男孩的反应很敏锐,黑色的脑袋几乎是立刻就抬了起来,没有眼珠的眼眶黑洞洞的,直直盯向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重力,向着小男孩走去。 然后,他对着小男孩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 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游戏。 与此同时,在游戏的另一端,老玩家们纷纷达成共识。 准确点来说,游戏的等级的确是简单的,但参与进游戏中的某些玩家却硬生生让这场游戏的难度向着无限拔高。 此处特指某两位新人。 中原中也下手很注意分寸,又不是很注意分寸。等到几位老玩家终于从昏迷中转醒,他们头上的倒计时几乎都快清零了。 红色的数字就仿佛在嘲讽他们,只剩下以分钟和秒为单位的生命时间更是让他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更别提几个人在摸索了半天后发现身上的道具全都消失时的暴怒和狰狞痛苦。 “……他就是要绝人之路啊……”有一位老玩家完全崩溃,抱住头喃喃道。 “……我们之前留下的生存时间分配余额呢?”慕音尽管表情也很暴躁,但依旧留存有半分理智,知道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保证生存时间足够让他们活下去。 身材高挑的女子粗暴地拉开一间会诊室的门,不顾在里面正在会诊的医生和病人的惊呼,粗暴地在医生的工作台上翻找。 ……没有任何提示音响起。 “靠。”她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看来他们真的是要绝了我们的路。”那名身为领袖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慕音身后,一只手安慰般地搭上慕音的肩膀。 “走吧,这里肯定早就已经被搜刮一空了,我们得赶紧出去找点线索,才不至于在十几分钟后全部被抹杀。” 听闻他的话语,一群老玩家如梦中醒,争先恐后涌出了这条会诊走廊。 路过的医生看上去的确都是亲切可亲的模样,但是在其中一位老玩家试着和一位护士搭话的时候,那位护士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以及自己无比锋利的八颗利齿。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吗?”长相甜美的护士露出一个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血腥笑容,细声细气地问道。 老玩家:“……” “不用不用!”他几乎是立刻摇着头后退,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可那位护士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放下了手中正在推的医疗车,一步步朝着老玩家们走来。 在她身后,有更多的护士和医生缓缓进入走廊,无机质的眼睛对准了几位老玩家,就像是狼群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老玩家们身上没有防护的道具,只得在包围圈内聚成一团,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这些明显不对劲的这些医生和护士们。 走廊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又安静。 ──直到一声惨叫划破了空气。 那是…… 一个小男孩? 他如同一个战斗机,跳跃着扑倒一位又一位护士和医生,如同疯狗一般撕咬开他们的肌肤和皮肉。 所过之处,原本如同大反派一般的医生和护士纷纷惨叫着倒下。 “天呐。”有的老玩家看呆了,只会发出无意义的感叹词。 还有一些受不了这血腥的画面,捂住了嘴巴弯下了腰,发出干呕的声音。 可更多老玩家则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小男孩脖子上拴着的绳索,纷纷心中一紧,浑身肌肉紧绷,不知道能驾驭这样的怪物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大boss。 直到他们顺着绳索往后看。 看到了在混乱场面中悠哉悠哉,仿佛是在遛狗的三个人。 老玩家们:“……” 老玩家们:“…………” 怎么是你们啊喂?!《 》 25-30 第25章 1.23 中原中也很久没有感到这么爽过了。 自从成为太宰治的最高干部以来,他的职责就更多的偏向于禁戒与保护,并不是说没有动过手,但每次动手更多寻求的是快速粗暴地碾压敌人,将自己的暴。力作为一种威慑。 之后当上了首领更是如此。 且不说港口**内的其他人,单单是红叶大姐就极其不同意他随意在外出手解决敌人。 因为身为首领的中原中也更多代表的是一种权威,和之前身为一柄好用的刀的职责全然不同,成为首领后的的中原中也需要的是谋略与技巧,而非把所有与他们意见不同的组织全部都干掉的纯然武力。 至于他那一身体术和强大的异能,更多是作为一种震慑其他组织,让他们不敢动歪心思的工具。 就像是原子弹,摆在那里就足以让其他人不敢靠近,却又不能总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它投入使用。 更何况…… 太宰治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个可以充当中原中也异能抑制器的存在了。 中原中也异能的终究形态,能够摧毁一整座城市,几乎已经超越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的“污浊”,也变成了一次性使用的最后手段。 一旦使用了就不分敌我进行攻击,就像一颗彗星一样也会将使用者自己燃烧殆尽的强大力量,已经不止一次让港口**的一些人对着中原中也露出敬畏又害怕的神情,也不止一次让其他组织忌惮退让。 可中原中也大概自从诞生以来骨子里就刻进了暴力这两个字。坐在办公室里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像是生命缩短了一截,在无穷无尽的文件和尔虞我诈之中化为平庸的流水淌入时间的沟渠。 因此当他一把抓住向着自己扑过来的小男孩的脖子,按着那两只被鲜血浸润而透露出暗红色血斑的手臂,一边抵住小男孩的背部,一边将两只胳膊在他身后一扭,与此同时一脚踢在男孩张开的血盆大口上时。 身体里一直积压的某些东西就像打开了一个阀口,从他干脆利落的动作中倾泻而出。 小男孩明显已经不是人类,扭曲弯折到几乎不可思议的脖颈向上翻起,还沾着之前吃下的人体内脏的牙缝透过裂开的嘴唇清清楚楚,锯齿般的牙齿在停尸房内幽绿的灯光下无比清晰。 眼中是赤裸裸对血肉的渴望。 身为怪物的血肉是冰冷的,在接近零度的环境中没有一丝一毫热气从他的口鼻中冒出,有的只是和野兽一般的嘶吼,每一个音节都透露出饥饿与暴虐。 中原中也完全没有被对方如同野兽一般不断朝着自己脖子咬合的唇齿吓到,他腾出一只手来,一把将小男孩的头按进地板里,牙齿和水泥地板碰撞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 “有绳子吗?” 赭发青年现在才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发出和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的礼貌询问声。 太宰治摊了摊手,表示自己身上啥也没有。 已经看呆了的李璐璐下巴几乎都快掉在地板上。她楞楞地盯着轻而易举就把怪物制服的中原中也,目光在中原中也生下不断挣扎的小男孩身上打转,然后缓缓挪动,从游刃有余的中原中也挪到表情毫无意外的太宰治。 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似乎是商量好的。 ……闯关世界内的怪物都是这么好对付的吗? 究竟是我出问题了,还是对面这两个人不太对劲。 李璐璐恍恍惚惚地想着,几乎是梦游般开口回答:“你等等,我好像搜刮过和绳索相关的道具。” 虽然她已经看见过中原中也出手两次,一次是在抵达闯关游戏之前的黑色空间中,一次是在老玩家们堵住门的时候,并且已经对中原中也的武力有了一定的预期。 但是── 这样流利又干脆的打斗,这种纯粹武力碾压带来的快感,无论多少次都忍不住会被震撼。 李璐璐有些机器地在自己两只口袋里翻找着,缓慢按摩着自己震惊到麻木的内心,片刻后终于掏出一根长长的麻绳。 “这是你说的那个道具?”中原中也接过绳子,没有得到任何道具提示或者说明,挑眉问道。 “不,不是。”李璐璐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她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像是说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那样开口回答,“这是我自己随身携带的。” “搜刮出来绳子类的道具也有,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要捆。绑的话,这个应该够用。” “虽然这并不是道具,没有那些各种各样的奇怪的功效,就仅仅是一根很普通的麻绳,但它非常扎实也非常好用。” 似乎是注意到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看向自己的视线,她有些迟疑的补充:“……真的,我以前用过很多次。” 中原中也:“……” 虽然但是,不是很想去仔细探究李璐璐所说的“很多次”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接过李璐璐手上的麻绳,利落地将绳索在小男孩脖子上稳稳地捆了一圈,然后松开了对怪物的牵制。 几乎是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小男孩就四肢着地对着他扑了过来。 中原中也早就料到这个反应,一脚把它重新踹了回去。重力异能发动,突然加大的重力让怪物动弹不得。 当然,在李璐璐看来,这就是中原中也一脚让先前张牙舞爪的小男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无法站起身继续攻击。 于是她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神更加明亮了起来。 太宰治倒也根本不惧怕这位吃尸体的小男孩,饶有趣味地蹲在了小男孩旁边,伸出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拍了拍怪物沾满血迹的脸颊,并且成功在小男孩恶狠狠朝着他的手指咬下去之前抽回了手。 只有牙齿用力咬合的声音在停尸房里回荡。 小男孩尽管没有眼珠子,却依旧能够看得出他脸上表情的恨意。 太宰治顶着这恨恨的无目之瞪,笑得有些愉悦:“果然还是中也在身边的时候更加方便啊。” “……?” 中原中也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转过头盯向太宰治,开口询问:“你的意思是,还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太宰治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闯关世界? 虽然这句话并没有被宣之于口,但在场的另外一个人显然听懂了中原中也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未尽之意,顿时表情微微变化。 有什么情绪飞速地从太宰治的眼中划过,很快却又消失不见,隐匿在了太宰治不动声色的自我保护壳之下。 “当然啦。”他仿佛一无所知般开口,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听不出一丝异样,“毕竟就算是那种身份,中也也并不是一直呆在我的身边的嘛。每次中也因为各种事务不得不离开的时候都会觉得很麻烦啦。” 太宰治明显在装傻充楞。 中原中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撩了撩眼皮,语气里带上些许嫌弃:“我看你只是觉得自己的专属打手不在,没法直接一拳威胁别人同意你的观点,觉得很麻烦吧。” “那当然啦!”太宰治语气和表情都有些过于夸张,“不过更多的是没有看见自己的狗每时每刻跟在身边,所以感到难过了诶。” 中原中也:“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的狗!” “诶?难道当初打赌输给我的人不是中也吗?” “作弊换来的赢根本就不算数好吗?!” 两个人都揣着糊涂装明白,用仿佛和以前那样亲密无间的话语相互嫌弃打闹。 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太宰治没有因为死亡而离开三年,没有对着中原中也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莫名其妙突然又回到中原中也身边。 中原中也也并没有因为首领的职位而被磨平了棱角,没有察觉到太宰治不小心脱口而出的破绽,没有将那些腐烂的伤口一股脑塞进无人可见的地方然后微笑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两个就像是被时间拉开距离的两颗行星,之前那些如此鲜明的爱与恨,都随着三年未见的光阴而褪色,曾经的鲜活伤口如今也都早已变成伤疤结痂脱落。 只有那些被刻进骨血里的,已经变成本能的一部分的默契,成为割舍不掉的牵连着他们的引线,是过去光辉岁月的一个浓缩的阴影。 他们用嬉笑打闹在上面搭起虚假的壳子,装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还和16岁那时一样。 …… “所以我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李璐璐开口询问,打断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之间的拌嘴。 没有任何一个被打断的人露出不满的神情,恰恰相反,两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了或多或少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感激的情绪。 “关门,放狗?” 太宰治看着被绳子捆住的小男孩和拎着绳子的中原中也,挑起眉,试探性回答。 果不其然被中原中也踢了一脚。 “抱歉,但我并不是很明白。”李璐璐有点困惑,“我大概能够知道你们之前发现的线索是关于尸体的,看到这个场景,也大概能够猜出来就是小男孩对这些尸体有着压制作用。” “但这和我们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有任何关系吗?就算知道了这一条线索,我们要干的首要之务应该是从这个停尸房里出去,而这也并不能和小男孩搭上任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了?”中原中也扯了扯拴住小男孩的绳子,云淡风轻,“我们在这里面肯定触发了什么东西,出去之后的医院十有八九就没有那么可亲了。这不得带着一些防身用具。” 李璐璐:“……” 她指了指还在地上扭曲疯狂咬着空气的小男孩:“……你管这叫防身工具?” “而且我们出去后要面对的,也就不过是医生和护士吧。”李璐璐终于控制不住了,开口吐槽道,“这小男孩只是喜欢吃尸体吧?难道你们带他去清理现场?!” “只喜欢吃尸体?”太宰治笑了,“那可不一定。” “据我们所知,这些尸体的最大弱点就是这个小男孩。” “你看这里。” 太宰治随意走到一具尸体旁边,踢了踢尸体耷拉下来的手:“虽然现在有点看不出来,不过这只手肌肉和指关节都比较粗壮发达,包括手臂看上去也比常人更加有力。” 他把手翻了个身,让掌心向上:“看,这里的大小鱼际都十分饱满,整只手皮肤相较于正常人的尸体也还是有些过于苍白,指甲缝等地方具有局部的干燥,脱皮等现象。” “这些都是长期执刀进行手术,以及用多了消毒水洗手会产生的正常现象。” 太宰治的指尖顺着手臂的肌理往上滑,停留在了小臂上:“这里有几处红斑,看上去还有一点肌肉坏死,应该是由于带久了橡皮手套,不透气加上橡胶环的按压所导致的。” “当然啦,如果你去看其他的尸体,会发现这些特征在每一具尸体上都成立。” 李璐璐几乎是立刻就扒拉起来停尸房里的尸体堆,在连着检查完四五只手臂后,有些惊叹地开口:“的确是这样!” “由此不难看出,这里说起来是医院的停尸房,其实里面的尸体全都是医生。” 太宰治露出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全都是外科医生的尸体,上过手术台的那种。” 他并没有透露之前他和中原中也在会诊室里见到的场景──小男孩在自己母亲的帮助下把那位医生直接吞食,以及两个人所找到的关于医生日记和怪病的线索。 而是通过简单的推理就告诉了李璐璐必要的信息。 “这些尸体的弱点是小男孩。”李璐璐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背后潜藏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所医院里医生的弱点也是小男孩。” 她越说越激动:“也就是说,只要有着这位小男孩,我们出去后就能够在医院里畅通无阻了!” “bingo!”太宰治打了个响指。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呢?” 李璐璐的激动很快过去,流露出了底下的一丝焦虑:“一般来说都是在线索发现后,闯关游戏会自动生成离开的通道。我们应该是把这里的所有线索都收集完了,但很明显,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嘛……” 太宰治没有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和之前一样微妙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再次呼唤名字,就和之前他从半空中掉下来时一样,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缅怀与悲伤:“亚特兰大。” 有一缕尘土掉落下来,落在三个人的头顶上。 在停尸房的最顶端,原本应该是天花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阀门。 那是出口。 “我想,原本那些昏迷过去的老玩家们应该也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他们此刻是否已经遇上了一些小麻烦。” 太宰治转过身,对着中原中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么……让我们去会会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后面还有一章,今天会一共发一万三的文~ 再次贴贴我的读者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8-16 10:30:11~2023-08-16 19:0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秋 30瓶;懒猫的秘密 20瓶;日间絮语 10瓶;扎冲十三味、哒宰举刀微笑~、停云、我们是命运的…、若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1.24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玩家们几乎是惊恐地盯着走廊另一侧的两个人。 “怎么?”中原中也把原本放在小男孩身上的视线移向了老玩家们,微微歪了歪头,“我们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明明应该是一个很可爱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让一群老玩家们从心里发寒,有几位被下手得比较狠的玩家仿佛见到了什么恶魔一般,纷纷后退了一步。 这位看上去在遛狗,其实是在遛怪物的赭发青年身材利落干净,明明有着几乎可以被称作是漂亮的精致面庞,却无法让任何一位老玩家产生欣赏的感情。 他们还记得中原中也就是顶着这么一张精致姣好的脸,微笑着一挑十几,把他们纷纷锤进地里的。 其过程之惨烈,后果之严重,让这些老玩家几乎是立刻就想要绕着道走,甚至在看到中原中也的那一刻就脊背发凉。 连带着被击打的有着淤青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露出这样一副表情。” 太宰治从中原中也身后懒洋洋地探出脑袋,对着脸上透露出如同便秘一样神情的老玩家们嚷嚷,“我们可是前来救你们的诶!没有任何一丝感激就算了,怎么还弄得好像我们对你们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老玩家们:“……” 对不起,但在一个计时的闯关游戏中把人打晕在地上难道不算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但太宰治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和别人讲道理的人,他几乎是耍赖般伸手环住中原中也的脖子,用撒娇一样的语气对着中原中也的耳朵吹气。 “中也!我们别管这群恩将仇报的人了,反正他们也根本就不会理解的。唉,不被他人所理解的我们多可怜啊。” “喂,哪里有人恩将仇报啊?!” “你们又可怜在哪里啊?!” 老玩家里有人崩溃地呐喊,很显然被太宰治毫无道理的逻辑给击溃了。 “等等。”有人堵住了三个人的前路,是那位领头的男子。 他抬起眼,用锐利的目光看向除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外的第三个人:“李璐璐?你为什么会和他们两个在一起。” “之前我可没有被打昏过去。”李璐璐对于对方如刀一样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不在乎,带着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膀,“你们都已经没有用了,我自然要去找能够带我通关的人。” 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璐璐,并没有对她选择继续隐瞒身份的做法有任何表示,默认着接下了她所说的话。 “但你之前已经跟我们承诺过了,会和我们一起通关的。”为首的男子皱了皱眉,十分固执。 “虽然我知道你是新人,内心里自然而然会对新人有着更多的偏向。但你也应该清楚,这两个人并不是什么善茬,更不可能是会免费带人通关的大好人。” “他们能够毫不留情地把我们老玩家全部打晕过去,把我们直接留在那里不顾死活,那么也能够在危急的时候把你放在身前当作挡箭牌。不然就你这样一位什么都不会干的新人,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把你招纳到身边去?” “只有我们老玩家才会任劳任怨地带着新人通关,能够在找到线索后分配给你一部分的生存时间,这样你才能够活下去。你头顶上的那些生存时间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我想你应该对我们有一些信任。” 太宰治默默地听着男子的长篇大论,越听越想要挑眉。 这位老玩家的确有几分本事,怪不得能够隐隐成为老玩家们所组成临时小分队的领袖。 pua他人的能力着实不少。 首先试图站在李璐璐的角度为她分析选择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理由,并且看似十分通情达理的表示同意。 实际上暗戳戳地暗示她,她只不过是一位什么都不会干的新人,必须得依附着某一方才能活下去。 接着挑起李璐璐和太宰治他们之间的矛盾,引导着她去认为太宰治他们别有目的,从而让她选择更为靠谱的老玩家们一方。 如果李璐璐真的是一位新人,说不准还真就被这三言两语给动摇了。就算她拒绝了老玩家们,选择和太宰治他们继续组队,心里也还是免不了会留下一根刺。 只可惜,李璐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老玩家,对这些套路都再熟悉不过了,自然也就不会上当。 还未等李璐璐开口说话,太宰治就首先嗤笑了一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想我也有必要反驳你一下。” 这么说着,太宰治收起了原本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那种属于黑手。党首领的阴郁氛围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如同一团暴风刮过所有人的脸颊。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李璐璐此刻的生存时间并不是来自于你们的施舍,而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在你们昏迷的时候找到线索自己赚取的。” 身边是医生和护士倒下发出的惨叫,太宰治却笑得灿烂,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你说我们会在危急的时候拿李璐璐去当挡箭牌,对于李璐璐别有目的。但你们呢?你们现在可是连自己的生存时间都难以保住,真的还会在找到线索之后把时间分配给别人吗?” “更何况之前你们老玩家对于新人也是不管不顾的态度吧,如果我没搞错,你们还特别厌烦新玩家来着。” 那位男子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太宰治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最后,我或许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中也嘛……” “唯一剩下的良心这个称号,可不是随便来的哦~”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给了太宰治的胳膊一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是啊,某位伪装成老太太需要别人扶着过马路的变态。” 老玩家们的脸色都随着太宰治的话语而变得十分难看,就像是被直接扯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内里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难免又羞又怒。 太宰治却倾吐完后就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仿佛那个用几句话就让别人无话可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笑着看向中原中也:“我们出发?”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松了松手上的麻绳。 束缚减轻了的小男孩立刻释放天性,横冲直撞直接朝着楼梯口而去,原本堵在路中间的老玩家们被迫只得四散逃开。 三个人跟在人形指路器的小怪物身后,一路上遇到的狰狞的医生和护士都被它清扫一空,极大地减轻了跟着的三个人的压力。 ──────── 在闯关游戏之外。 这一块电子窗口前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现在已经从原本电视机大小变成了和一个人差不多大。 原本失望离开的玩家们纷纷又被吸引着回来,连带着更多新的玩家也在此处驻足。 “他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有一位玩家看着三个人不断沿着楼梯往上爬,有些好奇地开口询问。 “不知道诶。”旁边有人轻声回答,视线却依旧粘在中原中也等人身上,舍不得移开片刻。 在过去短短几十分钟内,屏幕前的观看玩家们着实是感受到了一番坐过山车的滋味。 无论是停尸房里的尸体突然开始攻击,还是在绝境中柳暗花明找到的线索,抑或是啃咬着尸体的小男孩,都让他们的一颗心被屏幕里的人吊着上下起伏,过于刺激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需要来上一颗速效救心丸。 “我活了这么多年,反正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拿怪物当狗一样使用的。”旁边有一位玩家开口加入谈话,啧啧称奇。 “这倒是一条我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或许以后可以记着试试看?” “你可别异想天开了。”另外有人反驳,“首先你得有能够把怪物当成狗遛的实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我就是说说嘛。谁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嘟囔着的附和,也有一些反对的不赞成声,可更多的是对屏幕里两个人实力的惊叹。 “有人知道亚特兰大这个词究竟有什么魔力吗?”不知道是哪位玩家高声提问。 “我看之前那些尸体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突然全部都丧失了攻击性,包括后来,他们从停尸房这个小空间里面出去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词而打开了通向外界的门。” “这个词在这个关卡内究竟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让这么多关键的点都可以用这个词破解。” “你们看出来了吗?反正里面那三个人一大半的操作我都没看懂,剩下的一小半则都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会不会是因为这是关卡名称的缘故?消失的亚特兰大,所以如果喊出亚特兰大,相当于就打破了消失这个所谓的诅咒?” “或者是因为一整个关卡都是围绕着亚特兰大的主题而展开,那个玩家只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这个词,结果发现很好用?” “搞清楚时间点好不好。要是他喊的这个词没有效果的话,他可就直直地掉进了吃人的尸体堆里,要是这种性命相关的危急时刻也能够拿来试探什么,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可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你怎么能拿普通人的思维去揣度这种无法揣测的新人。” “……哪怕不是普通人,也应该是在乎自己的性命的吧……除非他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说不定他就是不在乎生命的那种人呢?” “这倒是看不出来,但按照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智谋,我并不觉得他是蒙的。” 这句话赢得了一片赞成声,于是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新的猜想,把话题转移开。 “我觉得是因为医院的名称。亚特兰大医院,这个名字在遇到奇怪的事情时总得有些魔力,否则怎么会被称作是整座城市最好的医院。” “可诡异的事情就是发生在医院里的吧。亚特兰大医院之所以消失,不也是因为那种怪病吗?如果名字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有威力,从一开始这所医院就不会出事。” “那你说是怎么样的?” “我自然也不清楚啊,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观看里面的人通关了。要是我一眼就能看破,那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水平。” “……朋友,你坦率地让我有点害怕。” “接着看下去吧,总会能够知道这个关卡最终会是怎样的。” “话说这三个人跟着这只怪物走真的不会有事吗?现在都已经至少爬了五六层楼了吧,怎么还没有到目的地。” “他们究竟要去哪里?” ──────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李璐璐在往上爬楼的过程中有些好奇地询问。 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色痕迹。 “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尸体,对于小男孩来说都是他的食物。”中原中也动作稳稳地牵引着四肢着地往上爬的小男孩,一边掌控怪物一边爬楼甚至没有让他喘上一口气,一直是那么游刃有余的模样。 “就像是猎犬会去追寻最肥美的猎物,让这只小怪物如此孜孜不倦找寻的,也就只有在这个医院内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了。” “你是说……” 李璐璐大脑飞速运转,有些迟疑着不敢确认。 “这所亚特兰大医院的院长。” 太宰治接过了她的话头,开口确认。 一直活蹦乱跳往上爬的小男孩突然浑身一震,来到楼梯顶端后没有再继续往上爬,而是扑向了走廊边上的一扇门。 他喉咙里发出不成音调的嘶吼声,指甲在门板上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刺拉刺拉”声音。 三个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了门边上那块信息牌。 ──【院长室】 “看来就是这儿了。”中原中也把麻绳往自己手上又缠绕了几圈,确保小男孩会在自己身侧的几米范围内。 奇怪的是,之前本来一直很兴奋狂躁的小怪物,此刻真正来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前,却只是伏下了身子贴住地板,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就像是莫名想要退缩一样。 太宰治是第一个往前迈出脚步的人,他面不改色,一把拉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女子抬起头,见到他们三位不速之客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只是温和地打了一声招呼:“你们好。” “你好啊。”太宰治把门完全拉开,一脚踏入了办公室内,仿佛一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再次重逢般,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亚特兰大。”—— 作者有话说:来了!今天第三更! 晚上应该还有一章,不过具体什么时候要看我的手速! 亲亲大家~希望大家看得愉快呀~ 感谢在2023-08-16 19:02:08~2023-08-16 19:4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冬将至 18瓶;麻将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1.25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中原中也,玩家太宰治,玩家李璐璐成功发现亚特兰大的藏身所,分别奖励六个小时生存时间!】 三个人脑袋上的数字随着系统提示音的炸开而不断跳动,累积着往上增加。 【叮咚,恭喜玩家中原中也、玩家太宰治、玩家李璐璐成功推进关卡进度到50!】 【你们有了重大突破,并且正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叮咚,恭喜玩家中原中也、玩家太宰治、玩家李璐璐成功推进支线任务“消失的亚特兰大”进度到70%!】 【你们遥遥领先了其他玩家,在竞速模式中取得了无法被击败的进度!玩家中原中也暂列第一,玩家太宰治和玩家李璐璐并列第二!】 【距离通关已经越来越近了,加油哦~】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几乎是立刻就被系统的提示音抓住了。 仅仅是走进这间办公室并成功叫出办公桌后面的人的名字,他们就分别把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进度都推进过半,可见他们发现的这一条线索的重要性。 “你们知道我是谁?” 亚特兰大的表情十分自然,舒舒服服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一整面落地窗让窗外的日光穿射而进,为办公室内干净而整洁的一切都打上了一层自然而然的高光。 她穿着洁白的白大褂,长长的亚麻色头发被打理得十分柔顺,盘起在头上。眼睛是碧蓝色的,高高的鼻梁彰显出欧洲那边的血统,看上去高贵又温柔。 可中原中也和李璐璐却丝毫不敢依据外表来看待这位女性。 但凡见过兵荒马乱的医院外部,就能够明白这间办公室内的岁月静好下有多少数不清的暗流汹涌。 “亚特兰大医院的院长,这是一个很难猜到的身份吗?”太宰治却丝毫不受影响,走到办公桌前,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亚特兰大的双眼。 鸢色与碧蓝色在空气中碰撞,两个人都相互试探着按兵不动,一时间就连空气中都涌动着复杂的气息。 “……等等,按照闯关游戏开场前的提示,这间亚特兰大医院不应该是好的一方吗?” 李璐璐不敢去打扰处在一个奇怪氛围圈中的两个人,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中原中也:“怎么我看现在这个样子,感觉不太对劲啊。” “我也不是很确定。”中原中也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回答。 自从踏入这间办公室以来,他就已经有些跟不上太宰治的思路了。无论是这位叫做亚特兰大的院长,还是莫名就收敛起了攻击性,匍匐在他脚边的小男孩,都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没关系,太宰治在这儿。 而在智谋这方面上,中原中也对太宰治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我们亚特兰大医院自然是属于好的一方。”亚特兰大的听力敏锐到不正常,对于李璐璐的疑问给予回答。 “一直以来,我们的目标都是救死扶伤。自从这所城市里爆发了怪病以来,我们几乎是不计损失也不记伤亡,将整座医院的资源都投入进了拯救市民中。” “怪病?”李璐璐很显然并不知道这一个信息,瞪大了眼睛。 “是的,怪病。” “我们有无数个医生都因为感染而死去。”亚特兰大原本清澈的眼睛中蒙上一层阴影,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悲伤,“他们都是最英勇无畏的战士,却倒在了最前线上。” “因为和病毒作斗争而死去的医生几乎是数不胜数,我们甚至来不及通知他们的家人,甚至很多位医生的家人也早就因为这种病而提前死去。” “那是一段极其灰暗的时光,死去的同事们的尸体堆满了地下停尸房。来不及收纳起来的患者的尸体潦草堆放在病床内,市民以家为单位地死去。” “再到后来,没有什么人活着,病毒也就自然而然消亡了。” 李璐璐听得入了迷,却依旧保持有一分清醒:“……所以说消失的亚特兰大,就是指这间医院因为怪病而消失?” “这我可就不确定了。”亚特兰大收起了脸上悲痛的神情,又恢复了淡淡的语气。 “当然不是。”这个时候太宰治突然开口,他仔细观察着亚特兰大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口中吐出的话语冰凉又理性。 “其实系统一直以来的提示都有过歧义。” “尽管反复提起消失的亚特兰大这几个字,但系统从来没有明确指出过亚特兰大是医院的名称。亚特兰大医院和亚特兰大从来就不是同一个表述。” 办公桌后的女性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太宰治说出口的话语,几乎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而太宰治也没有丝毫停顿,话语流畅又通顺。 “我想,系统真正想要表明的意思是,消失的是亚特兰大这个人。” “──你说对吗?院长。”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太宰治推理得到了关卡名称背后隐含的意义,奖励1小时生存时间!】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成功推进支线任务“消失的亚特兰大”进度至80%!】 两条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亚特兰大院长顿时成为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所以说,你是──那位消失的亚特兰大?!” 李璐璐沉思了片刻,总感觉有哪里奇奇怪怪的,又找不出究竟不对劲的地方是哪儿。 “可,可是,你不是就住在这间办公室里吗?”她憋了许久,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想你也应该发现了,这间办公室和我医院的其他部分都是割裂开来的,就算外面再怎么风雨飘摇,我都只能待在这间办公室里。”亚特兰大听上去有些莫名的悲哀。 中原中也走到办公室门边,伸出手去,却摸到了一层透明的空气墙。 “的确,我们似乎都出不去了。”他证实道。 “看,我并没有骗你们,撒谎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亚特兰大叹了一口气。 “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好像时间在这里已经消失了存在感,直到你们出现,我才感觉自己居然还活着。” “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李璐璐道,“是不是只要能够帮助您出去,我们就能够通关关卡?” 关卡这些话语在亚特兰大的耳中会被自动屏蔽,她只是眼中突然有了光彩,激动道:“你们可以帮助我出去?” “可……可我存在的地方从空间上来说就不是很对劲。”她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更何况此刻你们也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无法逃脱。” “或许您可以告诉我们打破这个牢笼的办法。”李璐璐交涉到。 “要说打破其实很简单。” 亚特兰大碧蓝色的眼睛移向了办公室的一侧,那里有一座大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 “我其实一直以来都为自己留了一条逃生通道,只需要一把钥匙,我们就都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那么钥匙又在哪儿呢?”中原中也问。 “在医院大厅里的雕塑里。”亚特兰大道,“有一条缠住医生的蟒蛇,钥匙就藏在蟒蛇的嘴巴里。” “可这间办公室一项是只进不出,你们三个人既然已经踏足,就根本无法再离开。” 李璐璐:“这……” “……我们离开不了,但自然有人会为我们取来钥匙。” 