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惠觉得可以》 1、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阅读前需知: 惠惠年龄有私设,比原著大三岁!!原本2009年6岁,现在改为2006年6岁,时间线和剧情有魔改,津美纪也对应增加年龄,其他人不变。 此外,眼睛颜色选用的是漫画的绿色,和动画颜色不一样,不是bug喔,纯属咕咕本人的喜好。 本文为魔改同人,难免存在ooc,还请多多包涵(鞠躬.jpg 【正文】 2006年12月初。 埼玉县,公寓楼。 只有六十平方米的面积的公寓并不算宽敞,但也有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个晾衣服的小阳台。有些陈旧,但很干净,没有半点异味。室内各种杂物也都被整理的很好,放在合适的角落里,不染灰尘。 这间小公寓门外的表札上,用汉字工整的写着[伏黑]二字,表明这家住户的姓氏。 年仅六岁的伏黑惠,是这家的一员。 伏黑家另外一位成员,叫做伏黑津美纪。 七岁,小学二年级,是惠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姐。 伏黑家是重组家庭。 并不是什么浪漫的故事。 这只不过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父亲与另外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母亲相遇后,为了彼此生活的便利,而进行的协议结婚而已。 他们是为了养活孩子而走到一起的。 父方选择入赘了,伏黑的姓氏是来自继母那边。 这个重组家庭幸福吗? 让伏黑惠来说的话……并不怎么样。 除了姐姐津美纪以外,两个大人都很糟糕。 伏黑惠的亲生父亲伏黑甚尔自再婚后,就经常夜不归宿。 最开始对方还会定期寄钱回来,因此继母虽然不满,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但最近,甚尔一直都没有回家。 而本该得到对方定期打来的生活费的继母,不仅没有按期拿到钱,还在不安联系着甚尔身边的熟人时,意外的打听到了什么。*1 原本就是协议结婚——即和惠的生父约定好一起照顾孩子的继母,在得知那个消息后沉默了许久。 并且在长达一个月的犹豫后,她终于在某天收拾好行李,抛下了亲生女儿津美纪和继子伏黑惠,留下了一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一封装着薄薄现金的信封和一张儿童福利院的名片后,带着剩下的所有钱,选择了人间蒸发。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就这样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津美纪是个好姐姐,从母亲再婚后就一直用真心对待她的继弟,在发现自己的妈妈消失后,她第一时间将纸条撕毁,带着惶惶不安的心情清点了信封里的钱,用笑容安抚了弟弟,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 她学着做家务、煮饭、把她妈妈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钱财尽可能多的划分成数份。 尽管津美纪已经努力的隐瞒真相……但伏黑惠很聪明。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继母的消失,以及他和津美纪都被彼此的亲人抛弃、即将因为失去经济来源而被送入福利院的事实。 惠笑不出来。 只有津美纪一如既往扬着温柔的微笑,竭尽全力的维持这个只有两名小孩的家庭。 惠不知道津美纪为什么还能那么乐观。 他沉默着帮津美纪做家务,默不作声的减少自己生活的开销,让剩余的钱尽可能的用的久一点。 但再怎么节省,每天依然有着必要的生存开支。 钱只出不进。 如果没有奇迹的话,这两个只有六岁和七岁的小孩,就只有被送往儿童福利院这一条出路了。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遭受家庭暴力而被儿童咨询所的工作人员解救的孩子,被日本父母以无能力抚养为由送往福利院的孩子,出生就干脆的被抛弃在门口的孩子……各种各样的理由,导致那里挤满了无家可归或者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日本的福利院曾经爆出□□,在社会掀起了轰然大波。 以至于他虽然清楚这个国家里还有正规的机构,但因对父母的失望而对人性不报以信任的伏黑惠,依旧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没有奇迹发生。 不管是惠的爸爸,还是津美纪的妈妈,都没有回来。 没人注意到这座城市里两个不起眼的小孩。 为了把这个家撑下去,津美纪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咬着牙,绞尽脑汁的去寻找七岁小孩能够赚钱的办法。 最后津美纪自己做了一些饼干,以想要赚零花钱为理由,将用油纸包装的小饼干挨家挨户的敲门去卖。 七岁的津美纪扬起可爱笑容,用编造的理由推销自己的饼干。 乖巧可爱的津美纪很讨大人喜欢。 局限于年龄和手艺,她做的小饼干味道一般,比不上外面卖的。但小女孩软软的请求,总会人买账。特别是一些年纪大、喜欢小孩的退休老人。 伏黑惠担心津美纪的安全,因此牢牢的跟在姐姐的身边。 两个小孩漂亮又可爱,一个笑容灿烂,另一个有些害羞(实际上是面无表情),他们牵着手,很容易能够得到大人的好感。 只是这赚不了多少,还辛苦。 刚开始还好,后面就越来越少人愿意从津美纪手里买一份小饼干,后来她改成柠檬水、小饭团、寿司……尽可能的丰富花样,将售卖距离渐渐扩大到整个住宅区,为了不引起大人的怀疑,第一天去的地方要过两、三天后才能去第二次。 这样下来,每天回家时,两个小孩的腿都是酸麻的,后脚跟甚至磨出了水泡。 时间长了,擅长观察的伏黑惠就迅速得出经验,他总能看出谁是最佳“客户”,而擅长和人交流的津美纪则是按照弟弟指定的对象进行推销。 不是没有遇到过坏心眼的人——比如试图抢钱或者商品的大孩子和混混,前者伏黑惠发狠的揍了回去,后者惠则毫不犹豫的拉着津美纪逃跑。 两个小孩顽强生存。 津美纪心疼的帮打架的弟弟上药,然后将小小的弟弟抱在怀里,他们挤在一起睡,像两只互相取暖的流浪小黑猫。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某一日,津美纪在晚上教惠从学校里新学到的手影,在堪称艰苦的生活里苦中作乐。 她努力的去逗弟弟开心。 右手搭在左手上,大拇指摆成耳朵的形状,左手手指两两分开,摆成嘴巴的模样。 “惠,你看,是狗狗哦。” 津美纪轻声的说。 伏黑惠乖乖的对着学,他对手影没有兴趣,但如果这样做能让津美纪好受一点的话,他就不会拒绝。 他们开着小台灯,光束透过他们的手,在墙上摆出了一大一小两只小狗。 ——女孩子小时候往往会长的比男孩子快一点,尽管这对无血缘关系的继姐弟只相差了一岁,但津美纪要比惠高一个头。 伏黑惠看着墙上的影子。 “狗狗……”他小声的学着津美纪的儿童用语,小声的喃喃。 接着下一秒。 伏黑惠忽然感觉身体一乏,仿佛有什么力量被抽走似的。 紧接着,他身前的影子忽然开始涌动。 一黑一白两只大型犬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首次站在这个世上的它们兴奋地发出第一声悠长的嚎叫,随后甩着尾巴,热情看着它们的主人。 从小就早熟稳重的伏黑惠缓缓睁大了眼睛,此时此刻,他终于像个正常孩子般傻了眼。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摇晃着尾巴的两条大狗,又看向津美纪。 “姐姐……狗狗!” “嗯?”津美纪眨了眨眼睛,看向墙上,“是狗狗哦。” “不是!不是影子的狗狗!”六岁的伏黑惠指着两只大型犬,茫然地用稚气的声音问,“姐姐你看不见它们吗?” “看见什么?” 津美纪歪了歪头,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但很快,她就不再困惑了。 因为惠被两只热情过头的大狗狗扑了个满怀,直接被扑倒在了床上,大型犬用舌头舔了他一脸。 津美纪吓了一跳,赶紧把她的弟弟扶起来。 惠手忙脚乱,结结巴巴的告诉津美纪事情的前因后果。 总之,结论是—— 惠通过手影,召唤出了两只只有惠能看得到、感受得到的大型犬。 完全不怀疑弟弟的津美纪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没有? 。 “它们叫什么名字?” “小黑和小白。” “因为颜色是一黑一白的吗?” “嗯。” 伏黑惠脸颊微红的摸着撒娇的白犬,认真地点头。 津美纪被可爱到了,她眼眉弯弯看着自己的弟弟:“它们要吃东西吗?” 伏黑惠犹豫了一会,“我不知道。”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们家养不起两只大狗。 别说两只了,一只恐怕就能把姐弟俩吃破产。 津美纪满脸苦恼。 但她悄悄看了看脸颊微红、眼神少见闪闪发亮的弟弟,那丝苦恼很快就被笑容所代替。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惠很喜欢它们。 ——如果这两只狗狗要吃东西,那我就要更加努力想办法赚钱了。 津美纪几乎没有犹豫就下定决心要为了惠养它们。 不过现实总算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打击。两只大型犬在缠着惠好一会之后,便融化成一滩黑色流体,接着重新回到了惠脚下的影子里。 在狗狗消失的时候,惠紧张了好一会。 在发现狗狗还能够继续用手影喊出来后,两人立即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不用操心额外的口粮。 伏黑惠渐渐的熟悉了自己特殊能力的用法。 非常好用。 他和津美纪去卖小饼干的时候,不用再担心被混混欺负了。 敢欺负津美纪就放狗。 放两条!《 》 2、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有了普通人看不见的玉犬后,他们的安全得到了些许保证。 于是,伏黑姐弟又撑了一段时间。 ——从夏日撑到了气温渐寒。 日子依旧过的苦巴巴的,毕竟津美纪的妈妈留下的钱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靠卖小点心赚零花钱勉强维持了极简的开销平衡,但这种平衡很脆弱。 脆弱的只要一根意料之外的稻草就能够打破,并让他们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在冷天还坚持不懈出门卖小点心的津美纪生病了。 她体温很高,烧得很厉害。 惠慌忙的拿着毛巾,用冷水打湿贴在对方额头上,给津美纪降温。 但温度迟迟退不下来,伏黑惠也肉眼可见的越发着急,于是他把黑犬留在津美纪身边,他自己带上足够的零钱,慌忙地跑去药店买退烧药。 没用。 虽然降了一点,但没多久就升上去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女孩意识开始模糊不清。 伏黑惠终于害怕的什么都顾不上。 他带上了家里所有的钱,然后用自己年幼稚嫩的身体背起津美纪,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全力地跑向了最近的夜间急诊中心。 不管多少钱都没关系。 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所以,拜托了,拜托了。 救救我的姐姐……我只剩下她了。 伏黑惠喘息着站在急诊中心的门口,他红着眼眶,水光泛在他的眼眸中,然后结结巴巴请求医生治疗津美纪。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医生接过了女孩,问伏黑惠。 “爸爸不见了,妈妈在上夜班,电话打不通。” “温度很高,最好还是让家长来一趟。” 伏黑惠冷静的编造着谎言:“我有带钱,能交保证金,所以能先给我姐姐看病吗?我会尽快联系妈妈的。” 医生表情有些无奈,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怀里高热中的津美纪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太多,因此他只能暂时答应,然后将女孩送进室内的病床。 而伏黑惠则是站在一旁,用冰冷的手牢牢抓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努力平息着因为剧烈奔跑而灼痛的肺部。 。 靠贩卖手工点心、以想要零花钱这种由头去博取大人同情而赚取生活费——这种生活没办法持续太久。 这种事情伏黑惠心知肚明。 他和津美纪还是小学生,两个年龄才个位数的小孩想要自己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和津美纪在这段时间里,就消瘦了很多。 迟早会被大人发现,然后被送往福利院的。 哪怕没有被发现,他们的身体也吃不消。 伏黑惠确实只希望和姐姐一起生活,但如果维持只有姐弟两人的生活是要以津美纪的健康作为代价,那他宁可选择去福利院。 他有小黑和小白,他会在里面拼上性命保护好津美纪。 而且,他们说不定会遇上一个还不错的福利机构呢? 失魂落魄的伏黑惠想着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的话,他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世界都是灰色的。 津美纪在病房。 但他却想不到哪怕一个可以求助的、值得信赖的人。 黑发绿眼的男孩眼眶都不由红了起来,他死死咬着自己下唇,垂着脑袋,努力维持着冷静。 ……唯一的好消息是,津美纪并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在输液之后,体温就渐渐降了下来。 对医生说着母亲要到白天才能过来这样的谎言,惠平静的交完了医疗费,然后带着药,无声陪在了津美纪的身边。 等输液完毕后,津美纪也彻底退烧了。 夜班护士温和的告诉惠:你们可以留到早上,等你们的母亲来接。 “谢谢。”惠看着好心的护士,郑重的说着。 然后转眼他就背起退烧后昏睡的姐姐,趁医生们不注意,带着津美纪和药,以及所剩无几的钞票,独自离开了诊所。 凌晨深夜,街道上没什么人。 伏黑惠走昏暗的夜色中,感觉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却更像是走向注定是死路的胡同。 转机……在其日清晨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早上八点。 一位穿着和服,精神矍铄,体型高大结实强壮,留着张扬眉毛和胡子的老人敲响了伏黑家的门。 姐姐还没有醒,惠谨慎的召唤出了玉犬,然后踩在凳子上,借助猫眼往外看了看。 ——不认识的人。 不想开门,惠打算装作不在家。 但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已经被门外五感敏锐的老人察觉到了。 “有人在家吧?我听见了。”老人喊道,“我找禅院惠。” 禅院……? 惠皱起眉,犹豫了一会,说道:“这里没有姓禅院的,你找错人了。” “啊……好像的确是换了姓氏,叫什么来着?”