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渴肤症清冷o她后悔了》 1、1(大改版) 「5号裴清,参赛曲目,梁祝。」 广播中的女声响起,全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落在冰场中央那位参赛者身上。 纤长直挺的身姿,飘逸清隽的体态,以及让人无法忽视的卓绝容颜。 omega生着一副东方骨相,眉型纤细,眼尾上挑,典型的桃花眼,一头黑发随意束起在脑后,质气内敛。 本是温和柔润的美,但她抿着唇,眉眼之间少有几分情绪,便莫名给人一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观众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这谁啊?姿态看起来挺专业的,你见过吗?” “没见过啊。” “难道是第一次参加比赛?” 花样滑冰是冰上运动的一种,因为自身兼具美观性和危险性,其对冰面环境要求极高,对运动员本身的柔韧性和舒展性要求也堪称苛刻。 看重柔韧性和舒展性也就意味着——每一位花滑运动员都必须受限于黄金年龄的限制。 裴清的容颜远比她的名字让人惊艳,大多数人都叹息着,在比赛开始前下了决断。 以这位5号选手所表现出来的实际年龄,她绝对不可能有幸通过这次的初赛审核。 但冰场中央的omega似乎对异样的眼光毫无察觉,她表现得冷静自如,就像早已经站在这个地方数百次。 初学者赛组的评委主席是往届华国花样滑冰个人赛的金牌得主。 看见裴清时,她的反应与其他人有些不同,最初是不可置信,慢慢变成感叹和惋惜。 裴清只是孑然站在那里,抬眼直视前方,没有表现出异样的表情。 “评委老师好,我是5号参赛者,裴清。” “...期待你的表现。” “裴清。” 比赛开始。 5号参赛者再次让观众惊艳。 如果说刚才的裴清只是站在冰场上,那么现在的她就已经和冰场融为一体。 肢体动作柔美而不失力量,冰刃的动作变换轻盈而优雅。 在这悠扬古韵里,就像是一副山水水墨画随性而飘逸地铺展开。 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涌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年轻一些就好了。 如果不论身体年龄对动作施展的局限性,这个人或许天生就是为花样滑冰而生的。 议论声渐重,又在某一刻按下暂停。 裴清刮刃起跳,空中旋转三周半。 绝不应该出现在初学者赛道当中的操作被她完美演绎,3a落地,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身形。 裴清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只是额间出了些汗,可会场却像是冷水溅入热油里。 “3a?这真的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吗!?” “我记起来了!裴清,13岁的花滑女单全国冠军!可惜后面隐退了!” “为什么选择隐退?好可惜……” 议论四起。 时序站在二楼看台的角落,看裴清起舞若惊鸿,发丝随动作自然撒落下,面上展露自信而大方的神情。 晃了晃神,又回想起再次遇见对方时的场景。 * “一杯怎么够?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这个杯子太小了,要不换个大点的——” alpha醉了酒,眼神扫过面前的omega清美冷冽的容颜,不怀好意地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整瓶白朗姆酒。 “这一瓶你能喝下去,今晚全场的酒水我买单。” 时序推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omega站在晃眼的灯束下,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全部咽入喉咙。 手上的一叠现金攥得生紧,拿着最脏最烂的钱,表情却倔强又冷清。 在下一轮斟酒之前,她先一步出现,拿走桌上的白朗姆酒,脸色阴沉着,像是有风暴在酝酿。 “她不喝。” “你们可以走了。” “你谁?” “英雄救美?” “想跟我们打架吗?” 几人一看便是横行霸道惯了,一经挑衅就急不可耐地摔了瓶子想要动手。 可惜,人数众多是种优势,但在s级alpha面前,到底有些不够看。 ‘打发’掉这群酒囊饭袋并没有花去时序太多时间。 尘埃落定,几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裴清还倚在吧台上,面色嫣红,微微抿着杯中的液体,似清醒似迷离。 时序踩着一片狼藉走过去,眼中隐忍的怒气最后举重若轻地在omega面前消失殆尽。 她问。 “明明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为什么不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叫停?” 裴清喝醉了,动作依旧克制疏离,她没抬眼看她,只拈着酒杯,眉头轻而又轻地蹙起。 “我没钱。” 还是那个坚强温柔的裴清,只是——洁白的花也会被碾碎落入淤泥里。 时序的心脏钝痛一阵,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 沉默半晌。 “多少钱一晚?我买你。” …… 有女声响起。 来的是时序的秘书, “时总,主办方听说您来了,想和您见上一面,现在正在一楼的主办中心等您。” 时序重新望向场上。 omega的表现可圈可点,一众裁判都看得认真。 她的嘴角也跟着勾起,眼里与有荣焉地闪过一抹傲意。 “我知道了。” 时序是s级alpha,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远胜常人,容貌自然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她的骨相更偏向西方,标准的丹凤眼,五官立体,嘴唇偏薄,沉默时给人一种野心勃勃的感觉,很有侵略性。 人人都说时序行事果决狠辣。 可此刻她站在角落里,却将浑身上下的所有棱角锋芒都敛去,只剩目光温柔而深情。 就好像只要那位omega想要,她就可以将全世界都献上,包括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音乐结束,全场响起激烈的掌声。 时序也跟着起身:“走吧,现在过去。” 赵观雪惯例问:“不等裴小姐这边出结果吗?” 时序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用。” 裴清肯定会通过,她对她有这样的信心。 * 时序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裴清还没睡,在客厅看书。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灯光之下,清冷淡薄的容颜似乎化了冻,看起来有一种温柔恬淡的美。 时序没刻意压制自己的脚步声。 啪嗒。 听见声音,裴清抬头看过来。 她把腿上的书移开,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气略显生硬。 “你回来了?” “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什么?” 裴清的声音很特别。 和她这个人一样,像是初春的一捧细雪,又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潭没结冻的小泉。 初闻时觉得冷,轻捻着细细回味,才能品出清冽寒意里千丝万缕的柔。 时序每每听见这声音都忍不住放任自己沉醉。 就像此刻,她明知对方的关心并不诚恳,却还是面带笑容地回答。 “还没来得及吃,确实有点饿了。” 裴清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顿了顿。 “冰箱里没什么别的菜了,我给你煮一碗面吧。” 时序心中温暖,俯身在她的额头烙下一个吻。 “谢谢你,裴清。” 裴清的身体僵硬一瞬,不动声色地起身拉开距离。 “你累了,先洗澡吧,我去准备。” 纯棉的睡衣下摆擦着精致的黑色袖扣过去,带起一阵微风。 有一瞬间,时序嗅到清新淡雅的香味扑面而来,伴着氤氲的水气。 再回过神时,裴清已经去了厨房。 空气中时隐时现的香味早已不见了踪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时序的一场错觉。 omega有一双巧手,任何平平无奇的食材经过她处理之后都能变得鲜嫩可口。 只是一碗清汤面,汤面点缀着几片绿油油的蔬菜和金黄的煎蛋,看起来却让人食欲大开。 时序温吞细致地吃着,裴清沉默地坐在桌子对面。 碗中的汤见了底,她立马便准备收拾。 时序先一步起身。 “你坐着,我来。”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裴清有清理的习惯,备完菜之后锅具和台面一片整洁。 没用洗碗机大动干戈,时序半挽起袖口,清洗碗筷时动作麻利。 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她不经意地抬起眼皮。 “你的发热期快到了?” …… 与其他所有合格的包养关系一样。 时序解决裴清的衣食住行一切问题,同时花大价钱让她学习花样滑冰。 裴清负责恭维、讨好,信息素抚慰,如果时序需要,则理所当然地出卖自己的身体。 唯一的区别是——时序似乎没有信息素,也没有标记omega的能力。 裴清走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搂住她的腰。 时序有些意外,但回想起刚刚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心中也能猜到大概的原因。 她擦干手上的水,一脸温柔地侧头看她。 “你想吗?” 时序的唇瓣不经意蹭过耳际,裴清面上挂着浅笑,偏头拉开些距离,没正面回答时序的问题。 “我想让你舒服。” 依旧是冷清的声音,可距离过近,近到能听见omega轻柔的呼吸,空气中便平白多了涌动的暧昧气息。 时序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没来得及,她被推倒在冰冷的台面上。 omega已经主动低头含住她脖颈后那处脆弱的皮肤。《 》 2、2 并没有太过包含欲念的动作,只是轻若无物地舔舐、吸允——时序便已经缴械投降。 她单手撑在台面上,隐忍克制地揽住omega的腰,在喘息声里喊她的名字。 “裴清...” * 「本次的hs时装展会共计有来自世界各国的五百家知名设计品牌参与。 排名世界前列的charlesdegaulle、jean-louismariemartin等十位设计大师将会作为评委亲自出席。 此次主办展会的是来自华国的设计品牌时氏,主办场地海城。」 hs是业内顶尖的世界性展会,往届主办的大多都是各国传承已久的设计世家。 这是第一次由华国主办,而承办方竟然选定了创办历史不超过三十年的时氏。 毫无疑问的,如果展会能举办成功,时氏将会跻身成为整个华国乃至世界的顶尖设计品牌。 发布会结束,不少人围过来搭话。 恭维的话在大多数,但不久就出现了些杂音。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去的狠人,这么心狠手辣,也难怪公司能这么快做大做强。” 在场的都是在海城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自然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高氏实际控股人高向行从董事会退位,法定继承人时序时年二十岁。 作为高向行的女儿,又是极为少见的s级alpha,时序自然是毫无疑问的下一任继承人选。 可有谣言说,高向行是杀人才进了监狱,而举报收集证据的正是亲生女儿时序。 后来,时序力排众议上位,在短短三年内以雷霆手段整顿集团上下,将盘踞的老旧顽固势力全部肃清,将高氏更名为时氏。 似乎也在应证着谣言的可信度—— 高老董事长出了事,而这和他的alpha女儿之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豪门之间的恩怨不算罕见,但此刻有人提起,大家都想看看时序会如何回答。 时序转身,来人是个omega,身材干瘦,五官阴冷,是张没见过的脸。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 “朱由。”omega自报家门,轻蔑地抬了抬下巴:“我家三代从政,我刚回国,你不知道我也正常,不过我倒是认识你弟弟高光宗。” 没想到会有人提起那个丧家之犬般的b级alpha。 时序挑了挑眉,一副有些惊讶的模样:“哦?” 朱由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眼,看起来有些不屑。 “听说你是个废a?连信息素也没有。” “论谈吐气度半点比不上你弟弟,也难怪。” “我看要是光宗能回国,这时氏的主人是谁还未可知吧?” 废a这句话不可谓不重,还是在这样一个多方关注下的场合。 可听完时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抬眼看着,半晌反倒笑了一声。 朱由皱眉:“你笑什么?” 时序不紧不慢地往前一步,站在朱由面前。 朱由是omega,矮了半个头,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些。 时序饶有兴致。 “我确实是废a。” “不过你既然知道高光宗回不了国,就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出去吗?” 朱由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专门出国深造吗?能有什么原因?” 时序俯下身来,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朱由看清口型的内容,下意识后退一步,面容惊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序勾了勾唇。 “没什么意思。” “不过我挺期待他能回来,如果你和他有联络,可以替我转达他一声。” * 推掉一切应酬,时序赶在合适的时间回到家,开车送裴清去比赛场地。 参赛选手需要提前在休息室等候,omega不喜欢高调宣扬,时序便没有跟着进去,只把人送到入口处。 裴清解开安全带,跟时序道别。 “我先走了。” 时序把着方向盘看她。 裴清十分重视今天的比赛,甚至穿上了她送给她的那件costume。 costume是时序特意找意国匠人手工定制的。 宽袖加以收腰设计,缝制的茉莉花和蝴蝶活泼生动,低调内敛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是点缀之笔。 本就是颇具东方美学元素的设计,裴清又特意化了清淡典雅的妆容。 乌黑的长发温婉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的气质便更显大方柔美。 时序看得失神,目光落在对方修长天鹅颈上。 小巧的抑制贴被藏在制服的衣领处,克制严谨。 她又毫无预兆地想起昨晚omega俯身吻在她的颈侧的画面,轻若羽毛的呼吸,带着一点浅薄的清香。 时序没有信息素,但她能闻到。 清寒冷冽,像是细雪压在枝桠,又带着淡薄的新芽香。 那是裴清的信息素味道。 那时候,她的唇含住她,她的信息素也是如此。 一点点地包裹,浸透着她。 时序压住腺体没来由的胀痛,无视对方的道别。 “我听教练说今天下午的比赛内容是女单和混双?什么时候开始?” 裴清开车门的动作一滞,回过身来解释。 “嗯。” “两点钟。” 时序垂眼看了看时间,13:00。 还有时间。 她解开安全带起身,轻而易举地将副驾驶的裴清抱起,放到自己的怀里。 裴清被吓了一跳,表情一僵,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肩膀。 时序像是得了鼓励,变本加厉,低头凑近,虚虚地吻在omega颈侧。 “舞伴确定了吗?alpha还是omega?男人还是女人?” 灼热的呼吸打在敏感之处,裴清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alpha,是男的。” 时序没说话,犬齿微微用力,omega白皙的皮肤上便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 裴清轻颤一下,呼吸落了一拍,她侧了侧身,强忍着酸软的感觉抬手去推时序。 “只是...合作而已。” omega手上的动作不重,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浅浅的,落在胸口。 是抗拒,也是示弱。 alpha心甘情愿地被推开,适可而止。 时序把人抱下车,目光温柔地看她。 “一切顺利。” “比赛结束我在这里等你。” 裴清微微点头,也冲着她笑了笑。 “谢谢。” …… 裴清的出场顺序在第四个,时序对其他人的表现没什么兴趣,埋头处理着工作信息。 半个多小时过去,大银幕上终于有所变动。 5号——裴清。 一阵惊呼,附近的人群又一次喧闹起来。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位最近在圈子里热度居高不下的特殊选手。 上次比赛结束,裴清的视频通过各种渠道广泛传播。 有不少人被感动圈粉,也有不少专业人士冷嘲热讽,认为她只是在炒作。 两边的人吵得沸沸扬扬的,都等着这一天来分出结论。 裴清到底会凭借着恐怖的天赋晋级,还是因为身体机能退化而认命就此止步。 时序抬头看着,对身边的议论声恍若未闻,只看着参赛选手的通道。 她确信,今天的裴清足够惊艳,所有的否定和质疑都会在她现身之后变得苍白无色。 过去了几分钟,选手通道依旧没什么动静。 “裴清怎么还没出现?”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她弃赛了吗?” 时序皱了皱眉,手机屏幕亮起。 14:50。 裴清还没出现。 时序拨通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起身往看台外走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新一轮的议论。 “听说后台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有omega失控了,已经有几位alpha被迫进入了发热期。” “消息可靠吗?” “我亲戚是后台的负责人……” 裴清没接电话。 时序的脸色冷下来,正好这时候,赵观雪从外面走进来。 “时总,后台出……” 时序脚步不停,语气肃然果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跟刘建东说,我要进后台。” 赵观雪明白事态紧急,快步跟在她身后。 “好的,我马上联系刘主席。” …… 越是接近裴清的休息室,走廊内的信息素便越活跃。 有男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你打我?” “以为自己还是全国冠军吗?” “呸,就是一酒吧的陪酒女,装什么清高!” “敢拒绝我,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时序阴沉着面容,抬腿将门从外面踢开。 砰—— 里面的场景落入视线。 裴清的面色潮红,为参赛而精致打理的头发乱了。 手上拿着碎掉的玻璃瓶,一点点殷红的血迹顺着指尖淌落到地毯上。 而身后一个alpha正试图靠近。 时序的眸色愈深,暴怒的情绪几乎写在脸上。 即便没有信息素,s级alpha发怒时的压迫力也足够骇人。 赵观雪和随行医务人员被逼退。 时序提起一旁的灭火器,毫无表情地砸在男人的头上。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直接晕厥过去,一阵一阵的红染湿地面。 时序视若无睹,俯身上前将虚弱的omega揽入怀里。 裴清呼吸凌乱,已经不剩几分理智,只一个劲儿地挣扎着。 时序喊她的名字,攥着抑制剂的手几近颤抖。 “裴清?” 裴清对声音有反应,像是终于安下心来,动作不再抗拒。 她仰起脖颈看她,眼尾发红,嘴唇微微张合,泛着氵显透的水光。 “我好难受……时序。”《 》 3、3 以这样的状态,比赛肯定是没办法勉强进行下去了。 时序带裴清回家,坐车回去的路上,对方也一直不安分地动着,似乎想要找到一点可以用来慰藉的东西。 可惜她贴着她的颈侧,却一无所获,身体愈渐空虚燥热,被折磨着,只能从鼻腔中溢出一点克制的低泣。 时序皱着眉,一句话都没说,一路气氛沉闷,风雨欲来。 到家之后,她便把人抱到床上,坐在床边守着。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强制引诱发热的缘故,即使是打了抑制剂之后,裴清的状态也没稳定下来。 omega越发地神智不清,身上的costume被一点点地拉扯,揉皱。 裴清很痛苦,时序也感同身受。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到一种十分夸张的程度。 她被吸引着,渴望靠近,腺体却越发肿胀痛,最后从痒演变成最后如针扎般的刺痛。 林越泾在半个小时内赶了过来,她对腺体疑难杂症颇有研究,一直是时序的私人医生。 她观察了一番裴清的状况,问。 “她的发热期就在这两天?” 时序保持着基本的冷静:“昨天晚上我闻到了她的信息素,按照惯例应该还有三天左右。” 林越泾取下听诊器,对症状下了结论。 “信息素失控,抑制剂剂量不够,需要加大剂量。” “先尝试两支,看后续效果,不够再用液体输入的方式。” 她干脆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拿出应急抑制剂,继续推入。 由于疼痛,裴清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额边也多了些细密的汗珠。 整张脸一片惨白,看起来十分虚弱,像是染上了病气。 时序心中涌上一阵钝痛。 “信息素失控的原因是什么?是受那个alpha的影响吗?” 林越泾抬头看过来。 “在alpha的信息素里待过长时间确实对裴小姐的症状,不过要论根本原因——” 话说到一半,不清不楚的。 时序看出她眼中的深意,语气重了几分:“问题出在我身上?” 林越泾纠正她的说法。 “不是出在你的身上,是出在你们之间的亲密接触上。” 时序目光微微收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越泾是医生,对这方面向来坦荡,直接道。 “以你的身体状况不具备标记omega的能力,所以你们之前应该有进行普通的性行为,比如口、交或指、交,对吗?” 时序沉默片刻,摇头解释。 “没有...但她反向标记过我。” 普通的性行为常见于beta之间,alpha与omega的结合则更趋向于通过信息素安抚和标记的方式来取悦对方。 alpha能标记omega,omega自然也能通过少量注入信息素的方式来反向标记alpha。 只不过,相当一部分的alpha本性狂妄自大,认为这种方式是对方在挑战自己的权威,所以在当今这种反向标记并不能算大流。 林越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于向来不好说话的时总在omega面前反而保持十分程度的柔情。 不过这点并不能改变信息素失控的根本诱因。 她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原因。 “每次产生亲密接触的时候,只要omega产生情动,腺体就会分泌出定量信息素。” “反向标记时消耗的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则是囤积在体内。” “长时间不疏解,过满则溢,所以临近发情期时裴清会很容易陷入信息素失控的状态中。” 所以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没有信息素的alpha不去主动触碰omega。 尽管林越泾没直说,但聪明人都能听懂背后的意思。 时序转头看了看床上的裴清,在第二支抑制剂后,对方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眼神微微暗了暗,淡声道:“我明白了。” 林越泾清楚时序的身体状况,一时也有些不忍心。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上次给你开的药你有坚持在吃吗?” 时序答:“在吃。” 林越泾又问:“这个月的易感期应该过去了?痛感有缓解吗?” 时序已经习惯了这些问题,尽管每次的结果都没什么区别。 “和以前一样。” “看来还要再调整一下剂量,只能继续保守治疗了。” 林越泾叹了口气,又不抱希望地问了句。 “现在房间里omega信息素浓度很高,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时序迟疑片刻。 “感觉腺体有些痛。” “痛?” 林越泾转过头来,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你指的是哪种痛?腺体外部还是内部?有其他的症状吗?” 林越泾的语气急切,时序也就将自己的感觉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内部,一开始是有些发痒,现在是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是针扎一样的感觉。” 林越泾表情微微变化,眼中闪过一道不可思议。 时序看出她的惊讶,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越泾来不及说太多,重新戴起手套,拿出一支试纸。 “有一种可能性,不过得先验证一下。” alpha的腺体呈现出深红色,几乎要滴出血来,林越泾顾不上放轻动作,棉签蹭过腺体顶部,便带起一声闷哼。 林越泾一边调整试纸取样,一边后知后觉道:“你先忍一下。” 时序心中起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但她没问,只是直直地注视着那张试纸上的反应。 五分钟过去,试纸上缓缓涌现一道红杠。 林越泾起身惊呼。 “阳性反应!” “时序,你有信息素了!” 相比起先天疑难杂症来说,时序的信息素缺失成因要简单得多。 幼年分化的关键时刻受到外界打断导致腺体发育不完全,常年处于闭合状态。 腺体是合成信息素的唯一渠道,渠道被阻隔,自然也就形成了‘信息素缺失’。 这点缺陷可大可小,但后遗症却是会实实在在地影响生活。 患有‘信息素缺失’的alpha每次易感期都会产生腺体幻痛。 