就在所有人似乎都一筹莫展之时,太宰治淡定开口,神情显露出些许恹恹,一只手支住下巴道。 “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在把钥匙送来的路上。” 话音落下那一刻,办公室外的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第四更! 蠢作者已经被榨干了qwq 明天的更新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下午三点,因为早上估计起不来orz 爱你们~(抓住路过的小可爱亲亲) 感谢在2023-08-16 19:43:51~2023-08-16 21: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抽出钟离了 9瓶;Petrus 7瓶;呼呼 5瓶;我们是命运的… 2瓶;不善言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1.26 时间倒带,十几分钟前,医院的楼梯上。 原本人数众多的老玩家现在只剩下了四五位,他们头上都顶着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不等的生存时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十分狼狈。 慕音原本贴身的作战服上面被划开了好几个口子,右手臂上被有一位护士划出了长长一道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一大片衣物。 她的头发凌乱,一屁股坐在一阶台阶上,大口喘着气:“终于甩开他们了,这个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和疯狗一样追着人咬。” “十有八九是我们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年轻男子面色阴沉,站在她身边。 其他老玩家也纷纷聚了过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口,都龇牙咧嘴的:“我们只剩下六个人了,而且之前因为昏迷,所以根本就不清楚那几位新人究竟把关卡进度推进到了多少。” “就连现在这点生存时间,都是翻箱倒柜才得到的。” “那么接下来呢,之前我看那几个新人朝着楼梯上去了,要不我们跟着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探索到了哪一步?”有一位胖乎乎的老玩家提议。 尽管他说的很好听,但在场的几位都是老油条了,那能不明白这句话后面潜藏着的捡漏的意思。 “我觉得可以,但不能是现在。”为首的男子思忖道,“这几位新人警惕性都很高,肯定也早已经提防着我们尾随他们的可能性,现在跟上去十有八九会落入他们的算计之中。” 他看上去陷入了深思:“特别是那位叫做太宰治的新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心眼和他一样多的人了,他一定留有什么后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提出建议的那位老玩家耷拉下眉眼,“我们总有一刻会和他们碰上的,一直这么逃避也不是办法。” 这句话就带上了些许火气和怨念了。 老玩家们本来就不是相互认识的,不过是因为恰好分到同一个游戏内而组成的利益集合体罢了,那位为首的年轻男子也不过恰好是因为实力强劲做事条理清晰而被推选到暂时领导者的位置。 现在一群老玩家死的死,伤的伤,游戏还没开始多久就和通关进度完全脱节,也怪不得他们内部逐渐产生矛盾。 “我只是说现在暂时不是跟着他们的好机会,而不是我们一直要躲着他们走。” 年轻男子面对另一位老玩家语气中暗含的怨怼,似乎没有多少火气,语气依旧理智而冷静:“更何况,就算现在我们就跟上他们。你除了自身拥有的天赋技能之外,身上还有任何道具吗?” “之前就被打晕过一次,难道现在没了道具的你就不会被再次打晕?” 其他几位玩家再次被提醒起之前一挑多还失败了的事实,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更何况,我还有这个。”年轻男子伸手从空气中一取,一本厚重的书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你的道具书!” 慕音看上去吃了一惊:“之前我们的道具不是都被搜刮干净了吗?你用什么方法把它藏起来的!” 年轻男子只是笑了笑,慕音也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就过去。 这种一看就属于压箱底牌的技能,光是探听就已经非常失礼,更何况他们不过是临时组队的陌生人。 “太好了!”其他玩家倒是十分激动,“如果你的道具和技能都还在,那么我们起码可以保证基础的自保能力。” 他们都没有去问刚才被医生和护士追着跑的时候,为什么年轻男子没有把道具书给拿出来。 先前躁动的气氛现在终于被压了下去,看似其他老玩家都重新变成友好的同盟,用信服的目光看着年轻男子。 但那些暗流却没有消失,只是隐藏在了实力的镇压下。 年轻男子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不是真心的又怎么样呢?他们总归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来,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获取利益的决心。 包括自己也是。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玩家李璐璐发现了任务标题下隐藏的秘密,把关卡进度推进到50%,把支线任务进度推进到70%!】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如同警钟般敲响。 其他的老玩家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警惕和不可置信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几个小时过去,主线和支线任务都已经被推进过半。 可和其他人不同,为首的年轻男子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一条信息所代表的东西。 “另外三个人肯定找到了一条非常关键的线索,但是这条线索却并不能让他们把进度完全推完,也就是他们此刻一定还缺少着某种非常关键的东西。” 他的额头上缓缓冒出汗珠,就算在冷空调开得很足的医院里,身上依旧起了一层薄汗:“之前,另外三个新人带着那只怪物出现的时候,那位叫做太宰治的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这一句话一听就是假的,所以他们肯定有什么更加重要的目的。” “不对,那个更加重要的目的应该在他们上楼梯的时候就已经完成,包括任务提示的关卡进度也彰显了这一点。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他们在追求一个更大的目标的同时,漏掉了一些小细节,导致关卡进度卡住。” 他越分析眼睛越亮,其他老玩家都屏息凝神听着,明白某种非常关键的结论就要出现。 “漏掉了细节……他们究竟会漏掉什么呢?三个人都是突然从走廊另一侧出现的,似乎并不是从任何一间办公室里出来,更像是来自某个异度的空间。” “他们手中所牵着的那只和小狗一样的怪物,应该也是从那个空间里面所得到。” 年轻男子分析得十分深入,仅仅凭借一丁点儿被透露出来的线索,就将另外三个人之前所身处的地方猜得七七八八。 “既然空间的出口在走廊里,那么入口肯定在另外的地方。考虑到我们昏迷的时间并不算久,不足以支撑那三位新人在经历过一轮异度空间之外还有时间去寻找入口。” “那个空间的入口肯定在什么很显眼的地方,或者说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到的地方。” “──医院大厅!” “那还等啥?”慕音连手上的伤口都不管了,激动地站起身,“我们赶紧过去。” 一群老玩家拥挤着下了楼梯,一路上因为几位零星剩下的护士而又挂了些彩,年轻男子也被迫用掉了手中的一个道具。 他们刚踏进医院大厅中,就一眼见到了大厅中央那座不能更显眼的雕塑。 大理石所雕刻而成的高大雕像和医院环境格格不入,一看就不属于普通医院会有的装饰。 “应该就是这个了吧。”其中一位玩家十分激动地想要去触碰雕塑,他的头发在过来的路上被一位护士扯掉了一大片,露出光秃秃的半边头皮。 为首的年轻男子却一把打开他的手,厉声道:“别碰!” “你干嘛──”那位玩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目光却在触碰到男子手中握着的道具书时立刻离开,将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换了一个好声好气的语气:“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为什么不能碰?” “你是疯了吗?难道你不知道假如这个雕塑真的是中间入口,你就会被立刻传送进去。”年轻男子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没好气地道。 “无论那个空间里面究竟有什么,肯定早就已经被完全探索搜刮完,才会出现空间的出口。” “你冲进一个被搜刮一空的空间干什么?嫌自己的生存时间不够多吗。” 原本那位老玩家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表情顿时变得后怕。毕竟关卡内的空间虽然被探索完了,但一旦进入就没有随便出来的道理,必须得自行找到空间的出口才行。 这么一来一回折腾,以他这并不算充裕的生存时间,十有八九要折在这个空间里。 “那三个人漏掉的东西肯定不会在空间里,我更倾向于它在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容易拿到,却不容易找到。” 男子思忖了片刻,笃定道:“就在这一片大厅,不,就在这座雕像里。” 就像是蚁群得到了指令,其他几位老玩家蜂拥而上,小心翼翼地不碰到雕塑,在周边搜寻着。 年轻男子看着其他人忙碌的身影,无意识地咬了咬指甲,动作不自觉间带出些许焦虑与担忧。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却又摸不到不对劲在哪里。 “在这里!”有一位站在雕像边的围阶上的玩家大喊一声,将年轻男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别动,我来。”他收回了自己飘忽的思绪,定了定神,从道具书里取出一双橡胶手套,小心地从蛇头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取出那一小把钥匙。 系统的提示音恰当地响起。 男子头顶上的生存时间也往上跳动了一个小时。 所有不好的预感都随着关键线索的入手而消失得一干二净,面对着其他几位老玩家微微凝视的目光,年轻男子笑了笑,神情中终于露出些许志得意满。 “这。”他举起手中那一串黄铜钥匙,微微晃了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就是我们要等的筹码。” …… 中原中也抬起头,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着,六位老玩家出现在门外,脸上都挂着傲慢的微笑。 为首那位年轻男子举着一串钥匙,露出一个微笑,表情无辜又轻描淡写:“请问,这是你们要找的钥匙吗?” 亚特兰大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激动的神情,她直接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原本温柔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度:“没错!就是这把钥匙。” “只要你们把这把钥匙扔进门内,我就终于可以从这里出去。” 门内的另外三位玩家倒是没有那么激动,他们看着门口的老玩家们,明白这把钥匙并不会这么轻易到手。 年轻男子并没有因为自己拿到的筹码而沾沾自喜,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场景,目光在因为激动而站起来的亚特兰大院长身上扫了一圈,迅速掌握了办公室内的情况。 他又出了一个假惺惺的表情:“看来你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需要这把钥匙啊。” “别说那么多废话。”李璐璐咬紧牙关,“你到底要什么筹码才愿意把这把钥匙给我们?” “让我想想。”年轻男子假模假样地思索着,扳着手指头开始大开虎口,“首先,你们目前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应该给我们分享一份。” “之前不问自取拿走的道具也应该还给我们吧?哦对,好久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有潜力的新人了,要不和我们一起组队,大家相互帮持,怎么说也会比现在单打独斗要好。” “呸,还相互帮持,明明就是想要白嫖我们的线索。”李璐璐嘟囔了一声,毫不顾忌老玩家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年轻男子微笑着没有对李璐璐的不忿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中原中也可以听到李璐璐在身边发出的咒骂。 “我想你们要搞清楚一点。”慕音站在年轻男子身后,表情高傲,“现在被困在办公室里出不去的是你们,需要这把钥匙推进关卡进度的也是你们。” “我们从来就不是抱着交易的态度来和你们交涉的,我们明明就是来帮助你们的呀。” 她看上去浑身舒畅,原封不动把之前太宰治的话还了回去。 “你──” 李璐璐看上去快气昏了头脑,奈何此刻确实是他们所需要的线索被老玩家们拿捏在手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式让她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这些堪称无礼的条款。 她正要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搜刮来的道具,却被太宰治拦住了。 “不用。”太宰治眉眼低沉,说出的话语却十分坚定,“不用给他们。” 原本老玩家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凝固了片刻,年轻男子脸上稍微带上些许厌倦,他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太宰治:“……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可是我们现在根本出不去,如果他们不进来,我们就不可能拿到出去的钥匙。”李璐璐看上去有些焦急。 “没错,我们只有用那一把钥匙才能出去。”亚特兰大也露出同款的表情,她不停咬着嘴唇,看上去期待又焦虑,“必须得拿到那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的确很关键,不过,并不是为了你。” 太宰治挑起眉头,再次说出令在场的玩家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中原中也已经完全确定局势在太宰治的控制之下,他双手环胸,靠在墙边准备欣赏太宰治的发挥。 “我有点听不懂你说的话。”亚特兰大用困惑的目光看向太宰治,“我知道你们需要让我出去,这对你们要干的事情和这间医院都至关重要。” “准确点来说,我们是需要让消失的亚特兰大重新出现。” 太宰治不动声色,鸢色的眼眸一一从老玩家和亚特兰大院长身上扫过,不带感情的盯视让被他目光盯上的人都脊背一凉,不敢与他对视。 视线最后定格在亚特兰大身上,太宰治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一个带着些许嘲讽与戏谑,深处还有些许嗜血的笑容。 “我们要找的是亚特兰大,可这位院长女士──” “──你真的是她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应该快结束了 求评论w看到大家评论就会感觉被很多很多的爱包围! 感谢在2023-08-16 21:49:15~2023-08-17 17:2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干饭人为什么还要减肥 5瓶;麻将 2瓶;我们是命运的…、风的归属、55255511、若晴、停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1.27 “什么?!” 太宰治站在房间正中央,从落地窗穿透进来的日光为他自然而然打上了一层高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李璐璐惊呼:“这,这位并不是真正的亚特兰大?!可是你之前在刚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不是还称呼她为亚特兰大院长吗……” 这是前后矛盾?还是说为了迷惑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院长所故意做出的举动? “我的确就是亚特兰大院长。”办公桌后面,亚麻色头发的女性露出疑惑的表情。 即使被质疑了身份,她似乎也并没有产生任何慌张。如果要说的话,相比起之前对于离开这间办公室而产生的强烈渴望与急迫来说,此刻的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亚特兰大院长微微低头,拉开办公桌旁的两三个抽屉,抽出好几份文件和证件放在桌上:“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工作牌,对于这家医院的所有权证书,以及身份证明。它们上面的盖章都还在有效期内,并无法伪造。” 她重新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椅里,两只手抵住纸页的边缘,将厚厚的几份文件推向前方。 然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上去姿态轻松又诚恳。 “这……” 厚厚的几份文件摆放在三位玩家和亚特兰大院长之间,却没有人第一时间动弹,几道目光在文件上进行拉锯战。 李璐璐看上去有点想要走过去翻开文件查看,却被中原中也拉住胳膊,阻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中原中也朝着对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将一切都交给太宰治。 而太宰治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想院长女士您误解我的意思了。”有着乌黑柔软头发的青年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在文件上一秒钟,看上去似乎对亚特兰大院长的行为早有所预料。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身为院长的身份,更没有说过你并非亚特兰大本人。” “我的意思仅仅是,虽然你的确是亚特兰大,但你又并不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位亚特兰大。” 仅仅隔着一层透明的空气墙,办公室内发生的所有一切画面和谈话都能够传入门外老玩家的感官。 他们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事情发展好像和原本预期的略有些不同。太宰治三个人似乎并没有对着钥匙产生非常强烈的渴望,也没有要同意他们所提出的一系列条件的意思。 门外的六个人产生了一阵骚乱,却也明白现在正在进行到剧情的关键点,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办公室内。 “……什么意思?”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预料,李璐璐凑近了中原中也,低声询问:“你看得懂你那同伴的意图吗?” 中原中也没有吭声,微微摇了摇头。 当太宰治真正开始进入状态的时候,他就像是跳脱出了世人所处在的维度,站在更加高高在上的地方,以俯视的角度分析着一切。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和各种不合理的地方如同拼图一样拼凑,再拿起手术刀细细地一点点解剖其中的分明纹理。 在这种时刻,中原中也鲜少能够跟得上对方的思路,更别说看懂太宰治的意图了。 但他大概能够猜测到太宰治此刻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 ……他已经知道通关的方法了。 中原中也在心中想。 唯一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太宰治大脑内所有思想和得出的结论倾吐出来,把这一个关卡完全揭开。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亚特兰大?”亚特兰大侧了侧脑袋,这是一个代表着困惑与不解的动作,“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个医院里面从来就没有第二个亚特兰大。” “我是我们家族的最后一个人,也是迄今为止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亚特兰大。” “谁告诉过你,我们要找的那位亚特兰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 “我去?!” 站在屏幕前的观众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表情居然和关卡内部其他几位玩家高度重合,皆是瞠目结舌地看着身为人群焦点的黑发青年。 “要找的亚特兰大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真的假的!” “那关卡里的玩家岂不是永远也无法通关……”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为什么突然就说办公室内的那位亚特兰大院长不是要找的那一位……他怎么能知道关卡究竟要求找的是哪一位亚特兰大?!” ────── “……” 太宰治没有理会亚特兰大院长和其他人脸上出现的无措表情,关卡之外的骚乱也根本就与他无关。 纤长缠满绷带的手指从凌乱的发丝中穿过,摩挲着一缕黑发的发尾,自顾自地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分析。 “在这场游戏中,我们一共可以得到以下几个关键元素:医生,病人,小男孩,以及尸体。” “根据在停尸房空间中所得到的信息,这间医院里存在着的尸体其实都是原本的医生。这一条线索和我与中也一开始在会诊室里找到的信息相互匹配。” “那么接下来就出现的第一个疑点──无论是从常理上来推测,还是依照这位亚特兰大院长告诉我们的话语。一座出现如此大规模怪病的城市,亚特兰大医院身为这座城市里唯一一所医院,为什么不存在大批量的患者尸体?” “或者说,这些尸体都去哪儿了?” “等等,会诊室真的有珍贵的线索?!”有一位老玩家惊愕的出声。 中原中也有些不屑地嗤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本从办公桌里搜刮出来的日记,扬手把它抛给了太宰治。 书页在空中飞舞,划出一道流利的弧线,然后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稳稳从半空中抓下。 “这就是你那所谓的珍贵的线索。”太宰治把日记本举起扬了扬,感受着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控制不住往上移的贪婪视线,脸上带出几丝笑意。 他几乎是善解人意地提问:“你们想要看吗?” 回应他的是疯狂的点头。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反而沉了下来。 “真可惜。”他“啪”地一声合上日记本,将其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不顾门外几个人眼巴巴的神情,嘴里吐出残酷的话语。 “我并没有将自己的成果免费交给妄图不劳而获之人的习惯。” 老玩家们:“……” “这间医院里死了很多人,死去的患者的尸体堆满了医院的房间,甚至来不及收拾。” 太宰治引用了一段话。很明显,在这个关卡内所有重要的线索都早已储存在他的脑海里:“这是亚特兰大院长所说的,在死去医生的日记本里也有着类似的描述。” “我并没有在撒谎。”亚特兰大院长插嘴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太宰治看了一眼努力维持镇定,依旧表情诚恳的女子:“我没有说你在撒谎,当然,我也并不觉得你撒谎了。” “目前为止在这个医院里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没有撒谎,所有得到的线索都是真实而有效的。” “那么要想找出消失了的患者尸体究竟在何处,就要结合和尸体相关的另外一个线索。” “小男孩。”李璐璐喃喃自语。 “没错,小男孩是关卡内唯一明确告诉我们和尸体有关的人物。他是所有尸体的天敌,连带着对这所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小男孩一开始的出场也在会诊室中,他一开始是以患者的形式出现,患有强烈的厌食症。带着他来看病的是他的母亲,而在看病过程中,这位母亲和医生产生了强烈的冲突。” “这里小男孩的厌食症应该是属于怪病的一种,却被他的母亲强行定义为厌食症。医生在提出合理的建议后,被母亲冠上了没有一切以患者优先的帽子,后面应该是被母亲用刀开肠破肚。” “一开始小男孩是拒绝的,在母亲的强迫之下,他吃下了医生肚子内的肠子。” “接着就变成了这种半人半鬼的怪物模样,对一切医生和护士都充满了攻击性。” 太宰治先是语速飞快地总结了一遍之前在会诊室内发生的事情,然后表情严肃下来。 “若是仔细深究这里面的逻辑,会发现无论是小男孩还是医生护士,都存在着前后矛盾的地方。” “小男孩从抗拒到渴望肠子,医生护士从一开始的合理劝告到后面对玩家进行无差别攻击,这些都伴随着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那位母亲。” “是那位母亲带着小男孩来医院看怪病,也是那位母亲首先咄咄逼人,杀了医生,又让小男孩吃了医生的肠子。” “在小男孩真正尝到血肉之前,医院内一切应该都是有条不紊的。而吃下肠子之后,我们便发现了医生抽屉内的线索。” “结合着大厅里的那种雕像,两位小男孩都是以受害者与被保护者的姿态出现,不难猜到小男孩在这个闯关游戏内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而看似是小男孩最亲密的母亲,实则是造成一切的真正的凶手。” “那么医生呢?”有玩家忍不住提问,“如果医生是好的一方的话,他们后面为什么要来攻击我们?难不成是因为被小男孩吃掉了内脏,辛辛苦苦救人却反而被害,所以……黑化了!” 太宰治:“……” 他露出丁点无语的表情:“医生这个身份比较复杂。” “在这个游戏中,医生既是不计伤亡救死扶伤的天使,又是前来攻击玩家的疯子。他们会在患者来看病的时候给出悉心的建议,也会在我们询问他们怪病相关的事项时,显露出一无所知的神态。” “可如果把医生这两种表现割裂开来看,一切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你的意思是……”李璐璐好像有点明白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医生其实分为两批人。” “一批是和雕塑上的护士、会诊室内认真提出建议的医生那样,舍身保护受害者的保护人身份。一批是我们从停尸房内出来后遇到的那些更大一部分的医生,拥有的是加害者的身份,和那位母亲是一伙儿的。”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所以小男孩一开始并不愿意吃会诊室内医生的尸体,但是后来主动去攻击走廊上的医生和护士。” “并不是因为小男孩发生了异变,而是两批医生的性质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你还忽略了一点。”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靠了靠,“不只是走廊里的医生会遭到小男孩的攻击。” “停尸房内的尸体也会。” “于是我们就来到了停尸房这一个关键的地点。我一直认为没有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虽然说你们老玩家一直将异度空间看成一个自然而然形成的通关点,但它既然在这个关卡内拥有一席之地,那么肯定在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而停尸房很明显不对劲。” “它完全和医院脱离开来,拥有无穷无尽的房间和玩家一出现就会攻击的尸体。这两点就算在这个医院内,也是极为不合理的。” “因为无论是怪病,攻击人们的医生,还是喜欢吃人肉的小男孩,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算是离谱。倘若脱离了这个关卡回到普通世界,也有发生这些事情的可能性。” “而无穷无尽的停尸房则不同,很明显已经完全超越了现实,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虚构事件。” 太宰治终于放过了从自己额前垂下来的发丝,转而去拨弄从手臂上落下一节的绷带。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补充新的绷带,原本缠在手臂上的白色布料已经完全被血迹和污渍弄脏,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末端也略微有些松开。 泛黄的一角皱了起来,怎么压也压不平。棉布有一些线头脱开,徒劳无功地挣扎在太宰治拨弄的指尖下。 “而且你们不觉得,停尸房内的一切设置都太诡异了吗?” “突然就开始攻击的尸体是一回事,最后的线索居然是放在玩家几乎不可能够到的安全出口标牌上。这些都和关卡内一贯以来的布置不相符。” “与其说它是关卡特意设置出来的一个通关之处,不如说是关卡顺势利用了本就存在的空间,制造出来一个特殊的闯关点。” “不是闯关游戏制造出了停尸房空间。”无论是关卡内还是关卡外的玩家,都开始感到自己大脑快要过载,“而是一开始就存在吗?”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站在门外的年轻男子神情一变,几乎是不可思议:“幻想空间?!” 太宰治这才终于愿意施舍给门外那群老玩家一个眼神。 鸢色的眼眸沉沉浮浮,清亮又透彻,可若是真正望入,就会发现里面仿若有万丈悬崖,是深不可测无法捉摸的深渊。 他似笑非笑:“对,但不完全对。” “不仅仅停尸房那个空间处于幻想中。” “──我们现在所身处的这间医院,也全都是依照幻想而搭建的。” 李璐璐嘴唇翕动,脑海中某个极其庞大也极其恐怖的想法逐渐形成,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低语:“如果我们现在处在的一切都是幻想中,那么构建这份幻想的人是……” “亚特兰大。” 太宰治顺滑地接话,将那个在对方舌尖上滚了好几圈也没敢说出来的名字冷静吐出。 “轰隆!” 一道惊雷从窗外劈下,晴空霹雳突然出现的强烈闪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几秒视觉。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系统带着些许沙沙电音的提示。 【叮咚!经系统检测……滋滋……玩家太宰治发现了关键信息消失的亚特兰大,获得六个小时生存时间!】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成功推进支线任务“消失的亚特兰大”进度至100%!成功解决支线任务!】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成功推进关卡进度至90%!关卡即将通关!】 【警告!警告!警告!】 【亚特兰大正在苏醒的过程中!由于玩家此刻处于亚特兰大的脑内世界,当亚特兰大完全恢复意识,玩家所属空间将会崩溃!所有玩家生命值将会立刻清零!】 【亚特兰大当前苏醒进度:50%】 【注意,玩家生命值清零不可逆!生存时间将会不复存在!……滋……系统无法对关卡内的玩家提供任何保护!请诸位玩家好自为之,努力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来了! 谢谢大家的留言w真的超级超级喜欢留下评论的大家! 我又跨着小篮子来求评论啦(老脸一红) 入v弄了抽奖! 但是蠢作者一开始点错了,把if线那篇完结旧文也开了抽奖orz 有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去隔壁看看!当双黑穿进了if线! 明天上架,更新应该会放到晚上去,大家就不用等啦,可以第二天醒来看qwq 试探性地弄点加更制度试试看:每章评论到一百条(因为真的真的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对手指.jpg) 感谢在2023-08-17 17:20:37~2023-08-18 17:0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也的帽子 25瓶;干饭人为什么还要减肥、橘子 5瓶;我名字长快看我白小白 2瓶;55255511、47043186、青修道君、风的归属、璃夜(riya)、随波逐流的一条咸鱼、放下(原名松甜甜)、若晴、停云、学生党伤不起啊、不善言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1.28(二合一) 巨大的雷声落下,屋内所有人面面相觑。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晴空万里一键切换成了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空阴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甚至给人整个苍穹快要裂成两半的错觉。 不。 所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如果系统所说的是真相,他们所处在的幻想空间正在崩塌,那么此时此刻天空中的确出现了一条裂缝,并且还有扩大的趋势。 这一整个空间都摇摇欲坠。 ────── “我去,这是啥?!” 与此同时,空间外的观众玩家们都纷纷大呼小叫起来,脸上挂满了或是震撼或是呆滞的表情。 “……我在闯关世界里也呆了两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一整个关卡都从物理意义上裂开的情况。”一位玩家连自己的眼镜从鼻尖滑落都没有注意到,惊愕地自言自语。 “……大场面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关卡就是个普通的D级关卡吧?” 也有玩家充满了不可置信,开始疯狂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闯关游戏疯了,这样的动静会是D级关卡能够搞出来的?!” “我之前经历过一个D级关卡,走走主线找找线索,是属于顺理成章就能通关的难度。在平均线以下的关卡等级,哪里来的这么多烧脑内容啊?” “如果你是说这个关卡的等级的话……”在他身边另外一位玩家脸上是同出一辙的不可置信,只不过令他震惊的理由换了一个。 “这个关卡的等级在变。” “什么?!” 终于有个人从记忆中扒拉出来点东西:“等等,我知道!在几个月前也有一个关卡难度不符合等级水平,进入其中的十几个人全军覆没,当时因为通关失败得太快,又没有什么曝光度,所以根本没有引起任何观众的注意。” “后来好像有一次官方通告。意思就是说,所有关卡的等级都是在一开始创立时定下的,关卡面向玩家开放之后具体难度就不受官方控制,有极少数的关卡可能会产生异变,导致难度突然飙升或者降低的情况。” “所以这个关卡是进入了异变状态……?” “那也得有个契机吧。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关卡,里面的人把某个重要NPC的爱人弄死了,引发了关卡内人物的黑化和暴怒。作死才会导致全军覆没的情况。这个副本又是因为什么呢?”另外有一位玩家陷入深思。 “……我说是因为太宰治那个变态玩家分析出来了太多东西,你信吗?” “你说得好有道理……” 观众们嘴上不停,目光却紧紧跟随着屏幕上方关卡简介那一栏,里面象征着关卡等级的小小字母正缓缓改变着。 D……C……B…… 指头大小的的字母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摇摆不定,但最终还是改变了身形。 ……A! 随着关卡等级终于定格在了A级上,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比先前大得多的喧哗声。 “A级!这可是整个闯关游戏内只有5%比例的高难度等级了!” “虽然我想过这肯定不是一个D级关卡的难度,但是一下子从D变成A……这也太超过了吧。” “这下子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现在关卡里还剩下九位玩家,让我们来看看里面到底有几位能够活着出来。” 原本就已经和门板差不多大小的屏幕,因为等级的改变而面积再次翻了一翻,将里面的场景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玩家观众面前。 …… “这个关卡不对劲。” 幸村精市一直站在原本的那块角落里,安静地注视着关卡内的一切,直到此刻才淡淡开口。 他并没有明确对着某个人说话,但身边的不二周助立刻挪动自己的注意力,将一只手搭在幸村的肩膀上:“不要多想,他们和你当时的情况并不一样。” 当肢体接触的那一瞬间,长久以来的默契和彼此间的熟悉度让两个人的身体都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只有手指触碰到布料带起一阵柔软。 未尽之言隐匿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 ……当初幸村精市进入闯关世界的第一个关卡,同样也遭遇了与等级并不相配的难度。 而那一个关卡,只有幸村精市一个人活着出来。 同样是新人,同样是第一个关卡,同样是根本就不合理的难度和等级异变。 这一切都过于熟悉,完全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就像是同一个剧本又重新播放一遍,眼睁睁在他们面前上映。 “当时我们遭遇到了自相矛盾的系统要求。”幸村精市抿唇,以往无比温柔的蓝紫色的眼眸中罕见地只剩下一片坚硬,“所有人都被误导了,展开了自相残杀。” 他的眼睛深处似乎有穿越时空残留的血光乍现:“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无论是从个人能力还是心理准备方面,全都是一片空白。也就是最后凭着自己的运气才侥幸活着出来。” 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也搭档颇有一段时间了,明白回忆这一段记忆对于幸村来说有多么的艰难。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用手掌给予对方沉默的温度和力量。 他明白对方是一个精神属性多么坚韧的人。 就像是鸢尾花。看上去美丽又没有攻击性,实则十分顽强,无论移栽到哪种环境中都能够以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向上生长,永不服输地去追逐阳光。 因此不二周助并没有给出过多苍白的言语安慰,只是用自己的存在给予陪伴的承诺。 “这个关卡和我当时遭遇到的那个很像。” 幸村精市表情的异样只是一瞬间就划过,重新又恢复了那副微笑着的外表。 只是他的笑意却没有完全直达心底:“刚才有玩家说是因为太宰治推理出了太多东西,所以导致关卡异变。”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这个关卡的支线任务给出的标题就是消失的亚特兰大,从一开始就在亚特兰大这四个字上玩了文字游戏。” “如果是符合难度的D级关卡,当他们找到亚特兰大院长之时,就应该给出通关提示。可是关卡内系统提示的进度仅仅是70%,给出的奖励提示也是发现了题目下隐含的秘密,而非发现了亚特兰大。” “这两点结合起来,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暗示着玩家继续往下追寻真正的亚特兰大究竟在何方。” “如果玩家无法推理出来,那么他们会因为关卡进度卡住,最终消耗完生存时间永远留在关卡之内。” “如果玩家推理出来了,就像是太宰治那样。那么势必就会唤醒真正亚特兰大的意识,而依附着亚特兰大幻想所构建出来的关卡最后也肯定会走向崩溃。” 幸村精市面色凝重,说出最后的结论:“无论哪种情况,玩家都难以避免陷入绝境。” “他们所遇到的异变和任何契机都没有关系,跟之前玩家们所说的那个关卡也没有任何共同点。” “没有别的理由,这就是系统布下的一个陷阱。” 残酷的真相被揭露在空气中,让两个人间这方小天地陷入一片沉默。 “我们还是来说说关卡内发生的事情吧。”不二周助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那只手依旧稳稳地搭在幸村的肩膀上,将无声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 “就算不考虑后来空间即将崩溃这一点,这个关卡的难度也并不低。” “的确。” 幸村精市看起来颇为赞同:“就像是太宰治所说,关卡中的元素十分简单,仅仅只有小男孩、母亲、医生和怪病患者这四个。” “小男孩是受害者,母亲是背后的凶手。”不二周助接过他的话头,细致地分析,“医院内大部分医生都是凶手的帮凶,因为莫名的原因在停尸房内呈现出的形态全都是这一批医生的尸体。” “另外一批医生仅仅占有很小一部分,目前见到的只有一开始那位主治医生和亚特兰大院长。不出意料,他们的结局并不是很美妙。” “主治医生被小男孩的母亲用莫须有的借口开肠破肚;亚特兰大院长则是永远被关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无法离开,也无法知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幸村精市眸光闪烁:“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关键点,一个能够将这个关卡内一切都串联起来的关键点。”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那个怪病。” ────── “那个怪病!” 窗外不知何时掀起了狂风,将整栋医院的玻璃都吹得刺啦刺啦作响,像是愤怒的野兽撞击着玻璃发出尖锐的嚣叫声,干涩地刮过每个人的耳鼓膜。 