老人无所谓道,“算了,怎么都好,惠就是你吧?我感受到咒力的波动了。” “……咒力?” “对,咒力。” 老人回答着,然后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迷茫,挑眉道:“不知道吗?你爹……甚尔那家伙,没有教过你吗?” “他就没回来过多少次,而且也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你要是想找他,那就找错地方了。” 谁要找他。 穿着名贵和服的老人闻言笑一声,心想道:死透了的家伙要是再次出现,那就真见鬼了。 “总之,先开门,我没有隔着门板和人交流的兴趣。”老人摸了摸下巴,“不然别怪我把门踹开。” 惠透过猫眼看了看对方那高大结实的体格,又看了看玉犬们,勉为其难地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老人的目光就放在了男孩左右两侧满眼警惕的大型犬上。 “……!!” 这、这是!? 老人瞳孔紧缩,神情霎然无比凝重震惊。 他微微张大嘴,难以置信的神色在那张年迈的脸上表露无遗。 干涩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后,老人呼吸不由屏住,手都激动到微微颤抖。 他上前了两步。 惠身旁的两条大型犬立即低吼着将年幼的小主人护住,对着面前气势惊人的不速之客呲牙。 穿着和服的老人也不在意,只是在反复确认下,发出了狂喜又豪迈的大笑。 笑完之后,他目光锐利的盯着惠说道:“喂,跟我回去吧,你身上毫无疑问有着我们禅院最珍贵的血脉。” 惠皱眉:“什么意思?” “你继承了禅院家最强的祖传术式,你身边的玉犬就是证据。” 玉犬? 伏黑惠看了看自己的小黑和小白,面无表情地固执纠正道:“我姓伏黑,不知道什么禅院。” “伏黑……?啊,甚尔那家伙,确实入赘到了一个普通女人的家了。” 老人皱眉嘀咕着,似乎很不满意惠的姓氏。 他冷哼一声,但很快就再度露出笑容,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 “算了,喂,小鬼,你还记得你父亲吗?” “不记得。”伏黑惠忍住内心的不安,平淡冷静地开口:“你和他什么关系?” 老人毫不在意的蹲了下来,和伏黑惠平视。 他说:“听好了,小鬼,我是禅院直毘人,禅院家的家主,按照辈分来说的话,算是你的叔伯祖父。” 被认亲的伏黑惠没什么反应。 “而我们禅院家,世世代代都是咒术界的名门望族,而所谓的咒术师,就是像你这样,拥有咒力和术式、能够祓除诅咒的人,你身边的那两条玉犬,是我们禅院家最珍贵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的象征。” “而诅咒,或者说咒灵……”禅院直毘人嘴角扬了扬,“这个你应该也有见过吧?街上时不时会出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 拥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从小就能够看到诅咒了。 所以惠当然有见过。 虽然第一次得知那些怪物的名字,但伏黑惠还是立即反应了过来。 他从记事开始,就经常能够在街上看到奇怪又扭曲丑陋的生物,一旦对上眼神就会被缠上。因此在召唤出狗狗之前,惠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科学了。 但津美纪看不到。 惠不想让津美纪担心,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假装看不见。 “你的父亲没有咒力,自然也没有术式,他无法成为咒术师,所以十八岁那年就离家出走了,然后……意外的和一个普通女人生下了拥有强大咒术师天赋的你。” “而你的父亲禅院甚尔,或者说伏黑甚尔主动联系我,和我交易,把拥有咒术师天赋的你卖给了我们禅院家。” 作为当年甚尔交易的对象,禅院家主当然还记着那位孤僻又强大的天与暴君。 对方是异类,没有半点咒力,但却强大得难以置信。 只可惜禅院是咒力与术式至上的家族。 不管甚尔再怎么强大,没有咒力的“原罪”,仍旧让他在家族里备受歧视、寸步难行。 按理来说,身为禅院家主的禅院直毘人,多少也该沾染上家族代代相传的糟糕思想。 ……但他是个十足的格斗派。 甚尔成年后所展露出来的强大,让禅院直毘人对其颇为欣赏。 这种欣赏,甚至让他在甚尔生前、在伏黑惠还未觉醒术式时,以“伏黑惠未来觉醒了[祖传术式]”作为前提条件,答应了对方提出来的誓约条例—— 即禅院直毘人要立下遗嘱,在“前提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承诺禅院家要将伏黑惠迎纳回家,并立其为禅院家家主,将禅院家全部财产都转赠于对方。*1 哪怕不满足前提条件,在惠拥有强大咒力的前提下,也至少要保证给惠提供家族平均水平以上的术师待遇。 不过,这场交易在伏黑甚尔死亡之后,就被禅院直毘人暂时搁置了。 毕竟是甚尔那个有名的完全零咒力的“废物”的孩子。 禅院直毘人再怎么欣赏甚尔本人,在或多或少都存在的“血脉、咒力与术式决定术师能力”的思想影响下,到底还是没法给予其子嗣太多的重视。 毕竟惠的母亲,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当年答应了和甚尔进行交易,但禅院直毘人并不认为“零咒力”和“普通人”结合,能生下什么具有强大术式的后代——哪怕甚尔信誓旦旦的表示他儿子的天赋很强,一定会有个好术式。 直到最近,禅院直毘人才在某次出差路过埼玉县的过程中,想起惠的存在。 禅院直毘人算了算时间,发现甚尔的儿子已经到了觉醒术式的年龄。 他这才抱着“甚尔虽然没咒力,但眼光狠辣,去看看他儿子又不费什么力气,哪怕术式不成器、但咒力足够强的话也多少能够培养”的想法,漫不经心的赶到了甚尔生前留下的住址。 ……没想到中大奖了。 禅院家血脉传承的术式有好几种。 其中,[十种影法术]是禅院家期盼了上百年、最强的[祖传术式]。 居然会被甚尔的孩子所继承! 幸好答应了和甚尔的交易。 幸好想起了这个小孩。 幸好是自己亲自过来的。 禅院直毘人的眼神亮得惊人。 详细解释完交易、咒术师以及禅院家的事,禅院直毘人和眼前的孩子对视,嘴角扬起,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 “惠,你会作为禅院家的下一任家主被培养长大。” 伏黑惠无动于衷。 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成为什么家主,他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在判断现状而已。 早熟、观察力强得完全不像是六七岁小孩的惠明白了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面前这个让他感觉极其危险的老人的眼神告诉他——不管怎样,这个人都一定会把自己带走。 “津美纪会怎么样?” 伏黑惠看着面前自称是自己叔祖父的老人,在认清现实后,平静的为他唯一在乎的人争取资源: “如果我去了那个禅院家,津美纪会得到幸福吗?我只在乎这个。” “津美纪是谁?” “我的姐姐。” “我可不记得你父亲有两个孩子。”禅院直毘人思考了一会:“是你的继姐?非术师?” 伏黑惠无声的肯定了这个说法。 禅院直毘人说:“禅院家对没有咒术师天赋的普通人没有兴趣,一般来说,普通人是没办法进入禅院家的,除非是谁的侍妾或者佣人。” 伏黑惠的表情瞬间冰冷下来。 他后退一步,像炸毛的小黑猫似的,神情如临大敌。 禅院直毘人看着小孩排斥又冷漠的神情,摸着下巴,思考着津美纪对伏黑惠的束缚力。 再怎么样也是一族之家主,不管什么事都必然会以家族为先的禅院直毘人,忽然扬起笑容: “……不过,拥有天赋的人一贯拥有特权,咒术师的世界就是实力和术式至上的。”