幻痛并非实际存在的疼痛,更偏向于一种心理暗示。 这种剧烈阵痛的自我认知严重的时候会让人失去理智,伤害自己以及周边的人。 而有信息素就意味着一切都会好转。 幻痛会逐渐消失,alpha会再次拥有标记omega的能力。 一直缺失的东西忽然之间就这么轻易地拥有了。 时序怔了一下,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林越泾还在来来回回地走着,难掩心中的激动。 “会是什么原因?之前的药物治疗起作用了?” “还是omega的信息素诱导二次生长?等一下...裴清是什么等级的omega?” 时序顿了顿:“s级。” 裴清从未跟她说起过,但过去十几年前,海城权贵圈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裴家那位温柔恬静的小姐是千万人里面也难得一见的s级omega,矜贵无比。 林越泾一拍大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是s级,她也是s级。” “你们之间的契合度肯定不低!” “我觉得应该约个实验室,现场测试一下,要不就现在吧?” 林越泾说做就做,起身就要去打电话。 时序默了默,出声打断她。 “现在不去,等裴清好了再说。” 林越泾的动作一滞,也重新意识到现在躺在床上的omega还很虚弱。 “也是。” “那你跟我去,先评估情况,预先处理一下。” 时序又开口:“我也不去。” 林越泾:? 时序没管她,自顾自地起身去浴室,拿了张热毛巾过来,替裴清擦了擦额间的汗。 林越泾站在一旁看她们伉俪情深,一脸不解:“为什么不去?” 时序只答:“我在这里照顾她。” 林越泾深吸了口气:“时总?我的大时总?” “让其他人来照顾不也一样吗?钟点工?或者是你家的阿姨?” “除了我谁都不行。” “约在明天。” 时序没抬头,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沉闷很多,丝毫没有动摇的余地。 林越泾:…… 她还不放弃,苦口婆心地劝她。 “时序,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才刚有恢复的苗头,任何一点omega的信息素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 “你的状况很不稳定,信息素随时可能紊乱,那比腺体幻痛更严重。” “而且,裴清的情况才刚稳定下来了,如果你诱得她又失控怎么办?” 时序油盐不进,直到提到裴清,才终于做出回应。 “我比谁都清楚怎么控制自己。” “我绝不会伤害她。” 林越泾实在拿她没办法,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匆匆忙忙地拿着取样试纸离开了。 时序就在床边坐着,哪都没去。 喂裴清喝水,替她擦拭降温。 期间omega的眉头一直皱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时序凑近,从破碎的音调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你。” 后半句话时序没来得及听清,因为就在这一刻,她的脑中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一声脆响。 如水般的热潮不知从何而起,争先恐后地往脖颈后涌去,有什么东西想要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四周清寒冷冽的信息素像是突然有了形状,化作一只轻柔的手,抚过她的眉眼、嘴唇、顺着脖颈一路往下。 时序猛地站起身来,呼吸急促,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 4、4 现在正是下午时分,耀眼的阳光从玻璃窗户映射进来,打在书房的墙壁上,映出一点点树木摇曳的轮廓。 海城已经来到秋天,最近总是阴雨连绵,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时序却没有余力去欣赏。 她扶着墙壁一点点地往前走着,打开桌面的隐藏开关,甚至来不及关闭,便狼狈地冲进那间阴暗无光的密室里。 时序的易感期还没到,但林越泾说的话应验了,她的腺体现在很不稳定,任何一点omega的信息素都有可能会导致她的信息素紊乱失控。 她冷着脸,强行控制自己保持清醒,穿过敞开的金属栅栏,重重地撞上那面墙壁。 左手抬起,量身打造的手铐自动闭合。 另一只手拿出一旁早就备好的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侧颈。 随着液体的推入,腺体的刺痛加剧。 时序的嘴唇轻颤着,被铐住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攥紧。 青筋从皮肤下一点点涌现出来,盘踞蜿蜒,直至蔓延到至alpha纤长的脖颈。 抑制剂注入完毕,时序也脱了力,只能靠着墙壁,急促地喘着气。 铁链被牵扯着,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哗的一声。 密室里的陈设其实少得可怜,相比起别墅的其他房间来说完全是两种风格。 一张简单的铁板床,中间用铁质栏杆隔开,另一侧是钉死在墙上的手铐,特殊材质的项圈随意地搭在一旁。 这是时序专门用来给自己度过易感期的隔离室。 一开始只是为了确保在急躁冒进的精神状态下也能始终保持平静。 后来裴清来了,这里就又多了些东西。 手铐,项圈,栏杆…… 用来拘束自己。 信息素缺失带来的幻痛是对理智的极大考验,任何一点外界的杂音都会让时序轻易地暴动失控。 她担心自己伤害裴清。 * 随着时间的流逝,抑制剂起了作用,腺体处叫嚣着想要冒头的信息素又退了回去。 再加上抑制贴,空气中只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气息溢出来。 枯涩厚重的苦茶味。 信息素的味道。 但时序没注意,她被困在冷热交替的浪潮里,毫无自觉地呓语。 “裴清...” 作为林越泾专门为时序改造的专用抑制剂,压制体内激素变化对腺体的刺激,降低疼痛感知自然是主要作用。 但既然是抑制剂,理所当然地也会有压制信息素分泌,减轻对omega信息素感知程度的效用。 时序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专用抑制剂度过易感期,可这一次抑制剂对神经产生的效用似乎十分有限。 腺体处的剧痛逐渐让她麻木到失去感知,思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活跃着。 一呼一吸皆是淡如细雪的信息素气息,耳边便回想起omega清浅温柔的声音。 有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 omega被亲吻时害羞而敏感发红的眼睛。 omega主动凑近时紧张攥紧的手指。 omega离开时嘴边诱人的水光——沾染着她的气息。 …… 时序在家处理工作时裴清通常不会离得太远,有时安静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有时坐在书柜旁的沙发上看书。 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有omega的气息,放在平时总会给时序一种平稳幸福的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变成了一种折磨。 一阵风吹过,细雪清香从单薄的毛毯上抽离,从软软的抱枕上轻轻荡起,一点一点地涌向这里。 它们好像有着自我意识,若即若离地留下来,最终都围绕在alpha的身侧。 时而覆上她因为过度用力而被手铐摩擦到发红的手腕,像是抚慰。 时而又轻若无物地扫过她颈后肿、胀可怜的腺体,像是在蓄意勾引。 走廊拐角的卧室里,裴清还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可仅仅是空气中一点残留的信息素,便诱得时序苦苦支撑的理智分崩离析。 她还咬紧牙关待在黑暗里,任由手铐限制行动和身体,眼神已经开始向往暗门之外的光景。 思绪混沌无序,恶劣的渴望在作祟。 想要更多清甜可口的信息素,想要裴清像之前那样轻轻地咬住自己的腺体,也想... 把人压在身下,将所有信息素都蛮横直接地注入她的腺体。 裴清会喜欢吗? 她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是温柔包容地抚摸她的脸,还是无法承受,低泣着喊她的名字? 时序竭尽所能地压抑着冲动,右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往下。 她想象着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在淡薄细雪的温柔怀抱里.. 疏解自己。 书房虚掩的门被人推开,吱呀一声。 时序没有发觉。 片刻的安静,一阵轻柔的脚步渐近。 摇曳的光影在墙上映出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来人在书柜上微微扫视一圈,毫不犹豫地走近时序平常办公的位置。 她悄无声息地翻动桌面的文件,拍照记录其中可能有用的部分。 一番找寻无果之后,才忽然注意到房间中突然出现的暗门。 她迟疑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心谨慎地迈进。 时序低头跪着,终于摸到临界点,不受控制地仰头喘、息。 “嗯..” “裴清..” 也就是在这一秒,毫无预料地,她真的对上了那双清冷好看的眼睛。 omega站在铁质栏杆前,整个人笼罩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 她的身上穿着那件她亲手为她换上的纯白睡衣,嘴唇苍白,眉眼之间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疲惫。 褪去了冷冽疏远的气息,整个人像是一幅柔美易碎的画卷。 而就是在这样美好的画面里,时序以狼狈无比的姿态,对面前的人做着几近亵渎的事情。 在裴清转过头去之前,她清楚地看见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愕然。 从理智出发,她应该就此停止。 可与理智完全相反,身体的反应对心爱的omega完全诚实。 有潮汐往复,汹涌澎湃,甚至越过指节渗透出来,一点点滴落,沾湿地面。《 》 5、5 潮水过后,理智重回高地。 时序从旁边拿了些纸,简单清理狼藉。 清理完,她开口问:“你怎么醒了,身体没关系了吗?需不需要我再叫医生过来?” 裴清重新转过身来,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回答问题时却滴水不漏。 “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时序心中温热,冲着她笑笑。 “我没事,医生说你的腺体现在经不住刺激,你先回去吧。” 她贴了两层抑制贴,经过阻隔房间中的苦茶信息素浓度也还是偏高于正常阈值,omega的状态还不稳定,不能在这里多待。 但惯常乖顺的裴清这次却没听话,她的目光映过来,看向墙壁上的手铐和项圈。 “你有需求,我可以帮你……” 时序微微皱了皱眉,打断她的话。 “你还没恢复,我怎么能那样做。” 裴清直视着她,目光平淡,点破她的窘境。 “你到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时序哑声。 omega口中所说的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密室当中的信息素含量一点一点地提升,她的腺体正在再一次发热。 只要意志稍微动摇,她就会沦陷在那清冽的细雪微香里。 沉默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然后裴清走了过来。 她轻柔地抬手替时序擦了擦鼻尖的汗珠,顺着轮廓一路往下,拂过微张的嘴唇,掠过微微凸起的喉骨。 最后落到那处红肿可怜的腺体上,隔着抑制贴轻点、摩擦。 时序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本是加剧疼痛让人神经绷紧的动作,因为动作的主人是面前的omega,带来的体验便完全不同。 心理的愉悦和快、感轻而易举地超过了疼痛的难挨。 alpha的生理本能在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标记面前的omega。 想握住那纤弱的手腕,想将犬齿刺入脖颈后那处温软香甜之地。 时序尽力地控制着紊乱的呼吸。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这里太阴冷,没有阳光,不适合久待。” 裴清表情微动,眼底的思绪意味不明。 她的指尖从alpha的腺体处离开,抚上粗重的铁链,又从她的右手指缝插进去。 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下,两只手一点点扣紧,挑、逗意味十足。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不用再像刚才那样委屈自己,在阴暗不见光的地方做这种事情。”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左手攥紧,指尖已经陷入血肉里,时序依然无法控制蠢蠢欲动的思绪。 她索性将双手都锁进金属手铐里,开口时声音沙哑。 “我还没学会控制信息素,会伤到你。” 话音落地,裴清的表情一僵,很快又笑着,表现得一切如常。 “恭喜你,身体恢复了。” 时序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道。 “还不算完全恢复,腺体还不稳定,不能……” 话没来得及说完,omega已经毫无预兆地俯身下来。 她撕开贴在脖颈处的抑制贴。 冷空气和温热的呼吸共同作用,那处红肿的软、肉便轻、颤着,从顶端溢、出一点点晶莹的液、体。 时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道:“裴清...别碰那里。” 裴清恍若未闻,反而凑得更近,轻轻地用指节碰了碰,似乎在把玩着什么有趣的玩具。 时序的身体战栗着,脑中一瞬间过电。 裴清手上的动作没停,附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调子,说着蓄意勾人的话。 “我想尝尝,可以吗?” 时序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所有理智和自制力完全作废。 “……可以。”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裴清的唇贴近,温暖湿热之后,毫无预兆的刺痛感来袭。 是omega咬了下去。 不同于自身的幻痛,牙齿刺穿腺体时带来的痛觉点到为止,很快就被酥酥麻麻的痒所代替。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越渐攀升。 初春未融的一捧细雪于刚冒出新芽的春茶相遇,二者一点点融汇贯通,像是天生就应该相遇般,很快便不分彼此。 本该占据主动权的alpha被omega抵在墙上,双手都无法动弹。 与身体被禁锢的羞耻感同时到来的是灭顶般的快、感。 时序攥紧冰冷的手铐,以此来当做唯一稳固的支撑。 在细碎的刺痛里,铁链搅动,只剩下一句句隐忍的口耑息。 * 这是她们之前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向标记。 时序低估了这场标记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余韵还没过去,她的四肢酸软着甚至无法维持站立。 上午还在发布会上气场逼人的时氏掌权人此刻跪坐在地上,身上手工裁剪的雪纺衬衫已经皱了大半。 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间,脸侧是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低微。 而omega依然稳稳站着,睡衣柔顺整洁,面上的表情平静,唯一能证明刚刚曾经发生过什么的只有嘴唇上一点暧、昧的水光。 裴清先开口打破沉默:“要我帮你解开吗?” 时序摇摇头。 “不用了。” “现在我的腺体不稳定,如果信息素失控会伤害到你。” 裴清只是看着她,没开口说话,也没在第一时间离开。 时序看出她的担心,嘴角微微勾起,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温存。 “不用担心,我晚点再来找你。” 裴清顿了顿,避开她的视线,没再继续坚持。 “好。” …… 直到天色暗下来,固定五个小时的锁定时长才结束。 时序已经平复下来,走出暗门将书房的门反锁,又在书房的浴室洗了个澡。 晚点,赵观雪的电话进来了。 时序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将其接起。 “身份查到了吗?” 赵观雪的语气有些犹豫:“时总,那位是启凡的二公子。” 启凡是业内著名的龙头企业,同时占据纺织材料供应和印染设备研发的主导地位。 对于时氏来说,算是绕不开的合作伙伴。 时序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她更关心另外的事情。 “他现在在医院?” 赵观雪回:“是的,对方脑后有两处伤口,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时序眸色微暗,随意穿了件外套起身。 “我现在过来。”《 》 6、6 医院里都是些病患,需要修养,才过九点走廊里便已经安静下来。 邓昭嗣所在的vip单间在走廊尽头,周围没什么人经过,只隐隐从门缝中传出几声带着怒气的中年男声。 邓启凡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又心疼又生气。 “当初你要学花滑我就不同意,花滑上高不成低不就也就算了,现在又惹出这种事情,你要把我的脸往哪搁?” 邓昭嗣还插着氧气管,十分虚弱地反驳:“爸!我只是想找个漂亮的omega给你生个大胖孙子,我做错了吗?” 邓启凡吹胡子瞪眼:“omega?你想娶哪个omega娶不到,非得去惹时序看上的女人?” 邓昭嗣不服气:“爸!你怕她干嘛?时序怎么了?她时氏牛,我们启凡也不差她半点。” 邓启凡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你还敢顶嘴?” 邓昭嗣怂了,闭着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明显还带着怨。 邓启凡恨铁不成钢道:“要是时氏明面上动些手段我当然不怕,我怕的是时序那个疯子。” 邓昭嗣小声道:“不过是个s级的废a,还是个女人,能有什么能耐?” 邓启凡心中莫名焦躁,对这个儿子也没什么好语气。 “你知道时序是怎么出名的吗?连亲生父亲都能送去坐牢的狠人,你以为她不敢动你?” 听他这么说,邓昭嗣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看手上的点滴。 “她不会来医院里面找我吧?” 见他终于知道害怕了,邓启凡叹了口气。 “行了,也别担心,我给你安排了保镖,他们会在门口守着你,你好好休息,等脱离观察期就回家,不会有事。” 邓昭嗣心中安稳了些:“那...爸你明天记得早点来看我。” 邓启凡起身:“知道了,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哥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先回去了。” 邓启凡离开,房门关闭。 两个体型壮硕的alpha进来,站在左右两侧。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消失,邓昭嗣吐了口气准备睡觉。 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脑中都丝毫没有睡意。 在某一个瞬间,他突然回忆起下午时序闯进来时那双晦暗阴沉的眼睛。 头痛愈演愈烈,身上也开始发冷,邓昭嗣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不再强迫自己入睡。 他指了指站在左边的大汉:“你,过来一下。” 大汉应声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邓昭嗣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alpha是吧?什么等级?” 大汉姿态恭敬:“少爷,我是a级。” a级alpha很少见,一般都是各个领域的杰出人物,保镖里的a级alpha更是凤毛麟角,一般都是从极度贫穷的家庭里培养来的。 拥有着这种级别的保镖也几乎就意味着单兵作战无人能敌。 邓昭嗣吃了剂强心针,又朝角落的另一个大汉抬抬下巴:“他呢?” 大汉解释道:“b级,不过他是去年的全国地下拳王。” 邓昭嗣勉强满意:“拳王?也行吧。” 话音刚落,墙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簌簌簌—— 像是有东西爬了过去。 邓昭嗣吓得一激灵,冲着外边喊:“是什么声音?!快去看看。” 大汉冲着b级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靠近声音的源头,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查探完毕,他转过头来汇报:“少爷,没有发现可疑行踪。” 邓昭嗣迟疑了一下:“没有?那刚才的是什么?” 大汉解释道:“您别担心,这里是四层,楼层不高,可能会有猫或者老鼠爬上来。” 邓昭嗣松了口气,正打算说什么。 咚—— 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墙边的b级已经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时序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大汉面目惊骇。 时序都已经打入房间内,他却丝毫没探查到危险气息靠近,重新评估了一遍这位废a的威胁程度。 大汉十分严肃地警告邓昭嗣:“少爷,您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去求救。” 说完,他便握掌成拳,毫无预兆地向时序发起进攻。 邓昭嗣闻言也从床上猛地坐起来,连液体针头都顾不上拔起就要跑。 时序在一旁看着,悠悠然地将信息素汇聚在腺体处,淡淡的苦茶味倾泄而出,s级级别的无上压迫力瞬间充溢整个房间。 大汉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里,拳头泄力,停滞在半空再无法前进分毫。 曾经引以为傲的a级信息素更是像遇到天敌般瞬间龟缩回体内。 邓昭嗣的腿才刚落地,下一秒就无法动弹,也重重摔了下去。 他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声叫唤:“救我!救我!我爸可以给你很多钱!” 可被视作救命稻草的大汉却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序的拳头渐近,最后重重地落在自己的鼻梁上。 剧痛之后,视线一片鲜红。 解决完碍事的人,时序缓缓走向邓昭嗣。 啪—— 脚步越靠越近。 邓昭嗣用尽全力,也只是爬出去了一小段距离,他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在自己身前停下。 时序蹲下身来:“是谁让你对她下手的?” 邓昭嗣听不进去:“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放开..” 时序毫不在意他的问题,只抬起他的下巴,轻轻用力。 骨头被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再咔擦一声,断裂。 “啊——” 邓昭嗣口中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然后又在最高点戛然而止地断掉。 他竟然直接痛晕了过去。 * 当邓昭嗣再次苏醒的时候,床边监控心率的机器响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他的手脚被捆住,动弹不得。 时序亲眼看着这人的眼神从一片迷茫变成慌张无助。 “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爸要是知道你对我这样,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现在收手,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序又抬起他的右手,轻飘飘地问:“你碰她了吗?用的哪只手?是这只?还是另外一只。” 邓昭嗣的气焰一瞬间被扑灭,他咽了咽口水,没敢开口。 时序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回答我的问题。”《 》 7、7 邓昭嗣为自己哭冤:“我什么都没做,裴清那个贱..她就用玻璃瓶砸了我,你可以看,我头上缝了十几针,我才是受害者啊。” 时序蹲下身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没做,一个omega就试图恶意谋杀你..她的信息素就失了控?” 邓昭嗣也觉得心虚,但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时序不怒反笑,踩在他的手上,又问:“不打算说实话?” s级alpha的力量远远超过普通人,认真发力甚至能折断钢铁。 她有没留力气,很轻易地,脚下的人脸色便被折磨得一阵青一阵红。 邓昭嗣本就被alpha父亲娇生惯养着长大,没什么底线,也没什么意志力,痛得受不了了便立马嚷嚷着求饶。 “等一下..我说,我说!” 闻声,时序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我用了些信息素,想诱导她提前进入发热期,但是还没成功,门就已经被踢开了。” 邓昭嗣喘着气,口中却不敢停,好像生怕说的不够快,时序一个不高兴就直接把他给杀了。 时序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些许,但大半张脸仍然笼罩在夜色的阴影里,看不清喜怒。 