太宰治不得不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变得急促又紧急,就像是和时间赛跑的人,又像是在摆脱死神的追赶。 “系统已经确认了这里的确是亚特兰大的幻想中。既然是幻想,那就肯定是基于对现实的扭曲和变幻。” “所以小男孩并不是真正的小男孩,而是可怜无辜被迫的受害者。” “母亲并不是真正的母亲,她是强迫受害者的凶手,是能够随便编造出借口,蔑视人命毫不犹豫处理掉挡在路中的主治医生的人。” “医生并不是医生,他们是帮助着凶手对受害者执行酷刑的人,是凶手的帮凶,同样冷酷无情的加害者。” “这之中或许会有几位背叛的人。”太宰治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已经麻木了的亚特兰大院长,“而背叛的人则是会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 亚特兰大院长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周围,就像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世界一般。 “当明白了这一切后,就会发现医院根本就不是救人的医院,而是一个行刑地。所有被打上患有怪病标签的受害者都会被送到医院里来,然后被加害者和凶手逼迫着干他们所不愿意做的事情。” 太宰治似乎是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可从表情上又看不出什么端倪:“还记得我们刚进入关卡的时候,系统放出的背景介绍吗?” “医护人员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医院内的病人们,喂着他们吃热腾腾的面条。” “现在想来,这面条在关卡内是以人体大肠的形态出现,也算是受害者精神被扭曲的一个象征。” “只愿意吃面条的人会被打上患有怪病的标志。而这种所谓的怪病,就是定义谁是受害者的标准。” “凶手找到具有某种潜力的人,把他们送进统一的监管所,在逼迫和督促之下,放大他们身上具有的这种扭曲的潜质,从而将受害者完全变成一种非人的怪物。” 一直倚靠在墙边听着太宰治分析的赭发青年终于动了。 他站直了身,湛蓝色的眼眸中深深的厌恶浮出水面。 “人体实验。” 中原中也一字一句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蕴含着的深恶痛绝与暴虐几乎无法被掩盖。 “刺啦──” 窗外的风似乎再次大了一个程度,现在几乎是裹挟着整栋大楼摇晃,天花板上隐约掉下来了几缕崩裂开来的混凝土的灰。 办公室的落地窗终于好似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猛然炸裂! 碎玻璃片在办公室内飞溅。整栋医院大楼的电路似乎是因为刚才惊天动地的一道雷而变得有些不稳定,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闪烁,光影交错间在玻璃碎片上拉出危险又美丽的残影。 “啊──!” 医院楼内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惊叫划破了空气。 仿佛是什么开关,所有愣在原地的玩家都如梦初醒开始行动起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护着自己裸露的肌肤,努力不让小玻璃渣子刺入其中。 唯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钻蓝色和鸢色的眸子在半空中碰撞。 中原中也半边身子隐匿在灯光闪烁的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有黑沉沉的风暴在里面酝酿。 从窗户外吹进的狂风卷起他的长发,凌乱地拍在脸颊与脖颈上,带起一抹耀眼的橘红。 危险又迷人。 “知道这一切的确都很不错!” 办公室入口处有一位老玩家高声喊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恐:“但是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该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该死的,要是这片空间坍塌了,有再多生存时间也活不下去!” “你们两个不是很厉害吗?”另一位老玩家发出了一声闷哼,手臂上血光迸裂,很明显被碎玻璃片划伤了,“赶紧想想办法啊!” 太宰治眼中浮现出一抹被打搅的不悦,拉长了自己的声音:“那你们先把手里的钥匙给我们怎么样?” 尽管六个人狼狈不堪,生命都站在悬崖边上,但刚才理直气壮的几位玩家听闻此话便顿时没了下言,支支吾吾的不吭声了。 似乎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太宰治嘴角划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无论见过再多次,人性的肮脏都让他几欲作呕。 “还记得这个关卡的名字吗?”他淡淡开口。 “消失的亚特兰大──”李璐璐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个道具,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在她身边出现,使她得以免于碎玻璃和狂风的攻击。 “没错。”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声音湮没在风声里,表情却依旧气定神闲,“要想要通关,我们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把这一整个地方──不只是存在于亚特兰大幻想中的这所医院,而是将现实中的做人体实验的场地和组织全部摧毁。”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有人发出愤怒的质疑:“我们现在完全就被困在幻觉之中,而如果想要去和亚特兰大同一维度的世界,就势必得找到某种打破幻境的方法。” “可是这根本就是两个维度上发生的事情!” “如果系统一开始就将我们传送到这个医院内,并且指定这里为通关地点的话,我们是不可能跨越维度来到亚特兰大同一层面的现实去帮助她解决问题的。” “没错。”李璐璐罕见地和老玩家达成了一致,“这么看来关卡完全就是自相矛盾的。” “离开这个幻境最快的方法肯定是唤醒亚特兰大,可如果她醒来了,就代表这个空间完全损坏。” “且不论那时候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不可能从亚特兰大幻想中的人物变成现实。” “就像我们梦中的一切都不会真实发生一样。” 天花板上突然落下半个砖块,李璐璐险而又险地往旁边挪开,身上终于带出些许狼狈,看上去绝望又孤注一掷。 “这个关卡根本就没有想着让我们通关!”她声嘶力竭地大喊,迟来的明悟让李璐璐整个人如坠寒冰。 “整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死在这儿!” 李璐璐声嘶力竭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时间所有人心头都弥漫上一股绝望。 太宰治不置可否,任凭狂风将他肩上披着的黑色大衣卷起,在身后形成一片鸦黑色:“诚然,关卡的名称象征着亚特兰大的消失,目前来说我们所得到的通关消息也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 “可与此同时,不要忘记除了我们几位玩家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可以改变现实的人。” “谁?!” 太宰治:“──亚特兰大自己。” 没有等其他玩家进行反驳或者发出惊讶的言论,他便继续开口:“关卡的名称消失的亚特兰大,一方面揭示了支线任务的通关方式,另一方面也暗示的主线任务该如何过关。” “别忘了我们现在身处在什么地方──亚特兰大医院。这所医院内可谓是受害者的地狱,加害者的大本营,而我们所要通关的场所就落在这种地方,难道大家不会觉得奇怪吗?” “可如果再搭配着消失的亚特兰大这一关卡名字,一切就变得容易理解了起来。” 消失的亚特兰大。 因为亚特兰大消失了,所以他们才会身处在亚特兰大心目中如同地狱般的医院中无法离开。 换而言之,只有亚特兰大重新出现,地狱才会被打碎。 “而你,唯一存活着的身为好人的院长。”太宰治将目光转向了抱头蹲在办公桌下面避难的亚麻色头发女性,“非常恰巧的是,你的名字也叫做亚特兰大。” “人们往往说,一个人的幻想能够反映出他内心中最深层次的东西。那么反复出现的处于光明面的亚特兰大这几个字,是否就是那位真正的亚特兰大心目中希望与善念的代表呢?” “所以消失的既是处于沉睡中的亚特兰大本人,同时也是亚特兰大心中光明的象征。” “只要唤醒她心中陷入沉睡深渊的勇气与力量,或许陷入沉睡不愿面对现实的她,就能够真正去解决那个肮脏又充满罪孽的组织。” “……而真正的唤醒,需要外来的一场风暴。” 太宰治与中原中也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接,就像是齿轮完美地卡入应该存在的位置,链条在看不见的空间中完美运转,两个人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同步。 一只被黑色手套包裹紧紧握住的拳头砸在身边的墙壁上,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砖块层层碎裂。 碎石飞溅,大块石头上的重力被调转了方向并增加到原本的十几倍。强大的外推力使得它们如同子弹那般飞出,无数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角度刁钻地飞向门外的老玩家们。 一切就发生在几毫秒之间,导致许多老玩家甚至没有看清楚石块来自何方,就被其砸入血肉,发出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小心!”慕音飞快躲过向着自己脸颊飞来的石头,一边不忘发出警告。 为首那位男子反应速度极快,躲过了来自不同方向的两个石块,又一个翻滚避开了从地板上方几厘米身寸过的石块。他正想要回应几米开外的女子,却突然发现一块小石绕过慕音的脖子直直向他而来。 根本没有想到这种石块还可以拐弯的年轻男子瞳孔猛然放大,着急之下只能举起手护住脸部的要害。 几乎是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他便在心中暗叫不好。 高速飞行的石块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和手指的皮肤接触那一瞬间,就带来无可比拟的痛感。 喉咙内不可控制地发出一声轻轻闷哼,神经条件反射,剧烈的痛感让他松开了手指。 被紧紧攥在掌心的古铜色的钥匙摔落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恰好落进了办公室门内。 中原中也不知何时出现在金属落入的那个地方,当钥匙跨过门线的那一瞬间,便一把将其捞起。 扬手抛给了太宰治。 “待会你可最好离远点。”中原中也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带着丁点儿不可捉摸,只是用冰凉的眼眸扫了一眼太宰治。 缠着绷带的青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把抓住钥匙:“当然。” 他站在落地窗前,原本牢固的玻璃早就已经化为千万块碎片,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黑发青年和万丈高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这场景奇妙地和梦中曾经出现过的幻想交叠,让中原中也的心脏微不可察地缩紧一瞬间。 黑色的大衣在狂风中飞舞,原本垂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也随之翻飞在半空中,只有太宰治瘦削的身形清晰地在翻滚的黑色天空背景之下,被剪裁出轮廓。 “哦,对了。”似乎是想到了点什么,他逆光对着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橘发青年缓缓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一字一句。 “中也。” “待会儿别忘了接住我哦。” 话音落下,像是一只从半空中坠落的蝴蝶,太宰治的身体往后倒下。 落入无穷无尽的下坠之中。 空间在他身边坍塌变幻,拉出无尽的莫测的裂痕,猎猎的风卷起他的衣物和发丝,将它们拉扯席卷。 一如三年前。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太宰治短暂地闭了闭眼睛,却又很快在他的控制下睁开,视线向着脚底那片天空倾斜滑落。 在他几秒钟前站着的万丈高空之上,有更强烈的风暴展开。 橘红色和黑色搅拌成纯粹的能量向着四处散发,分明极其恐怖,却在此刻他的眼中无比耀眼,连灰蒙蒙的天空都为之而褪色沦为背景。 那是古老的堪比神明的力量,往腐朽不堪的绝望幻想世界中注入一剂醒神剂—— 作者有话说:因为写着写着根本停不下来,所以就干脆两章合在一起发了! 这是19号以及20号更新的合体~ 昨天居然收到了79条评论!虽然没有到100,但还是努力多写了些,希望大家看得愉快哇(比心) 评论区里出现了好多好多新面孔(惊叹)(挨个抱住)(轮流亲亲) 评论请务必摩多摩多!(擦口水)(期待星星眼) 感谢在2023-08-18 17:08:41~2023-08-20 01:3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夕颜、一沐鱼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esare 48瓶;夕颜 38瓶;中也的帽子 26瓶;顾森衍、云上的可可 20瓶;舟舟 18瓶;lzj 16瓶;璐贤 15瓶;银愿雪、若曦、我永远喜欢被被 10瓶;桃枝气泡 6瓶;两天半、陆必行 5瓶;七彩草覆虫 3瓶;黑泥里的中也、所有太太日更一万、苏木栀 2瓶;月落汐华、咸鱼、岁穗、若晴、嘉乐之人、天心月、好心的俄罗斯饭团、扎冲十三味、幻灭、璃夜(riya)、染血の列巴、佛系摆烂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0-40 第31章 1.29(评论加更) 当太宰治身体从窗口往下坠落时,中原中也不可否认地心脏停止了一拍。 无论是场景还是人物,这幅画面都有些过于熟悉。 曾经那些午夜梦回,让他浑身冷汗、头痛欲裂的恐惧就像潮水一样弥漫过全身,就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喉管,有一瞬间甚至令人无法呼吸。 就连视野都无可避免的出现了一刹那的模糊,周围一切全部淡出脑海,唯一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是太宰治向后倒下时被风扬起的发丝与衣角。 中原中也的恍惚仅仅是在一瞬间,身处关卡通关的关键时刻这一现实很快让他清醒过来。 唯有呼吸还略有些颤抖,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在他身旁,李璐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太宰治他……怎么跳下去了?!” “你也是。”中原中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自己略微失焦的目光放在了李璐璐身上,“离我越远越好。” “趁现在还来得及。” 李璐璐似乎并无法理解中原中也口中的意思,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可是我有防护罩道具?” 中原中也略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他可不觉得系统出品的防护罩道具能够抵挡住一会儿他要干的事情。 太宰治从高楼上坠落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放,唤醒了那些自从重新遇到太宰治以来就被他强制压下去的糟糕情绪。 恐惧、愤怒、不甘、痛苦在身体里翻涌。 中原中也微微抽了一口细小的冷气,用两根手指按压着自己的鼻梁上方,努力驱逐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疲惫席卷心头。 他甚至没有更多力气去向李璐璐解释这复杂的一切,无论是太宰治的一跃而下,还是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抑或是自己和太宰治之间噩梦般的往事重演。 仅仅是刚才那一句劝告,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李璐璐一向擅长于察言观色,此刻看到中原中也的表情,心里顿时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早已学会在生死危急的关头听从自己的内心第六感,这也不止一次在闯关游戏中救下她一命,让她成功活到了现在。 没有等中原中也再度开口,李璐璐就飞快捏碎了手中一个道具,刹那间不见了身形。 中原中也猜测那应该是一个传送类的道具,却也没有精力再去探究李璐璐隔开的距离究竟是否足够,会不会被接下来的余波危及。 此刻办公室内除了中原中也之外,仅仅只有门外站在走廊上的那六位老玩家。 中原中也撩起眼皮,向着他们投去一个目光。 “喂!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干什么,但你可别想着把我支走独自拿到线索通关。”其中一位老玩家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毛骨悚然,硬撑着底气嚷嚷。 为首的那位年轻男子对危险的嗅觉同样敏锐,并没有理会临时同伴的嘴硬,果断地拿出道具书取出一个道具。 那是他的最终压箱底的物品,是通关了一个B级关卡才得到的道具,功能是可以瞬间将玩家调整至无敌状态10分钟。 自从得到它以来,年轻男子一直宝贝地把这个道具收藏着,明白这是在危急关头可以保住自己一条命的东西,因此近一年来也一直没有使用。 开启这个道具的时候,他的心甚至都在滴血。 不过很快他所有的心痛就消失不见,甚至还打心底品味到了一丝庆幸。 修长的指尖抚摸上紧贴肌肤的黑色手套,将其一点点扒落,露出下面苍白的肌肤。 赭色头发的青年深吸一口气,然后以近乎虔诚的口吻低声喃喃,唇齿描摹出三年来从未使用过的字音单词,让陌生又熟悉的音节在舌尖滚动。 “汝阴郁なる汚浊の许容よ改めてわれを目覚ますことなかれ”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苏醒。” 三年以来从未触碰的封印终于被打开一角。 黑色的裂痕沿着手臂蔓延而上,盘旋过许久不见天日的肌肤和伤痕累累的躯体,像是蟒蛇又像是锁链,在皮肤上浮现。 某种可怖又令人胆寒的存在睁开了眼睛,向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投下一瞥。 黑红色的光芒掀起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浪,周围的一切都不断模糊变色。小小的办公室内物品再次被掀飞,只不过这一次并非来自外界的狂风,而是由内的巨大能量源造成的动乱。 中原中也感受着身体内异能力无限膨胀放大的感觉,这是三年来他一直努力避免的失控感,就像是燃烧生命的火光,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回头的自我毁灭。 可是现在,他有了退路。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让意识下沉至昏黑的海底,将一切都交到了命运手中。 这一次,他知道有人站在自己的背后。 …… “这是──!” 出现在医院大楼最底部的李璐璐抬起头,瞳孔底部倒映着从院长办公室内向外膨胀的黑红风暴。 几乎是立刻她就明白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中原中也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仅仅是两个呼吸间,那团风暴就已经膨胀扩大,吞噬了一整栋医院。 能量罩被击中的一刹那,李璐璐整个人被狠狠往后击飞,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部。 花费高额积分兑换而来的道具飞出数千米的路程后着地,李璐璐整个人随着它而翻滚,内心唯一能产生的想法就是庆幸自己买的防护罩是遇到危险自动弹开的版本。 否则仅仅是一个照面,自己就该去见上帝了。 等到球状的防护罩终于停下来那一刻,李璐璐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内的器官都在错位。 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变得乱蓬蓬,在翻滚过程中粘满了尘土。不知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额角,一缕鲜血从上面潺潺流下,滑落至下巴。 身边的大地因为空间崩裂而产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接通着幻想与现实。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引起她的任何注意。 李璐璐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个渺小却又庞大的人形。 那里绽开了一朵死亡之花。 她几乎无法呼吸,被这纯粹能量带来的近乎于暴力的艺术摄魂夺魄,惊愕与着迷交织着爬上脊背,带来震颤的感觉。 “这……这究竟是什么啊?!” 丧失已久的语言功能终于被找回,李璐璐颤抖着嘴唇,干哑的喉咙里挤出接近气音的质问,语气里带着的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敬畏与恐惧。 …… 老玩家们眼眸里映照出的最后影像,是赭发青年咧开的嘴角和失去聚焦的瞳孔,以及突然迸发的漆黑裂纹。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表达出自己的惊愕,内心从不解挪移到后知后觉的恐惧与没有时间离开的追悔莫及。 就被从内向外扩散的红黑色能量吞噬。 直到身形被湮没的最后一刹那,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定格在近乎于滑稽的不可置信。 麻木、震惊、恐惧、懊悔,五花八门地陈列在脸上和肢体动作里,就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混杂出肮脏的拉丝颜色。 只是,这些老玩家们再也没有机会去做出下一个表情了。 …… 年轻男子看着风暴穿透自己变得虚化的身体,尽管理智告诉自己无敌状态不会遭受任何负面的影响,可感情上却依旧产生一丝后怕。 好像有虚幻的疼痛从红黑色能量穿过的地方升腾而起,燃烧着遍布全身,让他整个人没忍住后退一步。 直到脚步挪动,他才猛然感觉到迟来的后怕和庆幸。 若非之前自己果断地使用了现在这个道具,那么现在…… 单单是触及到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年轻男子的大脑就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就像是一块禁区,仅仅只是站在边缘向内观望,就无法处理从心底炸开来的五花八门的复杂思绪。 于是他立刻强迫着自己的大脑,放弃了对于可能发生了另一种情况的幻想。 现在唯一需要担忧的事情是…… 年轻男子看着身体周围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医院大楼,一抹苦涩袭上嘴角。 仅仅是10分钟的无敌时间,真的能够扛过这一切吗? …… 关卡外,放映大屏幕前。 系统似乎是不知道该把主镜头放置在哪边。前一瞬间还定格在太宰治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场景,后一秒钟又挪回了办公室内,给了中原中也慢条斯理脱下手套的动作一个慢镜头。 过快的进展看得屏幕前的观众们一头雾水,有的玩家为了太宰治的一跃而震惊不已,有的玩家则是视线不可控制地粘在了中原中也的动作上。 还有许多玩家讨论着先前太宰治的一番发言。 这块屏幕已经吸引了颇多的观众,一时间这个关卡的窗口前议论纷纷,场面十分热闹。 可就算是嘴上说得再多讨论得再激烈的玩家,眼睛都紧紧盯着窗口。 怀抱着或是担忧,或是紧张,或是幸灾乐祸的心情,想要看关卡内这几位玩家该怎么从必死之局内逃脱。 “我觉得他们是没希望了。”有人直接了当,“没看出来他们的头脑就是那个叫做太宰治的玩家吗?现在这人莫名其妙跳楼了,估计是明白空间崩塌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所以自暴自弃了呗。” “我倒是觉得他有其他的计划。”另外一个玩家不满地反驳,“没见到另外一个新人正在准备干什么吗?我看他们俩一定早有计划。” “而且看之前一系列的表现,太宰治也并不会是那种发现没希望就自我放弃的人。” “得了吧,整个空间都要没了,老玩家也没什么有用的,就连游戏系统都无法救他们的情况,你觉得这几个新人能干啥?” “更何况太宰治分明就是个脑力派玩家,再怎么聪明也搞不定这种情况吧。我承认他之前的表现的确非常惊艳,如果活下来是能够上排行榜的程度,但可惜偏偏遇到了变异的关卡。” 在屏幕周围,这样的争论随时随地都在爆发,每一场都无比激烈。 虽然有一些坚信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能够过关的玩家,但抱着悲观心态的人也不在少数。 就在气氛万分胶着、屏幕上的画面万众瞩目之时,系统提供的窗口闪了闪。 好似信号不稳定一般,原本的画面在闪烁了几下后被雪花覆盖,从里面传出的声音也变成了时断时续滋滋的电流声。 “哈?!” 所有人都傻眼了。 “系统还能够出现信号不稳定的情况?!”有人震惊到失语,“这不太可能吧……” 一刹那的安静后,就像是油锅内被倒入的沸水,所有围观的玩家都沸腾了。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爆发。 “我觉得是空间崩塌的原因,否则系统怎么可能无法向我们展示闯关空间内的内容?” “可要崩塌也不是这个时候吧,明明上一秒钟还是很稳定的。” “就连系统都无法投放的场面,要么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堪比侏罗纪彗星撞地球的大场面,要么是一整个关卡都没掉了,自然也不会存在任何可投放的内容。” “那么问题来了,这会是你说的哪种情况呢……” 各种各样的讨论最终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关卡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 关卡内,幻想世界之外,现实世界中。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碎石断墙点缀了被各种杂草植被掩盖的空地。不难看出曾经有一座房屋在这里矗立,只不过如今已坍塌化为废墟。 在一条钢筋贯穿的水泥墙下,卧趴着一位小女孩。 她的脸色苍白,脖子上挂着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A007”几个编号,是唯一能够表明身份的物件。 女孩身上穿着宽松不符合身形的实验服,曾经雪白的布料上如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来自何方已经干涸的血块。 似乎是在昏迷之中见到了什么不符合心意的事情,小女孩的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蜷曲,明显深陷在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仅仅距离她几百米的地方,是一座隐藏在丛林之中的建筑。 建筑的外形方方正正十分呆板,白色的外墙一眼就给人带来病态之感。倘若靠近,一定会被从建筑内传出来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弄得忍不住皱眉。 带着皮质手套的研究人员在里面走动,如果放在平日,或许还能从窗内往里面看到各种身上插满管子的试验品,如同陈列架一般被摆放在病床上。 只不过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甚至都不需要靠近这里,就能够感受到普通外表建筑下万分紧张的气氛。 有裤腰带里放着鼓鼓木仓械的人员伪装成普通工作者,用警惕的视线扫视着周围一切,还有一部分人员列成小队进入林子内,在周边搜寻着什么。 准确点来说,搜寻着某个人。 所有的试验品都被关进了地下室的笼子内。大大小小男女老少,都被强制着陷入休眠,因为久日不见阳光而无比苍白的皮肤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只有脖子上挂着的冰冷的号码牌,象征着他们在这里仅仅只是实验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抛弃的非人待遇。 在地下室最深处的笼子内,因为少了一个试验品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被关在里面的三个小女孩相互挨靠着,享受着比以往要充裕多的空间。 ──有一个试验品,在层层监管之下,逃了出去。 从实验员匆匆的脚步中,随着风带来了这样的讯息。 只不过所有的试验品每天都会接受固定计量的麻醉剂和安眠药,因此就算偶尔有一个出逃,这一所人间地狱里的恶魔们也没有将其过多放在心上。 无论对方跑了多远,藏得多好,最终都会因为药效而丧失行动能力。就像一只狡猾的兔子,再怎么活蹦乱跳,最终也只能等待着猎人去将其捕捉捡回。 在丛林内展开地毯式搜寻的武装人员,和废墟下依旧深陷昏迷的小女孩,展开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若是曾经,想必进入昏睡的小女孩最终被找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她会和那么多曾经的同伴和前辈那样,被一群人粗暴地带回研究所,重新回到“物品”的地位。 可如同奇迹那般,小女孩的眼睑突然动了动。 有什么极其奇怪的东西侵入了梦境,像是一片燎原大火烧光了所有的阴霾与伤痛,唤醒了片刻神经。 当那双眼皮终于睁开,因为实验而变异的瞳孔内似乎依旧倒映着残存的火光。 无比耀眼。 女孩在原地愣了愣,似乎还在回味着将她从昏迷中唤醒的那片灼色。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抹冷硬爬上了她的眼底。 女孩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经过千辛万苦筹划才偷到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在心中默念已久的电话号码。 “是折原临也先生吗?” 从未开口说过话的嘴唇有些生涩地吐出音节,只有语气中的坚定与痛恨穿透时空的壁垒,清晰地传到电话另一边人的耳朵里。 “我想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 中原中也的意识像是浸泡在深海里,又像是被抛上了万丈高空。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在肆虐,许久不曾使用的力量突然被开了一个阀口,汇聚成为瀑布从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出。 破坏与毁灭的快感几乎是无可比拟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是抛却了所有。那些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那些面对多个想要上来分一羹汤组织的四面受难,那些深夜中伏案工作的疲倦与思念,全都在纯粹的力量的宣泄之中融化。 ……或许就这么下去,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中原中也意识模糊地想到。 可是…… 太宰治还在等我。 太宰治还需要着我。 这两个念头就像是膨胀的气球,将逐渐沉沦的意识高高托起,挽回了中原中也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就像是一颗流星,带着可以毁灭一整座城市的速度和力量,向着裂开深深缝隙的空间下坠落。 直到那一抹鸢色闯入眼底。 悬浮在身边的重力因子猛然收缩消失,中原中也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用尽全身的控制力,向着对方伸出了手。 另一只缠满绷带的手同样伸出,将两个人间最后一丝距离缩短为零。五指在空气中触碰纠缠,无效化的异能几乎是立刻生效,抚平肌肤上盘旋的纹路。 中原中也一把抓住了太宰治。 “这次终于……抓到你了。” 他的嘴角溢出血丝,喃喃的低语消散在空气中,刚刚离开嘴唇就被狂风席卷而去,抛上天际。 “对,你抓住我了。” 太宰治却读出了赭发青年的唇语,胳膊一揽将彼此拉近,用力地大声在中原中也耳边喊到。 这一片空间在他们周围瓦解崩溃,狂风包裹着两个人,在急速的下坠中掀起他们的发尾,而纷飞的发丝纠缠混合,赭色和黑色搅拌融合。 空间内所有的污秽与肮脏都随着亚特兰大的苏醒而化作碎片,和这片因为药物而诞生的梦魇一起,掩埋在永远不会再见天日的记忆深处,只会成为多年后小女孩不再放在口上的一段过往和幻想。 即将毁灭的空间诞生出巨大的裂痕,从下往上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坠落,无论是太宰治还是中原中也都无法确定最终究竟会去到何方。 而在这万丈深渊之上,他们紧紧相拥。 仅此仅刻,其余一切都不再重要——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昨天居然收获了92条评论!!!(露出没见过市面的星星眼) 虽然没有一百,但还是忍不住多写了几千字!毕竟四舍五入也算是一百了嘛……(对手指) 这个关卡到这里就结束啦!接下来开始转场,让我好好构思下一个写什么(搓手) 请大家不要大意地用更多评论淹没我吧!!! 谢谢小天使们的捉虫~截止21号凌晨两点,之前指出的错别字都已改正! 感谢在2023-08-20 01:31:03~2023-08-21 01:5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两天半、一沐鱼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尔默儿、我是小学生、烟锁重华 30瓶;lzj 22瓶;黎锦、冷月冥曦、顾森衍、芷烟、53165902 20瓶;顾珩、卿酒 18瓶;梅心 10瓶;双黑是真的、千洛 6瓶;橘子、47043186、茴茗、咸鱼、二号、九冉、Risingsun、雨、艹哭五条悟、旧梦如烟、森之水、两天半、清涟 5瓶;栗子 3瓶;阿研 2瓶;风的归属、随波逐流的一条咸鱼、哒宰举刀微笑~、佛系摆烂啦、璃夜(riya)、瘽、岁穗、请君入瓮、晨曦、天心月、放下(原名松甜甜)、黑泥里的中也、立青、逍遥此间君子异、不善言辞、苏木栀、21克的重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1.5.0(评论加更) 意识在深海中沉浮。 肃穆的黑白礼堂,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宾客,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下属和部下,还有神情悲痛的工作人员。 真是可笑,一场葬礼上最悲痛的居然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该说众人都太虚伪,还是如今服务业务能力过强? “首领,吊唁的客人们都来了。”一位部下低声诉说,不敢抬头去看神情莫测的新任上司。 在港口**众人的印象中,赭发青年和前任首领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不能称得上是关系亲密,却也不能将生疏两个字安置在他们头上。两个人曾经当过一段时间搭档没错,但是每次在路上遇见都会相互嘴上两句,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时刻。 当前前任首领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失踪,前任首领上位时,**内部一度曾经对此有过各种暧昧的猜测与传闻。也正是那一段时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以往还存在着打闹和相互使绊子,那段时间内两个人却是相互避开对方走,哪怕真的遇上了或者因为工作方面的事务而不得不碰面,也只剩下公事公办与沉默不语的擦肩而过。 往日里在下属面前脾气极好的中原干部在日常工作中,也极其反常地沉默了许多。却并非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默默压抑着什么,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肉眼可见的压力在他身体里堆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对曾经的欢喜冤家,港口**的最强搭档,就要这么形同陌路分开了。 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这些处于中层的办事人员并不是很清楚,当事人也全部都对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讳莫如深。可那件事对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间关系的转变却是巨大的。 当港。黑首领和他的最高干部在走廊上相遇,并在其他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下交换一个熟稔的拍掌时,那一层悬挂在整栋大楼上空的薄冰破碎了。 从此之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搭建。 不再是做搭档时的亲密无间与嬉笑打闹,也并非普通上司下属之间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十足。 他们两个小心翼翼地摸索,重新试探着彼此崭新的边界与舒适圈,为这段磕磕绊绊并在中间腰斩过的关系寻找着一个新的支点。 最终落入了一种崭新的结构中──有着无限智谋为了组织天天操心劳力的首领,和他手底下最好用的一把刀。 当然,原谅人类语言到目前为止发展出来的词汇并不完全,仅凭一人贫瘠的语言系统,无法全然贴切地形容出这两人之间奇妙又复杂的相对关系。 毕竟没有哪一把刀会在注意保护对象的安全之余,还同时操心起了对方的起居和生活习惯,甚至为此而向自己的首领大发脾气。 太宰治曾经不止一次被中原中也在深夜从办公室内拖出来,强制性扔回家中要求必须休息满六个小时才能继续。也曾经在偷偷连着吃十几天蟹肉罐头后,被中原中也搜刮出存货,并全部扔进垃圾桶。 那一天的中原中也罕见地发了轩然大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每天中午固定去收拾文件的时候,太宰治在用办公室柜子内储藏的罐头草草打发午餐。而这还是在自己已经花了死力气盯着对方的作息的情况下。 虽然说以前的太宰治也偶尔会不好好吃饭,但那个时候中原中也还并没有强势地介入对方的生活,因此也对于这个“不好好吃饭”具体是什么程度没有明确概念。 现在他终于搞清楚了太宰治每天的进食量。只不过这一份知识除了愤怒之外,并没有带来任何额外的价值与帮助。 “……我只是太忙了嘛~” 当天下午,面对中原中也怒气冲冲的质问,太宰治装作自己并没有在心痛那一柜子被扔掉的蟹肉罐头,瘫倒在办公桌上。 冰冷的桌面让他的脸颊微微挤压出一个肉感的弧度,吸引了中原中也的注意力,也平息了几分这位最高干部内心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发痒的手指。 “早餐翘掉不吃,中餐用蟹肉罐头解决,晚饭在谈判桌上以酒水和凉菜混过去。”中原中也压抑着自己想要用手指去戳弄的欲望,维持着一张冷脸,没有费半点力气就让那怒火重新升腾而起。 他毫不客气地揭发黑发青年的谎言。 “一天就只有丁点儿冷冻的蟹肉罐头和酒水下肚,这就是你所说的忙?” “对啊。”太宰治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觉悟,“毕竟中也应该清楚我现在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食物的摄取在我内心的名单上并非排在最前列。” “只不过是一些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不得不摄入的碳水化合物而已,它们并没有那么重要。” “更何况我也没有喝多少酒,毕竟每次他们想要往我杯子里面加满,不都会被中也要杀人的眼神瞪回去吗?” “那岂不是更糟糕了!”中原中也为太宰治所说出的这一番话而震惊,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一点开始批判,最终只能抓住最后那句进行反驳,“你连酒水都没有喝下去多少,说明你一天也就吃一个蟹肉罐头。” “就算我没怎么了解过这方面的医学知识,可无论是让哪一个普通人来,都应该明白仅仅吃这点东西根本就无法生存下去吧?!” “反正目前来说还死不掉。”太宰治调整了一下瘫倒的姿势,这下整张脸都埋进了办公桌内,用气音嚷嚷。 “你说什么?”中原中也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几个字,想都不用想就清楚这青花鱼混蛋究竟说了点什么东西,顿时额头上青筋迸起。 “──给我好好珍惜点自己的身体啊混蛋!” 太宰治在中原中也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同样拉长了语音回应对方:“中也──不要──变成──男妈妈──!” “哈?!” “太宰你再说一遍?!” 于是毫不意外的,太宰治被按在办公室内收拾了一顿。 中原中也活动完身手出了气还不满足,把表情失去灵魂的太宰治一头按在桌子上,对着嘟起来的那块脸颊狠狠戳了几下,满足了自己的手感。 心满意足之余,顺带着逼迫对方签订下好几款不平等条约。 从每天睡觉时间报备,扩展到一日固定三餐的必需摄入量,再到后来强制性营养品的塞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某些时刻被无限拉近,远远跨过了上司和下属那一条界限,进入一个模糊不清的暧昧地带。 在谈判桌上中原中也永远都是太宰治背后那个沉默不语的武力保障,是在战场上能够摧毁一个城市的人形核武器。 他沉默着保持恰当的距离,一举一动都控制在完美的尺度上,一切都是为了向敌人传达出无声的威慑,言行举止里写满了对太宰治的无条件服从和全方位保护。 可回到只剩两个人的空间内,他便肆意地向着太宰治展露那个更为真实鲜活的自己。 