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破例,给她提供住所和基础的生活环境,至少她可以因为你而衣食无忧,前提是你要足够强大,证明你有让我们破例的价值,否则,我就会收回一切。” “同样,如果你未来表现的越出色、实力越强,你继姐的待遇就会因为你而变得更好,” “这个条件如何?” 伏黑惠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老人,神情依旧非常冷淡。 他死死抿着嘴,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了肩膀。 伏黑惠不知道他未来会面对什么。 但如果是为了津美纪的话……他什么都可以做。 这会是希望吗? 还是比福利院更糟糕的地狱? 伏黑惠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 当日。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被禅院直毘人带走了。 惠再度被冠上了父亲入赘前的姓氏,从伏黑惠变回了禅院惠。 而在展示了术式之后,他被过继到禅院直毘人的名下,接着被当众宣布为禅院家的少主。《 》 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禅院家位于日本京都。 历史悠久,实力雄厚,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 让小小的惠用一句话来简单形容的话——就像是一群封建贵族。 对。 简直就还像是活在几世纪前一样:一座座传统又威严的古老日式大宅,庞大到让他愕然的族地,不论男女都仍旧以和服作为日常服的习惯,以及苛刻的阶级制度…… 还有那奇怪的,血脉与术式至上的家族继承理念。 简直就像是穿越到了古代一样。 “是「十种影法术」……” “那就是「十种影法术」啊,以前都只在古籍里见过。” “我们的血脉怎么会流落在外?” “是谁的子嗣?哪一系的?” “家主没说,不过有谁在打探了,想必过段时间就知道了吧?” “但流落在外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光彩的出身,仔细想想,那也根本不重要,反正现在已经过继到家主名下了,不管怎么样,少主都名正言顺。” “也对,毕竟是「十种影法术」啊。” ……最近,禅院的族人都在谈论惠的事。 但讨论的内容,却并不是对家主决定的质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毕竟有资格被召集、见证“祖传术式”的这部分人,99%都是极端的术式与血脉论的支持者。 而没有资格被召集的,他们的意见根本就不会被在意。 而在26代家主身体健康,他的直系后代又没有展现出强大到能够让他们折服的实力的状况下……这群“有资格”的禅院术师,自然不会对家主的决定产生质疑。 他们甚至对此称得上是毫无意见。 因为,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个才六岁大的孩子身边带着的黑白玉犬。 ——那是绝对不会被他们认错的证明。 继承了最强的“祖传术式”,那自然就是下一任的家主。 这样的逻辑,对于很多御三家的族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是同为御三家的加茂一族:他们最近就因为正室的孩子没能继承到「赤血操术」,从而选择将侧室的孩子过继到了正室名下,并将“嫡子”的称号交给了那个孩子。 因为侧室的孩子,在不久前觉醒了「赤血操术」。 同一个年代,基本只会自然出现一个“祖传术式”的继承者。 于是,当继承者出现在了非直系血脉那边,“过继”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毕竟“术式”又不是什么稳定性状,谁也无法保证最名正言顺的家主的后代能够继承到最优的术式。 御三家千百年的历史,哪一家都经历过这种事—— 流着珍贵血脉的人尽可能多的将基因延续下去,为此而诞生的种子里,哪怕99个都是庸才,也总该会有一个强大的后代;而强者的基因,则是会在庸才的血脉中传递下去,直到最珍贵的一个基因在某代子嗣中苏醒,然后那个子嗣,就会被过继到宗家名下、抹去不那么“光彩”的出身,成为宗家的一员。 ——这样习以为常的事情。 “说起来,加茂家的继承人,叫什么来着……总之好像和惠少主同龄吧?” 庭院,两名术师巧遇,闲来无事地继续交谈着: “啊,这么说起来确实如此。” “同龄啊……不知道惠少主比不比得过,同龄的话,输掉的一方总觉得会很没有面子。” “惠少主据说是被普通人养大的,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咒术,在这方面一点经验都没有。” “啊?真的假的!?” “喏,跟惠少主一起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据说就是普通人,是少主的继姐。” “继姐?喂喂喂,那不是连禅院的血脉都没有吗?” “是啊。” “……为什么家主要带一个普通人回来啊?” “谁知道呢。” “不过说到没经验……少主也就六岁吧?没经验就没经验,反正加茂家的那个在今年觉醒术式之前,也是不受重视的庶子,那说起来,也没比我们少主优越多少。” “倒也不必硬和加茂家的比,反正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还算不错吧?为了抵抗那个五条……” 御三家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他们互相维护,又互相戒备。 禅院和五条是世仇,据说就是某一代双方家主同归于尽结下的梁子。 加茂的名声比较差,据说是曾经出过咒术界最恶名昭彰的诅咒师。 而在禅院和五条斗争的过程中,哪一家占据优势,加茂往往就会被另一家拉拢——直到状况逆转,需要重新观察为止。 现在,因为五条的一家独大,禅院和加茂便理所当然的交好了。 只是这种关系,绝对称不上稳定 “这可不好说,如果惠少主有历史上那位在【御前比武】时与五条家继承人同归于尽的家主的天赋的话,我们自然要比加茂硬气才行。” “喂喂,现在又没有【御前比武】那一套了,而且五条的那位,比我们家的惠少主大了十岁吧,据说过两年就要接任家主的位置了,十年的经验可没那么好追赶……” “但历史记载的那位家主大人,当年不也比五条家的那位小了好几岁?天赋这种事,可没办法用年龄来衡量。” “说得也是,那就期待一下少主过段时间的表现好了。” …… 伏黑惠,不,现在应该是禅院惠,他最近经常听到这样的讨论。 这群据说是自己亲戚的人,在观察、猜测着自己的天赋与实力。 毫无疑问…… 被换上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跟着分配给自己的管事婆婆学习基本礼仪、倾听明日训练安排的惠垂眸,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放在双膝上的手。 这双手,能够召唤出一个又一个式神。 但是。 如果我没能展现出让他们满意的能力,没能将式神的力量发挥到极致,那么我这个“少主”的地位,就一定会被动摇。 年仅六岁的惠在四周人的窃窃私语下,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成为少主的原因。 禅院一族重视的——是术式与力量。 而那群人,将他拥有的「十种影法术」定义为最珍贵,然后和“强大”划上了等号。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对他的空降毫无意见。 换句话来说。 如果他不够强大,那这种“毫无意见”的局面,就会被改变。 毕竟,就算大部分人都对自己这个少主不抗拒,也不代表族内完全不存在异议的声音。