邓昭嗣不知道时序心中想着什么,心中惶恐着,也不敢开口说话。 很快,时序再次开口。 “谁让你来的?我要听实话。” 邓昭嗣支支吾吾的:“哪有谁让我来,我..就是一时见色起意。” 邓昭嗣和裴清并不在一个赛组,两人的休息室也隔开了很远的距离。 参赛前夕他绕过中间一众运动员,精准找到了裴清的休息室。 事到如今,他还试图以简单的见色起意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只能说,这人实在是愚蠢到了一种无可救药的程度。 时序脸上的笑意消失,若有所思地问:“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邓昭嗣回忆起那股十指连心的疼痛,抖了一抖,信息素突然失控,整个空间中便多了一股劣质烟草味。 他面色惶恐:“没,没有。” 时序微微皱了皱眉,对于这股味道感到生理性不适,懒得再继续周旋,直奔主题。 “关于裴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邓昭嗣迟疑了一下,开口时多了几分底气。 “她是裴家的女儿,裴家破产之后这些年来一直在外面做些肮脏低贱的活计,还在酒吧夜场干过,不知道被多少人——” 时序扼住他的喉咙,面无表情:“我不想听到你诋毁我的omega,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邓昭嗣无法呼吸,几乎翻起了白眼,四肢在空中挥蹬着。 “对...呃..不起。” 时序微微松手:“最后一句,是谁指使你做的?” * 解决完邓昭嗣,时序便连带着将脏了的外套也扔进海里。 但开车回到别墅之后,她才发现衬衣上也沾了点血迹。 好在回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左右,进门之后客厅里也一片漆黑,裴清大概是已经睡了。 时序一边解着衬衣的纽扣,一边压低着脚步声往里面走。 不知道是白天omega的信息素刺激过多的缘故,还是信息素使用得过了界限。 她总感觉脑子比平常要焦躁得多,腺体处隐隐胀痛,身体也有种莫名发热的感觉。 时序打算先去喝点水让精神冷静下来。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脚步一转,却意料之外地在转角处遇到了裴清。 明朗的月光从外面洒落进来,视线比想象中要清晰。 裴清的脸色恢复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此刻怔在原地,像是被吓到了。 时序微微侧身,将血迹挡在身后,语气平常地关心:“感觉好点了吗?你现在身体虚弱,应该套件衣服再出来的。” 裴清顿了顿,表情一瞬之间就又恢复自然。 她温顺地应下她的关心:“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时序看着裴清,只觉得这人身形纤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不是口渴了想喝热水?你先回去床上躺着,我马上帮你端进来。” 裴清微微摇头:“我不渴,你一直没回来,我怕你出了什么事,所以下来看看。” omega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轻轻地诉说着关切,则更让人心中温暖。 时序开口保证:“抱歉,下次出门之前我会提前告诉你。” 裴清目光投过来,似乎比往常还要温柔许多:“好。” 时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手上继续,解开第四颗暗色的纽扣。 裴清注视着她的动作,又开口问起她的去向:“你去哪里了?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时序答得天衣无缝:“没什么,公司临时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裴清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没事就好。” 时序脱下衬衫,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布料堪堪遮挡住关键部位,剩下覆着健康薄肌的身体则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已到初秋,晚风带起阵阵凉意,但她却丝毫没察觉到冷,反倒觉得伴随omega的到来,耳后的热意似乎又强烈许多。 或许明天确实应该要去林越泾那里走一趟了。 时序开口征求omega的意见:“林医生建议我们明天花时间去做个信息素契合程度比对,你想去吗?” 裴清顿了几秒,微微垂下眼睑:“如果对你的身体有帮助,我当然愿意配合。”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时序也能感受到裴清的态度真切。 她眉眼舒展,扬起嘴角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嗯”。 裴清应了一声。 夜里的寒意太深,裴清穿的单薄,时序准备先把人抱回卧室。 但在那之前,对方先一步靠近过来,停在她身前。 omega的目光微微垂下几分,轻若无物地在她的身上打量着。 时序抬手揽住她的腰身。 “怎么了?” 裴清十分自然地拥住她,将下巴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今天下午忘记问了,你有没有受伤?” omega的声音很轻,温柔的气息打在耳侧。 那股似有若无的细雪冷香又一次倾泻而出,一点点围绕在时序身侧。 像是一阵轻巧的微风,路过她的眼睫、脖颈,四处撩拨,最后从那一处脆弱敏感的软肉顶端拂过。 往前一步就能接吻的位置。 时序的身体被撩拨得有些发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信息素就代表着本人的意愿。 此时此刻,裴清的举动暧昧。 时序有些分不清,这句受伤指的是下午在会场的休息室发生的事情,还是...那时在密室的荒唐行径。《 》 8、8 时序只当作是前者,若无其事道。 “那扇门其实挺脆弱的,那个男人的脑子也是。不用担心,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受伤。” 裴清却靠的更近,直接贴上她的脖颈。 “我的意思是..你的腺体还能承受的住吗?” 时序刚准备开口:“我没——” 带着凉意的指腹从那处软肉上划过。 她的肌肉便瞬间绷紧,哑了声音。 omega做了扰乱人心绪的事情,语气却表现得很无辜。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洗澡?” 时序下意识地张嘴,呼吸也受影响乱了节奏。 她喜欢裴清用这样冷冷清清的嗓音向自己求爱。 此刻只一句隐晦不明的调情,苦茶味信息素便变得欢欣雀跃起来,似乎要冲破抑制贴的阻碍,从各种缝隙处处偷偷地渗透出来。 alpha的本能控制不住地在作祟,想要将面前的omega完全变成自己的独有物。 空气安静几秒。 时序咽了咽喉咙,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思绪。 “别闹。” 裴清却没打算适可而止,目光朦胧,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你不想试试标记是什么感觉吗?” ‘她是裴家的女儿,裴家破产之后这些年来一直在外面做些肮脏低贱的活计’ 时序沉默着,看着omega单薄脆弱的身躯,胸腔中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疼惜。 心绪重新归于宁静,她将人拦腰抱起,往楼上走去。 身体猛然悬空,裴清下意识地抱紧她。 omega明明是对标记有着天然恐惧的,身体僵硬着,却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时序顿了顿,偏头在裴清的发间低低地吻了一下,轻声道:“今晚我去客房睡。” 裴清抬头看她,眼中似有意外:“...为什么?” 时序脚步稳健地走进房间,将人放下,语气温柔:“你还没准备好,我也是。” 裴清还怔愣着,坐在床上,面色微微有些复杂。 时序转身往外,带上房门之前,又转过头来笑笑。 “今天已经过去,明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裴清。” 裴清张了张嘴,敛下目光:“好。” “晚安。” “...晚安。” * 开车去研究所的路上,时序递给裴清一个文件夹。 裴清接过,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时序目视前方,嘴角却带着愉悦的笑意。 “我说过,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她没说太多,等待omega自己发觉里面的惊喜。 裴清愣了愣,轻轻拆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纸,薄薄的,没什么份量。 但与之相对的是,翻转过来邀请函前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刘宜漾。 裴清猛然抬头,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参观北市花样滑冰集训营?” 北市是全国花样滑冰的起源之地,拥有着最好的场地和最专业的设备。 而刘宜漾则是十年前的奥运会冠军得主和国内蝉联多届的花滑女单冠军。 退居二线多年,她也一直都没有沉寂,现在不仅是北市花滑委员会主席,还是即将在三年后负责带队参加国际冬奥会的知名主教练。 所以这看起来单单薄薄的一张纸,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敲门砖。 时序将omega的惊讶看在眼里,给她打了剂强心针。 “是刘宜漾本人亲自发过来的邀请函。” 裴清的眼神根本无法平静,就连指尖也在微微颤抖着,开口却依然带着基本的理智。 “她怎么会亲自邀请我...你做了什么?” 时序早知她会多想,只是无奈地笑笑。 “刘宜漾不讲人情,只认才华。” “真正改变她的想法的不是我,是你。” 裴清顿了几秒:“你说是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你的比赛视频整理打包发给了她,恰巧她也对你的名字有所耳闻,想看看你这么多年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坚持。” 时序解释着,抬手把手机递过去,按下播放键。 缓和的音乐响起,虽然是片段化的视频,时长总和却来到了将近十分钟。 视频画质不一,有的模糊,有的清晰。 剪辑的人没什么手法,只尽可能地将自己认为出彩的地方全都截录下来。 裴清看着屏幕,眉心微拧,半晌没有说话。 时序没把握她是不是还在不高兴,柔着嗓音哄着。 “我其实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不确定刘教练最终会做什么决定。”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有机会就值得一试。” “我陪你一起去北市,好吗?” 裴清默了默,终究是点了头:“...好。” ...... 到研究所的时候,林越泾正在门口等着,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似乎没睡。 “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时序对她的埋怨视若无睹:“昨晚的试纸已经检验过了?结论和之前一致吗?” 林越泾打了个哈欠:“已经确定是二次生长了,但能恢复到哪种程度,还要看信息素契合度验证的具体结果。” 时序思索片刻:“如果要恢复到和普通alpha一样的程度,最少需要到什么样的契合百分比?” 这句话里的和普通alpha一样,自然是指能抚慰自己的omega,正常进行临时标记和终生标记。 林越泾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至少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整个海城能有多少对ao能达到这样的标准,一只手都数得多来。 时序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 见她沉默,林越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又识趣地补充。 “不过一般来说ao的契合度能有百分之八十就算是很高了。” “能达到这样的契合度,你也一样能掌控自己的信息素,帮omega疏解发热期,只是没有进行标记的能力而已。” 时序顿了顿,心绪又平和下来,只要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裴清难受就好。 “我知道了。” 解决完这边,林越泾又转头看裴清,问:“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裴清微微摇头:“没有。” 林越泾满意地点头:“行,那就跟我来吧。”《 》 9、9 契合度检测的设备不大,占据桌上的一半大小,时序和裴清需要坐在两边。 林越泾则站在一面玻璃之外的操作台外,这样更方便观测。 测试的流程也很简单。 omega先行释放出信息素,等待房间中的信息素含量稳定之后,alpha再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通过观测两人的信息素在充分融合交织下的状态,就可以迅速得出她们的信息素契合程度。 林越泾调试好设备,对着话筒问:“你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虽然早在昨天两人的信息素就已经初步融合过,但毕竟交汇结合的过程大半是在时序的腺体内完成的。 所以对于裴清来说,这算得上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时序关切道:“紧张吗?要不要再准备一下。” 裴清只微微摇头:“开始吧。” 话音落下,空气中产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两人进行过反向标记,所以在omega解开抑制贴的那个瞬间,时序就嗅到了近在咫尺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香味。 如果说对于alpha而言信息素更像是一种求偶时引入注意的手段、争斗时气势压迫的工具。 那么对于omega来说,信息素就是珍贵而独特,只有灵魂伴侣才有机会得以窥见一角的隐秘。 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都是惹人怜爱的鲜花,或是香醇甜蜜的果酒,鲜艳而娇嫩。 但裴清是不同的。 像是初春的细雪一点点洒落下来,落在湿透的枝头,轻轻压住那一颗坚韧清傲的芽。 最后淡淡地化开,只留下一抹寒冷清雅的余韵在原地。 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不争不抢,但即便是沉默着站在人群之中,也能将大多数人的目光一下吸引过来。 时序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裴清,自然也无法做到无视她的信息素。 而此刻,这样的信息素正在逐渐充盈整个空间。 由近及远,全部都是裴清。 时序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产生了反应,也清醒地感知到理智像是漏斗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从掌控中溜走。 她只能深呼吸,抑制心跳的频率。 林越泾是beta,无法感知信息素,观测房间内变化的手段只有两个。 一个是仪器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另一个则更简单粗暴些,那就是alpha的表现。 她一边把控着仪器显示屏上正逐渐接近安全阈值的数字,一边注视着对面的时序。 后者头上正戴着辅助设备。 这种辅助设备是最新研发的成果,作用于神经,主要用作帮助固定复健人群解决身体检测时析出信息素总量不足够的问题。 它能将析出的信息素扩散到二至五倍,但与之相对应的是,使用者所感受到来自于外界的信息素含量也会同样提升。 如果与释放者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很低,使用者所受到的影响也会偏小,但若是信息素匹配程度越高,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 也就是说此刻时序能从omega身上所感受到的信息素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程度,对于林越泾这个观测者本身也是个未知数。 这种手段具有一定风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ao双方失控。 但时序的腺体闭塞,为了让两人的信息素产生足够稳定的反应,也算是不得不使用的办法。 时间缓缓流逝。 林越泾看得清楚,全程时序目不转睛地看向对面的omega。 脸上写满想要靠近的渴望,嘴唇却克制地抿着,试图抵抗生理本能。 标记omega是alpha的生理本能,对抗这种本能需要付出一定代价,很明显时序正因信息素活跃而变得躁动不安。 她将手中的水杯攥得生紧,那玻璃制成的杯身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微不可察的裂缝,似乎下一秒就要在重压之下绽开。 比起外界对时氏掌权人的疯子评价,林越泾作为时序的私人医生还要对她有着更近一步的了解。 不局限于搞垮哪家企业,也不仅仅是送谁进监狱的问题。 这人的性格就是偏执扭曲的,杀人放火也不过就是一个念头之间的事情罢了。 时序不高兴起来,林越泾都怕她把这间研究所给掀翻了。 她又扫了一眼数值,还好,omega的部分已经足够了。 等到信息素基本稳定下来之后,林越泾示意裴清:“够了。” 又转头看这边的alpha,手放在辅助装置的阻断按钮上。 “准备关闭信息素阻隔,你的腺体不稳定,经不起太多强烈的信息素反应,尽量控制一下自己的反应,慢慢来。” 林越泾说着,时序就听着,一言不发。 这时候裴清顿了顿,抬头看过来。 时序对上那道视线。 omega向来不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此刻冷冷清清地看过来,不知是不是担心。 杯中冰水寒冷刺骨,可在这一刻,那股不适消退下去。 反倒像是将omega握在掌心般,有了种在湍急水流中定锚的实感。 她沙哑着嗓子答:“好。” 林越泾按下按键。 滴。 伴随着一声电子提示音,外界的淡雪香信息素温柔地涌入近来,苦茶味的信息素也瞬间从时序的腺体处释放开来。 两位s级的信息素的强度超过林越泾的想象,几乎是在释放结合的瞬间,仪器上显示的信息素契合度就已经瞬间来到了八十之多。 甚至这个数值还在以高达每秒百分之零点一的惊人速度继续攀升,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逼近了九十五。 信息素匹配程度能达到九十以上就意味着—— 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对于对方的信息素都完全信任且依赖。 这样的ao伴侣几十年也未必能出现一对,可一旦出现,她们之间就势必是完美契合的。 更容易为彼此的情绪所牵绊,也能轻易地动情、在标记过程中感到愉悦。 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一切顺利,时序的腺体是一定可以完全恢复的。 林越泾沉浸在惊讶里没能回过神来。 但也就在这时,面前的显示屏幕上却突然出现一条红色的警告信息。 “警告,警告,信息素浓度过高,无法直接对外界排放,建议采用应急方案。” “警告,警告...新风循环装置已经自动关闭,室内信息素浓度正在进一步升高,请尽快采用应急方案。” 电子机械音反复提示,回荡在整个化验室内。 林越泾连忙对着话筒道:“时序,可以了。” 时序听见了,但她暂时做不到。 桌面下有什么正踩着她的皮鞋,顺着小腿一路往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坐在对面。 时序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半晌才又再次聚焦在裴清的眉眼上。 omega的呼吸已经几近凌乱,压抑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正一脸无辜地望向自己。 她没有别的想法,似乎只是顺从着身体的本能,轻轻地磨着、蹭着。 肌肤接触的位置酥酥麻麻的,像是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酥麻的感觉扩散开到身体的各个角落,便变成一场肆意汹涌的巨浪。 时序咽了咽喉咙,问:“你还好吗?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裴清没在第一时间回答,皱了皱眉,嘴唇微张着,透着一点点水光,像是在思考。 半晌才得出结论,认真且困扰地,轻轻地点了点脖颈之后。 “这里...不舒服。” 话音落地,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再次上升。 细雪淡香拂过时序的眼睑,抚过鼻尖,最后落在唇边,像是一个淡淡的吻。 纯粹清澈的雪接纳了苦涩厚重的茶,也在传递着一个信息。 只要alpha愿意,她们就可以毫无阻碍地交融在一起。 砰的一声。 掌心的玻璃碎裂,时序的思考能力也终于完全告竭。 欲望膨胀,热度顺着空气蔓延开来。 很渴,急不可耐地想要品尝些什么。 品尝什么呢? 时序起身,目光顺着omega的脖颈落在那处脆弱可爱的软肉上。 是裴清。 严谨认真的裴清,温柔体贴的裴清,只为自己一个人盛放的裴清。《 》 10、10 一般来进行信息素契合度检测的都是情侣或者新婚ao,喜欢就是对信息素最好的催化剂。 所以在监测过程当中被观测的对象出现擦枪走火的情况也并不在少数。 基于这样的突发意外产生,化验室里并没有设置摄像头,就连中间间隔的那面玻璃都装配了可以单向关闭的百叶窗。 眼见着时序起身,林越泾的心里就是一咯噔。 果不其然,下一秒时序就已经把手放在了桌面的操控按键上。 唰的一声,百叶窗帘关闭。 在隔绝声音的情况下,林医生本人对玻璃的那头会发生什么事情完全失去了掌控。 林越泾:*#@x& 人家你情我愿的,当然轮不到她来说什么。 但关键问题在于alpha的腺体闭合通道才刚有打开的趋势,这种时候两人匆促地进行标记。 哪怕只是临时标记,脆弱新生的皮肤和甬道也完全有可能因为突然输出大量信息素而直接被破坏。 到时候时序真成废a了不说。 情况变得更复杂棘手,要去查资料做实验真正解决问题的可是她林医生,不是她时大总裁。 林越泾打开房间内的应急净化系统,对着听筒警告道。 “时序,保持冷静,” “不要进行标记。” “你的腺体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时序!?” 窗户没打开,房间也是从里面上锁的,对面没传来回音。 林越泾敲打着玻璃,感觉自己像是自言自语的疯子。 其实事情也并非无解,除了让信息素浓度缓慢降低之外还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强行打开房门,分开里面正在进行时的alpha和omega。 只不过那样做的后果…… 想到时序晦暗森寒的眼神,林越泾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 而在玻璃的另一边,两人已经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 时序正压在裴清的身上。 她的呼吸完全凌乱失序,身体保持着异常的高温,连带着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变红。 四周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很热,很热。 只有裴清是冷的,只有靠近裴清才能让时序感觉舒适愉悦。 她就那样一点地嗅着omega身上的气息,嘴唇落在对方的脖颈上,细碎地吻,又只似轻轻的磨蹭。 时序早已经听不见林越泾的话,又或者说,就算真的听见了,违背医嘱的后果也远远比不上裴清对她的吸引力。 omega身上的皮肤是白皙顺滑的,脖颈后面微微苏醒的腺体却是浅浅的绯红色,像是一颗半埋在奶油里的草莓蛋糕。 分外诱人,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咬下去。 或是轻轻地含着,或是重重地刺入进去,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她的身体,好让她时时刻刻都带上自己的味道。 让所有人知道,这个omega是自己的独有物。 时序这样想着,同时也几乎要这样做了。 她含住那处脆弱可爱的软肉,轻若无物地咬着,虔诚地舔舐。 裴清被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脖颈,被动承受,偶尔蹙起眉头,声音颤抖。 “时序,轻一点。” omega脆弱动摇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时序瞬间收起犬齿,离开那柔软之处。 只轻轻地贴上她的唇,在满目依恋中和她耳鬓相磨。 代表直白欲望的动作变轻,空气中的灼热气息似乎也冷却下来。 但时序没什么经验,不懂得密集高昂的刺激过后,这点温存便反而更显折磨勾人。 裴清的手指紧绷着,腺体处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外分泌晶莹剔透的液体,像是夏日荷叶尖的露珠。 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alpha胡乱地取悦着身下的omega,呼吸交错中,余光里突然出现一点靡靡的水光。 她求知若渴地注视着,对这个第一次出现的现象感觉到好奇,又看向裴清的眼睛。 “裴清……这是什么?” 裴清的身体一僵,微微咬紧下唇。 时序久久没得到回答,便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低头下去,将那处晶莹舔舐入腹,入口之后,清甜的香气立马在口中绽开。 像是点燃干柴的火星,又像是泼入细雪中的开水。 