他会强制着把太宰治从办公室里扒拉出来丢回公寓床上,每天骂骂咧咧地监督对方必须好好吃饭,还要时不时应付太宰治那些神出鬼没的小药瓶,发现一个就立刻送去医生那里咨询种类和作用,再满脸怒火地悄悄处理掉多余的不必需药物。 换个角度设想,太宰治又何尝不是呢? 平日里阴沉晦暗的首领,随手谋划就能够把其他组织不负吹灰之力覆灭的黑发青年,在独处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一个不按时睡觉、熬夜成瘾、吃饭困难、还时不时上演一些自杀行为的问题青年罢了。 他们就像两颗行星,彼此拉出足够尊重对方的距离。却又忍不住被万有引力相互牵扯,在各自的表面上澎湃的潮涨潮落都是因为对方而起。 这是一种足够别扭也足够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只是对于他们的下属来说,一切就变得复杂又难以理解了起来。 就像有的人不能轻易理解为什么会有同样物种的个体表面疏离针锋相对,暗底下却能在会议室的厕所间里搞起来。 港口**的员工们也有一段时间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家两位顶头上司在工作时彼此一言不发冷漠到了极点,临近下班的深夜,首领办公室内却总会传出奇怪的声音。 这对于只是想要干好**工作的下属们来说有些过于微妙,乃至首领和最高干部之间的关系成了一种口耳相传却至今无法被解开的谜题。 “来了多少人?” 下属的注意力被中原中也这一句话重新唤了回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第一时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力。 这位刚刚接过首领位置的曾最高干部看上去着实有些过于疲惫了。 往日里十分精心打理好的发型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草率凌乱,两只眼睛底下是淡淡的青黑,眼睛因为质量极差的睡眠而充血,一眼看上去竟有些可怖。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比平日里还要冷硬,里面褪去了所有感情,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山。 “来,来的人不多。” 下属匆匆离开视线,不敢过久对视。 虽然中原中也平日里对待组织内的所有人都十分平和亲切,但现在这个状态下的他,就算是再也不长眼色的人也应该明白不要去靠近的分寸。 下属匆匆报了几个人的名字,还没有报完,就被中原中也发出的一声冷笑打断。 “这群家伙,平日里那么虎视眈眈,这下倒都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了。”中原中也肆意评价,压根不在乎身边路过自己的人露出不忿的神情。 “这哪里是来吊唁?”他凝视着前方,穿着黑衣人来人往的肃穆场景倒映在眼底,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视线向着远方对焦。 说出的话语音量不高,咬字却极为清晰:“这分明就是想着趁机来分一杯羹。” 太宰治的葬礼是他执意要办的。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中原中也有些可笑的发现人来人往的吊唁现场,居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前来哀悼。 来到现场的人表面全部维持着一张扑克脸。在中原中也眼中,哪些人身上背负着刺探情报的任务,哪些人前来观摩港口**无比狼狈的一刻,哪些人眼睛深处流露出贪婪和幸灾乐祸,都一览无余。 如果太宰治知道自己的葬礼上充斥的全都是肮脏的灵魂,用假惺惺的悲痛神情和不怀好意的一两件赠品来装点最后一刻路程,想必一定会恶心得两三天吃不下饭吧。 中原中也的心脏刺痛了一瞬间,又很快归为麻木。 站在身边的下属支支吾吾,又犹豫着开口:“殡仪馆那边说,因为尸体实在是过于模糊,完全收拾不起来,所以大概率普通的流程是用不上了……” “没有洁体和小殓,仅剩的身体碎片都已经火化了。”中原中也不需要下属继续说下去,看似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初太宰治的身体和水泥地面混合得如此紧密,就连骨血都融入了硬邦邦的砖瓦。中原中也不眠不休跪在大楼下收拾了一整个晚上,最终也只收集起来十分之一不到的身体。 火化是太宰治自己的要求。很久以前两个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太宰治就这么说过。 “啊啦啦,如果真的有一天死掉的话,中也别忘记把我烧掉哦~” 当时两个人一起挤在颠簸不稳的后座。太宰治按着游戏手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角色被中原中也一招K O也没有露出什么难过的神情,而是继续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请求。 “如果死掉之后,身体还不得不继续留在这个污秽的世界上,那可真是梦魇来到人间。光是想想就根本无法接受呢~” 当时自己以为对方只是按照常例开始发疯,却没想到还没过去几年,自己就真的着手为对方办了葬礼并且签下了火化单。 中原中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卡着时间,忽然惊醒般问身边的人:“现在几点?” “已,已经下午三点了,首领。”下属没有料到突然会接到这样一个问题,略微结巴了一下。 中原中也并没有在意:“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吗?” “如果您是指之前我报出来名单上的那些人的话。”下属立刻就恢复了专业与冷静,从另外一个同事手里接过文件,“是的,全部都到齐了,boss。” 他不清楚为什么中原中也忽然要提出这两个问题,只是潜意识里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突然苏醒,搅动着盘旋在一整个葬礼上空。 有某种糟糕的,微妙的气氛缠绕着出现,令人汗毛倒竖。 “全部到齐了啊。” 中原中也露出了自从太宰治坠楼以来,第一个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 …… 昏暗压抑的色调骤然变亮,像是被挪开了一块幕布,影影绰绰有说话声和人影在身边晃动,让他心烦意乱。 中原中也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太宰治那张依旧完整的脸。 没有变成血肉模糊的一滩黏在水泥地上,也没有在熊熊烈火之中化为一捧灰烬。 “醒来啦?”太宰治似乎是已经等了他很久,鸢色的眼眸凝望着他,“中也刚才做了什么梦呢?” 中原中也没有去探究对方为什么清楚自己做了梦,在曾经的朝夕相处之中,不必多言的信息早已从自己每一块面部肌肉的挪动中透露得明明白白。 他抹了一把自己被打湿了的鬓角,摸到满手的虚汗和几缕发丝,语气却波澜不惊。 “梦到了你的葬礼。” 听到这七个字,太宰治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一成不变,几块角落里的肌肉发生及其微妙的变化。 他露出一个半是愉悦半是期待的表情:“怎么样?” 中原中也定定地看了太宰治一眼,没有过多评价他此刻的反应,只是将思绪从沾满鲜血的梦境中拔出。 “还不错。” 他简单反馈。 “毕竟是你给我留下的文件里面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场葬礼就解决掉了超过一半的潜在敌人,效率很高。” 像是执着的小孩得到一个心心念念的答案,太宰治脸上终于变成全然的满足:“这就好。” “想到自己的葬礼居然还有那么多人陪着我一起下地狱,虽然说质量不是很高,但突然就感觉没有那么孤单了呢。” 他开玩笑道——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又收获了九十多条评论!!! 开心地转圈圈~ 不过怎么总是到不了一百啊(指指点点)(bushi)(抱头蹲下) 昨天在外面考试,浅写一个五千字加更 感谢在2023-08-21 01:52:45~2023-08-22 01:3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本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玫瑰与军刀 534瓶;冷月冥曦 66瓶;一沐鱼一 50瓶;海尔默儿 30瓶;我把月亮吃了、lzj、无 20瓶;艹哭五条悟 12瓶;56742820、我名字长快看我白小白、呼呼、顾森衍、日间絮语 10瓶;干饭人为什么还要减肥 6瓶;璃夜(riya)、桃枝气泡 5瓶;y、晚澄 3瓶;学生党伤不起啊、52741511、觅故黄粱 2瓶;水云身、黑泥里的中也、不善言辞、栗子、扎冲十三味、松竹萩、逃离疯人院yu、好心的俄罗斯饭团、顾雪芍、旧书信、天心月、55255511、星橘、Snow、若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1.5.1 几分钟前,关卡直播的大屏幕前。 从震惊地表示不解,到纷纷惊叹好奇表示见过世面了,到抓耳挠腮想要看后续,再到后来愤怒表示系统究竟在干些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连个直播都连不上。 窗口前的观众们完美演示了一遍断章断到一半没有后续时的抓狂反应。 屏幕上的雪花片和电音声维持了差不多十多分钟,这期间关卡内的任何东西都无法被看到,主打就是一片空白。 在围绕屏幕寻找投诉报错按键未果后,一群玩家骂骂咧咧地表示系统服务实在太差,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感觉里面的玩家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离开前有人语气中不乏惋惜地感叹,“可惜了,以他们的潜力至少能够在排行榜末尾混上一个位置,结果第一个关卡就是这样的情况,未免太不走运了些。” 玩家们三三两两轻声讨论着发生的事情,竟有一大半都同意这个人的观点。 “这么惊艳的新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最后因为关卡而落到这个下场,实在是难免令人唏嘘。” 玩家们聚拢得很快,散开得却也同样快。 一旦某一个关卡宣布通关失败,或者被大部分人认为是通关失败,就失去了被观摩的资格。 每一位玩家的时间都是在和死神赛跑,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学习的宝贵机会浪费在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教学视频上,哪怕每一个无疾而终都代表着无数条生命的消散。 死去的生命不会再回来,只有牢牢抓住自己现有的时间,汲取经验,才有希望见到明天的太阳。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除了一些不死心,内心还抱着渺茫的希望,依然在这周围徘徊的玩家之外,之前那一大群人很快就推推搡搡着散开到其他窗口去了。 衣柜大小的窗口很快就不断收缩,变成了最初始的电视机屏幕宽高。 十多分钟的雪花后,整个窗口突然变成全黑色,象征着这一个直播窗口的彻底崩溃。 系统的提示音恰当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玩家李璐璐成功通关~” 一开始那位老玩家中的首领年轻男子终究还是没能存活下来,仅仅是几分钟之差,开了无敌状态的道具时间清零,和中原中也之间过近的距离让他消散在了巨大的能量波冲击中。 蹲守在附近的寥寥几位玩家眼睛一亮,顿时打起了精神。 没有想到在整个关卡空间崩溃,就连系统都无法探测的情况下,里面这三个新人居然还能通关! 然而令他们更为震惊的系统播报还在后面。 “由于本关卡损毁程度超过100%,关卡将永久关闭,不再对任何一位玩家进行开放。” “本关卡将会从系统库存内移除,一切影像资料和通关过程将会被封存进最高等级数据库内,不供任何玩家观看学习。” 这两段话让一整个中转站大厅里的玩家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只是一个小窗口里放出的提示音,却奇迹般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中。 所有玩家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像是无数束探照灯,向着这个孤零零的窗口投射而来。 自从闯关游戏出现以来,他们就从来没有见过有关卡会在通关之后被关闭的。 “所以……我们刚刚看到的是绝版影像?!”有一位不久前才从这个窗口离开的玩家面露震惊。 “这可不只是绝版不绝版的问题。”在他身边另一位玩家也惊呆了,可他的理智还在线,做了个深呼吸回答,“居然还有把关卡关闭掉的方法吗?!” “你难道不懂吗……我们可能被分配进入的关卡就那么多,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能有人减少关卡的数量。” “按照系统这个说法,只要破坏一个关卡,我们以后可能进入的关卡就会彻底少掉一个!” 这一句话一出,顿时就在所有人脑海中都带起了一片浮想联翩,就连玩家们的呼吸声都忍不住变得粗重。 如果能够找到破坏关卡的办法,然后一个个关卡进行爆破,那么岂不是…… 令人兴奋又浮动的氛围开始蔓延,所有玩家眼中都浮现出被压抑过久消失在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沉默了几秒钟后,系统再次憋出一句话来:“请诸位玩家爱护系统内部设备,尽量不要在通关时对关卡造成任何损坏。” “本关卡中所发生的情况已经上报,未来将不再会出现这种bug,也请各位玩家不要执着于寻找关卡的漏洞,礼貌用心地根据系统发出的指示通关。” 可是已经没有玩家在听系统的播报了,甚至就连原本观摩学习到一半的窗口也被他们抛之脑后。 转而纷纷找寻着之前围观过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窗口的那些玩家,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出一星半点和关卡崩溃有关的消息。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不二周助给出的唯一点评。 “本来系统只是想要用偷偷加强的难度来让这一批玩家全军覆没。”幸村精市同意好友的话语。 在已经开始沸腾的中转站大厅内部,他们两人显得格外冷静与平淡。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踢到了一块硬铁板。” “就算整个关卡难度翻了好几倍,却依旧被里面的新人成功通关。不仅如此,在通关的同时,里面的两位新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还把一整个关卡都给毁了。” “玩家们的心快要乱了。”不二周助看着前所未有的闹哄哄的大厅,一直眯起的弯弯眼罕见的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思索,“闯关游戏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大的动静了。” “系统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玩家们被压抑过久的心一旦躁动起来,就再也难以平复。” “毕竟无论是谁,都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 “这里已经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价值了。”幸村精市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好友,“看这个样子,玩家们在问清楚关卡内究竟发生什么之前,是安静不下来的。” 两个人视线交错,顿时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去找他们?” “去找他们。” …… 中转站另一侧,关卡登出口。 这里是一片圆形的区域,位于整个中转站的最边缘地带。半空中不停有黑漆漆的裂缝出现又闭合,将从关卡内存活下来的玩家传送出来。 玩家们就像是被从麻袋中倒出来的破布娃娃一样,接二连三降落在光滑的地板上。运气好点的落在别人身上,运气不好的玩家还未站稳脚跟就被下一位从天而降扑倒,引起一阵呻吟与抱怨。 尽管每次从一个登出口出来的玩家数量都不是很多,三两个是常态,五六个就极其罕见。但架不住每秒中都有许多个关卡登出口在半空中出现,像倒垃圾一样把玩家们倾倒而出。 于是也就堆起了小小的人山。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纠缠着的肢体堆里爬出来,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庆幸着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在登出口的角落里,一位黑发女子把自己从人山人海里挖出来。 她浑身都沾满了各种尘土,活像是在灰尘堆里滚一圈或者经历了什么世界末日之类的,衣服破破烂烂,手臂和大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李璐璐从嘴里吐出一口灰尘,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那一抹耀眼的赭色。 她本应该舒出一口气,却不知为何略微有些怅然,心里空落落的。 强撑着躲避开两三个从头顶降落的玩家,李璐璐的视线在拥挤嘈杂的玩家中扫过,仔细地辨认着每一个人。 她并不相信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会无法从关卡内出来,离开关卡的前一刻中原中也制造出的红黑色风暴至今仍旧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 这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是李璐璐在经历过的六个关卡中,遇到过的最厉害的两位玩家。 没有之一。 李璐璐甚至怀疑,就连排行榜上的玩家的实力和智谋都不如几分钟前自己那两位临时队友。 如果这样的两位玩家都无法从关卡内出来的话,那么自己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李璐璐盯视着这一片到处都是人的区域,直到眼睛都开始变得酸涩,也没能发现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浑身都在酸痛的身体提示着她是时候离开,黑发女子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一片区域,这才满怀不甘心地扭头出发,前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就在她离开后的不久,一大批玩家涌了过来,像是沸腾的开水闯进这片关卡登出地,很快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他们目光中全是急迫与执着,如同潮水冲刷进小池塘,顿时让死气沉沉的地方变得更为混乱了起来。新来的玩家们动作粗暴地将在地上摊成一团的闯关者扒拉开,四处寻找着赭发和黑发青年的痕迹。 有伤痕累累的玩家发出一声呻吟,嘴里嘟囔着不满的抱怨,被极其不情愿地从地上拉起来抛到一边。 更有火气上头的玩家撸起袖子,爆发了局部的矛盾,火药味极其浓重。 “……真是疯了。”刚刚从生死刺激边缘捡回一条命的玩家们骂骂咧咧,相互传递着不满的眼神。 却也明白经历过战斗并不在状态的自己无法有效作出回击,现在起冲突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最终只能不甘心地离开。 从放映厅里过来的玩家们完全被有可能彻底关闭关卡的胡萝卜诱惑住了,眼中早已不剩多少理智。在疯狂地扒拉完一遍登出口后,依然没有找到那两位青年的事实让他们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会不在呢?明明所有玩家都应该从这里出关卡的啊!” 有人扯住自己的头发无声呐喊。 “我觉得是我们的动作还不够快。”另外一位玩家找得眼睛都红了,语气中满是站在悬崖边缘的疯狂。 他几乎是狠狠道:“我们来大厅的路上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在这个过程中那两位新人肯定早就已经跑了。毕竟谁都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一群老玩家去逼问他们。” 有人皱眉:“如果他们是新人的话,不应该如此警觉才对。” 又有人反驳:“你见过这个样子的新人吗?” “无论对于闯关游戏再怎么新手,把一整个关卡毁灭掉他们总自己有数吧?我猜估计是怕系统或者啥的找他们去算账,所以早早地就溜了。” 这些玩家大多都仅仅是从别人的口中或者大家的议论纷纷里听闻过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事迹,没有实际看到过两个人通关时的模样,自然也将讲述者不断强调的“无论武力还是智力都非常厉害”抛之脑后,不以为然。 站在这里凭借自己浅薄的认知就大放厥词。 “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中转站,而且没有任何老手指路,肯定跑不了多远。”有人不无恶意地揣测。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追啊!” 有人高呼一声。 玩家们一蜂窝拥挤着争先恐后地离开,就像来时那样匆匆,徒留下一片狼藉。 …… “你们在这儿啊。” 听闻这一句话语,黑发的青年抬起头来,鸢色眼眸直直系在来人身上。 在他膝上卧趴着的赭色头发青年沉沉昏睡。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修长的眼睫毛时不时就不安分地上下扇动,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两个人的伤口都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中原中也嘴角的血渍早已被温柔地擦除,身上龟裂的皮肤也已经被包扎完毕。太宰治甚至还有时间更换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绷带。 只有彼此身上沾满鲜血的衣物昭示了这两位青年刚刚经历过些什么。 不知在昏迷中见到了什么,中原中也的眉头不知不觉就拧了起来。太宰治一只手将其轻轻抚平,另一只手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位青年做了一个禁声的符号。 幸村精市看上去毫无攻击性,配合地把自己的声音放轻:“我的确猜想过你们会在这里,可没想到抵达的第一个地点就被我弄对了。”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两位不速之客,身体隐约呈现出紧绷保护的姿态,眼神暗沉。 “这是废弃的杂物间。” 在幸村精市身边,不二周助笑眯眯地站了出来:“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中转站的医务室,后来由于系统给出的医疗服务过于糟糕,还很容易留下后遗症,所以玩家们都逐渐倾向于用积分购入道具或者医疗品自我治疗。” “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弃用了。系统懒得分出精力来对付这里的乱七八糟的一切,玩家们就更是如此。” “随着之前的那一批老玩家死的死伤的伤,以及新鲜血液的流入,闯关游戏中玩家们的更新换代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快,现在已经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更何况这间医疗所入口的位置被系统设置得极为隐蔽,若非提前知晓,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发现。” 太宰治侧了侧脑袋,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他们会说出的话语,并没有打断,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眼神望着两位比自己小一截的少年。 “所以,自称是新手的太宰治先生。” 幸村精市的声音压得很轻,但字句间蕴含的信息量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少。 “──为什么,你会知道要来这个地方呢?” 在太宰治的怀里,赭发青年的眼睑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死角处,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3^) |( ̄3 ̄)| ( ̄w ̄) 大家七夕快乐哇~(迟到的祝福orz)不要熬夜看小说哦! 昨日评论:73 咬手绢qwq 感谢在2023-08-22 01:33:30~2023-08-22 18:0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tr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荚曦 40瓶;双黑是真的 38瓶;大路朝天、蛞蝓家的青花鱼、烟锁重华 20瓶;青修道君 15瓶;月上柳梢、青盖子、rose 10瓶;呼呼、梅心、璃夜(riya)、桃枝气泡 5瓶;中也的帽子、y 3瓶;阒迩、栗子、瘽、星?、阿歪、52741511、梦、天心月、Snow、凡人也修仙、苏木栀、水云身、明不明、扎冲十三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1.5.2(不为什么的加更) 回到现在。 “我──咳咳咳!” 中原中也还想说些什么,但之前长久昏迷所带来的麻木感终于消退。随着五感锐化清晰,身体的痛觉也逐渐苏醒,喉咙口爬上的干涩让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怎么?中也难道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太宰治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继续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 “那种礼物……” 谁会想要啊?! 中原中也内心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冒出头来,很快又沉了下去。他用还略微有些干哑的嗓子开口:“喜欢,当然喜欢。”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借口,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支出与筹划,就可以把那些不怀好意的组织发现并且聚集起来,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挑了挑眉,面部肌肉的挪动牵动了受伤的地方,一阵抨击的钝痛席卷而来,半个脑袋都猛然炸开。 顿时整个人头晕眼花,视野中有黑色的斑点在跳动,眩晕感让中原中也的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乾坤大挪移。 就连太宰治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恍惚。 “中也太客气啦~” 太宰治丝毫没有两个人正在讨论他把自己死后的葬礼当作礼物这样阴间事情的觉悟。 他就像是任何一个自己送出的东西被对方喜爱的人那样,脸上是纯然的快乐与满足,不清楚实情的人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这幅外表给欺骗。 可对于站在另一旁,听完了一整个对话的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来说,事情就实在变得有些超纲了。 两位认识许久的少年相互打着眼神。 幸村精市难得表情有些微妙:我没听错吧?他们两个说的是太宰治的葬礼? 不二周助:你没听错。 幸村精市微微向着房间内另外两个人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示意:……可是太宰治不还健健康康……不,完完整整地站在这个地方吗? 不二周助默默点了点头:是的。 他露出略微带些思索的神情:可能这就是现在闯关世界外面流行的风格吧。拿葬礼当成礼物什么的,也许会略微有一点点浪漫? 幸村脸上有些僵硬:不会吧?! 不二周助耸肩:我也不清楚。总之他们两个肯定是走在时代的前沿没错,有些时候对于那些过于前卫的东西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吧。 不二周助:但我们要尊重不同人喜好的差异性。 “喂,你们两个。”太宰治早就一眼看破这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不速之客都在想些什么,极其不客气地打断他们,“不要以为你们不出声我就不知道,要腹诽我们的话就干脆从头到尾都别出现啊。” 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对太宰治的抱怨作出回应,却也不再进行眼神交流吐槽大会。 屋子里面有其他人。 中原中也感到自己的意识模糊着忽远忽近,听着近在咫尺之人发出的动静,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沉默封住了他的嘴唇。 果然太久没有开污浊还是太吃力了吗? 只会迟到不会缺席的疼痛就像一辆卡车狠狠撞进身体,刺骨的疲惫蔓延上心头,连呼吸都带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腥味。 他在钝痛与刺痛的交响曲中沉浮,苦中作乐般想着。 污浊本身就是极其容易耗尽体力,对身体有着极大损害的最终底牌,就算是太宰治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中原中也也鲜少会去使用。 无论是当时的港口**,还是中原中也自己,都对于这一点达成了共识──若非真正危急的时刻,污浊应该被放置在最后的选择位置上。 妄图把神明的力量塞到一个凡人的躯体内,就算中原中也有着堪称完美容器的身体,也难免会造成磨损。 就像是把超过体积的空气压缩进一个瓶子里,所蕴含的巨大力量不仅仅会对外界造成破坏,对容器本身也在不断进行无差别的损耗毁坏。 现在可能看不出来,但在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可能他就会像一块承受多年压力的玻璃砖那样,被每一次造成的小损伤磨出裂痕,最终破碎成千万缕碎片。 所有损耗叠加在一起,每一次对自己异能力的压榨都在他身上涂抹出伤痕,把好了的伤疤撕扯开再一点点加深。 形成深可见骨的贯穿伤。 这样的结果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自从太宰治离开之后,中原中也处处注意着自己不要陷入任何可能会使用污浊的情况,那种使用完污浊后整个人体内被抽干一空的脆弱感也不再出现。 可现在,他却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一双轻柔的手抚过他的脖颈侧面。太宰治十分清楚中原中也开完污浊后状态会有多么糟糕,没有继续和他拌嘴,只是让中原中也趴在自己腿上,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赭色发丝。 指尖在撩起一缕头发的时候摸到了星星点点的虚汗,太宰治脸色有些凝重。 “他受了很重的伤。”幸村精市主动开口,“我这里有治疗性的道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他使用。” 太宰治扫了幸村精市一眼,没有吭声。 “这些伤应该是从关卡里面带出来的吧?”幸村精市继续说道,“无论是关卡里面造成的伤势,还是他自己消耗过度的身体内部,都不会在身体的自我修复下很快恢复。” “闯关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同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不需要。”太宰治终于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 他早已经把目光收回,专注地凝视着中原中也。几缕碎发垂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恰好掩盖住双眸和其中蕴含的情绪。 “如果你真正担心自己的同伴,就应该给他恰当的医疗恢复。”不二周助一针见血,“我们来找你并没有恶意,现在也不过是想要伸出援手,所有的医疗道具你都可以检验过再使用。” 太宰治依旧没有动静。 他上半身微微弓起,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中原中也后脖颈,指尖掩没在橘红色的发丝旁,维持着一个保护者的姿势。 神情隐没在阴影里,略微显出些许晦涩,让人无法捉摸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间被废弃过一次的医疗所空间十分宽敞,除了少许还能够使用的绷带之外,其他设备都已经长久放置而失去了使用功能。 零零散散用完的针筒和废弃的设备堆放在房间四周,落满灰尘的病床孤零零地占据着一个角落,上面的蓝色床单已然发黄发旧。 墙壁上有一个窗户,系统人为制造的光线从外面穿入,不偏不倚恰好打在房间中央的几个人身上,为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铺上了一层温暖的绒毛。 与此同时,却也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映照得无比清晰。 垂死的人类,缄默的守护者,废弃的医疗室。 尽管知道不合时宜,但幸村精市却忍不住有些手痒,想要把这幅画面搬上自己的速写本。 陈旧又厚重的故事感扑面而来。 这两个人之间,应该发生过很多事情吧。 “不需要。” 太宰治的声音响起,把幸村精市从沉浸中唤醒。 “可──” 紫罗兰色头发少年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他同样也没有注意到太宰治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系统提示音在废弃的医务室内响起,光滑的墙壁上反弹出些许回音。 【叮咚!】 【恭喜玩家太宰治,玩家中原中也成功通关新手关卡!分别获得1000积分!】 【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内兑换道具或者升级个人技能】 【开启系统商城中……】 一块别人都看不见的蓝色屏幕出现在了太宰治面前,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交易项目。他直接把屏幕关闭,甚至没有多给上面五彩缤纷的东西一个眼神。 【玩家太宰治在通关过程中个人推进关卡进度超过50%,推进支线任务进度超过50%,获得本关卡MVP称号,额外获得一次道具抽取机会。】 【玩家中原中也在通关过程中个人推进关卡进度超过30%,推进支线任务进度超过40%,在关卡通关贡献中排名第二,额外获得系统发放的神秘奖励一份】 【检测到玩家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第一次通关新手任务,系统将会发放新手大礼包,帮助玩家们更好地融入闯关世界!你们迈出了万里征程的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缤纷多彩的各种闯关任务等待着你们~】 【正在开启天赋技能中……】 【恭喜玩家太宰治获得天赋技能“人间失格”,具体使用效果请自行探索】 【恭喜玩家中原中也获得天赋技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具体使用效果请自行探索】 【玩家的天赋技能可通过系统商城内购买或交易提升,每一阶段的天赋技能强度和威力都将更上一个等级!请玩家们努力通关赚取积分,更有威力的天赋技能能够大大提升玩家的生存率哦~】 系统抛出了明晃晃的诱惑。 【检测到该新手关卡难度等级提升为A级,玩家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获得的积分将会翻倍】 【检测到关卡存活率不足10%,最终通关玩家只有三人,玩家中原中也和玩家太宰治分别获得称号“十力挑一”“孤寡终身”!】 【称号即时佩戴】 立刻,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头顶出现了两行大字。 太宰治头上的是“孤寡终身”,用荧光粉组成的Q版字体无比醒目,看上去颇为可爱──如果忽略内容的话。 中原中也头上的“十里挑一”倒是正常许多,普通的宋体字加上正常的黑色,看上去终于有几分奖励性称号的滋味。 “噗嗤。” 不二周助在看到太宰治头顶上空的时候,实在没有控制住自己,笑出了声音来。 他顶着太宰治投射过来的死亡视线,并没有发怵,只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只是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系统这报复的心理简直明晃晃的,连隐藏都不愿意再隐藏一下,就差把“诅咒太宰治这辈子孤寡单身”几个大字印在空气中了。 太宰治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本来就不佳的脸色看上去更为糟糕了,阴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就在众人都以为奖励已经播报完毕的时候,系统再次发出声音。 【叮咚!经系统检测,由于玩家太宰治和玩家中原中也所进行的一些违规操作,此前通关的关卡已经被严重损毁,被迫关闭!】 【在损毁过程,玩家太宰治通过不恰当的推理动摇了关卡空间的稳定性;玩家中原中也通过不恰当的武力手段彻底将空间崩坏,行为极其恶劣!】 【每一个闯关关卡都属于系统的私人财产,玩家此行为相当于擅自破坏系统财产,在闯关世界中极为不被提倡。】 【下面对两位玩家作出处罚──】 【经过系统计算,两位玩家一共得赔偿20,000积分来弥补系统的损失。由于玩家们的积分总和并未达到此数目,所以系统将在强制收走玩家现有积分的基础上,为玩家免费开通“负债”模块。】 【玩家状态更新……】 【玩家太宰治负债:9900积分】 【玩家中原中也负债:9900积分】 【负债模块开启后,玩家每一次通关所获得的积分将被自动收缴填补债务。与此同时,每天将会有一个百分点的债务利息,利息会在一天结束后自动结算入负债总积分额内!】 【请玩家们努力闯关,尽快把债务还清!】 幸村精市:“……” 不二周助:“……” 太宰治:“……” 中原中也发出一声呻吟,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双眼,脑袋里尖锐的刺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钝化入意识的背景:“……什么玩意儿?!” 仅仅是头痛了一会儿,怎么突然自己就欠下了大几千积分的债务?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系统还有债务模块。”幸村精市也是微微有些震惊,但依旧十分有礼貌地做出回答,“也没有听到另外任何人说过这个板块……” 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闯关世界的系统,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报复这两个人而特意开发出一整个模块吧?! 如果是任何其他人,幸村精市都会认为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未免荒谬。可若将对象放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这条念头居然多出了几分真实可信性。 “中也还有不舒服吗?”太宰治看上去并不在乎自己欠了多少钱,也不在意所有的通关积分还没捂热就被收走。 他带了些许阴郁的眼神立刻就消失不见,之前的沉默不言也仿佛从未发生。此时的太宰治脸上满是关切地询问着中原中也的状态。 他看上去很担心中原中也的身体。 可之前又拒绝了自己向他提供的治疗道具。 幸村精市察觉到了些许行为上的矛盾,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泡。 “我还没那么脆弱。” 中原中也从太宰治怀中直起身子,背部脊梁挺直的那一刻轻轻倒抽一口冷气。太宰治立刻就伸出自己的手扶住中原中也的腰部,稳定着他。 “我没事。” 中原中也重复了一遍,挣脱开太宰治虚虚围绕了自己一圈的怀抱。 太宰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放下原本搭在对方身上的手时,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 “接下来我们去干什么?”中原中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让思维更加清晰。一直以来没有聚焦的冰蓝色眼眸终于凝聚锐利,“这里是中转站?” “没错,这里是闯关游戏的中转站。”幸村精市开口回答,“所有通关游戏的玩家一开始都会被送到这里来,可以算得上是闯关游戏中的大型交通枢纽。” 他和不二周助都常年带笑,一看面相就让人忍不住信赖。哪怕后来发现了少年温柔外表下切开的黑芝麻,也让人无法真正提起厌恶心。 听到解答,中原中也的目光终于放在了这两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身上。 “你们是谁?”他挑起半边眉毛,却并非真正对着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抛出这句问题。 他问的是太宰治。 “两位很有意思的少年。”太宰治心有灵犀,在幸村和不二中的任何一个人开口之前就回答,“放心,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 听到太宰治说出的这一句话,中原中也微微有些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 他对着两位明显比自己小上几岁的运动系少年露出一个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礼貌。 身体里的钝痛也逐渐消散。中原中也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听到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才终于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这一次的恢复是不是比以前都快了许多? 