那99%的支持者里,也仍旧存在1%的反对。 比如说家主禅院直毘人的亲生儿子。 ——如果没有惠,那个本该成为禅院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十五岁,二级咒术师。 术式是和他父亲同出一脉新型术式——「投射咒法」。 虽然不是禅院历史记载过的术式,但因为有父亲这个经验者的教导,以及自身的惊人天赋,他成长的相当迅速。 而从小就被称为天才,被族人们称赞“一定会成为下任家主”的禅院直哉,完全无法接受这一空降兵的事实。 “开什么玩笑,一个父母不详的六岁小鬼,仅仅因为好运继承了祖传术式,就直接被定为继承人?” 十五岁的少年神情狰狞的一把拉开父亲所在房间的门,他额间青筋迸起,语气暴躁又恶劣道: “喂,老爹,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 面对亲儿子的质问,禅院直毘人挑挑眉,没一口否决,只是喝了一口酒,醉醺醺的问: “那你要怎么样?” “当然是靠实力来说话,这是你会支持的戏码吧?” 禅院直哉说道,脸上扬起恶劣又轻蔑的神情。 作为现代新型术式的持有者,他对自家的祖传术式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尊敬,或者说,干扰他继承家主位置的一切,都是不需要的阻碍。 哪怕没有祖传术式,禅院直哉也自认自己是新时代的强者。 ——是能够和五条家那位,还有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堂哥站在同一强者梯度的人。 在禅院直哉看来,禅院家家主的位置,就是他应得的、实力地位的证明。 怎么能够被区区一个六岁的小鬼头抢走!? 禅院直哉:“只要我的比那个小鬼强大,那家伙就没有越过我继承家族的道理。” “确实如此,哪怕是「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如果实力不足,也没有继承家族的资格。” 禅院直毘人点头,随后眼神锐利的看向儿子: “只是……「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历代就没有弱小的。” 而且。 作为至今为止唯一杀死过五条家「六眼」和「无下限」的术式、哪怕只有仅仅一例,也会让五条家的老东西们谨慎起来。 ——这才是「十种影法术」被推崇至极的主要原因。 作为家主的禅院直毘人,受到了太多来自五条家的压力。 让他放弃培养惠,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但禅院直毘人作为禅院历代最开明的家主,他也不会彻底堵死儿子的希望。 毕竟,如果直哉真的能够超越「祖传术式」……那家主的位置,让位给更强也不是不行。 禅院直哉几乎是立即就扬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而禅院直毘人则是看向身后的障子门,喊道:“喂,你也听到了吧,惠?” 障子门被缓缓推开,显然从头听到尾的年幼孩子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那个比自己高得多、脸上毫不避讳写满了恶意的挑战者。 “年龄是你的劣势,但是,却不会成为你的挡箭牌,你和直哉差了九岁,但你必须要跨过这九年的差距。” 直毘人再次大口喝酒,然后带着一身臭熏熏的气味,抬手摁住惠的脑袋,压低高大健硕的身体缓缓道: “……你必须要比家族所有人都强大。” “比那些年长你十岁、二十岁、甚至是五十岁的家伙强大。” “就像我继位的时候,将年长我的所有人都打败一样。” “距离我退位,至少还有个十几二十年。” “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时间。” 年幼的惠定定的睁着绿眸。 他被灌输着这样的思想,被潜移默化的引导着。 然后惠低声道: “……是,我明白。” 不会输。 不能输。 我会变强的,变得比谁都强。 ……为了津美纪。 所以。 砰——!!! 在训练场练习时被禅院直哉刻意踢飞到墙上,忍着剧痛摔落的惠在对手的嘲笑声与其他围观族人的冷淡观察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他完全不在意身上、脸上的淤青。 那对碧绿的眼眸,就像是凶狠的幼狼一样。 ——充满了冷静、狠厉,且执着不屈的疯狂。 不能输。 不能输…… 不能输……!!! 【我们会给你姐姐提供住所和基础的生活环境,至少她可以因为你而衣食无忧,前提是你要足够强大,证明你有让我们破例的价值,否则,我就会收回一切。】 【同样,如果你未来表现的越出色、实力越强,你继姐的待遇就会因为你而变得更好。】 津美纪因为高热而无助躺在病房的画面闪过。 自己束手无策抓着所剩无几的钱,呆呆守在津美纪身边的画面闪过。 年仅六岁。 六岁的惠,不顾一切的召唤出了玉犬,再次发动了攻击。 。 我没有选择。《 》 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六岁的无经验者,在术式属于成长型的情况下,怎么想都不可能打赢十五岁的二级咒术师。 所以毫无疑问。 ……惠输了。 大口大口喘息着,肺部在撕拉拉的作响。因为浑身上下的疼痛,小小的孩子冷汗在一滴滴冒出、然后沿着脸颊滑落。 几乎是手脚都像新生的小鹿般不断打颤、难以站直——但在训练场的指导老师上前站在二者的中间,抬手宣布“到底为止”的那刻,惠还是毫不犹豫的咬牙,挺直自己的脊背。 “感谢指教,直哉前辈。” 绿色的眼眸毫无退缩之意的盯着禅院直哉,惠压低嗓音,平静又直白地说道: “下次我会变得更强,然后在某一天彻彻底底的击败你。” “啊,是吗?”禅院直哉微笑的应道,额头却迸起青筋。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字一顿的轻蔑回复: “那下次,至少能把你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保下吧?还有,不管你的生父母是谁,现在也至少该喊我一声‘哥哥’了吧,megumi酱~?” 脸上有着大块红肿与淤青的惠无动于衷。 ……诚然,在被过继到家主的名下后,身为家主亲子的禅院直哉,便在名义上变成了惠的兄长。 但他们之间毫无兄弟情义。 直哉看似友好亲昵的话语,在那刻意被加重强调的名字下,也变得带上了讽刺的味道。 毕竟,惠的名字,是基本只有女性才会使用的写法与读音。 对于传统封建的御三家来说,这个名字就更是百分百的女用名了。 ——这是讽刺。 毕竟在御三家,女性的地位普遍都奇低无比,男性仍旧三妻四妾都不是什么怪事。尤其是对骄横惯了的直哉来说,女性就更只是温顺听话的附庸罢了。 惠没有改名的想法,也没有为此而生气的打算。 他也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但是津美纪已经习惯喊他小惠了。 那他就不会改,也不会因此而感到羞愧。 这种低级的嘲讽,根本不痛不痒。 惠继续平静地盯着直哉。 像不知道什么叫做退缩的幼兽,仅仅只是知道自己的爪牙还未长成,因此而忍耐着。 但忍气,不代表会吞声 惠的眼神,无时无刻都在透露着“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把冒犯自己的猎物撕咬殆尽”的意味。 ……讨厌的眼神。 禅院直哉看着惠的眼睛,有种莫名奇怪的既视感。 而那种既视感,让他在呆愣之际,渐渐变得极度不悦了起来。 禅院直哉脸色难看的转身,快步踏出训练室的门。 而他的表情,在他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后,彻底被狰狞所取代。 可恶,可恶,可恶。 给我老老实实的害怕、恐惧、瑟缩,然后萎靡不振去啊,臭小鬼! 直哉咬牙切齿,在心底骂道。 ……明明找茬的是禅院直哉本人,明明最终压倒性获胜的也是他。 但最终,气恼至极的那个,也仍旧是禅院直哉。 理由显而易见。 零经验的六岁打身经百战的十五岁,这种赛局,在大人眼里根本就没有需要思考胜负的必要。 所以。 ……不管是找茬的禅院直哉,还是围观的其他族人,真正的目的都不是为了胜负。 这只是一场练习而已。 对于旁观的族人来说,是用于观察年幼少主的天赋、心性的练习。 对于禅院直哉来说,是为了让族人对这个小鬼失望、质疑的赛局。 一个被普通人养大、刚接回本家没多久的小孩,在比试中害怕到满地乱窜,狼狈不堪又丑陋不堪的哭嚎求饶、丑态频出,这才是最正常的表现吧? 但是预先想象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在训练场上的,只有一个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发动攻击的凶狠幼兽。 而且一次比一次敏锐,一次比一次谨慎。 哪怕痛到站不稳、眼前发晕,也仍旧在拼尽全力的冷静思考、试图寻找突破口。 “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少主的成长速度和意志很强啊。” “还有那个冷静程度,一些大人都比不上吧?如果体力和身体反应能跟得上的话,少主好几次都有机会打到直哉大人。” “对玉犬的指令也下达的很好,不过年纪还是太小了,式神的驱使时间不长,虽然在同龄人当中的咒力储备量算是很不错,但和大人相比还是不太行。” “等开始扩充咒力的课程,这些问题应该就可以解决了吧?” “也是,「十种影法术」的训练……我们可是有充足的经验,有历代继承人留下的笔记,少主一定能很快就成长起来。” “真期待啊。” ……对于六岁的惠来说,他的初次练习的表现,显然算是出色完成。 虽然谁都期待少主能够无比强大,但谁也都清楚“罗马并非一日建成”的道理。 刚刚回归本家的少主,只需要展现出自己非同寻常的天赋与璞玉的本质就足够了。 所以。 ——谁的算盘打空了? 惠不关心。 他只是一点一点的扼杀自己的天真,然后用尽全力将外界的所有恶意都接下,接着揣测着大人的想法,尽可能的在死局中给出最优的答案罢了。 。 禅院惠平静的跟着指导老师去上药,然后去上新的课程。 当然也会有休息的时间。 但休息时间,惠会自己给自己加课。 身体不能在幼年期压榨过度,那就卡在极限;体能已经耗空,那就去书房看书,将尽可能多的咒术知识与武斗知识塞进脑海里。 他迫切想要变强。 惠身为少主,住所自然是在族地最安全的中央大宅。 至于伏黑津美纪……则是被安排住在了禅院族地的外围。 那里基本是族内地位最低的人所呆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没有术师天赋、负责族内杂务的佣人。 虽然是佣人房,但禅院作为大族,族地里没有破旧建筑。 哪怕是他们最低层次的房间,也要比这对姐弟之前住的房子要宽敞整洁。 因为家主的嘱咐,津美纪不需要做任何工作,每天都会有人给她送去三餐和零用钱,有什么基本生活需要,只要她提出来,也会尽量满足,甚至可以自由出入族地去上学,学校的一切开销,都将由禅院家负责。 ……虽然不能够进入族地内部,但家主的确保证了津美纪的日常需求,让对方过上了宽裕的生活。 可津美纪的笑容消失了。 变得每天都忧心忡忡。 “惠今天……不会过来吗?” “是的,惠少主说他今晚有作业要完成,没有时间过来。” 因为脸上有严重淤青的关系,不想让姐姐担心的惠,只能够拜托照顾自己、看上去比较稳重,他也比较信得过的佣人珠代婆婆去看津美纪。 一丝不苟穿着和服的珠代婆婆神情平静的转述着自己新主人的话。 然后在津美纪失落的垂下脑袋前,她将袖袋里的信端正的双手递到对方面前。 珠代婆婆:“不过,惠少主有写信托我带过来,请务必收下。” 津美纪愣了愣,立即匆匆忙忙的接过那封信。 信上写的,都是些被简化过的日常。 惠轻描淡写,表现的很轻松,让津美纪不要担心。 然后问着津美纪的状况,承诺等忙过这段时间(脸上的淤青消去),一定会去看她。 接着又着重强调族内不好惹的危险人物的特征,让津美纪一定要小心对方,如果遇上什么难题,一定要找自己帮忙。 最后,便是短短的问好。 ……明明距离不算远,明明就在一个族地里。 姐弟两人却要用书信交流。 那明明是我的弟弟。 津美纪眼眶发红,她不甘心的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努力露出笑容问道: “珠代婆婆,请问你能等一下吗?我想要回一封信给惠。” “……”珠代婆婆顿了顿,随后仔仔细细看着津美纪,半晌点头道:“当然可以。” 于是,津美纪绞尽脑汁,在信里写了很多开心的事情。 她希望惠也能够开心起来。 惠这个笨蛋。 我可是姐姐,都已经知道了禅院是咒术师世界,那才不会被你的轻描淡写欺骗。 咒术师什么的,少主什么的…… 一定很累吧? 我能够正常的上学,惠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经历辛苦的事。 要是能够让你轻松一点就好了。 津美纪胡乱放下笔,将双手在自己脸下方摊开,然后稳稳将那控制不住掉落下来的眼泪抓住。 。 在惠脸上的淤青消去之前,珠代婆婆开始每天都在惠和津美纪之间跑个来回。 “今天也拜托你了,珠代婆婆。” 小小的少主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托着信,然后仰着脑袋,礼貌又感谢地将其递给了面前的婆婆。 “和以前一样,麻烦你不要将我受伤的事情告诉津美纪,如果津美纪问了我什么,就说我一切都很好。” 从外面回来的少主,和家里的术师真不一样啊。 已经63岁的珠代婆婆,总是不太适应自己负责照顾的小少主的态度。 说了不必对她用敬语,但少主却一点都不打算改过来。 ……因为珠代婆婆是长辈,还一直细心照顾他,加上惠有求于人,所以他才会认真给予对应的尊敬。 虽然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对珠代婆婆来说,却仍旧陌生又难以理解。 一贯被命令,所有乖顺都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她,还是第一次在禅院被术师这么礼貌对待。 珠代婆婆一时颇有些无措,她局促了一会,然后恭恭敬敬的接过信。 随后,一步步走向了族地的外围。 禅院尊贵的少主大人,和没有术师天赋的普通人姐姐。 将信送到津美纪手中的珠代婆婆在心底喃喃,随后,不断观察着这对姐弟。 而在津美纪又一次拿着回信跑来、甚至还带来了两块巧克力之后,珠代婆婆终于忍不住颤了颤眼皮。 津美纪:“珠代婆婆,麻烦你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惠平日注意休息,让他不要太勉强自己。” 津美纪:“还有,那个……这是我在学校上课被表扬、老师奖励学生的巧克力,同学都说很好吃,我拿到了两个,所以,拜托你将信和其中一块送给惠,啊,另一块巧克力是给婆婆你的。” 说着,津美纪脸色微红:“虽、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总之,这段时间,有劳你奔波了。” 珠代婆婆:“……” 这对姐弟的感情,会不会在时间下变淡呢? 惠少主他,会不会在哪天开始渐渐排斥这个无血缘、无天赋的姐姐呢? 珠代婆婆不知道。 但她觉得,她应该是愿意一直给少主和他姐姐送信。 回想着少主对姐姐的在意神情,回想着津美纪的对弟弟的关怀模样,老人那颗麻木的心,终究还是动了动。 虽然不知道未来的事情。 但至少现在的少主—— “……津美纪啊。” 外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婆婆,在接过信和巧克力之后,这么低声的、沙哑的用浑浊的眼珠子看着女孩说道: “擅自揣测惠少主的想法是我的不敬,以下只是我自己的拙见。” “我想,对现在的惠少主来说,你活的好好的、不要被谁欺负,他才会真正安心。” 