裴清侧着头,蜷起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却一点一点仰头,将脖颈送到alpha的嘴边。 信息素叫嚣,耳后也越发灼热着,但时序反而从肿胀的痛感中恢复一点理智。 她撩起裴清额间落下来的发丝,又擦了擦她鼻尖的汗,安抚omega。 “不能在这里。” 可她离开了,裴清却不愿到此为止。 omega在朦胧涌动的欲色中直视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不够郑重,不够舒适,总而言之,完全不是一个适合进行标记的地方。 但omega已经动情,势必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时序深吸一口气,避开裴清的视线将人抱起,放在检测设备旁边的桌上。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到信息素浓度下去我们就回家。” 时序紧绷着神经指节,拢起omega半敞着风光倾泻的衣领,替她系上纽扣。 在极尽克制的呼吸声里,纽扣落入布料的圈套。 她也被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握住,带往危险之地。 时序下意识想要开口,但抬眼看过去时,却正好落入裴清的神情里,怔了一下。 清寒冷冽的细雪融化,只剩下似水缱绻的柔和媚。 她注视着自己,微微摇头。 “时序,就在这里。” “我想要你咬下去。” 这句话是请求,也是邀请。 轰的一声,时序听见有什么在脑海中炸裂开。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顺应着omega的指引。 咬上那处软肉,犬牙隐忍而克制地刺破脆弱的皮肤,又毫无自觉地将按捺着积蓄已久的信息素完全注入她的身体。 时序终于对裴清进行了临时标记,在这样一个隐秘又开放的房间里。 林越泾还在隔壁絮絮叨叨地念着,外面有人不时地从走廊经过,发出一阵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可在此刻,一切嘈杂喧闹的声音都成了快感与愉悦的助推剂。 裴清咬住手背,眼角有生理性泪水氤氲,鼻腔中溢出的声音克制零碎。 腺体隐隐地传来一阵异样感,潮涌的肆意里夹杂着阵痛,时序察觉到,却将之忽略不计。 她远远地观望着一轮月亮好多年。 此刻,纯白皎洁的月就那样泫然欲泣地融化在自己的怀抱里。 那她也心甘情愿地忍受痛苦,在温柔中沉沦。 …… 这一场临时标记直接导致化验室内的信息素含量暴走。 就连身为beta的林越泾也感受到一股霸道的排外感。 她不得不离开这里,去房门外等着。 等到天色将晚的时候,房间中细雪清茶交融的气息大致散去。 新风循环系统已经重新启动,清理房间中残存的信息素。 时序抱着裴清从房间里面出来,omega第一次接受临时标记,整个人自然困倦疲乏,现在已经昏睡过去。 林越泾迎上来,劈头盖脸地问:“你标记了她?你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吗?你的……” 时序向来不喜欢啰嗦,换作另一个人,此刻应该已经被开除了。 但林越泾已经为她工作多年,对她的身体向来上心,她对她的容忍度也就稍微高了一些。 “我清楚。” 林越泾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有些抓狂。 “清楚还这么做?你要知道你的腺体已经二次生长,如果再遭到破坏,信息素得而复失,那可不是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就行的。” “算了,我预约好了设备,你现在跟我去检查腺体的情况。” 时序脚步稳健地抱着omega往外走。 “我先把裴清送回去。” 林越泾幽幽道:“时总,我在这边有休息室,您先给安置在那边行吗?” 时序思索着,勉强点头应允:“也行。” 林越泾:…… 通过物理提取的方式检测了一番腺体处的信息素浓度,再通过透视光片着重检查了一番腺体处通道的二次发育程度。 看着纸上一张张明显异常的数据,林越泾的脸也是越来越臭。 “你的传输通道是明显比普通人的要狭窄得多的,大量释放的信息素导致管道开裂出血。” “看到这里了吗?出血点明显可见。” 她指着检测报告上密集的黑点给时序看。 时序看着,只平淡地点头,言简意赅:“知道了。” 林越泾低头在纸上写着注意事项。 “腺体这么脆弱的器官,别人都是小心保护着,你倒好,不当回事。” “我会给你开些外用的药物,一天一次,晚上睡前记得让omega帮你敷。” 时序接过报告,拿起一张敷料,想到晚上裴清认真帮自己换药的画面,嘴角微微勾了勾。 见她这样,林越泾眼睛微微眯起。 “我警告你啊,最好在ao感情交流里克制一些,要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再来一次标记,你这腺体就算是废了。” 时序目光坦然:“不会,接下来几天裴清有正事要忙。”《 》 11、11 刘宜漾发来的邀请函上注明了日期,三天之后。 时间很紧凑,裴清专注在巩固提升上,每天都在雪场和别墅之间来回,重复枯燥的基本功训练。 时序难得没抽出时间去旁观,公司的事情繁多,很多需要她亲自把关。 hs展会开办在即,场地定在海城新会展中心,所有参展品牌的资质都已经审核确认完毕。 时氏这边活动场地推进和时装设计同步进行,所有人都处在一片忙碌当中。 时序要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离开海城,要处理的工作自然也远比平常要多。 先是手上堆积的文件,后是设计部门提交上来的参赛作品设计初稿。 时序昨晚忙到凌晨三点才睡,此刻落地北市,坐上提前等候在外的商务车,困意就很快来袭。 她偏头靠在靠背上,声音中带着疲惫:“我睡一会儿,到地方记得叫我。” 裴清答应下来:“好。” …… 训练营的位置离机场有些远,路上颠簸,时序没睡好,眯了半个小时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裴清正看着窗外,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入眼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就是普通的行道绿化树,还有偶尔闪过的红墙青瓦。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比起海城的高速国际化来说,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从前的模样,是座平和安宁的老城。 时序问:“你在看什么?” 裴清把目光收回来,平静道:“只是随便看看。”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偏让人听出几分遗憾和怀念的意味。 时序突然想起裴清曾经来过北市。 十三岁,参加比赛,一举摘下了全国女单花滑冠军的桂冠。 那时的她年纪还很小,但傲人的五官已经足够在一众选手之中脱颖而出。 如同洋娃娃般精雕细琢般的好看,但没那么冷清谨慎,整个人更多一份温软细腻的柔。 时序比她还小,是在电视上看完比赛全程的。 赛后,裴清站在领奖台上等待裁判为她戴上象征荣誉的金色奖牌。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眉眼温婉柔和,整个人像是站在光里。 如今故地重游,际遇却已经完全不同了,想必心情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时序自然地牵起裴清的手,又问司机:“还有多久能到?” 司机恭敬地回答:“十分钟。” 时序点点头,抬手看时间,离约定的三点还早。 “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裴清微微摇头:“刚刚吃过飞机餐。” 时序想让她开心,又问:“这里离市中心不远,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裴清犹豫着回答:“有一个地方,不过我想晚点一个人去,可以吗?” 时序干脆地应声。 “可以,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 裴清没想到她没追问原因,准备好的借口没派上用场,于是道:“谢谢。” 时序摩挲着omega的指尖,问:“为什么总喜欢跟我说谢谢?” 裴清迟疑了一下,开口解释:“只是觉得会给你添麻烦。” 时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这个问题的范围太广,裴清下意识问:“什么?” 时序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能力范围之内,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所以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谢谢了。” 裴清顿了顿,刚想说些什么。 时序已经凑近了些,帮她撩起碎发至耳后,又在她额间烙下一个吻。 裴清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视线低垂着,最终只回答。 “好。” * 训练营在北市最大的花滑训练中心——ice。 其拥有三块符合国际赛事标准的冰场,最先进的旋转训练室、配套设施完善。 算得上是在世界上名列前茅的顶尖训练场馆。 到地方的时候,一位身穿运动服的中年女性正站在门口。 对方就是她们要找的刘宜漾。 时序主动问好,语气还算熟稔:“刘教练。” 刘宜漾跟她握了握手:“时总,客气了。” 看着面前这个容颜已经变化很多的人,裴清默了默,半晌才下定决心。 “刘教练。” 刘宜漾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身上,笑着,似乎有欣慰的情绪。 “小裴,好久不见。” …… 两人没有说的太多,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 但显然,她们是互相认识的。 时序本来觉得有些意外,但一想想刘宜漾那油盐不进的性格。 估计也只有曾经亲眼见证过的天才,才会让她动了要帮一把的想法。 一行人往里面走着,墙上挂满运动员得奖的照片,刘宜漾一路介绍着,直到走进办公区。 一个年轻的女alpha迎上来:“刘教。” 刘宜漾点点头,又冲着时序道。 “时总,这是卢声言,训练营的学员,你叫她小卢就好。” “小卢会带你去参观参观场馆,我跟小裴谈谈,先做个初步的评估。” 刘宜漾是东道主,时序自然听她的安排。 “好,你们慢慢聊。” …… 房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刘宜漾招呼她坐下,自己也坐下。 空气沉默了几秒,刘宜漾玩笑般开口:“怎么?还叫我刘教练?” 裴清:“...漾姐。” “这才对嘛!” 刘宜漾还像是从前一样开口关心。 “很久没见了,晓溪还好吗?” 裴清张了张嘴,没说实话:“还好。” “那就好。” 刘宜漾叹了口气,眼中又闪过一丝怀念。 “那时候俄国的比赛结束,我从当地买了些特色的糖果当作伴手礼,还想让你带回去给晓溪。” “可惜回来她们都说你已经退役了。” 这段话里有太多过去的东西。 很容易便让人怀念起那段曾经。 那时刘宜漾还是那个向来对队伍里每个人都很好的成熟姐姐。 而晓溪也依然只是那个喜欢吃糖果的贪吃鬼。 裴清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刘宜漾看出她情绪低落。 “不是怪你的意思,你那么喜欢花滑,突然之间就放弃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不过如果真的有困难,也不要藏着掖着,记得随时跟我说。” 裴清心中久违地升起暖意,但只是习惯性地又说了一句:“谢谢。” 刘宜漾笑了笑:“话虽如此,在训练方面我向来严格,既然你决定要重新来过,我可是不会念及旧情的哦。” 裴清点头,认真道:“我知道。” 刘宜漾双手合拢搭在桌面上,思索片刻。 “你的表现我看过,3a的稳定性不错。” “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这段日子你应该认真做过复健?” 像是被尊敬的长辈关心,裴清抿了抿唇,久违地感受到一些曾经有过的紧张情绪。 “中间有过两个月的系统训练。” 刘宜漾点了点头,翻阅起面前的资料来。 “在业余赛事中拿奖是绰绰有余了,但比起之前来还是有些乏力。”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你这么多年都没再接触过花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要想回到巅峰状态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说得委婉,事实上一切技巧的退步都还可以通过反复磨炼来精进掌控。 只有身体机能的下降才是决定花滑运动员还能否再站上赛场的关键因素。 她们都清楚这一点。 刘宜漾停顿几秒,又问:“你的目标是什么?全国赛事还是……?” ‘姐姐,那些参加奥运会上的运动员都好风光!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是没有你厉害,在我心里,你就是最优秀的花滑运动员~’ ‘姐姐,如果没有我就好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体,你一定能去奥运会拿奖的。’ 记忆片段闪回,裴清攥紧手指,声音很轻但十分认真:“我的目标是奥运。” 刘宜漾挑挑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她起身道:“总之先滑一段试试吧,我看看。” * 几个场馆转下来,卢声言也发现了。 这位时总和之前的赞助商好像有些不一样。 之前的赞助商大都只是看重花滑队可能会带来的商业回报,对这些日常训练用的东西不关心。 但这位时总却明显对花滑有着极大的兴趣。 她对大多器材都是熟悉且了解的。 偶尔遇到没见过的,也直接开口问大致用途和具体使用方式,听得十分认真。 “我们的场馆采用直冷式制冰机组,制冷剂直接在冰下管道循环,效率高且冰面温度更均匀。” “有防止制冷剂泄漏的监测和应急回收方案吗?” …… “这是可变形吸能护墙,能在受到撞击时凹进10到15厘米,以此来吸收冲击力。” “有场地护墙的动态冲击吸收性能数据吗?缓冲垫的材质应该是高密度闭孔泡沫吧?阻燃等级有多少?” 兜兜转转地将各个角落的状况都确认完全,卢声言的背后已经出了汗,感觉好像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安全常识测试。 好在,最后终于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馆内在投入使用的日常训练冰面之一,此刻里面正有不少年轻运动员在做日常上冰练习。 卢声言礼貌开口:“时总,参观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是要回去还是要再看一会儿呢?” 时序看了看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裴清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刘教练她们待会应该会直接过来吧?” 卢声言回答:“是的,按照流程,裴清小姐会先上冰进行一次模拟测试。” 时序点头:“那我在这等就好了。” 卢声言思索片刻,又道:“那我在这陪您。” “嗯。” 花滑馆平时不会有外人进入,两人在这里站着,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足够显眼。 时序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看起来没那么生人勿近。 但薄唇轻抿着,眉头微挑,不笑的时候也自带侵略性,又冷又御。 不少omega和alpha被她迷住,时不时地在训练中途偷偷投来目光看她。 卢声言年纪偏大,又向来认真,算得上是队里的大师姐,各位年轻的队友都有些怵她。 于是只敢私底下小声讨论。 “好漂亮啊!” “那是谁啊?” “你们猜她是alpha还是omega?” …… 骚动在刘宜漾到来的那刻停止。 “刘教!” “刘教好!” 时序终于从工作消息中抽身,抬头看向站在右前方的两人。 裴清已经准备完毕,身上穿着训练用的costume,黑发只是半挽着,用簪子固定在脑后,整个人气质便足够脱俗。 时序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来。 刘宜漾看了看面前这群明显心不在焉的青少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 “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都收一收,去一边观众席坐着。” “接下来有模拟合乐,你们认真看着,学习学习,结束我会随机找人提问。” 青少年们不敢再说什么,纷纷安静着往观众席上去。 见场上收拾得差不多了,刘宜漾转头看裴清。 “准备好了吗?” 裴清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刘宜漾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期待你的表现。” …… “裴清?真的假的?!小时候我还看过她的表演录像带呢。” “谁啊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十年前的女单全国冠军啊!可牛了。” 低声的议论从背后传来,时序恍若未闻,只专注地看着冰场。 在人群瞩目的中央,裴清正站在那里,双臂轻轻抬起置于身前。 她低垂着眼帘,呼吸静谧,似一株含苞待放的睡莲。 伴随着舒缓悠扬的音乐响起,裴清开始动作。 律动从指尖蔓延到肩颈,深刃压冰,一道似有若无的弧线自冰面浮现。 流畅深刃的大弧线滑行,高速变换,姿态多样的联合旋转。 当音乐激扬的瞬间,阿克塞尔三周跳与鼓点完美融合。 干脆利落地跃起,再轻盈落地,在冰面溅出几朵四散的雪花。 力量与美感,似乎同时在那到纤瘦优雅的身影上浮现。 议论声早就戛然而止,在场观众无一不屏息凝神,欣赏着这出视觉盛宴。 已经离开赛场这么多年,却依然能在短时间的系统训练之后,塑造出这样流畅自然的表演。 卢声言看着,敬佩自内心油然而生。 可作为一名普通家庭中出生的alpha,她更能清楚花样滑冰这一项运动隐形的门槛。 裴清已经离开了赛场,要在十年之后重新回归,其中的艰难险阻一定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 时序会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卢声言忍不住抬头看向身侧。 女人正看得专注,眉心微拧着,似乎比冰场上的那个人还要紧张。 卢声言看见她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似乎在低语些什么。 集中注意力勉强能分辨个大概。 “燕式...交叉步...莫霍克...阿拉贝斯......” 卢声言愣了一下。 时序竟然在分析拆解裴清的表演步法。 用词专业,每一处变化都精确无比。 * 表演结束后,刘宜漾果然抽了几个人起来回答问题。 但经过刚刚的这一出表演,大家都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答起感想来头头是道。 甚至有几个小女孩还找到裴清要起了签名。 裴清通过了刘宜漾的考察,年后就要开始加入封闭式训练。 而这几个月的时间,则可以自由训练,用来处理个人事情。 一切结束后,刘宜漾把裴清送到门口。 时序先上了车,把空间留给她们。 不在那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面前,刘宜漾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语气随和亲切。 “你从小就在表现力方面有天赋,这点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泯灭,好好训练,一起都还来得及。” 裴清的眉眼舒展着,嘴角也勾起一抹笑:“谢谢漾姐,我会努力的。” 刘宜漾拍拍她的肩膀,又道:“对了,替我谢谢时总赞助的五百套设备,馆里的耗材都用到了年限,要不是她,我还真得头疼一阵子。” 听见这句话,裴清怔了一下。 “赞助...五百套设备?” 刘宜漾点点头,语气自然地反问:“怎么?时总还没有跟你说过吗?”《 》 12、第 12 章 “在这里停下就好。” 按照指引,车辆最终停在一处公墓前。 在看见眼前这座灰黑色的静穆庄园时,时序就已经明了裴清来这里的目的。 对方的两个母亲都葬在海城,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只有那位年幼夭折的妹妹了。 时序贴心地留给对方个人空间。 “我在这里等你。” 她没开口问,裴清也就没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只道:“大概半个小时过后,我会回来。” 时序答应下来:“好。” …… 走过小道,裴晓溪的墓就在第一二列的最左边。 小小的墓碑正中央是她三岁的照片,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鼻尖还带着一点泥。 那时候小丫头还随外婆住在乡下庄园,每天撒欢地在田地里跑,每天把身上弄得脏脏的。 这是张不算正式的照片,至少对于遗照来说不算。 可后面的很多年里,这个女孩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在最该爱美的年纪,柔顺的头发却大把大把地掉落,那张稚嫩青涩的脸也总是因为激素药物而浮肿发胖。 所以,遵照裴晓溪的意愿,最后在象征她人生句点的墓碑上放着的是这张来自她幼时开心时光的照片。 裴清用纸巾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照片,将手中的雏菊放在墓前,蹲下身开始清扫地上的灰尘。 她出生在一个富裕优渥的家庭。 alpha母亲裴允掌管着几家公司,沉稳可靠;omega母亲岑秀智则是海城最高学府的教授,温柔婉约。 十一岁的时候,拥有第四个血浓于水的亲人,妹妹裴晓溪。 往后,幸福一直延续了三年,然后就此戛然而止。 两位母亲一朝被人陷害死亡,公司破产资产全部被查封,唯一的外婆因为受不了刺激而突发脑溢血离世。 裴清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了不到四岁的妹妹。 两人本可以一起相依为命,生活虽然清苦拮据,但也还算平静安稳。 直到后来命运又开了个最残忍的玩笑。 小小的裴晓溪突然昏迷,医院诊断结果是她患上了罕见病。 医生建议最好在最佳时间段内进行手术,否则只能通过保持激素治疗服药延长性命。 为了方便照顾裴晓溪,裴清从封闭训练的花滑队退役。 但她已经把比赛得到的所有积蓄投入进去也只能勉强支撑初期的预先治疗。 手术因为攒不够钱而搁置,一搁置就是十一年。 她们离开了海城,在周边的小镇租了间小小的出租屋。 裴清还没到十六岁,很多地方都不愿意用她。 她就去做服务员,发传单,晚上去酒吧陪酒,白天再接一份花滑教练的兼职。 但不管怎么努力,裴清都始终没能凑够手术所需要的那笔巨款。 她们一起在痛苦中坚持了十一年,直到今年年初,医院终于下了病危通知书。 埋在北市是裴晓溪的遗愿。 花滑的发源地在北市,各种赛事的举办地也大多在此。 按照小丫头的说法,她觉得裴清总有一天还会回到花滑赛场上。 她‘睡’在这里,姐姐每次比赛结束的时候就都能抽时间来看看她。 裴清从没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能再次成为一个花滑运动员,但她还是答应了她。 借了能借到的所有钱,带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坐车来了北市。 然后在一周的时间内跑遍整个北市,最终选中了这里。 这处墓园在郊区,是专门为社会底层人打造的,土地便宜,需要一次性缴纳的管理费也最少。 于是,裴晓溪便从此在这里住下了。 管理费便宜的代价是破败和荒凉。 大多墓园都有人定时打扫园区的,这里除了一个年迈的守墓人之外却什么都没有。 裴清每个月都会准时过来打扫,这两个月没来,地上就已经长满了青苔,随处可见积尘。 裴清认真地清理着,等到一切焕然一新才又终于抬头起来,将目光投向那张黑白色的照片。 时间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 到后来即将逼近三十分钟的界限。 也只是默然看着,一语不发。 从两位母亲去世之后,她的性子就变得越来越冷清。 但自始至终妹妹都是唯一的例外。 做工时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路上看见了什么漂亮的玩意,总会记在心里和裴晓溪分享。 对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如此,对方长眠于地下之后也是如此。 可此刻,裴清却有些愧于开口说话。 因为时序。 时序的alpha父亲害得裴允和岑秀智死亡,也害得裴晓溪做不了手术,只能在痛苦中结束仅有十几年的短暂人生。 时氏现在的每一笔资金流动都沾着亲人身上的鲜血。 时序是罪魁祸首的女儿,也是时氏现任掌权人。 裴清不知道该怎么样向一个十四岁出头的小姑娘解释.. 解释她要放弃自己的后半段人生,放弃自己的身体,去赌一个为所有家人报仇雪恨的机会。 但她记得那天在酒吧看见时序时是什么心情。 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用尽所有力气攥紧酒杯,直到指节泛白,才完全才将所有的怒意和恨意压在眼底。 从那一刻起,裴清下定决心要靠近时序。 引诱她,讨好她。 搞垮时氏,把那个alpha的女儿拉下高台,也让她试试一无所有的滋味。 她并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只是...裴清的清是水清澈貌的清,母亲为她取下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能品性高洁。 此刻她站在裴晓溪的墓前。 身体却在前不久被时序临时标记过,还残留着那人的信息素气息。 她担心母亲和妹妹都会怪她。 说不出话的时候,天上落下的一场小雨消解了沉默。 裴清终于开口,轻声和晓溪告别。 “晓溪,我最近过得挺好的。” ……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雨势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裴清还没回来。 