他忍不住在心里纳闷。 要知道平时开一次污浊,他好说歹说也得在床上起码躺上半天才有精力继续办事。当然,如果太宰治在他的房间里,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哪怕是身体报废,他也会从床上爬起来和对方打成一团,然后两个人都鼻青脸肿地各自生着闷气。 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环境,目光在墙角边堆放在一起的废弃医疗用品上扫过,中原中也挑眉询问:“这不是真正中转站的模样吧?” “当然不是。”幸村精市自发地接过替中原中也介绍的活,对此太宰治只是沉默着并未发表任何言论。 他先是对着中原中也科普了一下目前闯关游戏们的玩家都是多么狂热地追寻着两人的踪迹,并且着重描述登出口发生的事情,然后才接着回答中原中也的问题。 “这里是一个很久以前就废弃的医疗场所。要知道现在整个闯关游戏的玩家都想要找到你们两个,从某种程度来说,这里的确是目前来说安全指数位列第二的地方。” “那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中原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紫罗兰色头发少年话语中的关键词,一针见血地询问。 幸村精市身边的栗发少年开口回答:“当然是自己的居住空间。” “居住空间就是每个玩家独有的一片空间,里面的装修和布局都由玩家自己决定,并且其他玩家在没有空间主人邀请的情况下无法踏足该空间。”幸村精市解释道。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性质,使得居住空间在闯关游戏中就是每一个玩家独有的安全屋。只要进了居住空间,任何人都无法来找你的麻烦。” 中原中也对着太宰治质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们还呆在这里?”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中原中也做了个鬼脸,又耸了耸肩膀。 中原中也:“……” “喂!你这个──”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在即将揍上去的前一秒停顿,在心里做了一个深呼吸。 幸村精市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直到他们消停才悠悠开口:“可能因为,开通居住空间需要大量的积分?” 中原中也:“……” “哦,对了。”似乎是想到什么,幸村精市一脸纯良地再次补充,“我是不是忘记提醒你了。” “这个中转站也并非是可以随意停留居住。新玩家会免费拥有半天的时间额度,超过12个小时后,在中转站内度过的每半个小时都需要收费0.05积分。” “虽然说收费的额度并不是很高,足以让大部分新人都撑上三两天。但是你们……” 他的目光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身上扫了一圈,分明还是那副表情,却凭空让人感觉出了些许怜悯。 中原中也:“……” 他想到了自己-9900积分的账户。 “如果。”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那是每一个开局就发现自己面对地狱难度的人会露出的神情,“如果没有了时间……” 幸村精市:“那就只能去下一个闯关世界里了。” 中原中也有些艰难,一点一点把目光挪回太宰治身上:“再告诉我一遍,我之前昏迷了多久?” “11个小时。”太宰治回答地风轻云淡,“如果算上现在中也花费的时间的话,差不多11个半小时左右。” 中原中也:“……” 奖励全部被扣光,倒欠系统近10000点积分,生存呼吸都需要花费积分,很快就得继续进入闯关世界。 退休后进入闯关游戏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被资本压榨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努力撸了一章大肥章! 接下来要搬迁了,三次元会超级忙碌,估计未来一段时间都只有周末才能保证更新量……(对手指) 会努力在周末多更一些的! 工作日只能见缝插针地码字,不定期掉落更新了orz 好想快进到下一个副本啊 感谢在2023-08-22 18:05:44~2023-08-24 02:1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心月、若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尔瓦在逃小娇妻卢卡 52瓶;兰卿 23瓶;薄荷飞飞兔 22瓶;衣依铱、席勒 20瓶;47043186 15瓶;卿酒 14瓶;不知道取什么名的我决 11瓶;现在萌、念一、楚辞、青盖子、顾森衍 10瓶;甜桑 6瓶;森之水、茶桔梗、晚澄 5瓶;关氿 2瓶;LittleFox、55255511、盛夏、栗子、咸鱼、学生党伤不起啊、52741511、天心月、扎冲十三味、星?、岁穗、水云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1.5.3 “好吧。”中原中也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接受自己欠债人的身份以及残酷的现实,“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立刻进入下一个关卡,对吗?” “毕竟只剩下了二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幸村精市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但中原中也偏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怜悯和新奇。 “每次进入关卡都需要去指定地点登入,考虑到外面那么多玩家都像疯了一样在找你们……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会立刻动身前往指定地点。” 中原中也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心中一动。 “需要去指定地点才能进入关卡的话……” 他有些好奇地询问:“如果超过免费的休息时间依然没有抵达指定地点,也没有更多积分去购买在中转站的停留时间,那么会发生什么?” “直接抹杀。” 幸村精市抿起了唇,这四个干脆利落的字是他身边的不二周助开口回答的。 这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少年此刻脸上收敛了微笑,看上去异常严肃:“请务必记住自己在中转站和居住空间里能够待着的时间。每一批新来的玩家都有一小半都是好不容易存活过了新手关卡后,紧绷的心弦一放松,就把进入下一个关卡的时间给忘了,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对于闯关游戏来说,能够拉进来的人是源源不断的,因此无论死掉多少批玩家它都不会在意。” “普通玩家的性命在这个闯关游戏里,比一根稻草还要不值得。” “既然我们的生命不重要的话,那么它反复提醒我们努力闯关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中原中也指出矛盾点。 “为了排行榜。”幸村精市的表情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暗沉,还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隐忍,“只有上了排行榜的玩家,才能算得上是拥有片刻呼吸权。” “系统现在一切复杂的关卡、苛刻的闯关条件和限制严格的休息时间,都是为了像筛选沙粒一样,用层层网兜把最有潜力的一批玩家选出来,然后指望着他们进入排行榜内。” “当然,进入排行榜应该也是所有在闯关游戏内的玩家从心底渴望发生的事情。” 中原中也:“明白了。”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排行榜这个新出现的名词。 虽然他初来乍到不太明白闯关游戏里的很多事情和规则,但仅仅是从幸村精市的描述中,这一切就给了他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样的做法,简直就像是在养蛊。 “走吧,我带你们去进入关卡的指定点。”似乎是不愿再讨论更多这个相关的事情,幸村精市转移了话题,“反正时间也不多了。” 中原中也没有动静,直到太宰治站起身跟着两人,这才也迈开步伐。 “外面那些玩家怎么办?”中原中也跟着两位少年的脚步,自然而然落在太宰治身后半步的位置,那种时刻警戒着太宰治周围的习惯性雷达再次冒了出来。 他扫视了一圈依旧破败的废弃房间,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隐蔽出口,下意识地询问。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拉了一把赭色头发的青年的胳膊,让对方和自己来到了一条线上肩并肩。 中原中也微微一愣,脚步跟着太宰治的动作多往前迈了半步,停在舌尖上的另一个问题就这么被重新咽了回去。 他并没有拒绝和反抗。 “他们啊。”幸村精市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并没有显露出来,尽职尽责地维系着自己的带路人身份。 “他们应该没有任何人会料到你们这么快就要进入下一个闯关游戏。”不二周助冒出话头,“毕竟看你们闯关时那轰轰烈烈的架势,任何人都不会质疑你们得到了很多积分,估计现在十有八九还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寻找你们的踪迹呢。” “但他们应该清楚系统并不会让我们那么安稳对吧?”中原中也诧异地挑眉,表示自己的不解,“毕竟我们可是毁掉了一整个关卡,系统怎么可能会让我们美滋滋地拿着积分度日。” “这就是问题关键所在了。”幸村精市耸了耸肩膀,“尽管我们都知道系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大部分中低层玩家依旧没有这个觉悟。” “他们固执地认为这就像是普通打游戏那样,只要按照系统给出的任务一个个完成,就能理所当然获得奖励。在他们眼中,系统是完全公平的存在。” 说到这里,幸村精市的嘴角几乎可以形成一抹冷笑,声音音量也降低到微不可查的程度:“……太天真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自然是听到了这一句毫不留情的评价,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跟在幸村精市身后。 有些时候,并不是你想唤醒就能唤醒他人的意识,自欺欺人的人永远无法被叫醒。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伟大,而有些人卑劣不堪。 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明显已经在闯关游戏内待了很久,对于中转站一些已经废弃或很少有人来的小道都十分熟悉,两个人带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小弄堂里穿梭,居然丝毫没有一丝对路线是否正确的怀疑。 态度熟稔又从容。 走到一半,不二周助甚至还有心情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两人开玩笑:“你们俩这么一股脑跟着我们,就不怕被我们带去拐卖掉吗?” “要知道这个闯关游戏内有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包括一个人的肝脏和心肺。” 中原中也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太宰治发出了一声冷笑。 “行。”遇到这两个丝毫不懂什么叫做玩笑的人,不二周助表示投降,“知道你们两个实力强大,但基本的戒心还是要有的吧……” “我们到了。”幸村精市的脚步猛然停住,打断了其他三个人之间的对话。 “这里看上去……也不像是进入关卡的入口啊?”中原中也看着面前人流如织的店铺,发出了疑问。 “难道你们打算就这么直接进入闯关游戏内吗?” “什……什么意思?” 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一人一个,推着半是抗拒半是疑惑的两个人进了那家店铺,“要知道你们两个人现在可是在这一块出了名的。虽然说现在还仅仅只有大屏幕前的那些玩家知道你们俩干了什么事情,但信不信24小时之后,整个闯关游戏里50%的人都会知道你们俩的名字,并且会抓住任何一次机会想方设法从你们嘴巴里撬出一切信息。” “所以──?”中原中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就算所有玩家都来找自己又怎么样?中原中也有自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落入那种境地。 “你这一头耀眼的赭发太标志性了。”店铺内部比外部更加热闹,幸村精市熟练地招呼了一声店内的伙计,一边转过头对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作出评价。 “还有你这一身绷带,别人一眼就能把你们两个人认出来。等进了游戏之后,这些都会成为你们通关途中的障碍。” “可是──” 没等中原中也开口反驳,紫罗兰色头发的少年就以不容置啄的力道把他按进一把宽大的椅子内。 “相信我。”他露出不容质疑的过来人表情,“就算你有绝对的武力自信,可关卡内系统能够玩的花样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一旦发现你们的身份,其他玩家甚至可以不和你们发生交集就破坏掉你们的通关任务。” “这些标志性的身份特征都需要被改掉,而且是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越快越好。” 中原中也的背部触碰到柔软的椅背,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要说的话都已经被幸村精市不留痕迹地堵了回来。 “那这里这么多人,会不会有暴露的风险……”他最后挣扎了一下。 “放心。这间铺子是一位排行榜位次极高的老玩家开的。”幸村精市露出一个微笑,可现在的中原中也再也不会真正认为他单纯友善了。 这位白切黑的少年用最理智最轻松的话语,轻快地将中原中也可以逃离的最后一条缝隙堵住:“这里所有的店员都是那位玩家雇佣的npc,签订的保密条约都是公开可以查看的,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信息泄漏的情况。” “包括这些人来人往的玩家。”他对着周围热闹吵嚷的环境挥了挥手。 “你们难道以为这些都是真实的玩家吗?” 中原中也:“……” 他身边座位里是一位烫着长长红色大波浪卷发的女性,正指着自己的指甲对着店员抱怨些什么。 因为店铺内过于喧闹,所以中原中也其实并不是很能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女子脸上的愤怒不似作假,店员也做足了耐心的姿态。 “这……对我来说挺逼真的啊。”他试探性开口。 束着发带的少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你用手去触碰一下她看。” 这个举动就有些失礼了。 中原中也看着那位怒气冲冲的女士,犹豫了半天也没敢下手,太宰治一把拉开他的目光,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就像是穿透豆腐那样轻易,黑发青年的五指穿过了美丽女性的肩膀,指尖从另一端伸出来一截。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女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那般,连表情都不带一丝变化。依旧热火朝天地和服务员吵着架,抱怨自己美甲不符合预期。 就像是……根本就没有生命一样。 中原中也为自己脑中冒出的这个想法而打了一个寒颤,可现实向他证明的确是如此。 “这里的人都不是活人。”不二周助恰当地向他揭开真相,“全部都是店主花钱购入的全息模拟投影。” “好像说这是为了降低顾客们的心理戒备,顺便给顾客们展示更为真实的服务效果。” “当然,在我看来,这更有可能是店主为了掩盖自己开的店铺生意不佳,门前无人停留的现状。所以自己给自己购买的氛围组。”幸村精市朝着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眼中露出些许调笑。 中原中也:“……啊这。” 有些过于真实了啊,这个理由。 “所以才会在偏僻小巷子中央突然出现一家生意火冒的店铺。”他在心中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些许疑惑,“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们之前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幸村精市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眸暗沉了下去。不二周助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好友,替他开口回答道。 “在很多偏僻的地方都有过停留,所以对闯关游戏中转站这一带都比较熟悉。” 具体是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能够让两位少年对废弃的医疗室、隐蔽的小巷子、偏僻的易容伪装铺子如此之熟悉,中原中也不用问就心知肚明。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绝对没有问题,而且目前你们很需要伪装一下自己。”幸村精市一锤定音,转头对着身边的店员吩咐,“给他们来一点微调。” 不顾中原中也的抗议,以及太宰治“你们别动我的绷带!”的不满声,两名托尼老师上前。 他们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手劲却如铁一般大,一边按住两个人一边从身后掏出一大包装备。 …… 十分钟后。 四个人从店铺的人流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在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身边,是两位样貌截然不同的青年。 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纤细,赭色的长发扎成一只高马尾,零星散落的发丝柔软洒落在眉眼和肩膀周围。眼眸尽管是冰蓝色的,却暗沉深邃,好似藏着许多秘密。 她穿着朋克服装,从黑色牛仔外套到黑色裤子都打满了破破烂烂的洞,还有各种金属的链条穿插垂下,仅仅一只手腕上就戴满了五六串非主流的手链,各种小装饰几乎覆盖了所有的皮肤。 露出的颈部缠着一条chocker,黑色坚硬皮革下面覆盖着层层绷带,上面也都画满了各种奇怪的图案。 看上去就是那种典型的非主流不良少女。 在她身边,是一位矮了她半个头的黑发少女。 她身材娇小,眼眸是柔软的鸢色,眼神却时不时闪过半分凌厉。 身上披着一件茶色的风衣,似乎是有些不习惯长风衣的拖尾,少女行走间都有些不自然。米色的长裤凸显出她的两条大长腿,大腿往上包裹着瘦削腰线的是一件黑色马甲,平添几分干练与禁欲。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金丝眼镜,镜链长长垂下绕至耳后,弯出柔软的弧度,随着走路步伐而微微在肌肤前晃动。 整个人呈现出的是柔软与严谨的矛盾混合体。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个人,组成了奇异又亮眼的组合——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这几天都太忙碌了orz 昨晚开会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回去还要洗衣服,所以最后一些字拖到今天早上才写完,让大家久等了orz 接下来应该持续会这么忙,因为新环境适应和融入让我手忙脚乱(呜呜呜),这篇文大概就是周更了,等我安顿下来空闲的时候可能会多写点,但这几个月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更新频率了orz !!!这篇文肯定不会坑!!! 毕竟构思了三年的脑洞,之前因为不满意也重写了很多章节,这篇文可以算得上是我超级认真做了规划的,也花费了很多心血!无论是cp还是剧情都非常喜爱!绝对不会半途丢掉!!! 最后亲亲所有喜爱我笔下双黑的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8-24 02:11:44~2023-08-28 13:1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 14瓶;晓星辰 12瓶;明月青玑、闵清河 10瓶;不觉寒 6瓶;裂开了、梅心、源源鳢、47043186 5瓶;半槐 2瓶;52741511、岁穗、栗子、55255511、银秋、璃夜(riya)、天心月、游戏人间、Snow、68852110、tuitui、小小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1.5.4 “我们……必须得穿成这个样子吗?” 中原中也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风衣宽大的下摆让习惯于穿着西装三件套的他有些难以适从。 平时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经过特殊定制,不仅贴身而且有很高的柔韧性,方便与他在任何情况都能够最大程度发挥自己体术水平,大幅度的动作不会被衣物所牵扯。 可店里员工为他挑选的风衣完全就是将时尚与伪装放在第一位。别说能不能承受他打斗时的各种体术要求,单单是和现在一样普通地行走,中原中也就能感受到米色布料在自己腿部周围飘动打转。 单片眼镜的金丝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垂下,触碰到肩膀上又因为重力而滑落。 最终在突起锁骨的两个小凹陷处停留,汇聚成一汪金色的闪光。 对面的太宰治伸出戴满了奇形怪状戒指的手,替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中原中也将细长的链子从锁骨窝里拿出,冰蓝色的眼眼睛微不可查地暗沉了些许。 中原中也还在拉扯自己身上的米色风衣,只觉得一丝凉意划过。 等到他抬头看过去时,太宰治已经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中原中也:“?” 面对身旁身材娇小的“少女”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太宰治非常淡定,面不改色道:“刚才有点脏东西,现在已经帮你弄掉了。” 是这样吗? 中原中也直觉上有些奇怪。 太宰治用自己曾经眼睛眸色直直地望着他,分明是同样的冰蓝色,却和中原中也每天早晨照着镜子时倒映出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同样的冰蓝色放在中原中也身上,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天空,透彻又冰凉。 那么转移到太宰治眼眸中,呈现的就是广阔海洋的感觉。 在那些远离海岸的深海区,有风暴和漩涡蕴藏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难以抵达底部的深度让那双眼睛显露出不可捉摸的晦暗深蓝,里面似乎隐藏着许多不可见人的秘密。 中原中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眼眸的颜色还可以变成这种样子,有些新奇地盯着研究了一会儿,又为太宰治眼底的晦暗而心中微微缩紧。 太宰治却仿佛没事人那样,继续反问中原中也:“中也怎么这样一直盯着我看?” 中原中也晃了晃脑袋,把直觉里那点不对劲塞到心底,掩饰般转过头:“……没什么。” 闻言,太宰治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往前大跨出两步,到中原中也面前摆出一个造型。 “中也你的品味倒是一如既往的差呢。”他转了一圈手指上的骷髅头戒指,把满是破洞的朋克衣服往上面拉了拉,露出一节同样缠满绷带的瘦削腰线。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原本白色的绷带上面也同样画满了各种各样红黑色的鬼画符。无论是狂放抽象的图案,还是没有一个人看得懂的文字,都彰显了挑选这套图案的人有些一言难尽的审美。 中原中也:“……” “也没有那么难看吧……”他有点不确定地道。 店铺里的npc给他们规划了易容方案。本来一开始只需要两个人都穿上女装,把骨骼和面容微微调整一下,再把一些显著的特征改掉就差不多了。 毕竟大部分追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身后,想要找他们压榨信息的玩家,都根本没有见过两个人真正的模样。 只不过是遵照那些一开始就站在屏幕前,观看过中原中也他们通关的那些玩家说出来的信息罢了。人的记忆本来就短暂,更何况没有人会去特意记下一个他们认为注定会失败的关卡内的玩家的具体长相。 唯一残留在脑海内的,大概也只剩下两个人身上那些最显著的特征。 比如说太宰治从头到脚缠着的绷带,比如说中原中也十分独特的发色和眸色,再比如说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以及各自所擅长的东西。 所以当时幸村精市他们是打算改掉这些特征,或者干脆直接变装为女性。 虽然无法保证让所有人都猜不出来,但至少从第一印象上来说,两位女子居然是闯关游戏中最赫赫有名的男性新人,这一点是大家一瞬间所不会考虑到的思维盲区。 然而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构想得很好,可到真正实施的时候,却出了一些小问题。 一方面,太宰治死活不肯把自己的绷带给摘下来,中原中也也不是很乐意改变自己天生而来的发色和瞳色。 另一方面,被带去挑选符合心意的伪装时,两个人所挑选的服装都有那么一点点小问题。 怎么说呢……从品味上来看,就能完全看出两个人分别是什么性格。别人没有猜到两个人女装的事实还好,如果不小心被猜到,稍稍有心之人轻而易举就能够把玩家和服装对上。 中原中也挑选了一套典型不良分子所穿的超级前卫的朋克衣服,而太宰治则不知为何,一眼选中了一件米色风衣。 虽然熟知两个人性格的人都清楚,中原中也其实堪称**中的清流,不仅认真负责,而且平日里待人接物也十分有耐心的那种,除了青年时期之外和狂野的朋克服装根本搭不上边。 太宰治则可以说是整个人都浸泡在了黑暗里,在从港口**大楼顶部一跃而下前,他的名号甚至可以让道上的人不敢宣之于口。甚至死亡后也无人敢肆意评价,可以说风评和温柔的米色风衣根本不匹配。 然而闯关世界中的玩家并不清楚这些。他们单单从两人一个智力担当,一个武力担当的角色中,就很容易脑补出关于两个人性格喜好的刻板印象。 也就是说尽管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挑选了不那么符合他们性格的衣服,却弄巧成拙,恰好变成了容易暴露身份的破绽。 偏偏这两个人都还没有自己的品味不太对劲的自觉。 在幸村精市指出问题,并且要求他们两个人改变伪装后,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固执地不肯让步,并且对店铺里的npc为他们挑选的方案搭配万分嫌弃。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究竟是谁的品味出了问题啊喂! 最终四个人只得选取一个折中方案──让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相互交换两人挑选出的服装。 尽管嫌弃,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勉强达成一致。他们对于穿上彼此挑选的衣服虽然也很嫌弃,但至少处于勉勉强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捏住鼻子可以忍受。 “总好过穿上npc那糟糕的审美服装吧?!” 当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幸村精市&不二周助:“……”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 “记得以后要把欠我们的钱还给我们哦。”幸村精市一边给两个人领路,一边把纸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由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一穷二白,而且还倒欠了闯关世界一大笔钱,所以他们两个作伪装的费用自然来自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的友情赞助。 一开始看到店铺递给他们的账单时,中原中也被上面数字后面的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他有些不可置信。 “贵是应该的。”幸村精市对这个价格明显已经十分熟悉,熟练地掏钱买单,操作个人系统界面的同时科普道,“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虽然这家店铺的确位置很偏僻,但他们的服务确实一流。在这里做的易容一般都是永久性的。除非你自己想去掉,否则没有人能够使用道具或天赋技能看穿你们的伪装。” “比如说你们现在的身形,经过微调之后,你们现在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以女性的骨架和身躯行走。无论多么熟悉不同性别姿态的专家也无法看出你们和女性之间的差别。” “还有你们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中原中也的脸忍不住变得有些红。 经过一番黑科技操作之后,他的声音变成了温柔好听的女生,而太宰治的则是高冷的御姐音。 其实他是想要两个人的声音交换一下的,但是很明显那样就不匹配他们的外表伪装,所以也就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可就算接受了事实,也难免会在太宰治开口说话的时候恍神。 太宰治倒是对于这一切都接受良好。虽然也作出过一些抗议,但对他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新奇而有意思的体验。 就连两个人负债金额的大幅度增加,也没能让他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 这么想来,当初收到系统倒扣积分惩罚的时候,鸢色眼眸的青年也是这么神情平淡。 不知道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甚至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怀念。 怀念? 太宰治什么时候对于欠债赊账如此轻车熟路了…… 中原中也微微抿起嘴唇,脑海中有疑惑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被四个人目前身处的并不安全环境拉回思绪。 店铺是在荒僻无人的小巷子里没错,但关卡登入点却并不是。 那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玩家都混迹其中。 虽说没有关卡登出点的玩家多,但胜在都还没经历过关卡内的折磨。甚至很多为了关卡特意对五官进行过提升,躯体和神经都敏锐得不可思议。 改变了服装和性别后,他们固然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中转站的大街上而不被发现,但能不着痕迹地通过登入点才算成功。 “我们可以挑选进入的关卡内容吗?”有着黑色碎发的“少女”微微侧过头,鸢色的眼眸锁定在幸村精市身上。 分明是很平常的一个问题,但幸村精市却奇异地察觉到了一股割裂感。 外表和内里的灵魂错位,却又在某个纬度上呈现出摄人心魄的一致性。 “可以的吧。”他定了定神,回答。 “一般来说在登入进游戏的时候,系统会提供游戏内容模块供玩家们选择。在大方向上有三个板块──其中两个你们想必已经清楚,是智力模块和武力模块。” “那么第三个板块呢?综合类?”中原中也试探性猜测。 “不是。”不二周助摇头否认,“在闯关世界内没有所谓的综合副本。无论什么关卡,都存在着通关需求上的侧重点,也就会被分门别类到两者之一。” 如果这样,就说明…… “第三类关卡内容和智力与武力都没有任何关系。”中原中也忍不住心中一惊,挑眉低喃出自己的想法。 “是运气类副本。” 不二周助微微颔首,确认了中原中也的推测。 “这类副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也没有任何通关的方法。玩家一切存活点都要靠自己的运气来决定生死。如果运气不好的玩家,任他实力再强再妖孽,也极有可能在第一个检测点就轻易丧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运气类副本是所有玩家最不想碰到的一种。因为一旦进入,能不能活着出来就全靠老天爷了。” “原来如此。”中原中也也意识到了其中凶险,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玩家能选择的只有第一类和第二类副本,也就是智力型与武力型中挑选其一。至于运气类副本,是否进入也全靠系统抽取筛选,不过被选中的概率真的很低。” “一般来说同一个时间段只会存在一个运气类副本,只要你们登入的时候还有玩家在通关运气类关卡,那么你们就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那我们能够查询到究竟有没有运气类关卡正在进行吗?” “当然可以啊。”不二周助语气轻松,“中转站内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一切正在进行的关卡都会以窗口的形式在屏幕上进行直播,供玩家们观看学习。” “唯一的困难就是,要从几千百个小窗口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一个,会比较费时间。” “等等,直播?!”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脑子自动挑选出关键词,顿时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对啊,难道中也现在才知道吗?”一直都安静地有些反常的太宰治这时候开口,用有些过于浮夸的惊讶表情看向中原中也。 “难道中也从来都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其他玩家会知道我们两个的长相吗?毕竟虽然我们两个和毁灭掉关卡的信息可以从系统播报中得知,但系统却并不会告诉其他玩家我们的具体样貌。” “所以肯定有一种媒介连接起了关卡内外两侧。考虑到瞬时性和消息的灵通性,也就只有直播这一种可能了。” 说到最后,身材高挑的美女挑起半边眉毛:“啊啦啦啦,中也不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吧?!” “亏我还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拖着失去意识的中也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安全屋!”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于撒娇抱怨的表情,“结果到头来中也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嘛。” “我──” 他当然是知道的。 太宰治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抛弃的人。 虽然黑发首领看上去是两个人之中更为绝情冷漠的一个,对中原中也动不动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话语,两个人互飙的垃圾话都有好几十吨重。听上去无论是必须和中原中也做搭档,还是做上司下属,都非常不情愿。 可不管是从利益的角度,还是从生存的角度,太宰治其实都从来没有充分的离不开中原中也的理由。 甚至就连一开始进入港口**,为后来和中原中也成为搭档打下基础,也不过是因为他在中原中也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活着的可能性。 所以想去为没有意义的生命寻找一些活下去的理由。 有些时候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中原中也会忍不住仔细捋一捋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带着恍然的心情,发现其实只要太宰治想要离开,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牵绊住他。 从这个角度来想,或许太宰治那惊天一跃,也并非没有前兆。 可是现在失而复得,太宰治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中原中也内心里其实有许多谜团,和太宰治这个人相关的一切仿佛都笼罩上了一层迷雾。 太宰治这些年去干什么了?他到底在闯关世界里呆了多久?为什么现在又要突然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 太宰治是否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黑发青年又一个计划中的一环? 然而这些问题不重要,这些问题的答案也都不重要。 中原中也明白时间会揭露一切,而现在自己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努力享用这段时光。 毕竟── 只有永远不再相见的分别才是抛弃。 而他所经历的,不过是等待与重逢。 …… 四个人在接下来的路程上都没有说任何话语,任凭各种杂乱的思绪在彼此的脑袋中晃荡填充。 万幸的是,尽管经常有敏锐又探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甚至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他们一行人身上停留过不止一次。 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其他玩家看透他们两个的身份。 遵循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的建议,为了成功搭档组队进入同一个关卡而不是被分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站上关卡登入点的平台的那一刻,牵上了彼此的手。 温热的肌肤相触,有些干燥温暖的皮肤相互贴近那一瞬间,中原中也没忍住轻微蜷曲了一下手指。 被太宰治有力的十指抓住。 狂风在两个人周围从平地而起,那是空间转换时动荡时空产生的风暴,掀起了两个人的长发,让赭色和黑色的发丝拍打在脸上带来冰凉的刺痛。 视野消失之前,中原中也只有唯一一个想法残留在脑海中。 为什么,他没有听到关卡自由选择的选项?—— 作者有话说:来了! 可恶啊好想码字,可惜每天1点睡6点起的作息实在太阴间了orz勉强在七天内撸出一章! 接下来几天有好几场无聊的会议,码字时间应该会多一些~下一章就是下一个关卡啦!(激动地搓手手) 感谢在2023-08-28 13:16:17~2023-09-04 13:0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银秋、宰科生物、漠笑笑*^_^*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牙膏 66瓶;是书迷呢 30瓶;银秋、流依、闵清河、漠笑笑*^_^* 20瓶;冷月冥曦、白砂糖来一碗、摩拉克斯快还钱、47043186 10瓶;y 6瓶;辞职了,但还是得找个、裂开了、源源鳢 5瓶;停云、天使也無奈 4瓶;逍遥此间君子异 2瓶;不问归期、栗子、岁穗、55255511、璃夜(riya)、幻灭、半槐、学生党伤不起啊、放下(原名松甜甜)、咸鱼、一只小猫咪呀、空山松子落、音韵、天心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2.0 【在遥远的一片土地上,有一座神秘的都市。】 黑暗中一个平稳遥远的声音响起。 和上一关机械刻板的提示音不同,这次系统发出的声音更为低沉平稳,语调也更接近有血有肉的活人,几乎听不出差别。 它用低沉的柔和嗓音娓娓道来,说出的话语内容却和语调截然不同,形成一种怪异的强烈反差。 【常年被阴雾笼罩的都市里犯罪滋长,各方势力在此盘踞,冲突和暴力是这座城市的常客。鲜血染红过街道上每一块石头砖板,残肢断臂漂浮堆叠满缓缓流淌的河水。】 【小偷、强盗、怪物、小丑、疯子,充斥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外界的人们畏惧着这里,全世界都将这片城市抛弃──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一场不能放上台面的会议永久地决定了这座城市的命运,它和它的一切都被抛入就连阳光都无法普照触及的黑暗深渊,成为世界背面无人知晓的污点、黑渍、耻辱。】 【人们称呼这里为──雾都】 【然而隐藏在城市表面肮脏污秽之下的,是更为深涩隐晦的地下世界。他们是整座城市秩序的维持者,同时也是城市秩序最大的破坏者。】 【普通居民没有人知道他们,或者说仅仅是在虚无缥缈的口耳相传中有着失真的听闻,化作都市传说与谣言般的存在,成为本就混乱生活中没有精力去深究的一层底色。】 【因为那是比黑暗还黑的存在,比隐晦还晦涩的组织。】 【城市畏惧他们,又顺从他们。】 【人们无知他们,却一辈子生活于他们的阴影之下。】 说道这里系统平稳的语气突然激昂,用上了咏叹调。声音抑扬顿挫,带出几分神秘感。 【亲爱的闯关者啊,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旅人。你们为何不远万里来到此片污秽之地,又为何毫无预兆闯入这片黑暗森林?】 【当群星归位,世界倒转,你们还会存在吗?】 留下这最后意味深长的话语后,是空白的死寂的三秒,仿佛在敲响玩家们的丧钟。 等到再此开口,系统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以往的机械。 【恭喜玩家中原中也,玩家太宰治登入关卡游戏“雾都旧事”!】 【注意!本关卡为“深度融入体验模式”,关卡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在此模式下,不存在最低存活玩家限度保障。】 