说完欠了欠身,珠代婆婆收好信和巧克力,神情一如既往麻木的迈步离开了。 独留津美纪站在原地,呆呆又若有所思的眨了一下眼睛。《 》 5、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在得知是自己的亲爹将自己卖给禅院之后,惠就再也没有打探那个人的事情。 因为太过失望了。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父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羁绊。 那本该是孩子心底最亲密、最信赖的对象。 但惠所拥有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至少对惠而言,他记忆中从未见过生母,唯一血缘关系最浓郁的生父,则是三天两头不回家,最后甚至选择将他抛弃、买卖。 而津美纪的生母,惠的继母,也是一样。 抛下自己这个拖油瓶就算了。 到底为什么连亲生女儿都一并抛弃呢? 年幼的惠不明白。 爸爸和妈妈,不应该是孩子的保护伞吗? 但是为什么? ……我和津美纪陷入困境的时候,他们却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了。 惠回想起了昔日还在上学的自己。 回想起记忆中在学校运动会时必然会抵达、为自己孩子加油助威的“同学的双亲”。 于是,早熟的他明白了。 父母确实是很多孩子心里的保护伞。 只是,他和津美纪并不是属于其中的幸运儿。 他们没能幸运的拥有愿意保护他们的父母。 禅院惠拥有的现实是—— 和他有血脉关系的人,都不怎么在意他本身。 反倒是没有血脉关系的……在真正的关心、爱着他。 这么固执的想着,于是,生父的存在便在惠的心里骤然化为了灰烬。 “喂,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在亲自指导完惠术式的使用技巧后,禅院直毘人盘腿坐在地上。他拿着酒葫芦,看向身旁小小的,被汗水打湿了额发、看起来无比狼狈的孩子,这么大大咧咧的问道。 惠气喘吁吁:“你指什么?” 禅院直毘人:“甚尔……你的亲生父亲的事啊。” “谁管他啊!” 年幼的孩子立即提高嗓音,随后顿了顿,别开脑袋,用衣领擦了擦脸上的汗。 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他半晌后闷闷地补充道:“反正是拿着卖了我的钱,然后在哪里吃喝玩乐吧?” “不,说实话,那家伙一分钱都没拿走。”禅院直毘人随口答道。 “……?”惠愣了愣,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猛地抬起头,绿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 “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傻子,交易没完成就会提前付款。”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然后再次闷头喝酒,接着打了个酒嗝继续道: “而在确定你有这个价值的时候……甚尔,那家伙就已经死了,还没来得及让我打款。” 死了? 惠愣住了,脑子瞬间陷入了某种卡顿。 好半晌,惠才缓慢的回过神,迟疑的张了张口: “……是什么时候事?” “嗯?你说甚尔啊。”再次喝了一口酒,禅院直毘人缓缓道:“没多久之前,就在今年八月份的时候。” 八月份。 刚好也是津美纪的妈妈失踪的时候。 啊啊。 原来是这样。 因为经济来源断掉了,所以津美纪的妈妈才会选择抛下他们离开吗? 但是。 惠张了张口:“……为什么?” “嗯?” “那个男人,为什么死了?” 虽然讨厌那家伙,甚至已经记不太清对方的样子了。 但是。 惠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死的可能性。 禅院直毘人顿了顿,随后挠了挠脸,漫不经心道: “总之,就是干了违背咒术界利益的坏事,最终遭报应了而已。” ……他们禅院酿造出来的恶果,那个可怕的暴君,最终还是自己走向了堕落与自我毁灭。 “算了。”禅院直毘人摇了摇头,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他低头看向小家伙有些呆愣的脸,说道: “甚尔……那家伙在禅院的风评不好,我接你回来那天告诉过你吧?你爹他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当不了术师,所以,在你坐稳你这个位置前,还是别把你生父的名字说出去为好。” 虽然已经过继到了家主名下、成为了拥有名正言顺继承权的“家主的孩子”,按理来说,惠之前的身世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甚尔的存在比较特殊。 不,或者说,是相当特殊。 这也是禅院直毘人没有对族人公布惠血亲的理由。 虽然不知道能瞒多久……毕竟流落在外的禅院血脉并不多,而甚尔就是相当有名的一个,而且时间也最能对得上。 但能瞒就瞒着吧。 毕竟,甚尔那家伙在离家出走那天,给族里不少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禅院大部分人眼里的无咒力废物,在死了之后还留下这么个强大的子嗣——那某部分脑子不好的家伙,或许又要钻牛角尖了。 真不想处理这些麻烦事啊。禅院直毘人想着,咂了咂嘴。 惠呆呆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应了一声。 片刻后,惠忽然再次抬头,认认真真看向禅院直毘人: “说起来,如果那个男人没收到卖掉我的钱就死了……那按照法律,那笔钱应该转给我才对吧?” “啊?”禅院直毘人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惠扬起脑袋,一板一眼计较道:“那家伙把我卖了多少?” “……”根据术式强度七到八亿算价,如果是祖传术式,就十个亿。 禅院直毘人回想起当时的承诺,缓缓移开视线。 然后在惠锲而不舍的注视下,他啧了一声嘟囔道: “那已经是往事了,再说了,那个时候应该算是交易没达成,我这算是收养亲戚家的孩子,按规定,你没了监护人也的确归我们管。” “再者,你念着那笔小钱干嘛,等你成为家主,整个禅院家的财产都是你的。” 倒也不是禅院直毘人不想给。 十个亿,对于禅院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给不起的数字,更何况,要钱的还是他们自家的少主。 但是,他总有一种现在给了惠,惠扭头就会全部塞给津美纪的预感。 显然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摸清那个继姐对惠影响力的禅院直毘人,有自己的算计。 这种算计,让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狡辩。 惠面无表情。 半晌,像只生闷气的黑猫崽子似的,他不情不愿的扭头,小小哼了一声。 “说起来,你的生日是哪天?给你办理身份手续的时候,我记得好像就是在这个月吧?”禅院直毘人扯开话题,“还是说已经过了?” “……12月22日。” “刚好在冬至啊。”禅院直毘人愣了愣,神情复杂的感叹了一声,随后算了算,嘀咕:“那不就是在三天后吗?你马上就要七岁了吧。” “嗯。” “要族里给你办生日宴吗?” “不需要。”惠毫不犹豫的冷淡道。 “这样啊。”禅院直毘人并不意外,他看着男孩兴致缺缺的侧脸,半晌道:“那要给你放一天假,让你去和你姐姐过生日吗?” “……”惠顿住了,他满脸意外的扭头看向高大强壮的老人,片刻后才小声问: “可以吗?” “前提是你要自己提前或者在那之后把落下的课程补上。”