时序看了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 她拿了把伞下车。 穿过一条一条简陋朴素的小道,omega正站在前方的拐角处。 时序没有出声打扰,压低脚步靠近。 也正是这时,那人坚定冷冽的声音落入她的耳朵里。 “不管怎样,我会让时氏付出应有的代价。”《 》 13、13 说完所有想说的话,裴清又在原地站了会,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之间。 脚步声渐近,一把黑伞覆过头顶,雨势被隔绝开。 感受到有人的靠近,裴清的身体下意识绷紧。 短瞬间的慌乱过后,冷静又重回高地。 时序的腺体还不稳定,身上敷着药,淡淡的苦茶香和药草味混在一起。 空气中没有这样的味道。 恰好这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 “裴小姐。” 她回过身,司机正站在雨里,面色恭敬。 裴清看过去,不动声色地探究,开口时似随口一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身着职业装的女beta不卑不亢地回应。 “刚刚到。” “下雨了,时总有些担心您,所以让我来送伞。” 单从语气里分辨不出真假,裴清目光微微变化,没将怀疑表现在明面上,只微微点头。 “知道了。” 有雨水滴溅下来,女beta又将伞往前倾斜了些。 “您还需要再待会吗?” “不用了,回去吧。” …… 车门开启,一阵风吹进来,车内便也多了一点雨汽。 时序没抬头,依然坐在座椅上,盯着空白的表格页面,目光深邃暗沉。 车门闭合,空气依然安静。 只有omega在一旁动作着,传来轻轻的声音。 时序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转头看过去。 裴清淋了雨,发尾有水珠一点一点滴落下来,浸透单薄的上衣。 与惯常的严谨整洁相悖,是少有的狼藉。 她又想起刚才的画面,omega站在细密的小雨里,孑然独立。 像是在破碎坠落的边缘,让人忍不住地疼惜爱怜。 其实并不怪裴清会说出那句话。 倒不如说,她早就知道对方会说出那样的话。 司机的询问打破了沉默。 “时总,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酒店。” 时序将电脑合上放在一旁,又抬手关上前后座之间的隐私帘。 裴清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思考着这三个字的含义。 时序没再开口,只低垂着视线靠近。 近到两人的衣衫轻轻摩擦,带起一阵细碎的声音。 有淡淡的苦茶香从草药间溜出来。 裴清嗅到,犹豫了几秒,问:“要在这里吗?” 时序的动作继续,从一旁的储物柜内拿出一条未拆封的毛巾,轻柔地拆开,覆在她的发间擦拭。 “什么就在这里?” 裴清看不出时序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的听不懂,沉默了几秒,微微摇头。 “没什么。” 时序指尖裹着毛巾,一点点细致地沾去水珠,放柔语调。 “淋了雨容易感冒,先回酒店去洗个澡。” 这是在解释那句‘回酒店’,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裴清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时序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比以往还要温和得多,只道:“晚点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 这是时序第一次主动带她出席饭局。 裴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摸不清这人是什么意图,但还是应声下来。 “...好。” * 吃饭的地方定在北市很有名气的一家老牌餐厅,装潢古朴大气,随处透着一股高雅的气息。 时序带着裴清赶过去的时候正是饭点,另外两个人已经到齐了。 才刚推开包间的门,立马就有声音传过来。 “哟~时大总裁总算是来了,可让人好等啊。” 说话的是许书禾,这人的性格向来跳脱,时序没搭理。 她拉着裴清坐下,一个个为她介绍。 “这是许书禾,现在在带创业团队,主攻新能源应用技术,刚得了奖。” 裴清被牵引着抬头看过去,只来得及仓促地说一句。 “..你好。” 被称作许书禾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二三岁。 一身舒适休闲的运动服,脸上画着淡妆,头发被随意地扎起在身后,眼睛微微眯着,笑起来有一种独特的亲和感。 被这样近乎商业交际般介绍着,她也不觉得生气,只冲裴清眨了眨眼睛。 “我是许书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十分常见的客套,裴清没放在心上,只说了句:“谢谢。” 话音刚落下,时序就已经转向了另一位目标。 “秦厌,华清医药的执行董事,你应该听说过。” 秦厌的年龄大一些,和许书禾比起来,明显是另一种风格。 五官立体深邃,大波浪卷发,画着偏浓的工作妆,耳边一对祖母绿的镶金耳坠。 不说话时眉尾自然上挑,整个人的气场冷艳无比。 秦厌只微微挑了挑下巴,目光冷淡地看过来,应了一声。 “你好。” 比起秦厌的外貌,更让人无法忽略的其实是她的身份。 在整个东亚地区,华清医药都称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华国医药研制巨头,每一支合格标准的信息素抑制剂都是由其监制生产的。 没想到看似普通的饭局却有着这样重量级的人物。 裴清平复心绪,敛起目光:“你好。” 时序握着裴清的手,温柔补充了句:“就当普通朋友聚会就好,不用太过紧张。” 裴清还没来得及开口。 许书禾又打趣起来。 “时序,一起玩了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你对我的态度这么好过?” 秦厌轻轻笑了一声,说话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直击人心。 “因为你姓许。” “你怎么能这么说?!” 许书禾一脸受伤的表情,故作浮夸,一边耍宝一边转头看时序。 “我不管,我们又不会跟你抢。” “这次好不容易见面,你得好好给我们介绍介绍裴姐姐。” 时序拿起菜单看了看,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淡淡一句。 “注意你的用词。” 平常疯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人,现在有了裴清就收敛起爪牙装起乖来了。 叫一下裴姐姐都不行。 许书禾啧了一声,却越发觉得逗她很有趣。 “裴姐姐,听说时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一个很喜欢的omega,你知道吗?”《 》 14、14 裴清顿了顿:“小时候就喜欢..到现在也还喜欢吗?” 许书禾眨着眼睛,一脸神秘。 “当然啦,这个人也是滑花滑的,你还认识呢,要不要猜猜是谁?” 时序手上的动作一滞,抬眼警告:“许书禾。” 许书禾耸耸肩:“ok,我不说就是咯。” 时序转头看向裴清:“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许书禾明显不是在说笑。 也就是说时序有喜欢的人,却还同时包养了她。 把她当作替身? 裴清面上不显,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恶。 “嗯。” 这个小插曲没破坏桌上的氛围,秦厌开口问起其他事来。 “听说时氏承接了最新的hs展,应该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 时序点头:“嗯。” 秦厌若有所思,又问:“会馆使用许可应该已经审批下来了吧?你们的参赛作品呢?” 时序答:“终稿这两天定下来,再过一周就能出手工成衣。” 秦厌知道她比起当年来说已经成长了很多,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段时间时氏股票不错,展览过后知名度大涨应该还会有一波上涨。” “周边很多双眼睛盯着,都想让这个展览办不下去,你记得注意身边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裴清动作微微僵硬,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时序面色如常,还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许书禾在旁边拆台:“秦厌你就是神经太敏感了,时序这么大个人了,哪还能不知道这些?” 秦厌瞥她一眼,没说话。 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许书禾早就饿了,招呼了裴清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她一边吃着,嘴还停不下来。 “要我说,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你们时氏的品一向不错,正好我打算给团队的人设计一身工作制服,给我算实惠点呗?” 秦厌有仇当场报,开口嘲讽:“本来就没多少经费,还要搞工作制服,下一季度你是打算让你们团队喝西北风?” “你!” 许书禾被戳到痛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上次去领奖现场的时候,别的团队都整整齐齐的,只有我们团队乱七八糟,你知道我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有多尴尬吗?” 时序应下来:“可以,你跟赵观雪联系吧,不用给钱。” 许书禾一下子站起身,还扯了扯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时序没多说,慢条斯理地用公筷给裴清夹菜。 突如其来的,有手机铃声响起,是裴清的手机。 犹豫了一下,裴清站起身,对几人礼貌道:“抱歉,我失陪一下。” …… 屏幕显示是串陌生号码。 裴清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接通电话。 她没先一步说话,只安静地等待着对面开口。 过了十几秒,一道略显尖利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 “你说过会把所有核心数据都提供给我,为什么现在还没有音讯?” 裴清压低声音,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对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步步紧逼道:“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数字,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快了是多久?” 裴清微微蹙眉,回话时语气冷淡了几分。 “何总,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我们之间是单方面合作的关系,如果你等不起,我也可以选择别人。”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又换了个态度。 “我说笑呢,裴小姐您别当真。” “我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您信任我,我自然也会信任您。” “只不过时装展已经近在眼前了,错过这个好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您看..” 裴清目光敛着,又想起刚才许书禾的话,眼中的决心又坚定了些:“我会尽快。” …… omega一出去,许书禾说话就更没什么顾忌了。 “让我猜猜,你看上我们正在研发的新能源制冰机了?” 时序没否认,只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许书禾一边摇头一边咋舌:“这么多年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裴姐姐爱得深沉。” 秦厌慢条斯理地吃着:“你第一次知道她多宝贝裴清?” “前两天海城出了件命案,听说了吗?” 许书禾想了想:“你说那个被割了腺体,沉河里的?” “不会是……” 秦厌不答,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许书禾懂了,也更加不理解时序的行为了。 “所以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出你从小时候就开始暗恋她的事情?” 秦厌向来理智,看得透彻。 “裴家那两位和时序那个‘好’父亲之间的纠葛是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 “对时序和裴清来说,暗恋这套未必有用。” “至少现在是绝对没用的。” 许书禾不认同:“可是时序之前又不是没有私底下帮助过她,去年还……” 时序开口打断:“我所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并没有实际改变什么。” 许书禾张了张嘴,仔细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这么说来,她还不知道你是高向行的女儿?” 时序还没回答,秦厌已经帮她给出答案。 “我看未必。” 许书禾看着时序。 “什么意思?你已经告诉她了?刚刚不是还说暗恋那套不起作用吗?” 秦厌懒懒道:“那么多铺天盖地的时事报道,只要有心查,要知道现在的时氏就是当初的高氏还不简单?” 许书禾有点懵:“等一下,如果裴清知道时序是仇人的女儿,那她们两个现在算什么关系?” 秦厌挑挑眉,说了个冷笑话:“金主和情人?又或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罗密欧和朱丽叶确实是双向奔赴的感情,不过那个结局... 许书禾背后起了阵凉意:“这可不是个好类比,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有情人?” 秦厌不爱干涉别人的决定,只道:“那你得问时序。” 许书禾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你说的那个小心身边人,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秦厌不做解答。 许书禾在心中合计着,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她眼含担忧地看向时序:“我说时总,你别玩过头了到最后收不了场了。” 时序这个当事人丝毫没觉得紧张,一脸平静地回。 “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 “反正再坏也不过和当初一样罢了。” 许书禾眼前一黑:“你清醒一点,时氏现在市值多少你有数吗?而且时氏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让下面的员工怎么活?” 时序轻描淡写道:“时氏早在三年前就该分崩离析了,是我让这一天迟来了这么久,他们也没什么可怨的。” 许书禾欲言又止,又看秦厌:“当初的事情也有你的参与,你不劝劝她?” 秦厌若有所思,问时序:“你今天特地带她来见我们,应该是有什么想说的吧?” 时序点头:“要是之后她过得不好,记得替我帮衬一下。” 秦厌:“行。” 许书禾:??? 她还准备再说点什么,这时候有人开门进来。 是裴清。 许书禾到嘴边的话来了个急转弯,挤出个笑脸:“裴姐姐回来了?快坐吧,菜都要凉了。” 裴清没察觉到异样,微微点头。 “久等了。” * 裴清从训练场馆出来,时序开口叫她的名字。 “裴清,这里。” 见到将近半个月没见的黑色跑车突然出现在门口,裴清明显愣了愣。 “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 时序走过去,接过omega手上提着的包,又动作轻柔地替她把额边垂下的碎发撩到耳后。 “公司那边没什么需要我看着,我就把事情都推给赵观雪了。” “辛苦了,”裴清语气自然地发问,“参赛作品已经完成了吗?” 时序牵着她的手走到车前,又动作娴熟地替她开了门。 “成衣已经制作完成了,效果还算理想。” “展览开始还有几天,在那之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裴清顿了顿:“时间会不会太赶了?要不等到这边忙完了再去吧。” 时序摇摇头,只道:“等以后再忙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裴清嘴唇微抿着,正打算以身体不舒服做借口拒绝,俯身时目光却瞥见副驾驶的座位上正随意地放着一个文件袋。 她的动作一滞,问:“这是……” 时序一副刚刚才发现的模样,将其拿起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没什么,就是成衣的设计数据。” “到那边之后可能随时都会开会,所以我就带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裴清临时改变了主意,问:“我们要去哪里?” 时序只笑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来到机场,值机过后,vip通道前明晃晃的标牌终于揭示了答案。 华国——岛国。 裴清怔了几秒,就连脚步都显得有些僵硬。 时序也不意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我问过刘教练,你以前说过想去岛国看雪。” “不过有些可惜,现在不算冬天,可能看不到雪了。”《 》 15、15 裴清曾经去过岛国,坐上这趟飞机是同两位母亲一起,还有当时刚满三岁的裴晓溪。 她们在异国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整个假期,远远地观赏富士山的风景,在奈市喂小鹿,也在浅草寺许下永远健康幸福的愿望。 那时候裴清十四岁,给每个队友都礼貌地带了伴手礼。 也在刘宜漾面前随口提起过一句。 ‘很遗憾现在是秋季,没有看到飘飘扬扬的大雪’。 时序给花滑中心捐赠了五百套设备,和刘宜漾之间会有联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裴清猜测,刘宜漾大概也对当年的事情有所保留,没有悉数告知。 否则时序应该很清楚。 她想去岛国不是为了看雪,而是为了——怀缅。 …… 落地岛国。 时序定了整个东京都最好的酒店。 还请了一位当地的beta女孩做全程向导。 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 女孩礼貌微笑着冲两人告别:“时总,夫人,今天我就先告辞了,请好好休息吧。” 听见夫人二字,裴清眉头下意识蹙起。 时序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些,没开口纠正,反而还给了对方一笔小费。 “辛苦了,去吧。” 裴清摸不透她的想法,索性就听之任之。 各自将行李安置下来,时序来了个电话,起身去书房。 “我再忙一会,你先洗澡。” 裴清应下来:“好。” 酒店的房间是十分标准的套房。 主卧是大床房,天花板是一面镜子,整个气氛十分暧昧。 时序主动提出和替身情人出门放松心情,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旅游这么简单。 裴清很清楚这几天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她同样也抱着目的,并且做好面对一切发生的心理准备。 …… 等到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时序走进卧室。 裴清已经洗完澡出来,正坐在床边吹头发。 她穿着件单薄的绸制睡衣,雪白的肌肤透着红,周身笼罩的水汽将领口处沾湿,有风景便若隐若现地漏出来。 时序的脚步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在裴清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去洗澡。” 裴清抬眸看了看,同样在时序的侧脸处吻了吻,轻声道。 “我等你。” “好。” 时序笑着,转身去了浴室。 将浴室门关好,又将身上的衣衫褪尽,打开淋浴喷头。 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时序安静地等待着。 很快,吹风机的声音暂停,作为代替,一阵轻若无物的脚步声响起。 由近至远,最终离开卧室隐没消失。 相比起常人来说,s级alpha的体能被放大数倍,五感也理所当然地更加敏锐。 这本是足以让人自傲的特质,可也是这个特质正强迫时序一点点听清omega是怎样离她远去。 文件夹就在书房的桌子上随意放着,这是她专门给对方设计的机会。 裴清正在打开文件夹,她很快会发现里面的牛皮纸袋和加密封条。 面对聪明的人,适当的困难会让事情显得更加合理。 但最后一切困难都会被扫清。 时序会亲手替她打开封条,亲自诱发自己的易感期。 裴清会有足够的时间,如愿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时序站在花洒下面,抬头任由水流冲刷。 视线终于被模糊,听觉也同时被扰乱。 世界归于安静,只剩下一片黑暗虚无。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儿时的那间暗无天光,只有阴臭霉味的地下室里。 只是每天被锁链铐着,一日三餐都是残羹剩饭,连基本的果腹都无法做到。 不知道时间怎样流逝,也几乎要忘记自己存在的意义,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离那里。 分化的那一刻是个意外,时序从未拥有过那样强大的力量。 她第一次站起身,趁着佣人送饭的时候将对方打晕,然后毫不犹豫地翻出高墙。 那是个下雨天,到处都湿淋淋的。 时序的身上本就脏成一片,头发和溅起的泥水混在一起。 脏得像个流浪汉,几乎看不清脸。 可她什么都没想,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跑着,直到那一刻。 遇见她。 …… 洗完澡出来,裴清已经在床上躺下,好像一直待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过。 时序也装作毫无察觉,什么都不问。 见她出来,裴清十分自然地起身,贴心道:“我帮你吹头发吧,现在天气冷了,容易受凉。” 时序温柔地看她:“嗯,好。” 指腹撩过发间,轻柔的呼吸在耳侧。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十分钟。 幸福似乎就在此刻,拥有便难以再得。 吹完头发,一切都整理完毕。 时序掀开被子上床。 裴清无声地靠近过来,一点一点地解开她领口的纽扣。 同一时间,空气中又攀上股似有若无的淡雪香。 她们之间的契合度接近百分之百,omega有意招惹,时序几乎不可能抵抗。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腺体也自觉地回应着,转瞬之间便酝酿起一股厚重的苦茶味。 裴清附身过来,嘴唇蜻蜓点水般擦过她的侧脸和脖颈,眼看着局势又要失控。 时序及时按下暂停键,轻轻地托住她的下巴。 “你还没帮我换药。” 这是拒绝的意思,即便没有明确地说出口。 裴清的表情僵硬一瞬,沉默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笑了。 “那我帮你换药。” 时序微微点头。 腺体处的药膏被揭开,又轻轻地贴上一张崭新的。 轻轻地推开,铺平。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裴清每天都会像这样帮她换药。 现在患处已经完全清爽干净,伤口几近痊愈。 但一开始腺体处的伤势严重到溃烂发脓,草药结块在一起,味道称得上刺鼻。 对方似乎丝毫不嫌弃,永远只是这样温柔地注视着她。 替她揭开旧的伤口,替她拂去疼痛敷上新的药。 裴清认真地动作着。 时序就低垂着目光,认真看着。 窗外的霓虹光彩透过落地窗飘进来,落在omega清冷安静的侧脸上,晕染出些许温暖的颜色,有些失真。 似乎也在她的眼里添了几分真情。 时序难得有些恍惚。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和裴清之间的关系也能像这伤口一样呢? 将腐烂发臭的旧患剜去,剩下些纯粹干净的肌肤。 小心呵护着,也还能愈合如初。 时序得不出答案。 “明天还要去很多地方,早点休息吧。” “嗯。” …… 担任向导的女孩名叫桔子。 桔子很负责,七点出头便开了车在酒店门口等着。 第一站是浅草寺。 “时总,夫人,这里是仲见世商店街,可以买些纪念品回去给朋友们喔!” 时序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从未和人一起旅游过,一时有些犹豫,问:“你想要买点什么吗?” 故地重游,裴清的思绪被影响,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姐姐,我想要那个!’ ‘嗯?晓溪想要什么?’ ‘那个可爱的猫猫,跟我来,跟我来!’ ‘小清,晓溪,你们两个慢点跑,别摔着了!’ ‘诶,你们去哪,妈妈刚刚才买了菠萝包回来,不吃了吗?’ 鲜活生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再回过头时,面前却只剩下涌动的人类。 还有矗立在人群之中的时序。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了句。 “你说什么?” 时序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裴清轻声道:“没有。” 时序若有所思:“那就随便逛逛吧。” 一路往前走着,她的目光被街边的一个小摊吸引了。 ‘恋愛の鍵’ 一个锁状的小东西,包装是粉色的,大约是跟恋爱有关的。 老板是个阿姨,看起来十分热情。 “お客様、これは永遠の愛を願うお守りです。一ついかがですか?” 时序还没发问,小桔已经开口将她的话翻译成中文。 “时总,她说这是用来保佑真爱长长久久的,您要买一个吗?” 