【假使玩家们全军覆灭,那么本关卡将不会和其他模式关卡一样随机抽取一个玩家复活。整个关卡将会在玩家全部丧失生命特征后关闭重启,招募新的一批玩家。】 中原中也暗暗记下最低存活玩家限度保障这个名称,心中若有所思。 原来关卡居然还有存活率保障。 之前因为直播窗口以及系统欠债的原因,他和太宰治两个人几乎没有在中转站待上多久。再加上中原中也一开始登出的时候就因为在关卡内开了污浊抽空精力而昏迷不醒,醒来后也一直忙着伪装自己,行色匆匆,没有任何探索提问的时间。 所以说虽然他也通关过一个关卡,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是新手,可也没有什么经验。 但对于闯关世界的很多规则和常识,中原中也都毫不知情。 无论是五花八门的游戏模式还是各种术语,这些概念全是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的。 【本次关卡拥有最长通关时间限定。在为期5天的时限内如果玩家们没有成功通关,那么将归类于通关失败的情况处理!所有关卡内剩余玩家全部抹杀!】 【关卡内容载入中……】 【直播系统正在开启中……】 【系统商城正在探索本关卡内最受欢迎的前五样商品……】 【检测完毕!】 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中原中也眼前出现一块蓝色的面板。 半透明光幕从上到下展示出五样商品,每个都配有精美的图案。商品名称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爆”字和大红色的火苗,像极了网上商城促销时的模样。 这种感觉其实相当奇妙。 因为中原中也清楚自己还没有完全载入关卡内,现在处于总转站和关卡之间的夹缝空间。 他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五感就像是浸泡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没有任何知觉和信号接收。 系统的光幕与其说是出现在他的眼前,倒不如说是直接连接进入大脑的感官中枢,从神经元的突触越过接收器,进行知觉上的嵌入。 中原中也不是用眼睛在看,但他能清晰地明白光幕的模样和上面的内容。 他也无法抬起手去触摸,但中原中也不知为何打心底清楚仅凭自己的意念就能去操控面板。 这是现实生活中不曾有过的体验。 他仅仅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光幕,内心产生一丝好奇的情绪,所有信息就如同潮水般被自动灌输入脑海中。 【本关卡系统商店最受欢迎的五大商品: 第一:格斗战斗技能·初级(所需积分2000点,每一批玩家中销量超过80%) 第二:侦探推理技能·初级(所需积分2500点,每一批玩家中销量超过75%) 第三:口口口口技能·初级(所需积分5000点,每一批玩家中销量超过40%) 第四:………… ……………】 中原中也所有注意力都被排行第三的技能所吸引。 技能名称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方框,就和现实生活中涉及到屏蔽词那样。 可是为什么会屏蔽得这么彻底呢? 他忍不住打心底疑惑。 而且这件商品价格也比上面两个技能高出两倍不止,在玩家中的销量也有一个明显的大幅度下滑,却依旧稳稳占据销量第三。 系统的读取反应速度快到令人害怕,几乎是在中原中也脑海中冒出问题的那一瞬间,机械的解答音就在意识中响起。 【应玩家疑惑,本系统将进行如下阐释:】 【首先,该技能名称被读取可能导致一定程度的精神污染,将会对玩家进入关卡空间时的精神状态稳定度产生波动负面影响。 本关卡空间较为特殊,若玩家精神状态数值下降到一定界限以下,会导致无法登入关卡或者关卡内状态减损的后果,严重情况下玩家甚至无法活着度过关卡空间入口障壁。】 【其次,该技能仅对部分种类玩家开放,或当玩家等级达到一定程度以上才有可能接触。 检测到玩家中原中也目前只通过一个关卡,属于新人范畴。您并没有限权阅读本技能相关信息。】 【基于以上两个理由,系统自动使用屏蔽模块,与此技能相关的一切都不会展露给玩家。这是为了玩家的身心安全所考虑。】 随着脑海中的困惑消失,系统的解释也自动关闭结束。 听完后中原中也若有所思。 该技能销量下滑极有可能不是由于价格过高,或者玩家认为关卡内不会使用这两个大众原因。 结合着系统的一大番解释,倒更像是大部分玩家们和中原中也一样没有足够限权,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用处类型,又不敢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投入大笔积分购买造成的。 【请问玩家是否购买如上技能?】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备注:每个关卡进入前都能从系统商城内购买可能需要的技能和装备道具。正式进入游戏后,为了保证部分关卡的公平性,系统会按照玩家等级对其能打开的商城区块进行限制。 基于玩家还未使用过系统商城进行购物,本关卡的难度系数又相对复杂,建议玩家先行使用负债模块增加债务,贷款购物,以保证在关卡内的生存力与竞争力。】 中原中也没有急着给出回答,而是在脑海中继续给予提问。 他现在购买只能挑选这五样销量最高的商品吗?还是说可以打开系统商城,对所有提供的商品进行购入? 【正常玩家都可以打开商城进行购买所有产品,除了特定关卡会有的禁用名单。在禁用名单内所有商品都无法购买。】 【本关卡有一个禁用技能:演绎表演技能·所有等级,该技能不在可购入名单内。 此外一些世界观不相符合的技能虽然不会被排除在外,但其价格会进行相关微调上升,来保证关卡内的秩序和平衡公平性。 譬如现代世界关卡中很难购入修仙相关技能,古代原始社会关卡中难以购入高科技相关产品和技能。 当然,玩家自身所拥有的天赋技能并不在此范围内,和系统商城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也就是说购物的商品范畴并不局限于这五种销量最高的推荐商品,那么自己现在能挑选观看系统商城内的物品吗? 中原中也尝试呼唤系统打开商城。 然而和之前一切操作都得心应手的感觉不同,这次他的意念就像是被一堵墙挡住,无形的屏障阻止了他的操作。 【注意!警告!】 【检测到玩家中原中也有大笔债务未归还。】 【玩家目前欠债款数:-9900积分(包含利息) 玩家目前归还债务数额:100积分 玩家目前积分余额:0积分】 【由于玩家亏欠系统大笔债务,当前在系统内的信用额度极低,被系统自动判定为“高风险即将贷款玩家”。 在玩家成功归还亏欠系统债务的50%及以上之前,暂时关闭玩家进入关卡后查看系统商城的限权,并对玩家贷款购买金额做出一定限制。】 【希望玩家尽快通关更多关卡,赚取积分补上债务,提升系统内的信用值!】 中原中也:“……” 虽然他本身就没有贷款购物的意愿,但是系统这一大段话语再次提醒了他一遍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悲惨现实。 中原中也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用意念关闭了系统购物面板。 蓝色的透明光幕闪了闪,冒出一句提示。 【!本关卡属于特殊关卡,进入前玩家购入恰当的道具和技能可以显著提高生存概率!】 【请问玩家是否确定关闭商城?】 中原中也丝毫不为所动,把提示和商品界面一起关闭。 【玩家确认不进行购买。】 【登入关卡中……】 系统最后吐出这两句话语,一切便都安静了下来。 或许的确如系统所说的那般,即将进入的关卡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空间。 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洗衣机,在空间之间的夹缝中翻来覆去,仿若正在穿挤过毛细血管壁的细胞,意识被压缩成一团又拉长搓扁。 最终陷入一片黑暗中。 …… 【当前游戏载入人数:7/7,玩家全部就位完毕】 【特殊关卡“雾都旧事”正式开始】 【当前主线任务:存活过接下来的24小时,并且不被发现!】 当中原中也再次悠悠转醒,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是咕噜咕噜的车辙声。 随着五感逐渐从混沌麻木中苏醒,中原中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某个不知名的交通工具上,身体随着路面的凹凸不平而左右摇晃。 他尝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脚,却发现它们被牢牢束缚住,无法动弹。 眼前一片漆黑,一块密不透光的黑布紧紧蒙住他的双眼,扎实的布料在后脑勺处勒紧。 紧贴着面颊的是冰凉的地板。中原中也的皮肤因为一定时间的摩擦与挤压而失去了部分知觉,感受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凉彻骨髓。 他以一个侧躺着的姿势,被装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交通工具容器里,被运往不知名的地方。 说实话,在听完了观察简介后,这样的开局并没有为中原中也带来多少意外的情绪。 哪怕是在现实中,他也早已对这样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出过多种设想和预案。只不过对象往往不是自己,而是某位黑发首领。 强大的腰腹核心力量让他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中原中也尝试着用力撑开绑住手腕的束缚,但或许是关卡内绑住他的人使用了特殊材质,并不像绳索那样能够被轻易拉断。 在缓缓摸索了几分钟后,中原中也发现捆住他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开口打结的地方,无法根据巧劲解开。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啦哒”一声,中原中也面不改色地用力一拉自己的右手拇指,强制性地让它脱臼。 随后又用右手剩下的四根手指,对着左手拇指如法炮制。 因为角度的别扭,他的额角略微冒出些许虚汗,但脸上连块肌肉都没有动弹,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含糊。 快、准、狠。 在两个拇指都脱臼后,令中原中也庆幸的是他手上绑着的东西并不会自动缩紧,他仅仅只是一拉一抽,两只手便都获得了自由。 又是“咔哒”两声,两只拇指便都归位。 双手解放了之后,剩下的便容易了许多。 中原中也首先也松开了自己的双脚上的束缚,然后费了些功夫把绑在头上的黑色布条解开。 双眼并没有因为重获光明而产生短暂的炫目。他所身处的环境本身就昏暗而没有什么光线,眼眸很快就适应并聚焦。 中原中也环视一圈周围,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一个狭窄的小车厢。车厢内四四方方,除了自己之外就只剩下堆在四周车壁角落乱七八糟的杂物。 从老旧的收音机,到破破烂烂的纸张,什么都有。 但活着的生命体只有他一个。 ……没有太宰治。 中原中也的大脑短暂地慌张了一瞬间,不清楚太宰治是不是和自己在登录游戏的过程中分开了,被传输进了另外一个关卡。 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理智否决。 一方面他相信告诉他们如何组队进入关卡的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所提供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中原中也确信在进入关卡之时,他一直牢牢抓住太宰治的手。 不曾松开。 大脑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推测太宰治应该是去了关卡内的另外一个地方。 这个关卡比较特殊,进来的时候系统就没有播报让他们集合的提示音,而是直接告诉他们七位玩家都已就位,让他们直接开始游戏。 现在看来,应该他们七个人都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境遇开启关卡旅程。随着关卡推进在后面才有可能相遇。 中原中也一边缓慢活动自己略微有些充血的手脚,注意着不要发出动静,以免引来把自己束缚在这里的人。 一边寻找着可以从这间密闭车厢离开的途径。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车厢顶部,那里有一个充当天窗的开口,虽然现在被封死,但要想撬开应该不难。 中原中也从身边的杂物中找到一根表面充满坑坑洼洼腐蚀的铁棍,拿在手上掂了掂,确定自己的手臂已经彻底恢复过来后,小心翼翼地对着天窗的边缘撬了下去。 这本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他所要注意的仅仅是不要发出过大的动静引来注意。 然而当铁棍碰到天窗的边缘时,中原中也整个人突然从胃里翻滚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大脑就像触电一样,感受到了清晰的错位和扭曲感。 不对。 一切都不对劲。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验证了他的预感。 【叮咚!检测到玩家中原中也试图使用“撬棍”技能】 【当前玩家“撬棍”技能点:60点】 【.r1d100撬棍60】 【进行撬棍检定,结果是:1d100=99,大失败!】 中原中也手中的撬棍一歪,哐当一声插。入了身边的墙壁中,把半个车厢顶部击碎。 “哐当!” 碎木屑和浓浓的灰尘落下,落在猝不及防没能躲开的中原中也身上,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变得灰扑扑的,险些让他开口呛了出来。 整个车厢都因为突然受到的巨力撞击而漂移侧歪了一瞬间,然后紧急刹车,停在了半路。 可这些都并不是最重要的。 在车厢前方的不远处,有咒骂声和脚步声传来,朝着中原中也所在的地方靠近。 他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迷迷糊糊像个小傻瓜一样犯错了,然后就被骂了QAQ 小天使们千万要早睡早休息啊QAQ 感谢在2023-09-04 13:01:20~2023-09-11 13:2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金纵买相如赋 30瓶;银秋、中原中也 10瓶;y 8瓶;Feather、我一定是欧皇!!!! 5瓶;天心月 2瓶;Snow、39979546、咸鱼、岁穗、栗子、璃夜(riya)、梦、许衍逢、元气少女韩铁柱、一只小猫咪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2.1 “当啷。” 铁质的棍子从天花板的大洞上滑落,掉在车厢底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像是一个休止符,预兆着不详的未来。 怎么办? 中原中也的目光下意识地挪到了原本被他挣脱开束缚的地方,又被理智控制着收回。 且不论那他无法辨别出材质的束缚该如何被自己不动声色地安装回原位,就算是他成功伪装出依旧昏迷不醒的模样,车厢顶端破开的大洞以及孤零零掉在地上的撬棍都把这里发生了什么明晃晃地彰显在所有人面前。 低调与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是不可能的了。 中原中也从来不是那种会犹豫纠结的人。 既然已经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力,而且往这边赶来的这批人极有可能就是把自己这个身份捆。绑起来的罪魁祸首。 那么自己便没有畏畏缩缩的道理。 车厢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也越来越急促。 有好几个人粗旷而杂乱的谈话声隐约拉近,声音中满满都是戒备与狐疑,其中不乏情绪激动者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中原中也毫不怀疑一旦他们发现了自己已经脱离控制,将会很乐意朝着自己攻击把自己置于死地,不带一丝留手与犹豫。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直接冲出去硬干。 毕竟若要比较武力值这个东西,中原中也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这还是在他生长于横滨这片动荡之地的情况之下──更何况区区几个游戏中的npc。 可是…… 对着车厢底部的脚尖停顿了半秒,根植在内心的本能终究还是敌不过三年来的理智束缚。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转而不动声色地将身形藏进车厢角落里堆着的杂物后面。 他的动作快速又敏捷,就像是矫健的猎豹,很快就融入在了黑暗的阴影中。 恰到好处的卡时,半秒不多半秒不少。几乎就在车厢的阴影翻滚为平静的那一瞬间,木制的车厢后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位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人。 本应该能凸显身材的黑色西装穿在这三个人身上,硬生生诞生出一种快要被小屋挤破的拥挤感,中原中也几乎可以看见被崩开的纽扣和落下的线头。 “开玩笑的吧……” 他没忍住挑了挑眉。 这种程度的肌肉,就算是对于一个从小就浸泡在**里世界里的人来说,看起来也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 如同小山一般一块又一块的肌肉堆叠在这三个人身上,把西服撑出肉眼可见的痕迹,甚至就连肥大的手背上都能看到肌肉的痕迹。 不是锻炼良好的优美线条,而是那种催熟一般带着些许畸形的分量色块。 三个人尽管身上穿着西装,但手上的动作却和西装这种文质彬彬的东西搭不上一点关系。 他们一眼就发现了车厢中间被挣脱开,孤零零堆叠在地上的束缚带,顿时一连串难以描述的脏话争先恐后地从他们嘴里吐出。 借着车厢外以及从破掉车厢顶部进入的光线,中原中也依稀可以分辨出三个人脸上毫不遮掩的怒火。 三个人都非常统一地剃了光头,光秃秃的脑门在光线下反光灼目。 其中一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右边眉梢上端穿过眼睛和鼻梁,一直蔓延到左颚下沿。原本右眼应该在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骷髅,颇为可怖。 他眉眼间透着一股匪劲,凶狠冰凉,开口时语气中是满满的狠戾:“该死的,你们不是说绑得人连动弹都做不到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不可能逃跑?!” 在他右侧的另一位光头少了半只左耳朵,为自己辩解时洪亮的大嗓门让他听上去和吵架没有区别。 “我怎么知道啊!明明之前看的时候人就是昏迷着的!我们也确实双手双脚绑着呢!” 他不满极了,又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双浓眉皱得死紧:“而且我们可是特意用了那个特殊的绳子,除非对方身上带了刀片之类可以破坏绳子的物品,否则那种绳子不可能有两端,也就不可能被挣脱。” “可现在你也看到了──”男子朝着地上那一滩绳子粗野地挥挥手,“绳子根本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鬼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是啊。”最后一位男子也终于开了口,他是三个大汉中惟一一个肉眼看上去外表没有任何伤缺的人,只不过一开口就暴露了嗓音。 就像是声带被扯出来又装回去一圈过,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带着些许尖利的刺。几乎就像是尖锐的刀片刮蹭过柏油马路一样,听得人浑身寒毛倒竖,极其不舒服。 很显然并不止中原中也是这个想法,另外两位男子在同伴开口的那刻也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嗓子坏掉的那人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了也完全不在乎,继续若无其事地嘶嘶出声:“我们平时干这种事可用不到这样的绳子,对方这么一个普通人,我可不相信能够直接挣脱我们的控制,说不定有什么其他人在帮……” “够了!”第一位开口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我们三个一直守在外面,如果真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帮手,让人难道还能够瞬移不成?” “你可别太荒谬了。” 呵斥完了同伴,他又眼神阴郁地开口:“现在的事实就是我们把雇主要的人给弄丢了,这么大的篓子一出,上面要是追究下来,我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暗沉的眼神环视了一圈车厢。 目光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扭曲着爬过成陈旧车厢的角角落落,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堆木箱子上。 中原中也听到“雇主”两个字,在心底悄悄把光头说的话记下。他心中一紧,意识到这是他的身份在这场游戏中的背景终于露出一角。 他会被打昏绑起来,放入车厢像货物一样被运输,都是因为背后有一个雇主下了这个指令。 对方为什么要绑走他?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纠纷或者瓜葛?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还未等他处理这份信息,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了他所处在的地方。 ……要被发现了。 中原中也的躲藏本来就十分粗糙,是临时起意的想法,自然也就不会隐蔽到哪里去。 从打开的车厢后门有光线透入,在地板上头射下光头大汉长长的影子,一路蔓延到废弃堆起的箱子边上并逐渐靠近。 只要对方稍微往后面瞅上那么一眼,中原中也就无处遁形。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中原中也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一方面清楚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情,另一方面只是感叹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果然还是并非躲躲藏藏的那块料。 他一向信奉有什么事情即时解决,最好是能够直接用拳头解决。很多时候并非他没有谋略和忍耐力,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情憋在心里让他难受。 能痛痛快快就痛快解决。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骨节活动起来发出微不可察的“咔哒”声。 他微微弯下腰,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这是他进入战斗前的准备状态。 就在光头大汉越来越靠近,中原中也整个人蓄势待发之时,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的系统音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是活泼可爱的娃娃音,却为此刻箭在弦上阴沉紧张的氛围带来了一丝怪诞的喜剧感。 【叮咚!检测到玩家中原中也正在使用“隐匿”技能】 【当前玩家“隐匿”技能点:30】 【.r1d100隐匿30】 【进行隐匿检定,结果是:1d100=29,成功】 原本要往箱子后面张望的光头大汉突然脚步一顿,就像是突然患上了900度近视的眼珠子一样,视野变得模模糊糊。 可他本人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努力向着角落里那一片黑漆漆的马赛克研究了一下。 男子空荡荡的右眼眶窟篓直直地对准中原中也,黑色的洞距离中原中也的眼镜不到10厘米距离,里面透露出惊心动魄的惊悚感。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毛骨悚然,起上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然而中原中也只是淡定地直视前方,回望着对方。两个人之间就像是展开一场较量,而中原中也未曾退后。 事实上,和表面表现出来的内敛沉稳不同,中原中也整个人的内心都有些微微震颤。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忐忑之类的情绪,而是面对猜想逐渐被验证的激动。 无论是进入关卡时并没有给出的关卡类型选择,还是系统一直以来不断暗示这一关是“特殊的”,亦或者是出了问题的逃生之路和莫名其妙每次行动都要进行的检定,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而现在,就是验证这份猜想的最后一步。 中原中也眼睛眨也不眨,几乎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近在咫尺面容狰狞的男子。 整一片车厢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有那么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安静笼罩住了所有人。 下一秒,光头大汉亲自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家伙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直起身子,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说道。 明明中原中也就站在他的身前十几公分的地方,可他却仿佛突然得了失明症一般,选择性地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心中推测的最后一片齿轮咬合。中原中也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呼吸都有些颤抖。 果然啊…… 这个关卡内,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实力或者逻辑,而是一切都仰仗着检定时系统骰子投出的点数。 准确点来说,一切都取决于运气。 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所有玩家过去曾经的那些优势都被无限拉平甚至于抹去,玩家们进入关卡之前所拥有的能力强弱,仅仅只是提供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安全的点数区域罢了。 但点数区域的改变仅仅只改变了每一次安全的概率大小。 而中原中也清楚地知道,当一个人运气不好时,哪怕是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坏事也会降临。 就像是墨菲定律,坏事总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发生,不管概率多么小。 完全仰仗运气来发挥自己的能力值,足以让任何一位玩家心惊胆战。因为没有人能够100%打包票,笃定自己的运气每一次都能和上次一样好。 也没有人能够完全肯定,在真正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自己的运气能够在那里支撑住不掉链子。 就像是一开始中原中也想要逃生的时候,一个简单的失败就让他不仅出逃失败,而且还引来了绑匪的注意力。 可同样,就在他即将被绑匪发现的时候,也是一次简单的骰子投掷让他以几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存活。 中原中也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关卡在未来通关的过程中会有多么鸡飞狗跳了。 而且这个所谓的“运气类关卡”,完全不能够在内心深究。 就像是通过抽签来决定哪个人去死一样,将玩家们是否能活下去的权力交付与儿戏一般的骰子投掷,而非真枪实弹拼抢积攒下来的本领。 一整个关卡都透露着一种将生死放在游戏盘上的荒诞怪异感,颠倒而错乱。 现在中原中也仅仅只是经历过“撬棍”和“隐匿”两个简单的检定,虽然也有招惹来光头们的祸事,但总体来说没有陷入什么不可控制的境地。 可如果这个检定针对一些更加抽象,也更加重要的技能呢? 比如……他的体术。 再比如……太宰治策无遗算的筹划能力。 内心在触及到太宰治的那一刻,就不可避免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和太宰治虽然是一起进入关卡,但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分开。中原中也不清楚太宰治究竟去了哪里,更不清楚对方现在究竟有没有遇到没法脱身的麻烦。 尽管理智告诉中原中也,太宰治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没有后路的绝境。可感性的那一小部分依旧无可控制地产生了焦虑和担忧。 酸酸涩涩一起往上涌,翻滚的浓烈情绪冲刷身体。 中原中也把这种感情归结于过去。 他当了太久太宰治的最高干部和贴身保镖,于是不可避免地,思维在考虑问题时会不自觉地偏向于太宰治的角度。 就像是大脑后台已经被深深根植了一个程序,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下意识地开始分析事情会不会对太宰治的安全造成危险。 特别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中原中也总是会忍不住去反思回想,是否有什么措施能够让他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 在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时,如果他能够察觉到太宰治隐藏在不断工作行为下的异常,注意到原来对方其实早已心含死志…… 他强制着收回自己弥散的思绪。 这是一种不好的惯性。 中原中也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自己早就不需要拥有这些过度的思虑。这么多年过去,也是时候从过去的坑里走出来了。 就像是察觉到了他内心所想,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咚!请玩家中原中也注意!】 【本次游戏借鉴了人类社会“跑团”游戏的部分内容,在进行技能点检定的同时,并不会去挑选一些较为抽象的概念】 【譬如玩家所拥有的“体术”技能,是一种具象的能力,使用前会被要求进行检定】 【而至于玩家所担心的“谋略”并不会被放入需要检定的技能点范畴内!请玩家安心游戏,不要因为一些无端的猜想而消极游戏!】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 片刻停顿后,它最终还是再次开口。 ──【请玩家中原中也注意!请更不要因为一些私人情感而消极游戏!】 中原中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说出这句话时系统的声音不似之前一样冰冷机械毫无感情。 而是莫名地…… 带上了一丝嫌弃?——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呜官逼同死了…… 这章写到12点也没写完orz先放一半上来,剩下的明天或后天会写完的! 感谢在2023-09-11 13:21:15~2023-09-23 00:0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绷带與帽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久別 33瓶;shape 20瓶;闵清河 15瓶;我们是命运的… 10瓶;天使也無奈 6瓶;桃枝气泡 5瓶;彩虹七色 4瓶;栗子、今小霞、放下(原名松甜甜) 2瓶;55255511、哒宰举刀微笑~、一只小猫咪呀、y、半槐、咸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2.2 一定是错觉吧? 系统这样的存在,可以称得上是每一次游戏中玩家行动的一杆标尺,有机器构成的无生命体的闯关游戏的帮凶,怎么可能会在播报的时候透露出“嫌弃”这样的情绪。 中原中也在心中一边想着,一边也不忘系统说出这句话其实是个警告。 ──不要因为私人感情而消极游戏。 所以说这场游戏还有一个特殊的判定。“消极游戏”这个状态中原中也在之前第一场游戏中可从未听到过。 这个状态让系统连续发出了两声警告,想必如果持续一段时间,那么肯定会有一些非常严重的惩罚。 更何况每一次系统都会强调“请玩家努力闯关”,“消极游戏”这四个字,一听就是和闯关游戏一直努力强调的要努力通关的品格背道而驰。 而且仅仅根据他发了会儿呆,走了会儿神就给予他警告这一点来看,“消极游戏”的判定方法很有可能就是当玩家的思维没有绕着游戏关卡的内容运转,而是跑到了其他不搭边的地方去,然后就会被警告。 尽管不是第一天的猜测,系统既然能够在人的脑海中出现并发出播报声,那么肯定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读取玩家脑中的思绪。 可现在却是这一点被真正放到台面上来。 之前通关“消失的亚特兰大”之时,所有剧情进度和主线任务进度的推进,都要在玩家把发现的线索和推理出来的结论说出口之后,系统才会进行播报和判定。 虽然有些时候系统给出解释也是读取了中原中也内心的提问后才发声,但中原中也一直抱有着一种侥幸心理。 有可能系统仅仅是能够获取玩家内心关于关卡相关的疑惑。就像是人工智能,只能进入自己有权限进入的地方,而非无处不入。 所以虽然一直以来有所猜疑,可中原中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支持系统能够进入自己脑海中并读取其中所有的想法,难免会在心底深处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侥幸想法。 刚才系统的那句话,以及现在中原中也的思绪一回到关卡相关的方向就停止播报的警告,却是完完全全打碎了他内心所有的侥幸。 一切想法和思维,都会在系统面前无所遁形。 中原中也轻轻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自己大脑内思维的奔腾蔓延。 可是思想这种东西,又怎么会是想要阻止就能阻止的呢? ……他脑海中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脉络,甚至于所有复杂矛盾乱麻一团的情感,一直以来都被一整个闯关游戏的系统所监控。 克制已久的恶心感终于冲破机体的束缚,强烈的反胃感就像是汹涌而来的潮水,在身体里面翻江倒海,冲刷着中原中也的五脏六腑。 然后如同黏腻恶心的触手,一路沿着喉管蔓延而上,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中原中也把从喉咙深处涌起的干呕声硬生生吞回去,那股恶心感却越发强烈,甚至于带上了些许眩晕难受。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并不知晓自己的眼底浮现出一片深色的红。 那是随着恶心感伴随而来的强烈厌恶与痛恨,在中原中也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烧进了他的每一根血管,在身体中纵横驰骋。 监控。 窥伺。 毫无隐私。 这些词语无论是哪一个拎出来,都会让中原中也把妄图实施这些行为的人抛上高空再直直坠落,让他们后悔于甚至诞生来到这个世界上。 ……当然,这些年来想要这么干的人落到中原中也手中多半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就连某位黑头发的混蛋都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无法幸免。 可是**上的监控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却除,而精神上的监控却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而且就算发现了思维上每时每刻都在被监控,也无法对此做出任何措施。 那一刻身体上因为思绪的剧烈动荡而产生的强烈生理反应,让中原中也内脏都开始扭曲。 他一只手扶住额角,掩盖住自己脸上无可控制出现的晦涩神情。 可是思维的蔓延却并非那么容易控制。 ……好想把这个恶心的系统连带着闯关游戏一起毁掉。 毁灭欲在中原中也心中升腾而起,又强行压下。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表情终于被控制住。 在这个期间,系统在他脑内一直没有出声,也不知道这突然消失的存在感是否是因为检测到了中原中也几秒钟前脑海中冰冷无情的念头。 中原中也姑且将系统是否会将他的想法上报抛到脑后,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车厢内另外三位绑匪。 绑匪之间的交谈还在继续,完全没有发现他们高谈阔论的对象半秒钟前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爆发出过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们现在去追吗?”没有耳朵的那位绑匪询问,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很显然弄丢了雇主所交代的对象这件事让他内心惶惶。 体现于外在表现就是越来越仓促焦躁的语气:“这可是难得的一笔大生意,只不过是要求我们把活着的某个人绑过去就行了,报酬也是一等一的丰厚。比起我们之前干的那些勾当,这个活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 “可明明是那么好的差事,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说到这里,光头大汉的焦虑终于掩盖不住,他几乎是神经质地在车厢内反复踱着步。 他的声音语速飞快,喃喃低语:“现在定金都已经揣进兜里了,却把雇主要的对象给搞丢了。且不说我们这笔钱肯定得打水漂,单单是那位人……” “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惹得起的。” 大汉打了一个寒颤,面露恐惧之色。 看来想要绑架自己的那位雇主,身份在这个关卡内并不简单。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听着,将从这些绑匪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丝不落地收集起来。 他极有耐心地蹲在掩体后面,分明是极为令人难受的姿势,中原中也却连一丝肌肉都不曾动过,只是敏锐地竖起耳朵捕捉着车厢内另外三个人的对话。 那位大汉似乎是越来越急躁,像是陷入某种魔怔,有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清晰可见。口中却是依旧止不住地碎碎念着。 “明明之前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那个人根本就没什么名气,只是因为七年前的一件事而被一部分人所注意到,可按道理说这份关注也应该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身上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不被任何人所关注,甚至就连社会关系也是平平淡淡如同一张白纸,找不出一个稍微亲密一点的人。” “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来救她!但是凭她自身的能力怎么说也不可能在我们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不见。” “这样的一个普通人,我们明明就已经用了足够高的规格来对待她。不仅用了特殊材质的绳索,灌下超过正常剂量两倍的迷。药,而且我们还难得一见的三个人一起出动。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会出岔子呢?” 听到这段话,中原中也没忍住眼睛一亮。 终于等到了关于自己这个身份的线索。 就从男子单方面的讲述来看。自己这个身份似乎在七年前经历过某些事情,在当年引发过小范围的轰动,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 很有可能那个所谓的幕后雇主就是七年前这件事情相关的人。 这也和关卡的名称“雾都旧事”贴合了起来。 而根据描述,他目前这个身份的社会关系都极为冷漠,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向来就算是性格略微有些转变也不会被什么人关注到。所以这样一来中原中也应该也就不用去费过多心思探寻自己的人际关系了。 在载入关卡之时,中原中也早已经把系统在关卡之前的提示语刻在心中,每一字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就包括最重要的主线任务。 【当前主线任务:存活过接下来的24小时,并且不被发现!】 存活24小时很好理解,说明只要活下去就行了。 但是“不被发现”这后半句话,却是很容易被人们所忽视。 因为这句话具有一定的歧义。 不被发现,究竟是指什么不被发现呢? 是玩家不要被关卡内的某种终极boss或者npc发现,还是玩家这一层身份不要被暴露给原身体的社会关系网络,不要让和原身亲密的人发现他们所认识的人壳子底下换了个芯? 无论是哪种理解方式都十分有道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中原中也决定在弄清楚自己这个身份具体的性格以及人际关系之前,不要做一些轻举妄动有可能暴露的事情。 如果绑匪说的是真的,那么原身十分干净的社会关系无疑是给予了中原中也极大的自由度,也让他的任务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只不过这些只是绑匪的一面之词,事实究竟怎样,还需要中原中也自己对关卡做出进一步的探索。 脑海中思绪万千,可在现实世界却只是过了一眨眼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厌倦了失去一只耳朵大汉的念念叨叨,另外一位绑匪猛地大喝一声:“够了!”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其他两个绑匪都转过头去盯住站在他们中间的人。或许是那位绑匪气场太强,另外两人不断念叨的嘴和来回踱步的脚倒是非常听话地都停了下来。 “弄丢了就是弄丢了,就算你们再想不明白,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失去一只眼睛的光头扯着嗓子大喝:“与其在这里像娘们一样叽叽歪歪,倒不如想想我们三兄弟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知道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要是出了点事情,我们三个人都吃不了好果子。” 说到这里,他恶狠狠地砸了一下车厢墙壁:“该死!” 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不用看清便知道面颊早已是一片因为愤怒而燃烧起来的通红。 看来这一位也并没有和他嘴上说的那样洒脱,中原中也这个身份的失踪确实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同时这也证实了中原中也之前的猜想。 想要找到自己的那个人,身份确实非常不一般。 只是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那么为何非要采用雇佣外人的形式把自己绑过去呢? 要知道一般来说,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就越不会去外面雇用那种小混混或者雇佣兵。 除非对于他来说,中原中也这个身份的人其实并不重要。 可是看这三位绑匪的反应,弄丢了中原中也对他们来说似乎直接就代表着灭顶之灾,那位神秘的雇主很有可能会不惜财力物力去报复这三个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原中也在闯关游戏内的身份又十分重要。 越是深想越是觉得谜团重重。 中原中也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仅仅只是进入这个副本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已经开始感觉到特殊类副本的棘手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中原中也继续极有耐心地竖长了耳朵聆听车厢内的交谈。 只可惜三个绑匪似乎已经放弃了去寻找中原中也的可能性。 令中原中也十分惋惜的是,话题完全抛却了这一个方面,接下来几分钟内绑匪再没有透露出如何关于中原中也原身份的信息。 而是转移向了该如何不着痕迹脱身,在雇主发现任务出岔子之前溜之大吉。 就根据目前的谈话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预案。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之前对自己过于自信,现在出问题了呈现出一整个大写的不知所措。 有建议直接现在离开的,有建议先做一些路程上的伪装再逃跑的,计划七零八碎。 三位绑匪虽然是同伙,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实在没有那么牢不可破,更像是有福同当的塑料战友情,但一旦大难临头就立刻各自飞。 因此在商量的过程中也难免各自都带上了些许火气。加上各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好几次甚至都快吵起来,粗鄙的话语更是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 这会儿灾难还没降临,这三个人之间自己内杠就快闹翻了。 中原中也:“……” 他继续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确认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之后,收回自己竖起老长的耳朵。 轻轻活动了一下腕关节。 “系统,给我来一个体术检定。” 虽然拳头已经急不可耐了,但是中原中也依旧记得这是一个运气至上的关卡,冷静的在脑中cue了一声系统。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但在使用自己的能力之前先得知自己是否能够成功,总比使用到一半突然被宣判大失败要好。 破了一个大洞的车厢天花板就在眼前,包括被招惹来的这三位绑匪也还在一步之遥争吵,中原中也可不想要这么快就重蹈覆辙。 问出这句话的他,同时也带有试探意味。 他现在依旧不太了解这个关卡内所谓的“投骰子靠运气”运行的机制,目前看来是根据系统给出的玩家自身能力数值,以及当场投掷的骰子点数是否超过能力数值来判定。 可这里面包含着一个小小的漏洞。 那就是系统投骰子的时间点。 目前中原中也经历的这几次骰子投掷都是系统发现他要使用某项技能,自动进行投掷的。也就是说当系统投掷骰子时,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中原中也已经开始使用能力也就必须得承受最终骰出来的结果。 可是系统并没有说不可以在使用技能之前先进行骰子的投掷。 也就是说,假如中原中也先得知自己这一次使用能力是否会成功的结果,他就可以自主选择是否要使用这一次的能力。 一整个关卡的难度自然会大大降低。 可这么bug的一件事,在这个特殊关卡内近乎于将通关难度砍半。自然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无法被实现。 【叮咚!检测到玩家中原中也要求使用“体术”技能】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让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 这只不过是一个他很没有把握的猜想和猜想罢了,却没有想到系统居然真的能够在他进行技能使用之前,按他提出的要求来投掷骰子。 【当前玩家“体术”技能点:90】 【r1d100体术90】 【进行体术检定,结果是:1d100=91,失败】 中原中也:“……” 总共就10%的概率,居然还能让他这个能力被选中失败。 幸好之前他并没有要真正使用体术,否则现在很可能就要被系统强制着变成“体术弱鸡”,或者再次出现和撬棍那时候一样离谱又搞笑的场面。 中原中也暗暗庆幸。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下去,系统的提示音就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叮咚!检测到玩家中原中也并没有想要使用“体术”技能的意愿!】 【本次游戏骰子投掷和技能执行实施捆。绑制度,当玩家意愿和游戏认定相互违背之时,游戏的认定捆。绑制度优先级为最高级别,系统将会强制实行玩家进行鉴定的技能。】 【请各位玩家在进行检定前务必深思熟虑,不要抱着寻找捷径,或者钻小漏洞的恶劣想法对系统进行试探!】 中原中也面色一变。 分明他没有这个想法,但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中。 不知怎么回事,中原中也整个人微微一晃神,就从隐匿的地方往前踏出去了一步。 脱离了角落中的阴影与黑暗,站在了车厢内。 中原中也没忍住在心底暗骂:艹 从车厢内另外三个绑匪露出的表情来看,很明显,之前他通过检定的“隐匿”技能早已经失效。 现在的他站在车厢中,就如同一群白鹅中的一只长颈鹿一样显眼,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别说是一对三,就算一对一百中原中也也丝毫不犯怵,主打就是一个无所畏惧。 可现在的关键是,他的“体术”检定结果为失败。 眼看着另外三个绑匪眼中放出“飞上门来的馅饼不吃掉简直天理难容”的激动光芒,中原中也咬了咬牙。 不管怎样结果都已经出了,就凭借自己的体术水平,就算失败也不一定毫无反抗能力。 抱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他往前跨出一步。 中原中也用上帝发誓,一秒钟前还空空如也的车厢地板现在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弹珠,在中原中也脚底落地前的几毫秒内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鞋底板和光滑的弹珠接触,没有摩擦,十分丝滑。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有一股未知的力量让中原中也的身体重心往前挪动。 …… 要完。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一只脚稳稳固定在原地,另一只脚以相当的速度往前滑动时,他的身体只会呈现出一种姿势。 中原中也以一个标准的劈叉姿势,双腿笔直一前一后分开在身体两侧,大腿内部亲密毫无缝隙地贴住了车厢的地板。 隔着衣服布料传来冰冷的触感让他本就十分敏锐的感官再次哆嗦了一下。 只有脚尖微微碰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光头的腿腕,造成的唯一伤害大概就是弄脏了裤腿布料。 中原中也:“……” 三位绑匪:“……” 一时间车厢里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被这难以言喻的场面惊呆了。 完了。 中原中也再次在心中发出无声地呻。吟。 幸好太宰治不会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否则这十有八九会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黑料,会被太宰治从这一秒一直嘲讽到进入坟墓的那一刻。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的那种。 几位绑匪仅仅只是愣神了半秒钟就反应过来。 当他们意识到这位以一个漂亮的姿势,在他们面前劈叉的人正是丢失的任务对象之时,站在最前面那位绑匪首先往前迈出一步。 眼中满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喜悦,以及重新找到任务目标的贪婪。 ……接下来事情就走向了不可控制的方向。 车厢内的空气突然紧绷了起来。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近乎于微不可察的嗡鸣,钻入人的后脑,铺垫下了一层紧张的背景音。 当然,这个紧绷并不是单单指氛围,而是物理层面上的“紧绷”起来。 一根又一根极其纤细的金属丝网罗住一整个车厢,还没有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就猛然收紧。 像是可怜的被卷入蜘蛛网的猎物,三位绑匪甚至没有弄清楚究竟有哪里变得不一样,就被无形的丝线裹住,绞杀。 在脖颈和肩膀连接的地方传来极快的痛感,仅仅只是一瞬间。 那位即将靠近中原中也的光头大概是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脸上露出微微疑惑的神情,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脖子根部。 仅仅一下。 整齐的断裂面无比光滑,脑袋就像是瞬移一样从肩膀上面滑落,在肩膀脖颈连接的地方留下一个完美的平面。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绑匪后知后觉的尖叫涌现一半,就因为气管上下分离,从血管中流出来的血堵满喉咙口而没了后续。 三个绑匪就像是被复制粘贴一样,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和反应。三只光秃秃的脖根接二连三喷涌而出血液,形成了三个小小的红色喷泉。 光滑的脑袋滚落在地上,连着转动好几圈才在中原中也面前停下,三个人的面孔恰好都朝上,直直对准中原中也。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除了张开定格在尖叫那一瞬间的嘴巴外,他们脸上依旧维持着迷茫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连瞳孔内后知后觉的恐惧也才刚刚浮上水面。 可想而知,那隐匿在空气中无形的杀器是有多么锋利,背后的凶手动作又是多么快速。 “啪嗒。” 是脚步落在车厢地板上的声音。 清脆分明的声音在接触到地板上逐渐蔓延开来大片大片血泊的时候被模糊了些许,每一次走动间的鞋子的落地声拉出些许黏腻。 中原中也抬眼望去。 那是一位高个子男人,身上穿着只有黑白两色的衣服,躯体挺拔。 尽管刚刚在弹指间就夺取了三条生命,可他的嘴角上依旧挂着清爽的笑容,就好像仅仅只是伸手擦了一下桌上的灰尘,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空气中布下天罗地网的死神镰刀沾上鲜血之后终于显出形状,原来是细长而尖利的钢质丝线,因为过于纤细而在空气中近乎隐形。被男子轻松收缩折叠放入上衣的口袋内。 “参杂了碳钢的钢琴线,锋利无比哦。” 似乎是察觉到了中原中也凝固住并且开始微微颤抖的视线,男子低下头,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并不属于开玩笑的话语内容。 “虽然距离我理想中的品质还差了一些,不过在这个地方也并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从功能上来看,它们能够像是切蛋糕一样。” 男子做了一个水果刀切过蛋糕的动作,笑眯眯道。 “轻而易举就割开血管。” 他的声音清朗又好听,里面带着些许不合时宜的活泼清爽。 然而这个声音落入中原中也的耳朵,却让他如坠深海,仿佛存在一层无形的水膜让什么都听得不真切。 中原中也有些恍惚,只有潜意识在心底做出下意识的判断。 这位是…… 本早就该死去的,钢琴家—— 作者有话说:构想了很久旗会的出场方式 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感谢在2023-09-23 00:03:42~2023-10-01 00: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砂糖来一碗 22瓶;Petrus、流依、彩虹七色 10瓶;天使也無奈 6瓶;番茄气水 5瓶;y 4瓶;炒西红柿和鸡蛋 3瓶;风华莲心 2瓶;天心月、半槐、咸鱼、放下(原名松甜甜)、55255511、打分:—3、随波逐流的一条咸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2.3 恍惚之间,分不清楚是大脑制造的幻觉还是视网膜自欺欺人的映射。 中原中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钢琴家的场面。 ……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中原中也坐在黑色的轿车内,前方的司机尽职尽责默默开着车,线条流利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车辆在拥挤的车流中划过漂亮的弧线。 散落在中原中也身边的后座上,是好几份特殊墨水印刷出来的文件。 这些无论落到警方手中还是地下世界里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样释放出无穷无尽灾难血腥的机密文件,如今就像是几张普普通通的白纸一样,被青年肆意地挥手放在身边。 无论是任何一个外人在场,恐怕目光都会忍不住被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吸引而去。 可面容依旧带着些许青涩的青年却只是将整个背靠在车后座上,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赭色的半长发扎成半个小啾啾,有些许凌乱的发丝从脸颊右侧露出来,散落在眉眼周围。 前方穿着一整套黑色服装的司机没有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刚上任数个月的上司。 虽然闭着眼睛,姿势也很放松,但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知情的人会小瞧这位才16岁的青年。 换个说法,所有对这位青年有过任何不满情绪或者挑衅过他的人,都在他上任后的一天内乖乖闭上了嘴巴。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尽管刚刚来到港口**甚至不到半年,但对方已经博取了最顶头上司大boss的信任,非常漂亮的完成了几个小任务后就被分到了管理掌控地下宝石流通渠道的岗位上。 这个晋升速度,堪比火箭飞天。 就算组织内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中原中也是一个异能者,还是一位相当强大的异能者,对于一个还未满十七的少年来说,这样的速度也有点过于逆天了。 组织里一开始也有许多窃窃私语和不满的声音,但是中原中也上任第一天就用雷霆手段把一批在海上被抢走的货物夺了回来。 又在遇到一个当面挑衅他的蠢蛋时,亲身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力水平。 那些如同杂草般飞窜的流言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毕竟黑暗世界就是这么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年龄和阅历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都会被无限缩小淡化。 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中原中也在这个岗位上居然干得挺不错。 不仅将之前那些略微有些浮动的人心都死死压了回去,更是让外部觊觎的目光通通收回,还凭借着拳头为港口**谋取到了许多不错的合同利润分配。 而直到那些流言蜚语褪去,一部分身处中原中也周边的人才慢慢发现,青年包裹在令人恐惧的武力下面,如同拂去灰尘的钻石那般逐渐呈现出来的人格上的熠熠光彩。 至少就他担任中原中也司机的这一个多月来,还没听见中原中也发过任何脾气。和之前一些动不动肆意斥责他人的中层相比,孰优孰劣一眼分明。 司机表面一言不发沉默地开着车,实则内心思绪不着边际地漫游。 正在他脑中飞过各种念头之时,坐在后座上的赭发青年睁开了阖上的双眼,冰蓝色的眼眸在后视镜中直直撞上司机的视线。 司机吓了一跳,方向盘险些脱手。 立刻挺直了腰板收回思绪,将大脑完全清空,直视着前方认真开车。 中原中也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虽然表面上他似乎闭着眼睛在小憩,但从诞生意识起就被刻入骨髓中的危机意识,让他永远不会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放纵自己的意识进行睡眠这样危险的活动。 只不过司机的目光过于明显灼热,连忽视都无法做到,才让他睁开眼去给予对方一个淡淡的警告。 中原中也再度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已经完成的任务。 他把港口一带躲在阴影里吸血的几只小老鼠抓了出来,通过他们找到了野。生走私党最大的一个根据地。 然后来了个一网打尽。 其他暴露在明里各种各样**组织的走私线,早就在中原中也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被清理殆尽,或者签下各种不平等条约。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么一个有各种个体走私犯散装组成的联盟。 他们干着小批量的活计,隐匿岛国港口的阴影中,中原中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抓住马脚。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落幕,掌握住了对外运输的港区,这一大片地区的宝石走私交易也就完全落入了港口**囊中。 ……自己在组织内的地位,应该又会再涨一截吧。 中原中也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的思绪却在冷静盘算。 中原中也进入港口**的动机没有那么单纯。 一方面,港口**的首领森鸥外的确让他产生了心甘情愿的学习和服从,那种为了组织利益能够把自己也放进棋盘里的理智和冷血,恰巧是中原中也最向往也最折服的地方。 可另一方面,单纯人格魅力的折服并不代表者中原中也会真正把自己的生命绑在这个组织上。 更为重要的,也是中原中也到目前为止的目标,是一份文件。 一份储存在港口**机密数据库内,只有干部级以上才有权利阅读的机密文件。 那上面记载了中原中也的真正身份。 为了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在意识诞生前究竟身处什么地方,中原中也必须要得到那份文件。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港口**内干出一番成绩,并且在太宰治之前晋升成为干部。 而也是中原中也每一次任务,每一个举动背后所迈进的目标。 中原中也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可每一个感官都依旧十分敏锐,朝着四面八方延伸着自己的感知。 因此,当车内宁静的空气被打破,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冰蓝色的双眼猛地睁开,却一时间被车内掀起的狂风蒙住双眼。 赭色的碎发被嘶吼咆哮着的风卷起吹乱,拍在脸上带来尖锐的刺痛感,与此同时遮挡住了大半的视野。 当中原中也终于一手撩起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摸向身后的武器之时,他才真正看清楚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秒钟前还安然和车身融为一体的车顶盖,现在已经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湛蓝色的天空和因为飞快车速而掠过的云朵。 车顶盖原本所在地方的四周留下光滑的切割痕迹,在阳光下甚至能够优雅反光,和被暴力掀翻的事实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不是中原中也清楚地知道这辆车的确带有完整的顶盖,他几乎都快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人力而为。 当然,还有另外一点可以证明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中原中也将那把自己虽然熟练掌握但却不常使用的袖珍手木仓对准来人,语气冷得几乎可以掉渣子。 ──“你是谁?” “这么不友善?” 来人却仿佛根本不在意直直对着自己脑门的木仓管,还有闲心露出一个调侃般笑容:“我以为一般人见到我的出场,应该做的第一件事都会是惊叹。” 中原中也:“……” 他没有回答,只是稳稳将手中的武器往前顶了顶,无声催促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可就没意思了。”对方依旧丝毫没有危机感。 当然,或许这也和从他袖子中伸出来的,缠绕在中原中也脖子上的那一圈极细的钢丝有关。 如果这钢丝就是青年在跃进车内前,用来割掉汽车顶盖的作案工具的话,那还真说不好究竟是谁先杀了谁。 来人看上去比中原中也年长几岁,却依旧十分年轻,脸上已经脱去那一丝青涩,露出锐利又玩味的神情。 中原中也估计他莫约20岁上下。 他穿着黑色长裤和白色外套,翻飞的外套下露出黑白相间的条纹衫。 外套的袖口略微有些长,只露出半截手指和那微不可察的丝线,中原中也猜测在他袖子内应该安装有某种电动设备,否则仅仅凭借人力不可能割掉一整个车顶。 尽管刚刚做出了极其疯狂的举动,但来人依旧露出无辜又爽朗的笑容。 仿佛把一辆正在大马路上开行的汽车车顶掀翻,然后从人为制造出来的“天窗”中跳入车内,再用能要人命的钢丝缠住车内乘客的人不是对方一样。 中原中也脸上就连一块肌肉都没有挪动,定定地直视来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最终还是中原中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记得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交集吧,钢琴师?” “你以这种方式进入车内,劳烦我实在想不出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认识我!”对方极其有选择性地听到了中原中也的话语,掠过略带嘲讽的质问和暗暗带刺的反问,眉眼间绽开一个极其开心的笑容。 就像是刚刚见到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好朋友,愉悦从每一个细胞里溢出。 中原中也喉咙口梗了一下,一时间无话可说。 自己当然认识他。 大名鼎鼎的“钢琴师”,能够伪造出就连专业机器都无法甄别的货币,同时实力上也不可小觑。 一举一动都随性到了极点,有时就连首领颁布的任务都能理所当然地推后。 可就是这么一位青年,在港口**里的地位不可谓不高。中原中也已经听到过不止一个流言,说“钢琴师”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位干部。 ……这么看来是竞争对手。 中原中也面色平淡地看着对方,没有让平静表面下的野心流露出分毫。 “既然你认识我,那事情就好办了!” “钢琴师”猛地一拍手,原本紧紧贴在中原中也脖子上的钢丝被隐形的力量抽了回去,一瞬间就消失在对方的衣袖中。 中原中也心中一惊,却没有挪开自己手中的木仓。 对方没有丝毫介意,将袖子挽起过手腕,露出如同钢琴师般修长的手指。 “你应该听说过‘青年会’吧。”对方笑眯眯问。 中原中也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相传是组织中前途光明的几位最有能力的青年组成,代表了组织新生力量的神秘小团体。 “我是这个‘青年会’的创始人。”“钢琴师”轻描淡写抛下一个炸弹,似乎觉得不过瘾,轻轻挑起眉毛,“从你进入组织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关注你了。” “强大的武力值,灵活的头脑,首领的器重,以及最重要的……” “恰当的野心和动机。” “你想要成为干部,对不对?” 中原中也的脸色随着“钢琴师”所吐出的每一个字眼而凝重一分,等到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一缕切实的杀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哦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钢琴师”丝毫没有自己三言两语就将别人抽丝剥茧的自觉,笑着摊开手:“有野心是一件好事情,这代表着无论任何情况下,你都会奋力去向上爬。” “呐,中原中也。” 穿着黑白两色服装的青年背对着湛蓝的天空,眉心被木仓抵住,却依旧笑得十分清爽。 直到后来,中原中也才明白,那是早已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拒绝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钢琴师”对着中原中也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要不要加入我们‘青年会’?” …… 同样是车内,同样的天花板上破了一个大洞。 直到现在中原中也才察觉到一丝冷意。那是凛冽的风从破开的车顶吹入,灌进衣服内,缠绕在脖颈间。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一片血泊中依旧笑得清爽的故人。 “哎呀。”对方把中原中也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从着装到姿势到别扭抿起的嘴角,眼中的戏谑毫无遮掩。 “钢琴师”随意朝着车厢内滚落在中原中也身边的三个人头挥了挥手。 “送给中也的重逢纪念品,喜欢吗?” 中原中也从回忆中挣扎脱身,一时无言。 久别重逢,他还是那么喜欢用敌人的肢体当作送人的纪念品—— 作者有话说:当初中原中也和旗会众人最后一次玩闹 在加入一周年纪念会上 他们遇到了亚当 “钢琴师”笑着说把亚当的肢体作为给中原中也的一周年纪念品 谁也没想到第一周年的纪念 变成了最后一周年的纪念 忍不住写了中也被邀请进入旗会的片段 下一章副本剧情推进! 感谢在2023-10-01 00:58:16~2023-10-03 00:3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tr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们是命运的…、呼呼机 10瓶;十三凉娘 5瓶;打分:—3、放下(原名松甜甜)、岁穗、y、番茄气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40-50 第41章 2.4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子刚好辗过道路上一个小疙瘩,“咯噔”一声传来车子内部零件响动的声音。 老旧的发动机费力地喘着气,发出响亮的呼噜声,运行时的噪声为一整个旅程铺上了一层咋咋呼呼的底色,却没能遮挡住话音落下后中原中也一瞬间提速的心跳。 他注视着身边开车的青年,心中莫名生出些许紧张,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我记得你当初……” 最后两个话音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还未吐出就被收回。中原中也有些吞吐,不知道该不该提最后那个词。 我记得你当初,已经死去。 先是太宰治,然后是“钢琴师”。 这些他以为早就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最多也就是化为泛黄照片缩影,能够被时不时被大脑从记忆深处取出,咽着刀片入口回味的人和事,如今却都奇迹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于是刀片和蜜酒一起入喉,沿着喉管滑落一路带来灼烧的炽热感,烧起又痛又涩的焰火。 而这一切,全都仅仅只是发生在这个莫名其妙闯入的闯关游戏中。 中原中也甚至不清楚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自己现在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仿佛真的有莫名的焰火从身体里一路往上蔓延,升起的袅袅黑烟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不得不迅速眨了几下才把那股涩意吞回。 于是喉咙口泛起苦味,停留在唇齿间带来一片无声的缄默。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推理,中原中也肯定会认为是这个闯关游戏本身的问题。 比如游戏进入的条件就是已经在现实世界中死亡,或者死去的灵魂经过挑选才能进入闯关游戏之类的隐性规则。 但是中原中也至今记得刚进入第一个关卡时,那些惶惶不安的玩家们嘴巴里嚷嚷着的话语。 ……“我明明在家里吃饭来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一秒在办公室里敲代码,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我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呢,天知道老板会对我说什么。” 就从这些零碎的话语来看,大部分的玩家似乎都并没有进入游戏前死亡的记忆。诚然,一部分人类在死亡之后可能会一时间无法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活着。 可那毕竟是一小部分。 当一个游戏里面超过60%的人都认为自己还没有死去,而是正在干某件事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拉入闯关世界。 那么十有八九进入闯关游戏的必要条件里面,并不具备玩家得处于“死亡”状态这一点。 包括中原中也自己,也是在探望太宰治的墓碑时突然被送了进来。 也就是说,现在游戏中一共存在着两拨玩家。 现实世界中依旧存活,被莫名其妙拉入的中原中也和其他大部分玩家;以及早已确认死亡,可依旧活跃在闯关游戏内的小部分玩家。 这其中就包括了中原中也认识的太宰治和钢琴师两个人。 可是纵观一整个人类历史进程,死去的人类绝对基数远远超过还活着的人。那么按照常理推断,闯关游戏内理应是死去后进入的玩家更多。 据中原中也所知却不过只有寥寥几人。 那么那些其他在现实世界中死去,却又没能够进入闯关游戏的玩家究竟去了哪里? 或者说,对于肉身已经在现实世界中死亡的玩家,要想进入闯关世界的筛选方法,挑选机制究竟是什么? 中原中也隐约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非常特殊的事物,却又朦朦胧胧,如同水中探月,无法准确地定位触碰那条边界。 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钢琴师”。 “我也不清楚。” “钢琴师”耸了耸肩膀,一边熟练地掌控着方向盘一边开口:“当时的我只记得自己流了很多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冷,然后意识沉入就像沼泽一般的模糊之中。” 青年面色如常,仿佛谈论着他堪称惨烈“死状”以及死去那一瞬间感受的人并非他自己。 “那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并没有失去意识,但也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感受不到疼痛,也体会不到愤怒,整个人就像被一层保护膜给罩住,与外部世界相隔离。” “时间没有了意义。我的意识在那一片泡沫般的真空中暂停。” “然后突然某一天,我感觉意识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浮,然后像是游泳的人从深海一直到破开海洋表面,我突然就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有一个提示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告诉我这里是闯关游戏,并且对我阐述当时那个关卡的通关条件以及主要任务。” “所以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闯关游戏。”中原中也若有所思。 “钢琴师”笑了:“还能够醒过来就不错了,哪里还在乎那么多有的没的。” 中原中也默然无言。 按照正常来说,他并不是一个会在心里纠结接下来该接什么话的人,谈话中也从来不会突然冷场。 可是本以为早就死去的人一次又一次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带来的冲击,让他罕见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失了语。 明明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能够一起打斯诺克一起喝酒的朋友。 “钢琴师”总是告诉中原中也如果真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那么酒桌上必要的礼节和假醉能力不可或缺。 他还总是装作严肃地对中原中也说两个人是竞争对手,让中原中也不应该在自己面前露出喝醉的神态,因为那样可能会留下把柄。 “说不定哪一天我们旗会就各奔东西了。到时候你深夜想起还有秘密留在我手里,恐怕失眠到凌晨也睡不着。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被你惦记着。” “钢琴师”曾经这么说道。 “毕竟按照中也目前表现出来的酒品来看,我建议你不论在什么场合都不要让自己喝醉比较好。” 在他身旁的中原中也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一巴掌拍掉了“钢琴师”手中举着的酒杯。 一边告诉他最好不要喝酒,另一边却自己喝得不亦乐乎,一杯又一杯下肚简直用不要命的姿势在摄取酒精。 有些时候中原中也打心底怀疑“钢琴师”是怎么把他们六个人聚在一起的。 似乎是明白了中原中也动作里暗藏的话语,“钢琴师”难得有些不着调:“当然是因为你们这里。”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边的胸膛,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都还是温热而鲜活的。” “不会吧……”中原中也当时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让它轻轻从空气中滑走,有些不可置信地嘟囔了一声,“真喝醉了?” 坐在一旁的发言人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拉开中原中也想要去触碰“钢琴师”额头的手,用他那种每次在新闻大屏幕上播放都会使用的腔调道:“别摸了,谁喝醉钢琴师都不会醉的。” 中原中也:“呃……可是他的脸都红了。” “哪里哪里?!” 身边“信天翁”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凑了过来,凑近“钢琴师”的脸猛瞧。 钢琴师没有去理会开始对着自己的脸啧啧称奇的信天翁,垂眸,半合上了眼。 发言人看了看似乎真的不胜酒力,微垂头沉默不语的钢琴师,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中原中也眼神里透露出的混乱和迷茫,接着目光扫过桌子旁边看热闹的另外几个人,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话音,却并没有再继续吐出接下来的话语,而是让这个带着些许悬念的句子在空气中拉长。 尾音隐入“信天翁”的吵闹声中。 ……这可真是,一整窝的笨蛋聚在了一起。 …… 那时他们还无话不谈。 六个人,组成的小团体简直养活了组织内一半以上的八卦中心,而剩下的一半不到是被森首领和爱丽丝以及其他几位干部撑起来的。 可想而知,当时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组织内部有多少猜测。 中原中也曾经听到过下属的只言片语,那些处在组织底层,甚至没有机会见到干部一面的人,似乎把这个存在于组织内神秘的小团体当成了某种龙潭虎穴。 六个人之间存在的勾心斗角数量简直能写出一本甄嬛传,稍不留神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却没有想到“旗会”内部虽然的确存在竞争关系,但六个人更像是相互追赶前进,而非相互拖后腿的关系。 那时的他们性格各异,来历不同,却能够不约而同地偷偷溜出来,深夜爬到屋顶上,看着从黑夜里月亮的清辉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曙光破开地平线。 当灼眼的光芒划破天空,“信天翁”会开玩笑说自己哪一天死去的时刻能够刚好卡在这一秒就好了。然而显然这概率极其渺小,因为晚上使用交通工具出事故的可能性比白天大得多。 其他几个人起哄着说你什么死法都有可能,他们虽然尊重梦想,但是唯独死在交通工具上这一点不敢苟同。 于是那些现实世界中身世来历的秘密,每一天繁杂的任务和繁琐的文书,一切费尽心思想要取得的欲望和目标,都在相互打趣的吵吵嚷嚷里溶为了轻飘飘的云彩,在空气里晕染消失。 只留下彼此心照不宣的玩笑,以及会永远镌刻在时光中的轻松笑容。 和现实中的此刻恰好相反。 钢琴师的话音落下之后,不算是宽敞的车厢内就陷入一片令人难受的沉默。就像是沼泽,一点一点淹没过口鼻,带来潮湿粘腻的窒息感。 中原中也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氛围,开口打破凝固住了的空气:“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怎么?”钢琴师一边稳稳把控着方向盘,绕开了路面上一个小坑,一边侧过头看了一眼中原中也,“难道还怕我把你拐卖了不成。” “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孤男寡女的,确实容易令人起疑心。” 他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道。 中原中也:“……”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女装茶色风衣。 联想到自己被染成黑色的头发,戴上鸢色隐形眼镜的瞳孔,中原中也难得感到了一丝想要钻进地缝里的尴尬。 原本的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进入游戏里之后除了太宰治之外,其他玩家都是陌生人。 只要伪装地足够好,谁也认不出他现实中究竟是谁。 可在陌生人面前假扮成女的,和穿了女装被很久之前就认识的老熟人一眼认出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中原中也顿时觉得原本裁剪得体贴身的衣服变得难以忍受起来,浑身不自在。 “我……”他开口想要解释什么,但一开口就是经过变声处理温温柔柔的女性声音。 他突然哑声,眼角猛然一跳,话语停留在一半就销声匿迹。 钢琴师虽然没做出评价,但眼角还是泄露出了不可控制的笑意。 中原中也整个人的脸猛然涨红,鲜艳的色彩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脑袋上的温度简直可以用来煎鸡蛋。 他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掩饰般假装出很忙碌的样子,将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拉开拉链。 拿出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戴好──进入游戏他怕镜片在传送的过程中会碎掉,所以先收进了自己的衣物内。 钢琴师用余光注视着中原中也的动作,在身材娇小的黑发小姑娘第八次调整自己的镜链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链子就是这样一节一节的,哪怕捋一百次也只会把颜色磨掉。” 中原中也:“……” “好的。”他有些尴尬地放过了自己的眼镜。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来帮你整理一下。”钢琴师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的尴尬和别扭,假意贴心道。 “然后这辆车就直接撞进沟里,到时候不用说眼镜了,怕是眼睛都没了。”中原中也没好气道。 这么一来一往相互怼了几句,顿时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气氛就像加入了润滑剂,缓和了不少。 