时序迟疑片刻,下了决断。 “帮我买一个吧。” 小桔微笑着点头,走近小摊前去跟人沟通。 “一つください。” 「请给我一个吧。」 旁观着这一幕发生,裴清又想起许书禾口中说的‘时序已经暗恋了一位omega很多年。’ 此刻对方和包养的情人在一起,还假惺惺地买着象征着和真爱长长久久的锁具。 越发显得那句话可笑又讽刺。 该说不愧是那个人的女儿吗? 就连传闻中的对感情不忠贞这一点也完全相符。 裴清轻垂着眼帘,浅呼了口气,用尽全力将凝成实质的恨意敛起。 …… “时总,夫人,这里就是浅草寺的主殿啦!” “寺里的签一向很灵验,每天都会有世界各地的人诚心求取。” “只要投一个硬币就能抽取一张签,我建议你们都可以尝试一下喔~” 时序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前投了一个硬币,转头对裴清道:“要来试试吗?” 裴清还记得自己十四岁时抽签的内容,是张小吉,可事实上…… 只是求取心理安慰的手段罢了。 但时序已经发话了,没必要逆对方的意。 她捧住六边形的签盒,平静道:“我试试吧。”《 》 16、16 轻轻地摇晃一下,木签掉落出来。 「16」 果不其然,这次没再抽和幼时一样的木签。 小桔十分熟练地数着数字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一张签书递给裴清。 “太好了,夫人,您抽到的这张是吉签。” 众所周知,浅草寺向来是凶签居多。 所以这实在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裴清面上没有太多喜色,只微微笑了笑,将签书接过来。 “是吗?” 时序见了,靠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签书上,问:“上面说了些什么?” 裴清把签书递到她面前,淡声解释:“就是些很普通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时序接过来看。 「破改重成望,前途喜亦寧,貴人相助処,禄馬照前程。」 她抬眼看向一旁年轻的beta女孩,问:“你会解签吗?” 小桔笑着答:“会一些,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让我帮您看看吧!” 作为专职向导自然是对这些有所涉猎的,只是岛国一向对隐私极为看重,所以她才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签书的意思是您会得到贵人相助,前方的道路光明照耀。” “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人生地位或收入等也会如愿以偿。” “所以您可以尝试着放下过去,期待未来。” 时序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裴清没放在心上,礼貌回答:“谢谢。” …… 根据时序的要求,小桔安排的行程并不赶,第二天到奈良的时候刚十二点。 一起用过午餐,她们驱车去了奈良公园。 “奈良公园背靠春日山,遍布着以槲树、米储类树木等为主的原始森林。” 小桔尽职尽责地介绍着,一边贴心地留给两人欣赏风景的时间。 时序偶尔问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安静,只牵着裴清带着凉意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因为到秋天的缘故,树林中大多树叶都已经红了,只偶尔夹杂着绿色。 随着一阵秋风拂过,枯叶便随之落下。 落叶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地面上,踩上去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响声,让人的心灵难得宁静。 时序时不时地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裴清正看向四周。 她的神情认真,面上少了些不太真切的笑容,眸子里却泛起微光,连带着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想来也是喜欢这里的。 这个时候小桔开口提议。 “时总,夫人,这样的风景难得一见,需要我帮忙合张影片吗?” 裴清没回答。 时序思索片刻,答应了下来。 “帮我们拍一张吧。” 小桔的脖子上挂着相机,看起来姿态专业。 “请两位尽量保持微笑。” “再靠近一些,更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时序和裴清之间的第一张照片。 或许也是最后一张。 时序可以亲吻裴清,但最后也只是揽住对方的腰,在她看镜头时,不近不远地隔着一段距离注视那张侧脸。 “三二一,茄子!” 咔—— 按下快门键,虽然只是简单一拍,但两人都各有特点的好看,成片的效果便足够让人惊艳。 小桔眉眼弯弯地将相机递到两人面前。 “两位真的很漂亮,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时序看着画面里的裴清。 她想小桔说的确实很对。 omega的骨相本就生得优雅静谧,她安静地站在红叶里,浅浅弯起嘴角,全世界的光便都聚集过来,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 “我的老家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长辈们总说只要有情人在红叶林里走过,就会一起相守到一切荒芜的尽头。” “我相信时总和夫人你们也一定会如此。” 裴清没回答。 时序似乎对她的沉默毫无察觉,笑着,语气自然。 “我们会的。” …… “春日大社流传着一个有关于白鹿的传说,所以这里成群嬉戏于公园里的鹿也一直受到大家的喜欢和保护。” 越往前,路上的人便越来越多,鹿群也逐渐聚集在一起。 有一只小鹿从旁边跑出来。 浅棕色的绒毛间夹杂着一片白色的圆点,四只蹄子细长,还没长出鹿角,耳朵时不时抖动着,看起来十分可爱。 它围着时序和裴清转了一圈,发现一无所获之后又抬头看向裴清,从鼻腔中发出轻微不满的声音。 裴清愣了愣,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 见到这一幕,小桔从背包中拿出在山下就已经提前买好的鹿食递过去。 “小鹿都很温顺,靠近是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 “夫人要尝试喂一下它吗?” 裴清微微皱了皱眉,她对带毛的动物有种本能的恐惧。 “我...” 透过裴清的欲言又止,时序看出异常,她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它没有恶意,只是很喜欢你。” 又从小桔的手中接过一盒鹿饼,一点一点将其掰成些小块放在omega的手上, “先试试?” 裴清想拒绝,但开口太迟,掌心毫无预兆地多了股湿漉漉的感觉。 小鹿已经靠过来,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她的手上,一点一点专心地舔舐着。 十几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吠叫,也没有龇牙咧嘴的凶恶表情。 只有鹿食的青草香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挥发开来。 alpha的手还垫在她的手掌下面,肌肤相接的位置隐隐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 心中那股无法克制的不安感被压下去,裴清逐渐恢复冷静, 小鹿吃完了几块鹿饼,又抬起头,一双纯洁黝黑的眼睛直溜溜地看过来,似乎是要索求更多。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块鹿食递到它的嘴边。 小鹿高兴地叫了一声,低头蹭了蹭她的身体。 身体的僵硬过去,裴清尝试着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颅。 毛绒绒的。 时序就那样看着她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了些,半晌又开口喊她的名字。 “裴清。” 裴清抬起头来:“嗯?” 时序眉眼温柔。 “还记得那道签书吗?” 「尝试着放下过去,期待未来。」 裴清愣了下,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时序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什么,只是觉得说不好那座寺庙真的会很灵。” …… “活用山海经这一神话意象作为国风文化的典型,再和源自贵州的苗族蓝染技艺相结合,这次的系列既有创新,也足够稳健。” “只要能做到前期完全保密,在各大平台造势,我个人认为拿奖不成问题。” “hs展览上一向缺少国风元素,来自世界各地的评委未必能透过文化壁障领会到作品想要表达的感情和深层艺术价值。” “我觉得不能半路开香槟,还应该更加稳健一些。” “可以尽量简练精干地补充设定和背景,提前预热的cg已经制作完成了,剩下的就应该交由宣发和执行部门的负责人来处理了吧?” “你们设计部门是最懂理念的人,不是应该由你们来负责这part吗?” ……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会议结束的时候,一天的忙碌才算是告一段落。 时序在套房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露台上发现了裴清。 omega正赤脚坐在水池边,精致白皙的小腿浸过水面,一下一下轻轻晃着,泛起阵阵涟漪。 浅橘色的余晖从将暗未暗的天边倾泻而下来,温泉池便也被渲染着,成了温暖的颜色。 或许是在这待了太久,对方的皮肤被蒸得发烫,染上一点浅薄清透的绯红。 粼粼波光里,绝美的人,和绝色的景,构出一副精妙和谐的画面。 时序就那样看着,直到天色暗下来,只剩一片昏沉。 空气中一丝淡雪香气先主人一步发现她的到来。 裴清转过身来,抬眼看她,目光中带着一点惊讶。迷迷蒙蒙的,似乎又含了一点水光。 她问:“什么时候结束的?” 时序走过去在水池边坐下,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才结束不久。” “刚刚起风了,要不要早点回房间?” 裴清摇了摇头:“不回去。” 时序有些意外于这句毫不犹豫的拒绝。 她顿了顿,忽然察觉到以对方为中心,信息素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着。 而伴随自己的靠近,那股细雪香气则更像是融化了一般,失去控制,愈演愈烈。 时序得出一个结论。 omega的发热期到了。 这次发热期本该在一周前开始,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信息素失控的缘故,一直往后延了许多,到今天才真正爆发。 时序微微皱起眉头:“你的发热期到了,我们先回房间,我去给你找抑制剂。” 说完,她便俯下身来,准备将人抱起来。 可裴清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她摇摇头,倔强地推开时序的手。 “我不要抑制剂。”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胀痛,不受控制地想要迎合omega的信息素,喷吐出点点厚重的苦茶气息。 时序停顿几秒,眼神也染上几分暗色,咽了咽喉咙,问:“那你想要什么?” 她站着,裴清似乎是觉得这样仰着头说话不舒服。 用了些力扯住她的衣摆,直接将两人一起带到温热的水流里去。 有柔软的肢体缠绕上来,带着凉意的指尖毫无章法地在腰腹间乱动。 裴清轻轻地在时序的耳边吐气。 “要你标记我。” 话音落下,四周又陷入安静,只剩淅淅沥沥的水声。 可空气却沸腾着,酝出一股胜一股的热气。 如果任由发展,时序的易感期也会被诱发出来。 她们会完全失去理智,在这样一个临时下榻的酒店将标记进行到底。 时序咬了咬舌尖,尽全力压制着身体里蠢蠢欲动的信息素。 轻轻抚过omega的侧脸,如同预料之中一样,感觉到一股灼热。 “你想要我对你进行完全标记?” 裴清的理智已经被信息素控制,眼中的渴望几乎毫不隐藏。 时序点了点头,沙哑着嗓音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裴清抬眼看过来,目光隐忍难耐,原本清冽透彻的嗓音也像是被点燃融化,带着一股灼人的欲。 “什么?” …… 到达国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私人飞机直降别墅后的起落机坪。 赵观雪和林越泾在外面侯着。 omega打了抑制剂,半梦半醒地睡着,时序直接将她抱了出去。 赵观雪贴心地处理好后续的一切事宜。 林越泾则跟在时序身后进了别墅。 林越泾背上背着急救药箱,推了推眼镜。 “什么情况,大致跟我讲一下。” 时序稳步往前看走着,将目前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她的发热期到了,已经打过抑制剂,两支,作用不大。” 林越泾皱着眉:“看来是上次信息素扰乱的后遗症,这点程度还不够,我建议尝试液体输入的方式,如果效果不好再想其他办法。” 时序一脚踹开房门,声音里带着不可动摇的意味。 “不用,我会标记她。” 林越泾差点脚下一滑给她磕了一下。 “时序你是不是疯了?” 时序眼里只有昏睡的omega,半分装不下其他人。 “我早就疯了。” “你今天才知道?” 林越泾一口气没上来梗在喉咙上,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时序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只要对方不作践自己的身体,她就还能稳坐钓鱼台。 现在时序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要真的等到出了什么不可扭转的差错,事后追究起她的责任。 她又找谁说理去? 时序将裴清轻轻地放在床上,打热水,来回忙碌。 林越泾就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嘴里一刻不停歇。 “我上次跟你说过了,你还暂时不能对omega进行标记。” “你的腺体通道才刚有打开的趋势,脆弱新生的皮肤和甬道承受不住输出大量信息素。” “在这种时候进行标记行为就是在拿命去犯险。” 时序听着,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你先帮她检查身体,确认一下还有没有后遗症之外的其他问题。” 林越泾:…… 虽然生气,但她还是保持着医生的基本职业素养。 打开心率脉搏等检测设备,确认一切都在正常范畴。 最后取下听诊器。 “没问题,只是后遗症。” 时序松了口气,又问:“这个后遗症会持续多久?有什么手段能改善吗?” “这种病情本就是个例,一切结论都需要结合后续检测观测结果。” “总而言之,后遗症可能会持续很长一短时间,也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好转,至于唯一的治疗手段……” 林越泾欲言又止,最终也想不出其他的半分,只叹了口气。 “治疗手段就是由你标记她。” 时序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里暂时没别的事情了,你先回房间吧。” 作为时序的私人医生,林越泾自然在别墅里拥有自己的房间。 之前时序度过易感期的时候,整夜整夜地被阵痛折磨,林越泾便在房间内随时待命。 而此时说这句话的意思,自然就是让她在这等着,防止标记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 林越泾起身,给出自己最后的劝告。 “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这件事可能会产生的后果。腺体相当于alpha的第二个心脏,废掉和闭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一旦腺体废掉,你会在短时间之内面临大出血和呼吸骤停的风险。就算及时处理,后续也出现各种严重的并发症,甚至有可能会瘫痪。” 就在这时,床上的omega似乎要清醒过来了,嘴唇微微张合,鼻腔溢出一声难受的低吟。 时序用手中的毛巾替她擦擦了汗,连头也没回。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 …… 等到夜色渐深的时候,房间中的信息素浓度已经上升到一种极其夸张的程度,就连新风循环系统都标了红,自动将整个房间关闭。 书房就像是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屋,alpha和omega藏匿在这里。 没有任何人会发现她们,也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苦涩厚重的苦茶味与清澈恬淡的初雪香再度纠缠在一起,双方都没有收敛。 即便还相隔甚远,却像是已经融合贯通一般,隐隐勾起些靡靡的气味。 时序被手铐拉扯着,手腕已经阵阵泛红。 身体四周凌乱散漫地堆放着裴清穿过的衣服,那里有来自omega的气息。 她跪坐在那里,像是守着为伴侣搭筑的爱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那双眼眸中的暗色越来越深,低沉的喘息也几乎无法自控。 就在理智崩坏的前一秒,栅栏的对面,那道身影终于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 17、17 裴清赤脚踩在地上,越过一道道栅栏,最终来到密室最深处。 时序的面前。 此刻alpha的眼里已经不剩几分理智,一闻到熟悉清甜的气息,她便立马躁动不安起来,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将omega压制住。 裴清的眸子也同样不复清明。 她的面色潮、红,嘴角的水光似乎要泛、滥成灾,指尖在领口处轻轻勾动着,绸制睡衣便滑落下来。 omega光洁顺滑的脖颈没了遮拦,腺体处的软、肉微微张合,散发出一阵诱人的香气。 极其具有冲击力的风景。 时序的嘴唇张开,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毫不犹豫地往前冲撞,尽管身体被冲击力弄到浑身是伤,也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到最后只用蛮力的结果是,链铐将手腕扯得脱皮发红。 时序被束缚着,没能靠得更近。 裴清像是一颗近在眼前的草莓,她闻得见香味,看得见细腻的果、肉。 却总是只能堪堪错过,尝不到真切蕴含其中的甜美汁、水。 易感期的alpha情绪向来变化起伏剧烈,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便开始生起气来。 她直勾勾地看向裴清,眼眶通红,呲着牙,嘴里甚至发出一声一声低吼。 像是幼兽在争夺母乳和所有物,声音里带着贴近生物原始本能的凶狠威胁。 但又软趴趴的,无端透着些委屈,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裴清也并不好受。 她们的信息素匹配程度高达百分之百,她几乎无法抗拒时许的靠近。 omega的生理本能正在渴望着alpha的抚慰。 潮、涌迸发,一阵又一阵,带来一阵湿、润,也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荡。 裴清试图维持站立,可只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无力感裹挟着,绵绵软软地跌入时序的怀里。 纤细白皙的脖颈送到嘴边,时序眼中愈发充.血,红色渐深。 她仰头含.住脆弱的腺体,接近粗暴地舔、弄,迫不及待地吸.吮着里面的晶莹。 空气中流动不息的信息素在此刻成了最好的助兴剂。 苦茶酝出一股清雅的香气,冷淡的雪也逐渐融化变软。 时序听见裴清无法自抑的喘.息,就连此刻打在耳边的呼吸也已经染上灼.人的高温。 已经断线的理智全线崩坏,她直接露出犬牙,准备将面前这人占为己有。 犬齿刺破omega娇嫩的皮肤的瞬间,有殷红的血珠渗透而出。 她的舌尖品尝到一点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同时倾泄而出的还有一阵又一阵纯粹的淡雪清香。 如同久旱的土地逢了甘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随之舒展开来,所有的神经末梢也为之欣喜雀跃。 时序越发地急切,伸手去解omega的衣服,但手上磕磕绊绊的,反而不得章法。 到后来耐心逐渐消磨殆尽,指.尖猛地一用力—— 刺拉的一声轻响在空荡的房间中回荡。 原本就十分单薄的睡衣经不住这般近乎于蛮横的拉扯,绸质布料被撕裂开来,露出一点掩于其下白皙顺滑的皮肤。 怀中的人身体瞬间僵硬绷直。 似乎...有什么一直以来都被小心维护着的东西也如同这件衣服一样被撕碎,分崩离析。 颈窝里落入一点凉凉润润的湿.意。 时序的动作停顿在原地。 她松开口中的温软,第一时间侧头去看身侧的裴清。 omega正微咬着下唇,细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眼尾泛着雾气。 她依然情.动着,无法自控,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些让人无法忽略的情绪。 羞耻、不甘,还有...隐隐可以窥见一角的恨意。 裴清的眼泪滴落在衣服上,转眼间便晕开、消失无痕。 像是没有任何重量,又像是重锤击打在胸口,让人的喉咙无端的发紧,心脏也跟着抽痛。 时序的左手还在被手、铐限制着,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手腕处一半充血一半泛白。 一开始还有疼痛的感觉,到现在几乎已经变得麻木无感。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指尖嵌入掌心。 直到一股尖锐的疼痛传来,身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本能也终于被抑制住。 ……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裴清察觉到时序的异常。 她重新靠近过来,细腻温柔地在她耳边吹气,极尽所能地挑.弄。 “怎么不继续了?” “你刚才那样....我很喜欢。” 时序看着裴清,那双眼中情、欲涌动,似乎刚才的情绪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她没问对方为什么哭,只是抬手落在她的眼角,轻轻擦去残留的半点湿.意。 “我们回房间好好休息,林越泾会帮你调理身体。” “睡一觉起来,其他的明天再说,好吗?” 裴清的表情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没答应,反倒十分主动地拥上来,在时序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亲吻。 一触即分,唇边的温热离开,只剩下海风般的咸湿和淡淡的苦涩。 时序出神片刻,再望向裴清的时候,对方已经避开她的视线又低下头去。 裴清了解她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自然也对如何撩.拨她这件事情足够信手拈来。 鼻尖蹭着脖.颈后的皮肤过去,温.热的呼吸吞.吐,激起一阵触电般的感觉。 含住脆.弱红.肿的腺体,好不容易建筑起来的理智高墙就被摧毁殆尽。 时序任由裴清动作,眼神朦胧涣.散,头脑却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她知道omega想要什么,同样也清楚—— 如果迈出这一步,她们的关系恐怕就真的再不会有任何可能。 细碎温柔的触感已经落到腰腹处,裴清还要继续往.下。 时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 裴清抬眼看过来,眉间紧皱着,眼中隐隐带着一丝倔强。 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时序顿了几秒。 人只有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才会犹豫,想要分个孰优孰劣。 但她忘了,她和裴清之间本来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 18、18 空气沉默。 时序又盯着裴清看了一会,抬起自己被铐住的左手。 “可以帮我解开吗?” ...... 浓郁的苦茶香伴着细雪生长满溢,充斥在别墅的各个角落,从早到晚,一刻不歇。 整整三天的时间都没有散去。 一开始林越泾还能稳如泰山地在房间里待着处理自己的事情。 越是到后来,s级ao结合的信息素对外界的排斥就越是强烈,如同形成一个只容两人温存缱绻的茧。 在信息素覆盖的领域范围内,一切外来者都不被欢迎。 闯入者轻则呼吸困难、四肢无力,重则被直接诱导发情。 林越泾虽然是beta,对信息素有一定程度的免疫。 但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待的时间越久,这种免疫所能起到的阻隔作用就越是有限。 深度标记开始的当天晚上,呼吸困难、四肢麻痹。 再到今天早上短暂休克,在地板上惊醒。 她不得不撤了出去。 第三天的晚上,夜幕降临。 一切狼藉终于被收拾殆尽。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 劳累过后的两人已经熟睡,空气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窗帘被风扬起,一派温馨安宁的景象。 夜色过半。 有一道身影从床上坐起来,穿上睡袍,放轻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细微的动静远去。 又是几分钟过去,躺在床上的时序微微侧身,也睁开眼睛。 其实裴清不知道。 从这座别墅建成的那一天起,这里的上上下下每个角落就都装满了监控和窃听器。 时序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会被用在自己的omega身上。 但此刻,她依然打开了监视页面,只是为了确定——裴清能得偿所愿。 ...... 监控画面中,裴清走得很慢,脚步却很稳。