中原中也甚至有了一丝曾经过去的感觉。 “其实我一开始的任务并不是救你。” 钢琴师开口,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我的雇主点名道姓要我来抓你,甚至说过抓不到活的就直接清理掉这样的话语。”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我”指的是钢琴师这具身体的原身份。 其实当时的情况根本就不需要你救…… 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何,话语抵在舌尖上半晌,最终还是被咽回肚里。 “又是一个想抓我的?” 他最终只是挑眉。 中原中也直到此时才真正上下打量起了钢琴师现在的装扮。 之前乍一看只注意到了对方穿着黑白两色的衣服,鉴于钢琴师一向只穿黑白服装,所以中原中也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如今仔细端详,才发现比起以往在港口**内穿的那些高级定制服装,钢琴师如今身上的装扮显然简陋了许多。 布料硬邦邦的往外戳着棱角,想必体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看就是那种批量定制的廉价服装。 中原中也不由得有些诧异地询问。 “你现在……” 哪怕是中间隔着数年的光阴,中原中也依旧清楚地记得钢琴师在生活上的挑剔。 “旗会”的组织者在这方面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能够制造出连银行都无法分辨的**,被誉为是一整个港口**中距离干部位置最近的青年,又怎会困于区区生活中物质的品质。 “没办法,我现在是一名廉价的雇佣兵。”钢琴师耸了耸肩,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中原中也清晰就能感受到对方平静表面下的郁闷。 “你的身份?”中原中也用口型疑问。 “我是一个雇佣兵。”钢琴师看懂了中原中也的提问,轻描淡写回答。 却第一次真正揭开这个关卡血淋淋的本象一角。 “就是那种在行业内位于底层,挣得不多,每天受制于雇主命令,还不得不和同行争着抢饭吃的狼狈人物。”钢琴师耸肩道。 “我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性命比草芥还不如的感觉了,乍一时间还蛮新奇的。” 中原中也正色。 又是一位被派来抓走甚至弄死自己的角色,又是实力并非很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底层的人物。 从车厢里的三个小混混,到“钢琴师”目前身份的底层雇佣兵。 似乎总有一批人想要抓走自己,看似重视的态度下又隐含着漫不经心,甚至会把对付自己的任务交给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来干。 “钢琴师”和中原中也虽然刚刚重逢,但极其相似的工作经验让他立刻就对上了中原中也的思绪,发现了关卡中矛盾的地方。 “这样的矛盾很奇怪。”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车上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究竟说的是什么。 “一般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对方其实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认为你的实力不值一提,随便派点人就能轻松搞定。” “但如果你掌握的东西或者你的存在特别重要,重要到对方甚至不惜做出得不到就灭口的指令,那么这种说法其实是存在矛盾点的。” “于是我们就来到第二种情况。” “你其实对于那个神秘的雇主没有那么重要。对方派人来抓你不过是常规操作,抓不到也没什么关系,更像是一种善后工作。” “没有重要到动用精尖力量,放任不管又没发做到,于是干脆用源源不断的廉价小??对付你。” “但这种可能性也很小。”不等“钢琴师”开口,中原中也就否定道,“系统赋予我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进入关卡内后,任何不正常的现象背后都藏着一条线索。” “这种时候,最普通的解释往往是最不可能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钢琴师颔首表示认同,“所以还有第三种可能性,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 车内,两位昔日的竞争对手兼至交好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保护。” 两个人异口同声吐出同一个词。 “对方并不是想真正抓走我或者杀死我。”中原中也大脑飞速运转,越到这种时刻愈发冷静,“那位神秘雇主看似杀意盎然的举动之下,其实蕴藏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的提醒。” “这个关卡内肯定存在某种未知的危机或者真正想要害我的人,但目前还没动手。” “那位雇主处于某种胁迫或者出于某种隐情原因,没法光明正大向我传达这个信息。于是便只能派出一些不入流的混混,会对我造成威胁,又不至于真正弄出什么人身伤害。” “从侧面让我提起警惕心,告诉我危险正在逼近。” “没错。”钢琴师表示赞同,“而且如果顺着这个思路走,还能发现一件事情。” “那个未知的危险非常严重。” 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冰蓝色流光一闪而逝。 “严重到我这个身份本人可能根本难以抵抗。至少在不清楚危机会降临的前提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否则那个雇主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提醒我,甚至不惜使用雇佣混混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 “为什么这么确定未知的危机如此不可抗?”钢琴师猛地一打方向盘,避开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坠落物,“说不定一旦你有了警惕心,就能有惊无险呢?” 中原中也抿唇。 车内安静了片刻,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破平静下来的空气。 ──“喂,你在开玩笑吗?” 中原中也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披散的黑色发尾,声音却理智到有些冷血,像是毫无涟漪的冰冷湖面。 “对方派出的两个队伍得到的第一指令都是抓我回去。如果那个雇主真的那么放心,相信凭借我目前的实力能一个人应付麻烦,又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让别人给我套个麻袋揍我一顿,岂不是方便快速许多?” 说到这里,中原中也瞅了钢琴师一眼:“而且你得到的指令,可是带不走就原地杀死我啊。” “哪怕你只是个末流雇佣兵。我在关卡内的身份可以确定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怎么看都不是能够能够对付一个雇佣兵的样子,哪怕仅仅只是最末流的雇佣兵。” “那个雇主,可是真真切切产生过杀心。他打心底认为如果没法把我带去他那里,不如让我长眠地下。” 声音放轻,中原中也唇中吐出的依旧是易容店内店员为他调整的温柔女声,话语的内容此刻却像是淬了毒液,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能够让对方打心底认为与其让我活着面对,提前死去的结局会好上一万倍?” …… 与此同时,在关卡内的另一处。 这是一间阴冷的地下室。无论是潮湿的墙壁,憋闷毫不流通的空气,还是漆黑不见五指的粘稠空间,都令人压抑难以呼吸。 然而就是在这片密闭封死的空间内,有微弱的声音被掩盖在无边的死寂之下,一直不曾消失。 那是一个人的呼吸。 微弱到几乎快听不见。或许只有将身心都完全融入这片黑暗,任凭理智与凝固的疯狂融为一体,让“自我”这个观念被没有边界的黑色吞没消失,才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捕捉到微若游丝的声音。 肺泡挣扎着扩张收缩,气管黏膜痛苦汲取生命必需品而产生的摩擦声。光是听着就令人心生窒息。 是身体濒临崩溃而自发向外发出的求救信号。 突然,有光线出现。 冰冷的灯光滑过青黑色的光滑大理石地板,漫上四角的墙壁,像是液体一样流淌过一整片空间。 照亮了这间不知多久未曾见过天日的地下室。 然而诡异的死静却并没有因为被光线照亮而褪去丝毫,反倒是当空间内的一切被照亮之后,变得更加诡谲而令人恐惧。 繁琐的直线和曲线在地板上交织汇合,圆圈和线条排列组合成奇怪的图形,令人费解却又带上一丝奇妙的韵律,仿佛在对望着它的一切观众展示一场无人能懂的演出。 有许多超出人类理解水平的符文星星点点落在线条之间,用深可见骨的力道印刻在大理石内,盯着久了甚至会产生微妙的眩晕感。 是不属于人类大脑接收范畴的图案与韵律,带着抽象冰冷的美感。 地板上这些刻痕组成的巨大图案占据了一整间地下室三分之二的空间,仅仅剩下一小部分其他地方,也摆满了奇怪难以辨认的物件。 语序颠倒的句子写满了墙角,用木炭铅笔抓挠出的痕迹。 分明是一整间地下室内唯一出现的属于同类的语言,里面隐含的混乱与无序认知却令人心惊肉跳。 不寒而栗。 呼吸声的发出者被绑起吊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边,一排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在此处。 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男子两只手被绑过头顶,一整个身体被拉起悬在半空中,脚尖只能在绷直的情况下擦过地板,却无法发力。是最令人疲惫而消磨意志的姿势。 同样奇怪的符号和各种图案爬满了他身体衣物的每一寸。书写者用的是血红色的墨水,看上去触目惊心。 剧烈的光线突然出现,男子却连眼皮都没能动弹一下,只有早已干裂的嘴唇轻轻一颤。 “咔嗒。” 是地下室门闸的锁被拉开产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房间内甚至带出了些许回音。 门口有听不清楚的切切耳语交谈浮过,等抵达男子的耳朵之时,已然变为毫无意义的声波。 他却并没有任何好奇心,连想要逃跑的渴望都不曾闪过。 一直以濒死姿势存在着的男子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只有自己的空白空间待久了,就连关于曾经外部世界的记忆都在褪色消失。 他就好像被硬生生塞进套子里,属于“人”的属性一点点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和无垠空间逐渐交融的意识和肉身。 或许再待久一些,自己连名字都会忘记吧。 男子已经被压缩到大脑最后部的思维在做垂死挣扎,有些绝望地这么想着。 到时候,他还会是自己吗?他还存在吗? 不。 他还会是个人类吗? …… 把意识唤醒到前台的,是一件曾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从打开的地下室门外,以往只是往内部望一眼,确认一切都还保持原状的人,这次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这些。 他们推了一个人进来。 一个同样被绑住双手,有着长长头发的人。 男子的眼皮动了动,恍若从很深很久的梦境苏醒,睁开了眼睛。 许久不曾有过思维的大脑皮层内神经元重新激活,他就像是在干什么无比陌生的事情,一点点将新奇的目光投向那个被推进来的人。 第一件注意到的特征,就是长到背部的头发。 原本应该扎了一个高马尾,可或许是因为挣扎之类的理由,此刻发绳散开,凌乱的发丝铺满地板和对方的身体。 非主流的衣物上打满了破洞和各种补丁。原本张扬而充满个性,此刻被凌乱着充满褶皱地压在身下,只是更显出几分狼狈不堪。 身材修长的女性侧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笼罩过紧闭的双眼。仿佛没了生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甚至看不出呼吸。 也不知之前经历了什么样的遭遇,才会如此奄奄一息。 可即便这样,她也是男子不知多少时间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同类。 一个活着的,新鲜的人类。 在地下室门被毫不留情合上之前,男子微微扬起脖颈,许久未曾动弹的颈椎顶部发出生锈的痛苦呻吟。男子却面不改色,只是用鼻尖嗅了嗅空气。 露出贪婪又餍足的神情。 区区是另一个人类存在于地下室这一件事本身,就足以让男子从生与死的边缘强行返回,并陶醉其中。 是赭色的。 黑暗彻底降临之前,男子合上眼睛,让那灼目的色彩残影留在视网膜上。 对方的头发是温暖耀眼的赭色,就像是太阳一样—— 作者有话说:来了( ? ▽ ’ )? 感谢在2023-10-03 00:30:10~2023-10-11 00:4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尔默儿 20瓶;薄荷飞飞兔 14瓶;绷带與帽子 8瓶;…… 5瓶;不觉寒 3瓶;天心月、y、芒果圆圆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2.5 与此同时,中转站的播放大屏幕前。 乌压压的一大群玩家聚集在其中一个窗口前。 那个窗口已经非常接近中心地带。由于观摩人数的原因,大小接近一个房间的横截面,就像露天电影幕布那样清晰显示着关卡里面的内容。 形形色色的玩家都站在这个窗口前。他们之间通关的关卡数不一而足,但无论是新手玩家还是通关过数十个副本的老玩家,此刻都挤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 和其他窗口不同的是,这个窗口被分为了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一个编号。 此刻七个窗口都还是一片漆黑,并没有什么画面显现。 和其他那些剧情激烈,血腥残忍的闯关窗口截然不同,却又吸引着大批玩家陆续赶来,形成了一个可怕的人流区。 有一位明显是新进入闯关世界的玩家有些迷茫。 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被挤到了这块窗口前,却又没有看到任何画面内容,难免有些迷惑。 “这是……”他试探性地对着身边的玩家搭话,“大家都在看什么呀?这块窗口明明什么都没有。” 在他旁边那位玩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玩家,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那七块屏幕,听到新玩家说的那些话这才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来。 “新玩家?”他没有把目光挪开,只是语气微微上扬,淡淡提问。 “是……是的。”那个新玩家有些拘谨,身后拥挤的人群里不知道谁顶了他一胳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再次开口:“其实……也不算,我已经通关过两个闯关游戏了。” “那看来就是新玩家。”老玩家同样承受着身后人流的拥挤,不过他早就有所预料,稳稳地扎住了脚跟,守住了自己这一片位置。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那七块黝黑的窗口:“没有人带着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似乎是意识到这位老玩家还算好说话,新玩家连忙抛出自己的问题:“那您可以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关卡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这里的人流量可以比得上最核心地带的那几个闯关游戏直播了。” “……关键是这块屏幕里的游戏直播甚至还没有开启,大家是怎么知道都要来这里围观的呀?” 新玩家抛出一大筐问题,有些紧张地期待着身边玩家的回复。 “你这新人纯度也太高了,都从来没有在中转站内打听过消息的吗?” 老玩家还没有理他,身边另外一个正在往靠近屏幕的内部区域挤的玩家插了一嘴:“最近这几天大家不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新的幸运型副本开了。而且这次好像会实施什么改革,据说会在幸运型常有的规则之上,再添加点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啊。”新玩家很明显还有些懵懂,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所以幸运型副本很难得?” “同一时间段只会存在一个,你说难不难得?”又有另外一位声音粗旷的玩家回答他,那人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伤疤,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脸上带着伤疤的玩家看了一眼新玩家,“你应该庆幸,刚进来就能围观到这个级别的副本。” “否则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直接被系统抽取进去,你肯定就死翘翘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伤疤玩家脸上的表情更臭了。那条横跨半个脸颊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而蠕动,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一股脑往视野更好的地方挤。 新玩家有些讪讪,不敢再对着旁人打听。 一开始就站在他身旁不动的,却也只搭理过他一两句话的老玩家此刻却开口。 “这一次游戏将会非常有趣。” 他的声音轻柔又低沉,要不是被人群挤着尽挨在老玩家身边,新玩家差点没听见这句话。 他的疑惑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听见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喧哗声。不知何时,身旁一直在相互拥挤的人群停下了。 “开了开了──” 有人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叫喊。 新玩家心中一惊,连忙抬头去看那块屏幕。 原本还是一片漆黑的七个窗口,此刻都已经点亮。 截然不同的情形在窗口内上演,随着或是紧张或是沉闷的画面逐渐展开,围观的人们也迅速安静了下来,将注意力都投入在关卡剧情展开的七个不同视角上。 当然,这份安静和专注并没有持续多久。 运气副本之所以会受到这么多玩家围观,一方面是出于它的罕见性以及可怕的难度。没有人想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系统随机抓取到这样的副本内,心中的焦虑自然会驱使他们去围观其他倒霉蛋通关副本。 虽然知道在这种几乎是全靠运气的关卡内,哪怕自己观摩了100个类似的也不一定能通关一个。但就像大物挂科的同学在挂科前总有或多或少的挣扎,不能和不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另一方面,就在于运气类关卡直播时候的特殊性。 和普通关卡只有一个窗口直播不同,运气类关卡会在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玩家身上都安放一个直播窗口。 在这种特殊的直播形势下,很多平时关卡直播时候看不到的,隐藏在背后的行为和决策都会浮出水面。 无论对于学**的行动,还是从多角度抓住副本展开的逻辑,都非常有帮助。 另外,为了帮助玩家们更好地抓住直播室围观的重点视角,关卡系统还会非常贴心的在每个玩家的视角窗口上标注他们的等级。 譬如此时,所有的玩家注意力都被七个窗口右上角显示出来的数字所吸引。 那代表着窗口主人通关过的关卡数量。 “五个,六个,四个……”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看来这一批玩家的水平也就普普通通,和以往运气性关卡玩家的平均值差不多。” 有人懒得去张望,听到别人口中报出来的等级便开口评价道:“看来这回的看点在于所谓的关卡制度改革。就希望这批玩家给点力,多探索点东西出来,不要和上次那批玩家一样刚进去不到一天就挂掉。” “那样可是很浪费我这样的观众的感情的。” 新人忍不住往后瞟了一眼。开口说话的那位男子戴着兜帽,一身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中转站内没有季节也没有气温变化,但也很少见到像男子这样围着长围巾的人。米色的柔软毛绒布料把他整张脸裹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新人的角度看去,只能瞥见对方半敛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眉宇内显露出些许倦怠。 明明说着让别人拿命帮自己探路这种话,这个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像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他放进心里。七条玩家的生命在他眼里可能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午睡重要。 不知为何,新人在心里浮现出这样的感觉。 如果是对方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只是饭后出来消食,压根就不在乎幸运型关卡就能会不会被通关,也不在意什么规则探索度之类的事情。 就在新人浮想联翩之时,那位玩家抬起眼,轻飘飘往新人的方向投过来一眼。 只是刹那,新人浑身寒毛竖起,凉气从脚底板升腾涌过全身。 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的身体方向转了过去,也让新人从愣神的状态里脱离。 “什么……” 遇到危险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褪去,新人晕晕乎乎的,用还在发懵的表情对上了拽过他的玩家。 是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被他主动搭讪问问题的那位老玩家。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在意新人的不在状态。 一把揪住新人的衣领,用臂力硬生生弥补了两人之间十几厘米的身高差,老玩家把自己的脸直直怼进新人的脸。 视角中因为震惊而略微扭曲的面孔骤然放大,新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以呼吸相隔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朝自己喷洒文字和唾沫。 ──“我滴个乖乖!这场幸运型关卡里面,进了两个只通关一场的新人玩家!” 新人愣愣地转过头。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七个屏幕下排最中间,两个小窗口右上角显现的数字“1”。 比自己通关的场数还要少。 “疯了……” 新人玩家喃喃自语。 把两个才通关过一场游戏的玩家放进幸运型关卡内……这个世界疯了,闯关游戏的系统也疯了。 一瞬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过后,却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不舒服从心底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系统从未掩饰过幸运型关卡随机抽取玩家进入这一特点,规则上也明确说明了所有玩家都有一定可能性会被选中。 可无论是从老玩家口中得到的消息,还是偶然亲自观摩过的几场幸运型关卡游戏,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纯粹新人进入的情况。看着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们在关卡内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毫无抵抗力地死去,固然可怕,但却也在新人心中留下了一层微妙的暗示。 好像所有牺牲者都离他十分遥远,而如他这样初来乍到的玩家并不会被选中。 这种毫无道理的暗示虽然荒谬,却不知何时早已在心底扎根。只有此刻亲眼看见比自己等级还要低的玩家进入游戏,那种每时每刻环绕在身边的无形危机才真正浮出水面。 他们的生命从来都是赤裸裸地悬挂在钢丝绳上。 新人玩家终于意识到那是后知后觉的对自己生命朝不保夕的恐慌。 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喂,喂!你小子,这就吓破胆了?”身边的另外一位玩家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也是,毕竟第一次见到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大佬,而且这名声还是凶名,害怕也不奇怪。” 新玩家晃了晃脑袋,老玩家的话语这才轻飘飘地抵达大脑。 他有些费劲地眨了眨眼,将自己从之前的负面情绪中拔出来,脸上的神情近乎于迷茫:“……排行榜玩家?” 随着话语内含义的传达,他的神情从懵懂一点点转变为惊恐。 “啊?!” “没错,排行榜玩家。”一开始揪着他袖子狂喷唾沫的老玩家早就已经恢复了平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香烟,眼神貌似平稳地死死盯住屏幕。 可新玩家却注意到了对方点火时不断颤抖的双手。 “对方不是很好相处?”新玩家刚进入闯关游戏不久,就连排行榜这个名词也不过是从其他玩家口中听得,更别提对上面的玩家有什么了解,于是便只是试探性地提问。 “不好相处?”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烟点上的老玩家狠狠吸了几口尼古丁,这才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将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随着这一口气一起吐出,“何止啊。” “排行榜上的玩家可以根据意愿选择开启匿名功能,因此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位玩家究竟叫什么名字。” “像我这样的人会知道对方,也不过是因为那个玩家是近几年才升上排行榜的潜力股,此前就在闯关游戏中有着不是很好的名声。” 老玩家深吸一口烟。明明是在解释新玩家提出的问题,可新玩家却莫名有一种对方的思绪早已经把自己略过,沉浸在了那段黑暗回忆中的直觉。 “一共参加了十五场游戏,每场游戏参与的玩家从个位数到数百人不等。但每一次他从关卡中出来都是孤身一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新玩家回答,老玩家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因为……” “和他一起参加游戏的其他玩家,全都死了啊。” …… 幸运型关卡内部。 一辆有些老旧的车费力地爬过漆黑柏油马路,虽然从外表上看上去摇摇欲坠,但依旧奇迹般地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整片矮小的平房区,兼备死气沉沉与密密麻麻,灰色砖瓦裸露在外面的四四方方的房子一座挨着一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 钢琴师将车停在其中一座房子的门口,拉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 “这里是哪儿?”中原中也挑了挑眉,发出疑问。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他和钢琴师几乎是同步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黑色的高帮靴落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你明明知道,不是吗?”钢琴师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在车上沾满了灰尘的衣服,随即联想到自己此刻在关卡中落魄的身份,只好无声地叹息,放弃和灰尘与褶皱斗争。 中原中也注视着友人和以往所差无几的熟悉行为,眼中没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只不过深知对方脾性的他在钢琴师注意到之前,迅速压下了那一缕打趣,开口时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这是身为杀手的你在这里的住处吗?” “差不多。”钢琴师果然没有注意到中原中也转瞬即逝的那缕笑意,上前几步,同时往口袋里翻找着钥匙,“不过准确点来说,这儿不是住处。” “而是和我差不多档次的几位杀手一起包下来的共同基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应该勉强可以算是某种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原来如此。”中原中也了然。 钢琴师目前的身份在这个关卡很显然属于不入流的那一档,虽然说是杀。手,但赚钱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势力庞大的港口**可以在横滨市中心包下整栋的大楼,不顾忌政府和任何其他势力。而没有什么大单子的杀。手自然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拼着包下小屋子作为安全屋。 现实的残酷就连他们这些特殊职业者也无法逃脱。 “诶……我的钥匙呢?” 在中原中也平静的注视下,钢琴师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已经被翻找过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有些奇怪,摸了把头发,没忍住轻声嘟囔:“……不会吧,我记得我出任务前带上了来着。” 中原中也:“你在找钥匙?” “对啊。”钢琴师耸了耸肩,“不然我们怎么进屋?” “可是。”中原中也目光落到了屋子简陋的大门上,“你这间屋子好像并没有上锁。” 钢琴师:“……” 他抬起眼,大半部分被放在中原中也身上的注意力被挪开,这才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就十分老旧的锁孔附近有几片划痕,洞口也有一些粗糙的毛边。 关于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上前,蹲下身朝着锁孔内瞅去。 虽然光线并不是很好,但依旧可以分辨出参差不齐的小坑。 “被撬过了。”钢琴师也来到他身边,做出口型。 中原中也点头,站起身。 钢琴师眼中露出一丝懊恼。 这间屋子的锁是老式的插孔金属锁,因为使用时间较长又直接暴露在室外,所以本身就具有相当一部分刮痕和擦痕。 这些损伤和撬锁带来的损坏混杂在一起,这才降低了人的警惕性,让钢琴师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可不论是什么原因,忽视了如此敏感的线索,确实都是钢琴师的失误。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的讯息交流。 中原中也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拧开了门。 仅仅是推开一条小缝,难以掩盖的气味就从屋子内部传出。铁锈味,肉腥味,潮湿粘腻的液体味道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从门内往外钻。 中原中也叹了一口气,完全打开那扇门。 “滴答。” 是血液混杂着奇怪液体一起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写……写出来了orz 断更真的太可怕了(捂脸)原本每天写几百字时手感一直在,但中途几天不碰键盘,所有剧情就都在我脑海中断了,就像是从故事里抽离出来一样orz怎么也没法完整接上之前的剧情。 真是太可怕了orz几乎感觉我的故事都不属于我自己了orz幸好最后还是写出来了! 接下来应该会恢复原本的更新频率,每周一更(顺便找回丢失的手感,手感上来了再慢慢把更新加上去orz) 我!一定!不会!坑!(扯头发)(拳打脚踢)(翻滚)(发疯)感谢在2023-10-11 00:49:36~2023-12-15 20:2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T.、橘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依 35瓶;怪刘海是逗猫棒 31瓶;橘砸 12瓶;Sake、Petrus 10瓶;玛奇玛我的老婆 9瓶;炒西红柿和鸡蛋 6瓶;y 5瓶;时梦梦、天心月、放下(原名松甜甜)、55255511、日升叶落、阿瑾、栗子、浑水摸鱼真君、陌上猫不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2.6 【San Check:1D100=67/85成功,san值减少0点,当前剩余85点】 几乎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系统的播报声就在耳边响起。不知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系统和以往一样没有多少语气起伏的话音背后藏着一丝阴冷,就像是一阵阴风刮过后颈,带来毛毛的触感。 不对劲。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虽然目前不是很清楚系统所检测的san值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中原中也那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感觉不太对,快离开──” 中原中也的话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在他身边的钢琴师维持着之前开门时的动作,整个人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死死盯着打开的房门内。 “钢琴师?”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中原中也追随着钢琴师的视线往里面望去,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的房屋都十分矮小。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占地面积的原因,全部呈现出四四方方的方块状,高度也不会超过两层。 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仓库的聚集地。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明明从外面看上去不会超过几十米的长宽尺寸,就算内部结构再怎么复杂,也应该是一眼望得到头的。 可是现在从门口往屋子里望,只能见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不是那种拉上遮光帘后由阴影交叠出的阴暗的黑色,而是仿佛有人在空间里泼上了墨水,纯粹的黑色弥漫笼罩,造成了沉重厚实的“绝对不可视物”的效果。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外面天气正是晴朗。按照天空中太阳所在的方位判断,中原中也估计他进入副本的时间点应该在下午一两点左右,正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刻。 可充沛甚至有些灼眼的阳光在屋子门口就像是被一条看不清的界限挡住了,甚至没能照亮门内的一厘米空间。 而此刻的钢琴师,就死死盯着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的眼神专注又认真,可一旦放在现在这种场景下,就无可避免地显露出了几分不正常的偏执与执拗来,甚至有一种对方马上就要跨入这间屋子的错觉。 实在非常不对劲。 不能让钢琴师再继续这么盯下去了! 中原中也心中警铃大作,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伸手抓住了钢琴师的肩膀想要将对方扭曲着姿态的身体掰回来,不要再面向这间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屋子。 他成功了一半。 钢琴师的身体确确实实转回了中原中也的方向。但他的脖子就像是脱离了人体应该有的构造,直直地转过130多度。 就像是脑袋和躯体相互脱节,对方任凭中原中也转过他的肩膀,可脖子以上的脑袋部分却分毫未动,就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离开原本的位置,继续以那种专注到可怕的眼神盯着屋内。 中原中也无声骂了一句脏话,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真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伙伴扭成麻花,连忙又将对方的身体转了回去。 “这不会就是那个san值的作用吧?”他思来想去,自己和钢琴师一直呆在一块儿,对方唯一有可能中招的地方就是刚打开门的时候,系统进行的san check。 当时自己运气比较好,并没有被扣掉任何san值,可很显然这一回运气没有站在钢琴师那一边。 “这是……被魇住了?” 中原中也越看越觉得诡异,却不知道该如何将钢琴师从这种状态中唤醒。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钢琴师突然动了起来。 他朝着屋子门口迈出一步,脚尖堪堪抵在门线上。原本盯着前方虚空的目光有了聚焦,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视线随着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移动着,眼珠的位置却没有变,只是瞳孔缓缓缩小。 中原中也曾经在许多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瞳孔变化。 “虹膜内瞳孔括约肌收缩,拉长扩大肌,使瞳孔缩小。同时睫状肌会收缩,让连于睫状体与晶状体之间的睫状小带放松,晶状体曲度加大,使投入眼球的光线恰好落于视网膜上……” 太宰治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掀起一瞬间回忆的尘埃。 对方懒散地坐在矮墙上。手肘搭在一条半屈的腿上,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没有被绷带遮住的另外那只鸢眸看着中原中也。 慢条斯理:“看出一个人内心心理的方式有很多种,包括面部微表情。中也你刚才是从正面把刀抵上这个人的额头的吧?实在是一种鲁莽而又自负的做法,不过中也好像也只会用这种方法了。” 赭发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目标,喷溅出来的血渍弄脏了他的衣服,让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然情报从哪里来?”中原中也的口气很冲,心里想着把这些血渍弄干净该有多么麻烦。 矮墙上的黑发少年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有些无聊:“所以说,中也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根本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啊。” “所有人内心的思维都是透明的。”他跳下墙来到中原中也身边,掀起的气流裹挟着鲜血的气息,“不是告诉你判断的方法了吗?” …… 太宰治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和过往自身的经验融合在一起。中原中也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在钢琴师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屋子里面出来。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系统的播报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叮咚!你发现了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的存在!敏锐的你意识到了这间屋子不对劲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属于同伴的东西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未经允许进入过屋子。】 【你感觉不太舒服。虽然直觉告诉你尽快离开,但是拥有一定过往经验的你还是决定进入屋子内勘察,因为这样才能找出一切事情的源头。】 中原中也脸色微微一变:“等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已经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就像是第一次投掷出大失败时那样,尽管中原中也的意识依旧活跃,但身体却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在不知名的力量下一步步走向了屋子黑漆漆的门口。 他想要向周围发出求救信号,但钢琴师依旧呆呆地望着那间屋子内部,而整一片住宅区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竟然再无一人。 就像是这一片的所有其他人都已经预知到了危机,提前躲了起来。又好像这里压根就不存在其他人类。 中原中也不可避免的,一步步来到了屋子门口。 然后一脚踏入黑暗。 【你进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