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靠近书房,最终站在那张书桌面前。 桌上随意地放着那份被拆封过的塑封文件,里面是hs时装秀所有参赛成衣的核心数据。 回程的时候,时序当着林越泾和裴清的面,将这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而现在,如同预料当中一样。 裴清动作利落地检查着里面的东西,最后十分谨慎地在阳台的死角处拿出手机。 ......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那头传来何涛有些急切的声音。 历时甚久的谋划即将成功,他甚至无心寒暄,直接越过了称呼。 “怎么样?成功了吗?” 裴清背靠着阳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书房的门口。 经历第一次发热期之后,alpha的身体分外虚弱,此时应该还在昏睡当中,中途醒来的可能性极低。 但小心一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我已经拿到文件了,部分文字资料,还有一枚u盘。” “你们只有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 听见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我派过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最多十分钟就会到达附近和你取得联络。” “还请裴小姐稍安勿躁。” 裴清应了声,淡淡提醒。 “之前约定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也请何总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话。” 何涛话里的紧张已经一扫而空,又变回到第一次见面时那副豪气万丈的模样。 “裴小姐不用担心,我这个人向来谨慎。” “既然决定要出手,自然有十成的把握能让时氏一朝覆没。” 裴清听着,没做什么反应。 她移转视线,扫视一圈房中的陈设,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旁的暗门机关上。 “时氏的产业盘桓交错、互相兜底,时序行事又狠辣阴沉、滴水不漏。” “你确定只凭借时装展这点意外就能让她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何涛反问。 “裴小姐不信任我?” 裴清并不跟他虚与委蛇。 “合作关系,谈不上信不信任。” “我只关心时氏会不会得到应有的结果。” 何涛已经习惯了她的直来直往,也不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裴小姐可以不信任我,但不妨想一想,时序这些年来做事不计后果,得罪过那么多人。” “只要时氏产生动荡,就会立马有无数人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时装展一旦出错,就算时序有三头六臂,她也不可能有再度翻身的机会。” 裴清敛起目光,不轻不重道。 “如果是这样。” “那自然皆大欢喜。” 那边的何涛兴致上来了,话头没停,又问起她们的关系。 “说起来,时序这样一个独断专行的人竟然也会在日常相处中如此收敛自己的脾性。” “裴小姐就没心动过,想要跟她发展点什么关系吗?” 裴清微微皱起眉头。 “何总清楚我们合作的原因。” “也应该知道我有多厌恶她。” 何涛啧了一声。 “知道归知道,但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匹配程度终究是有些可惜...” “索性破产之后时序也不过是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 “裴小姐不如把她圈养起来,看着这条狗卑躬屈膝、对着你摇尾乞怜,就当作一种别样的乐趣?” 裴清停顿几秒,开口时语气冷淡。 “没兴趣。” “我更希望她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从今往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身侧的温度已经彻底消散的时候,裴清终于回来了。 轻轻的吱呀声里,房门被打开,又重新掩上。 身后有轻微的重量压下来。 裴清没再像离开之前那样靠近,只是紧贴着床边躺下。 中间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熟悉的温热,omega的身上带着一阵吹过冷风之后的寒气。 时序伸手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开口时心绪平静。 “这么冷。” “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裴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过了几秒,她以若无其事的口吻问。 “怎么醒了?” 时序没睁开眼睛,额头抵在她的耳边。 “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 裴清默了默。 “没什么,只是房间里有点闷,去外面吹了会儿风。” 时序听了,稍微直起身子,替她揉了揉肩膀,语气自然地开口关心。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叫林越泾来帮你看看。” 裴清不动声色地躲开时序的动作,转过身来面向她。 “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 19、19 时序的手落了个空,不上不下地停留在半空中。 她顿了顿,将其收回去,一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态度温柔如常。 “怎么了?” “你在外面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裴清没开口,只是直直地注视着时序的表情,目光中带着审视。 微风吹过,窗帘拂动,缝隙当中露出几分月光,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自然。 她没找出什么破绽,也没想出时序撞破她的行为却不当场发作的原因。 过了几秒,裴清的身体放松下来,语气也跟着放轻,她适时地示弱。 “没什么,只是窗户外有猫在叫。” “别墅的房间又太空,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时序没再追问,只是开口关心。 “大概是野猫发了情,我让物业注意一下。” “以后再起夜就叫醒我,我陪着你一起。” 裴清点了点头,靠近过来,半边身体缩回时序的怀里。 “好。” “谢谢你。” 柔软的触感重新回到身侧,同时,那股好闻的淡雪清香涌入鼻腔。 心脏还是冷的,又完全不受控制,一点一点再次被温热。 时序抬手搭在裴清的腰上,开口叫她的名字。 “裴清。”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从她的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裴清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嗯。” “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温软亲昵,介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好像对她毫无防备。 不像刚才在窃听器当中所听见的—— 足够理智残忍,也足够冷静无情。 指尖微微弯曲,有熟悉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睡衣传来。 时序感觉到裴清细碎柔软的发丝扫过她的脖颈,那处皮肤上便荡开一阵轻若无物的痒。 她们紧密无间地相拥,像是世界上最恩爱无疑的情人,又像是即将发生碰撞总有一方要奔向毁灭的行星。 时序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对裴清说过爱字。 她斟酌片刻,珍而重之地开口。 “我爱你。”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怀中的人能够听清。 但对方没有回应,在沉寂当中,几十秒的时间过去。 空气里只剩下一阵规律的呼吸声。 裴清似乎是睡着了。 时序注视着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替人盖好身上的被子,轻声道。 “晚安。” * 距离入训的日期越来越近,教练针对裴清的情况量身定制了一套复建计划。 高强度的上冰训练和日常训练加码,每天走出训练场时裴清的身体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而另一边,时氏已经调整好战略重心,所有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hs时装展览的筹备工作。 时序忙着处理各方事宜,国内国际会议不断,连着几晚上都是在休息室里度过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hs时装展览开幕还剩下两天。 时氏,总裁办公室。 咚咚。 有敲门声响起。 时序淡声道。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赵观雪走进来,她将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语气恭敬道。 “时总,浦江区的项目前几天已经落地建成了,这是场地在各大安全测试当中取得的验收报告,您今天要安排行程过去看看吗?” 时序手上动作着,继续签完手上的合约。 “报告先放在那里。” “明天下午的行程空出来,我有安排。” 赵观雪没有多问,只尽职尽责地汇报着当前的情况。 “好的,我会将优先程度靠后的会议先推到之后的时间,不过有一个会议实在没办法改时间——” “国际裁判委员会的几位评委已经于今天下午到达海城,他们说有些展会的要求需要和您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钢笔在纸面划过,笔尖落下流畅飘逸的字迹,时序面色如常地给出解决方案。 “让祁任去,她有办法解决。” 赵观雪点头。 “好的,我稍后联系祁副总。” 时序结束短暂的谈话。 “嗯。” “没什么事情就去忙吧。” 赵观雪站在原地没动,一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表情。 时序看了她一眼,停下手上的事情,先将文件拿起浏览。 这份文件是专业机构出具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满满的实验检测数据。 数据都处在国标的安全阈值区间,显然,赵观雪的犹豫不是因为这个。 时序继续翻阅着,问。 “怎么了?” 赵观雪叹了口气,答。 “时总。” “林医生来了,她想见您。” 听见这个名字,时序的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你没告诉她我在忙吗?” “我告诉林医生您最近很忙,没有预约不能会面。” “但是她坚持要来,还说如果您不跟她见面,她就...” 赵观雪的话停在这里,脸色不太好看。 身为秘书,让老板被无关的人干扰是她工作的失职。 但奈何林越泾那人油盐不进,这次又拿了裴清当做借口—— 但凡是涉及裴清的事项,时序划定的优先级都很高。 赵观雪无权做决定,只能先来请示,然后再进行后续处理。 时序抬眼看向自己的秘书,对方还站着,但神情明显紧绷着,额角出了些汗。 她了解林越泾的性格,这人向来喜欢把事情往严重了说,赵观雪的判断受影响也在情理之中,并非是原则性的失职。 时序没责怪赵观雪,只问。 “她说什么?” 赵观雪微微低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自家老板的表情一边挑拣着转述林越泾所说的话。 “林医生说如果您不见她,她会把这件事情闹到裴清小姐那里去。” 裴清小姐这几个字一出,时序的面色便瞬间冷了下来,她的嘴唇抿着,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气氛沉寂几秒,然后空气中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啪—— 那一摞文件被随意丢在桌上。 时序开口做出指示,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动。 “让她进来。” 时序的信息素似乎失了控,苦茶味涌动着充盈整个空间。 赵观雪是beta,闻不到具体的味道,但那股沉甸甸的威势也依然让人无法动弹。 她被迫将头往下垂得更低了几分,用尽全力维持着声音平稳。 “好的,我这就去将林医生带进来。” 退出办公室,直到在电梯口站定,周身的压迫感才逐渐散去回归正常。 赵观雪松了口气。 她想—— 林越泾的胆子很大,不过对方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 自家老板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 20、20 林越泾是典型的鹌鹑性格,不想多事,更不愿招惹麻烦。 但即便嘴上说着只会做好分内职责,绝对不多管闲事,每次遇到半夜的突发情况,她又总会第一时间赶到。 脸色再怎么臭着,诊断和用药的时候也依然会拿出十分的认真和谨慎。 林越泾不是海城本地人。 她在首都医科大学念的博士,在校期间曾在国际期刊杂志上发表过数十篇重大文章。 研究方向是关于腺体闭塞的系统性成因及干预治疗方案。 作为人体全身上下最为脆弱的器官。 无论是先天闭塞还是后天损伤,腺体相关的问题都是医学领域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 林越泾是国内提出用保守方案干预治疗腺体闭塞的方法的第一人。 而事实上,她的方法也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毕业之后,林越泾直接被破格录取到首都医院腺体神经科任职。 在科室的短短三年的时间,她因为出色的临床处理应变能力而火速升迁到了主任医师的位置。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事故,她本来应该——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靠近,办公室的门被猛然间推开,林越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时序!” 赵观雪紧随其后赶过来,语气中带着习惯性的严肃和认真。 “林医生,在进入办公室之前需要先提前敲门征求时总的同意。” 林越泾回过头去看她,表情难得阴阳怪气。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医生,不是你们时氏的员工。” “赵秘书如果不是住在太平洋的话,最好还是别管得这么多‘咸’事了吧?” 赵观雪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脸上又挂起礼貌的微笑。 “那赵医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我去为您准备。” 刚才林越泾试图说服赵观雪放她进来,两人在走廊拉拉扯扯半天。 那时对方的面上也像这样,挂着假到不行的微笑。 不管她说什么,都是雷打不动的几句回应—— “不行”、“不符合规定”、“这个要走流程”。 林越泾觉得火大,冷哼一声,抬手自顾自地整理被弄乱的制服。 “不用了。” 被拒绝之后,赵观雪没再坚持。 她退后了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 林越泾也懒得再继续纠缠,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来。 衣服整理完毕之后,便垂眸看向时序。 入目的是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与上次在别墅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起来,时序的状态看起来明显变得虚弱了不少。 眼底挂着两道深深的黑眼圈,面色是不健康的白,就连嘴唇都呈现出病入膏肓的浅紫色。 确定了患者的情况比预想中还要差,林越泾开口时语气算不上好。 “我看见新闻上说这几天时氏的办公大楼附近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信息素失控骚动,有部分路人和工作人员受到不明信息素的影响。” “这件事情和你有关?” 听见这个问题,时序的面色却并没产生什么太大的波动。 “是和我有关。” “但不是什么大事。” 林越泾对后半句话的真实性持有怀疑态度。 她抱手站着,问。 “怎么解决的?” 时序依然端坐着,淡淡回答。 “时氏对所有受到影响的员工都分发了针对性补偿。” “所有路过被迫陷入发热期间的omega都已经被送入医院,直至康复为止都会有专门的护工照顾她们。” ‘解决’两个字的重点在于善后措施和社会舆论平息? 时序在玩文字游戏。 林越泾差点被气笑了。 “说实在的,来之前我还抱有点不切实际的希望,觉得时氏的骚动未必是由你造成的。” “毕竟腺体坏死的阵痛甚至远远超过幻痛的程度,那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连维持神智清醒都成为一种困难,你再怎么也会和我说一声...” 阵痛又涌上来,时序的手在桌面上平放着,指尖不受控制地用力。 她抬眼看向林越泾,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只道。 “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自己心里有数’ 这种话放在另外的人身上,林越泾定是要和对方理论理论的。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但看着时序脸上淡漠的情绪,林越泾又后知后觉地找回些理智。 想起来坐在面前的是自己的直属老板而非是某位普通的病人。 她沉默几秒,斟酌着开口。 “我告诫过你,深度标记结束之后必须第一时间评估状态通过手术介入治疗。” “也再三同你叮嘱过,一旦身体出现任何不适的情况必须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活够了,一心想要求死?” 听到这里,赵观雪皱了皱眉,准备说些什么。 但在那之前,时序先一步开口了。 “我想知道我的伤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林越泾意外于时序会问出这个问题。 愿意关心自己的伤口情况,那说明这人并非是完全冥顽不化的。 她站起身,走近了些。 “稍等。” “我需要先进行初步触诊才能得出结果。” 时序点头应允。 “好。” 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林越泾戴上医用手套。 先对腺体处的皮肤进行消毒程序,然后开始进行评估。 “痛感持续几天了?” “除了腺体疼痛之外还有些什么症状?” 时序坐得很直,配合着她的动作,一边陈述着情况。 “痛感从深度标记的当天开始。” “至于其他的..心脏钝痛、时热时冷、四肢无力。” 林越泾听着,认真地观察着那块红肿的凸起。 手上用力,耳畔便传来一阵闷哼。 她心中有了数,动作微微放轻了些,又问。 “再回忆一下,在这期间有出现短暂休克的情况吗?” 感受到痛感锐减,时序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问。 “如果有的话,说明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林越泾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侧过脸来看她,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开口解释。 “说明腺体坏死程度已经接近一半,自我恢复的可能性极其底下。” “发展到这种程度,必须在尽可能早的时间内通过手术冒险摘除坏死器官。” “手术成功率——百分之十。”《 》 21、21 最后一场会议结束,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时序推了晚间的应酬,开车去了训练场馆接裴清。 到场馆的时候,裴清的训练还没结束。 时序和教练交代了几句,对方便提前结束了今日的训练进程。 见到时序,裴清明显有些意外,但她没问什么。 只是顺应着时序的意思,跟教练道了别。 吃过晚餐,回到别墅,裴清先去洗了澡。 时序则是又重新出了一趟门,去附近的生鲜店买了些生姜回来。 训练场馆的冰面是纯净水制成的真冰,冰面下有制冷系统支撑。 冰面常年保持-3c到-5c的低温,训练场馆内室温10c到14c,身体内淤积的寒气太重,容易引发风湿类的职业病。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每天准备一碗姜汤给裴清驱寒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时序进入厨房,动作熟练地系上围裙。 将生姜上面附着的泥土去除,清洗干净后切成小圆片。 大枣和陈皮也各自清洗干净,切成小块。 材料准备完毕之后,裴清也刚好洗完澡出来。 见时序正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她放缓脚步,在她的对面停下。 “上次不是我跟你说过了吗?” “姜汤太麻烦,费时费力的,不用再做了。” 时序没抬头,只随口应了声。 “不麻烦,挺简单的。” “你的身体本来就容易受寒,还有胃病,喝点热汤总没有坏处。” 裴清听了,没再继续接话,也没有走开。 就那样站着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自己身前的人并没有离开,时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望过去。 omega刚洗过澡,头发湿着,有细碎的发丝顺着额间垂落下来,沾着一点水汽。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有些晶莹透亮的,鼻尖还泛着红,在暖黄色的灯光映照下看起来十分可爱。 对方正盯着她看,眉头微微皱着,眼中写着一点浅淡的情绪,像是不解,又像是疑惑。 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那抹情绪一闪而逝,剩下一如既往的乖顺和温柔。 时序想了想,先将手中的刀放好,擦了擦手。 “我来帮你把头发吹干。” 裴清的眼中闪过一道意外,下意识拒绝。 “不用麻烦了。” “我自己可以。” 时序挑了挑眉,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 “我是你的alpha...” “连帮你吹头发这样一点小事都不能做吗?” 话音落下。 裴清张了张嘴,最终是没能再说得出反驳的话。 时序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插上吹风机,试了试风力,然后才放心地开始动作。 指节在发间轻柔地撩动着发丝。 分贝极低的轰鸣声持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气氛却莫名让人感觉安稳温馨。 安稳到有很多个瞬间,时序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错以为她和裴清之间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 错以为她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普通地相识,普通地相爱,到最后普通地相扶着老去。 直到最后。 发丝变得足够柔软干燥,怀中的人便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一些,似乎是不愿意再和她多待哪怕一秒的时间。 发丝从指尖溜走,连带着将那几缕错觉也一起带走。 时序怔了怔。 很快又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她将吹风关闭,放到一边。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 “你在这里坐着看会儿电视。” “我去煮姜汤,还要大概二十分钟。” 裴清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厨房,将食材放在小锅里面慢慢炖煮。 等到水开过几次,香气溢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出锅了。 时序把汤盛出来,用小碗端到裴清的面前,温声叮嘱。 “已经凉过了,但还是有些烫,稍微过一会儿再喝。” 裴清接过来,应了声好。 时序脱去围裙,也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频道的时事新闻,内容有些无趣。 偏偏转头一看,裴清看得十分认真。 时序跟着看了一会儿,在广告的间隙打破了沉默。 “还没问过你。” “最近的训练怎么样了?” 裴清将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答。 “比之前的任务重了些,不过还能适应。” 时序默了默,忍不住开口叮嘱。 “你年后就要去北市封闭训练了,任务应该会比现在还要重一些。” “北市风大,气温寒冷,不比海城,在那边记得多添衣服保暖。” 裴清微微颔首。 “知道了。” 时序看着裴清将姜汤喝下,又开口问起另外的事情。 “关于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裴清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训练,提升。” “为三年后的奥运会做好完全的准备。” 时序自始至终都看着裴清,自然捕捉到了对方将这句话说出口时眼中闪烁的微光。 这是omega数十年如一日为之奋斗的梦想。 她微微勾了勾唇,认真道。 “那就祝你摘得金牌,得偿所愿。” 裴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时序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没等她开口,时序自顾自地继续。 “浦江区那边新建了座冰场,比现在的训练场地设施更完善,有利于提升训练效率。” “我和教练沟通过了,在去北市之前你就改去那边训练。” 裴清回过神,答应下来。 “....好。” 话题告一段落。 新闻上正好播送到hs时装展览相关的讯息。 裴清侧过头来,像是突然才想起要问。 “我记得这段时间你不是很忙吗?”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时序开口解释。 “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需要亲自盯着。” “所以回来得比较早。” 裴清点了点头,眼中十分自然地表现出几分好奇。 “参展的成衣应该已经设计好了吧?可以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吗?”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时序看出这是裴清的伪装,但她还是顺应着她的表演,从一旁的平板中调出成衣的效果预览图递过去。 “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问问你的意见。” “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作为国内头部的高定时尚品牌,时氏拥有实力最为强劲的设计师团队。 投入了那么多的时间和人力在这次时装展上。 作品的立意和质量自然都是毋庸置疑的。 整个成衣系列在保持华贵精致的质感的同时,又没有丧失和人文自然交融的轻盈感。 整体以浅蓝色作为主色调,结合贵省苗族蓝染技艺,又用了山海经的神话志怪元素作为点缀,独具一格的新式国风路线。 即便不是业内的人士,也能分辨得出这些成衣的设计和品质十分上乘。 裴清看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赏。 “我不懂设计,不过看得出来是很优秀的作品。” “想必等到真正在时装展上亮相的时候会更加惊艳。” 时序只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天气预报说今晚十一点有十年一遇的流星雨。” “要陪我一起看吗?” 裴清正想找个借口拒绝,下一秒却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苦茶味信息素气息。 她的目光微敛,停顿了一下,回答。 “好啊。” 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些时间,两人便先到了观景室,坐在木质长椅上等待。 今晚的天气还算晴朗,透过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外面浅色天空中闪烁的星星。 空气难得安静,只剩下隐隐约约的风声在流动。 裴清的家教严格,向来坐得很端正,即便同坐在一张长椅上,肩与肩之间也隔着一段距离。 时序没说什么,也没有半分逾越,同样端坐着,只是感受着这段所剩无几的共处时光。 让人意外的是,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某一刻,裴清的身体却突然有了软化的迹象。 她靠近过来,头轻轻地靠在时序的肩膀上。 细碎柔顺的发丝从脖颈间扫过,鼻腔涌入一阵沐浴露的气息,其间夹杂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淡雪清香。 时序愣了一下,偏头看过去。 裴清的手在身前捂着,嘴唇也抿着,面色不太好看。 她意识到什么,动作轻柔地将omega揽进自己的怀里,开口关心。 “胃又疼了?” 裴清微微合着眼睛,轻声答。 “有一点。” 裴清的胃部本就因饮酒过量存在损伤,又日常在冰场上训练,经常因为低温而引发胃痉挛。 到现在,就算只是一点小小的受凉也会导致胃部不适。 时序想起营养师告诉她的话,微微皱了皱眉,问。 “我听说你最近没怎么吃东西,是菜单不合胃口吗?” “要不要换一位厨师?” 裴清摇头。 “没什么,只是为了控制重量。” 花样滑冰的演绎对体重有着极高的要求,需要控制饮食摄入。 对于患有胃部疾病的人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件有些严苛的事情。 但既然这是裴清想要做的,就算是损伤身体,时序也不打算阻拦。 她没再继续追根问底,只是轻轻抬手放在omega的胃部,顺时针方向揉动着。 “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伴随着手上一圈圈的动作,热意晕开。 裴清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些,她没说话,只是掀开眼皮,半睁半合地看她。 空气又重新恢复安静,难得和平舒缓的氛围。 时序没得到答复,月光洒落下来,笼罩在两人的发间,衬得发丝显现出些许失真的银白色。 她有些不舍得将此刻的氛围打破,半晌才开口。 “怎么了?” “这么看着我。” 裴清摇摇头,嘴角又如平常般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开口时语气温柔。 “没什么。” “只是想问问你的腺体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时序望向裴清的脸。 omega眼底的笑意不太真切,映着一点浅淡的微光,看起来有些冷。 这句话不是关心,只是在确认。 时序沉默了几秒,回答。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近信息素有些失控。” “我贴了抑制贴,还是影响到你了吗?” 裴清抬起手腕,指腹在她的腰间勾了勾,柔声细语地回答。 “不会。” omega天生体寒,指尖的凉意隔着单薄的睡衣传递到腰侧。 只是一瞬间,便像是涟漪般泛开,扩散到整片皮肤。 时序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起了些鸡皮疙瘩,腹部肌肉也下意识地收紧。 腺体依然陷在阵阵刺痛中,几乎近于麻木。 可只是这样一点轻轻的触碰,麻木之中竟然就又多了阵奇怪的感觉。 似是舒服、快感。 又像是不知从何而起又根本无从抑制的渴望。 时序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晚上寒气太重了,这样下去胃会更疼。” “我记得热敷腰带放在卧室里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下楼去拿。” 裴清抬眼看她,依然笑着,懒懒地应了声。 “嗯。” “等你回来。” ...... 裴清的胃病顽固,就算是夜间睡着了,有时候也会被疼醒。 时序每天睡前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给她揉揉胃部,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习惯。 热敷腰带是为了减缓胃痛症状而买的,收纳就在床边的柜子里。 需要用到的时候能顺手就拿到,很方便。 时序走进卧室,俯身将其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抬头的时候余光又瞥见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 omega有十分良好的生活习惯,起床过后便会将整个房间都收拾得焕然一新。 空气中萦绕着一点淡淡的雅香,是对方放置的香薰,之前一起去超市的时候一起买的。 时序顿了顿,转身往外走。 书房在去电梯间的路上,下来的时候需要经过一次,回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又需要再经过一次。 啪—— 啪—— 脚步声孤零零地在走廊中回荡着,时序的耳边不受控制地又响起那道冷淡到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声音。 ‘我只希望她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止住了脚步,沉默着望向里面。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书桌桌面上,书房内的一切设施都如同那天晚上的时候一样。 正好有风经过,顺着衣领和袖口钻进去,无端让人感觉有些冷。 事实上,这次的时装展就是时氏的落幕之秀。 时序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也早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现在的所有宣传造势越是火热,到事情爆出来的那天,时氏所面临的舆论风波就会越大。 成衣数据泄露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和裴清合作的公司大概已经以更低的成本将成衣量化生产,甚至提前登记版权。 对方占尽了先机,只要在合适的时间提出抄袭的指控,时氏就会同时落入多方围剿之中,再无反抗的机会。 面对一场已经决定要败的战役,时序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 所谓的奔波忙碌,夜宿休息室,更倾向于是一种潜意识的逃避。 那天晚上之后,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裴清。 甚至是避开这栋承载了这短短几个月回忆的宅子。 但逃避没有意义。 时装秀马上就要开始了,裴清离开的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 ...... 时序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看见她回来,裴清抬起头,语气自然。 “怎么去了这么久?” 时序先将热敷腰带放在一边,然后又在裴清的身前蹲下,将手中的杯子和药一同递到她面前。 “开水和胃药。” “温度用手背试过,应该不烫了。” “先把药吃下去再戴热敷腰带会缓解很多。” 裴清又怔了怔,眼底似乎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谢谢。” 看着裴清接过杯子,将药送着水服下。 时序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多说了一句。 “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叫林越泾过来。” 裴清摇了摇头,注视着手中的杯子,又道。 “我已经习惯了,其实你不用这么——” 时序没听裴清把话说完,轻声打断。 “我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落下,气氛就沉默下来。 时序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把热敷腰带拿过来,半蹲着身子,去帮沙发上的人戴上。 过了很久,裴清才又一次开口。 “如果让你现在标记我。” “你也心甘情愿吗?” 裴清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听起来不像是在发起一场情事的邀请。 倒像是在说着一件类似于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样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时序抬眸看着她,正好对上那张薄唇。 本是omega五官当中十分具有标志性的一个特征,可偏偏在此刻又显得有些绝情。 以林越泾的性格,为了避免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能来时氏找到自己,也一定会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裴清。 所以对方一定清楚,在这种时候进行标记意味着什么。 裴清已经蓄谋已久。 她希望她的腺体坏死,希望她躺上手术台,希望看见她所需要承受的痛苦与她曾经所经历的一切对等。 纵然早就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但此刻,真正面对面地看清了omega对自己的厌恶。 时序还是无法自控地感到一阵难过。 她想回答是。 嘴却像是被什么固定住,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 空气就这样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丝清淡细雪般的信息素突然泄了出来,迎上散落在空气中各处的苦茶味的气息。 她们对彼此的气味已经熟悉到骨子里,完全的信任,完全的接纳。 短暂的几十秒时间,从若即若离的试探到接触交缠,两股信息素最终不分彼此地融合到一起。 腺体是全身上下最为敏感的感觉类器官,一番带着挑逗意味的直接接触之后。 时序的呼吸猛然间变得急促了起来,铺天盖的快感袭来,腺体处的撕裂感同样也无与伦比的清晰。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时序扶住沙发,只能勉强稳住身形,喉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 而相比较起来,裴清的面上虽然也染上一抹绯红,眼神却还游刃有余,湿润潮湿的水意间甚至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讽刺。 看着那样讽刺轻视的眼神,时序的心脏抽痛,呼吸几近停滞,可身体本能反应却不受控制。 她毫无预兆地迎来了一波潮韵,膝盖同时失去了力气,以一种狼狈的姿态的姿态跪在omega的身前。 裴清看着时序跪倒在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握住杯子的手轻轻抖动一下,杯口便倾斜着溢出些透明的液体。 浅色的睡衣上多出抹暧昧不明的水晕,湿哒哒地覆盖在皮肤上,勾勒出一点起伏的痕迹。 即便只是用余光看着这幅画面,时序也再没办法平复下来。 喉咙干到几乎要烧起来,心脏也几近过速。 她将手指攥紧,垂着头,沙哑着声音喊omega的名字。 “裴清...” 裴清撑起身子,眉尾微微往上扬,轻轻地笑了一声。 “嗯?” “你想做什么?” 裴清太聪明,懂得自己什么样的一面最让人没有抵抗力。 时序抬头看她,原本放在腰际的手调转方向,落到了睡衣的纽扣上。 “你的衣服湿了。” “我帮你把它脱了...换一件干净的,好吗?” 裴清往前靠近了些,指尖抬了抬,捻住时序的耳垂,似有若无地摩挲。 “悉听尊便。” 时序的目光变得暗沉了些,指尖轻轻拨动,精致的纽扣便被一粒一粒地挑开。 风景旁若无人的敞开,裴清依然端坐着,就那样轻轻浅浅地望过来。 但与面上的无辜相反,omega的信息素却表现得十分主动。 清淡的细雪香气像是轻柔的手,一点点拂过时序的鼻尖、锁骨—— 最后落在脖颈后那处柔软的皮肤上,轻若无物地抚弄。 时序早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只需轻微撩拨,理智便全线崩盘。 将人压.在身.下。 她不计后果地吻上了那张泛着水.光的嘴唇。《 》 22、22 十一点整,流星从漆黑的天际中闪过,转瞬之间便拖着焰尾逝去。 但两人对这一幕却无暇顾及。 衣服散落一地,低沉的气息交缠。 秋天的夜晚向来是安静冷清的,但一阵一阵似有若无的水声却无端让空气显得湿热粘.腻。 时序的腺体早已经被刺激到失去痛觉,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快.感。 但她也什么都不需要。 只是亲手掌控着omega的情绪,看着对方在动作下起.伏失.控这件事—— 给人带来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就是无可替代的。 裴清已经去了几次,身体渐渐没了什么力气。 她一定要倔强地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时序也便顺着她的意思。 平躺着,只虚虚扶着对方纤细的腰身,在必要的时候借一分力。 处在下位是主动权的让渡,但同样也是一种享受。 时序将omega面上任何一分的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被抛至高处时的片刻失神,时而咬紧又时而松开的贝齿。 都是无与伦比的风景。 裴清生得一副好容貌。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总是微微上挑的,眉骨的浓淡恰到好处。 最让人看过便一眼无法忘怀的便是那高挺的鼻梁和单薄嘴唇。 十分含蓄内敛的东方骨相美,同她的性格一样,冷清而平静。 偏偏在这一刻,融合交织的信息素成了最好的催情剂。 诱得人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本能。 omega的额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乌黑柔顺的头发被打湿了大半,就连皮肤的温度也比平常灼热许多。 一双桃花眼的尾部泛着红,眼里的水光氤氲,几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与平常那个冷淡自持的裴清判若两人。 她主动地迎合她的指节,将她所给予的一切都接纳包容。 但没有改变的是—— 对方的眼中看不见哪怕任何一分的柔情蜜意。 靠近她,接受她,裴清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 她对她没有爱意。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序的眼神微凝,愈发地用了些力。 裴清本能地往后躲,声音也绵软下来。 “时序...” “太重了。” 时序恍若未闻,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一缕发丝散落下来,恰到好处地垂在omega的眼侧。 墨黑色映着眼尾的那抹浅红,更为那张脸添了一抹妩媚动人。 是她最为熟悉的裴清,也是让她感觉有些陌生的裴清。 毫无疑问,此刻她们正做着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事情,隔着几乎为负的距离。 可一开始充盈在心中那份满足和愉悦却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时序的胸腔中涌上一股如同小刀割肉般的迟钝痛感。 越是深入地将omega占有,那种痛感便越发的鲜明,让人无法忽略,几乎凝为实质。 沉闷的痛感映射到全身,到后来,即便只是普通的呼吸也会带动着神经抽搐。 伴随着一举一动,痛感便更是强烈。 但即便痛着,即便是知道对方的眼底藏着厌恶。 时序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喉间酿着的一股渴意。 她渴望着裴清。 并非是alpha对omega的渴望和占有欲。 比起信息素对原始本能的指引,耳边的悦耳嗓音更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渴望裴清为她情动,渴望裴清因为她而绽放盛开。 …… 裴清太慢,又总是不得其法。 到最后,时序目光晦涩地起身,主动权便完全调转。 手腕被攥住的瞬间,裴清的面上还有着下意识的茫然。 但时序没留给她反应的时间。 露出犬齿,轻轻地划过。 再毫无预兆地刺破那处皮肤。 信息素如同涓涓溪流般倾泄而出。 omega想逃,但却只能像是濒死的小绵羊,绵软地推阻着,无力地挣扎。 夜色飞速流逝,连天边都染上了一抹清浅的赤红色。 从极力压抑声调,到后来喉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次,裴清被禁.锢在原地。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已经哭得肿.了,眼眶湿.润地望过来,带着一点委屈。 时序以温柔的目光安抚,动作却丝毫没有留情。 她开口确认。 “裴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裴清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思考。 过了很久,清清冷冷的嗓音颤抖着念出她的名字。 “时...嗯...时序。” 时序对答案还算满意。 爱怜地撩起裴清额边垂落的碎发。 海城的气候伴随着咸湿的海盐气息,总是温暖湿润。 omega的身体也是如此。 指节微微用力,刮着软、肉过去。 空气中便泛起阵似有若无的水声。 裴清无处可依,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肩膀。 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明明是刺痛的感觉,却让人一反常态地从中得到些宽慰。 就连全身上下的不适感竟然都被消解了些。 如同得到了鼓励,时序附身下去,附在裴清的耳边。 她问出那个已经在心中按捺许久的问题,语气中含着三分希冀。 “裴清。” “如果我不是时序——你会爱我吗?” 裴清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角缀着生理性泪水。 她只是摇头,开口时抑制不住的啜泣。 “不要了。” “我讨厌你...时序。” ...... omega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 余.韵过去之后,裴清很快便缩在时序怀里睡着了。 时序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只是坐在长椅上,沉默地注视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 清晨的第一抹光线照射进来,落在omega的沉睡的侧脸上。 对方细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蝴蝶振动翅膀,泛起一阵浅黄色的光,十分温暖好看的色调。 蝴蝶的幼虫不会永远被茧困住。 抓住时机便能羽化成蝶。 如果她是那枚禁锢裴清的茧,阻碍她前进的脚步—— 那她就主动成为裴清的垫脚石、见证她重获新生。 裴清似乎做了个好梦,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时序看着,嘴角也跟着往上勾了勾。 她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往楼下的浴室走去。 * “hs时装展会是定义时尚的最高标准,是引领全球潮流方向的先驱,同样也是承载艺术、文化与时代精神的载体。” “我们见证过新时代的诞生,也同样见证了众多辉煌的落幕......” hs国际裁判委员会的代表在台上侃侃而谈,台下站着的则是各个时尚品牌的负责人及一众记者。 时序和裴清也在人群当中。 早上时序提出共同参加展会的邀请的时候,裴清还因为太久没有出席过这种场合而显露出几分迟疑。 但此刻她只是站在这里,四周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了过来。 手工裁量的高定礼裙很合身,矜贵清美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omega天生就是人群视线的中心。 时序站在裴清的身侧,右手虚虚地揽上对方的腰间,想要替她隔绝部分探究的目光。 但omega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那只手便扑了空。 ....... “我很高兴能看见时尚的种子在中国生长发芽,也很荣幸能同时氏共同举办这次盛会。” “预祝此次时装展能够顺利进行——” 代表的发言接近尾声。 时序整理完上装袖口,停顿了几十秒,又再次面向裴清。 “来的时候没注意到,领带好像有些松了。” “可以请你帮我重新系一下吗?” omega在公共场合为alpha系领结,无异于主动将这段不能见光的关系示于人前。 裴清抬眸看过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似乎是在猜测着她的用意。 时序迎上她的视线,将语气放得很轻,柔声细语地讨着商量。 “这里没有镜子,我没办法自己整理。” “不会花上太多时间,几分钟就好。” 裴清在她的身前扫视一圈,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好。” omega往前迈了一步,指尖轻柔地抬起,动作熟练地在领口处重新绕圈,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看的眉眼骤然拉近,那股熟悉的香气又萦绕在鼻腔。 时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恋着此刻的安静平和。 但这段时间并没能持续太久。 omega很久将领带整理好,重新退回到社交距离之外。 时序依然望着裴清的眼睛,想着应该说些什么来作为结束。 想来想去,最后只是笑了笑,语气平和道。 “我马上就要上台讲话了。” “展会开始之后可能会很忙,没有办法照顾到你。” “你先一个人四处逛逛,注意安全,如果有事就联系赵观雪。” 裴清点头,淡淡道。 “嗯。” “我知道了。” …… “接下来由主办方负责人时总上台讲话,让我们掌声欢迎!”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前方的人群十分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记者也纷纷将摄像头对准了这边。 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时序的眉眼之间又恢复了一片冷淡。 她平静地迈开脚步,顺着人群让出来的路往台前去。 就在这时。 一道男声十分突兀地在场馆中响起。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