在惠的训练问题上,一向大大咧咧的禅院直毘人相当斤斤计较。 惠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角,确定刚刚摔到的地方不怎么痛,应该不会再次留下淤青后,他便毫不犹豫的应道: “好。” 只要脸没有淤青,身上的用冬天的厚衣服挡一挡,手上的用护手遮住,那就没问题了。 禅院直毘人嗯了一声:“那我会和你的其他老师说的,你那天自己安排就好。” 惠认真的点头。 然后停了停,他又犹犹豫豫的问:“那等津美纪生日的时候,我也可以像这样调出一天空闲时间吗?” “随你,但是新年那天不行,如果没有重要工作,家主和少主都得出席家宴。” 于是。 ……惠还是第一次那么期盼自己的生日到来。 12月22日,冬至。 完成训练的惠在珠代婆婆的陪同下,鼓足勇气敲响了津美纪房间的门。 “津美纪……” 惠的喊话还没喊完。 只比他大一岁的姐姐,就在听见声音的瞬间猛然小跑了过来。 “砰”的一声。 障子门被重重拉开。 这对姐弟面面相觑。 片刻,惠别扭的移开视线,刚想故作镇定的说些什么,就被眼神越来越闪耀的津美纪稳稳抱了个正着。 “惠……?欢迎回来,惠——!!!” 津美纪雀跃无比的喊着,神情是这这段时间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而对惠来说。 ……他最在意的姐姐的拥抱,一如既往的温暖。 仿佛在那一瞬间就洗去了他这些日子积累的所有疲劳。 惠不由缓缓睁圆眼睛,随后他耳尖微红,难为情的想要挣脱,但又不忍心拒绝许久未见的姐姐,因此只能小声的嘟囔: “嗯。” 他说: “我回来了。” 禅院家再怎么大、再怎么富裕也好。 ……只有姐姐身边,才能给惠一种回家的感觉。 。 冬天最终过去。 次年,春季。 七岁的惠脸上贴着创可贴,小心咬着珠代婆婆给他带回来的、津美纪自己做的食物,腮帮子像是小松鼠一样鼓鼓的。 津美纪今天做的,是两个很符合时节的牡丹饼。 一种用糯米和红豆制作而成的和式点心。 ……津美纪最近申请到了厨房的使用权。 于是,每次珠代婆婆去送信,都会带一些津美纪做的食物过来。 年幼的津美纪做的食物,味道自然比不上禅院佣人细心烹饪的作品。 但是,惠还是只喜欢这个独特的味道。 ……如果有津美纪的食物送来,那佣人给他准备的下午茶,就会被他送出去。 毕竟吃不下那么多。 他只会找个安静地点和时间,坐在自己住所的缘侧,对着庭院的风景闷不做声的认真吃完。 现在也本该是他安安静静吃点心的时间。 毕竟他完成了所有的训练,理应享有这一平和。 但是。 缘侧的尽头,忽然传来“砰砰砰”毫不遮掩的脚步声。 惠皱起眉,立即把嘴角的米粒擦掉,将剩下的半个牡丹饼放进小碟子里,接着如临大敌的站起身。 “直哉大人!如果有什么要事,至少让我和惠少主通报一声……” “闭嘴。” 珠代婆婆喏喏的动了动嘴,她紧紧跟在前方大步流星的少年,想拦又拦不下,一时间神情满是无措。 “没关系的,珠代婆婆,你先去做你的事情吧。” 惠扫了直哉一眼,随后扭头对着珠代这么说道,在确定对方离开之后,他才将冷淡的目光放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惠双手交握,随时做好了召唤玉犬的准备。 “你有什么事?直哉?” 这次,惠不但没有敬语,就连前辈都不打算喊了。 他又没有受虐癖,没兴趣在被人找茬找了那么长时间后,还对对方那么礼貌。 禅院直哉目光古怪的盯着惠。 尤其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甚尔的儿子?” 惠顿了顿。 他越发警惕,脚下的影子蠢蠢欲动:“那又怎么样?” 禅院直哉:“……” 惠的生父在禅院的风评很不好,早被提点过的惠很谨慎。 虽然他并不在意他人的议论,但如果最讨人烦的禅院直哉想借此找他更多的麻烦,那为了保护好自己,他就得想办法去应对了。 然而。 禅院直哉在问完之后,却顶着极度难看的神情,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就算你是他的儿子,家主的位置我也不会放手的”之后,就一脸不爽的走了。 之后数日,惠也没发现自己生父生母身份被传开的痕迹。 就连那个烦人的家伙找茬的频率也变少了一些。 禅院直哉,他那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 6、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直哉,一个相当神奇的人物。 可以说,从小被族里捧着长大,身为族长亲子,实打实大少爷的他,禅院一族的糟糕思想和狗屁传统,他都全部一个不落的沾染上了。 甚至比不少先辈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傲,阶级优越感,对“底层”普通人与非术师的人格自尊甚至是生命的轻蔑、歧视、戏弄、无视,以及对女性的糟糕定义…… 在现实生活里用正常人的三观去衡量他,绝对只会被气到七窍生烟。 但这样的家伙,却惊奇的与其他禅院的族人有个截然不同的奇妙认知。 ——关于禅院甚尔的。 甚尔从辈分上来看,是直哉的堂兄。 然而在直哉长到九岁之前,他都一直没见过自己这位堂兄。 因为他是天赋异禀、拥有一切的天才。 是人人称赞,住在族里最好中心位置,要什么给什么的大少爷。 而禅院甚尔……却是自出生就被唾弃,被歧视、被谩骂、甚至幼年一度被丢进咒灵堆弄死的“族里最耻辱的废物、吊车尾”。 直哉完全没有见到对方的可能。 因为“废物”怎么可以无端出现在“天才且尊贵的大少爷”面前? 尽管没见过,但当时还年幼的直哉,倒是一直有听说过家里的这号人物。 全是负面的形容。 因为被说的太不值一提了,所以他反而被激起了好奇心,想要去看看那个狼狈的“废物”到底是什么好笑的模样。 然后,就见上了那一面。 当时的甚尔,早就已经成年了。 以零咒力体质作为代价换取的最强肉|体,终于在其成年的时候展露出了全部獠牙,这个曾经被人欺凌的男人,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只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伤害、极度危险却冷漠的庞大野兽。 高大,强壮,压迫感十足。 被镇住的年幼直哉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呼吸都要停止。而对方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眼神仿佛凝了冰般,还带着一丝孤狼般锐利,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和他擦肩而过。 就像是越过了一根野草似的。 这是废物……? 数日后。 禅院甚尔以一人之力几乎揍遍了族内所有强大的术师,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族。 看着狼狈的叔父禅院扇。 看着明明是甚尔的同胞兄长、但出生就与其享受两种生活的另外一名堂兄禅院甚一那带着血淋淋刀伤的脸。 还有门外其他一地自命不凡的术师,与自己父亲禅院直毘人那复杂的神情。 ……匆匆跑来的直哉,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什么啊。 甚尔。 这个名字,明明彻彻底底是属于强者的名字啊。 ——在族内几乎所有术师都厌恶和排斥甚尔这个名字的时候,唯独直哉自那之后对其憧憬至极。 并且还对之后所有谩骂甚尔的人,给予不屑的轻蔑回复。 一群在对方刀与拳头下10秒都撑不过的垃圾,到底哪来的底气和甚尔比?用那比天还高的脆弱自尊与比城墙还厚的脸吗? 尽管如此。 对甚尔的态度,大概是禅院直哉为数不多算得上“公正”的地方。 至于其他……? 霸凌“不乖顺”的族妹,歧视底层,自命不凡。 他身为禅院家大少爷该有的毛病,仍旧一个不缺,和曾经欺负过甚尔的人没什么两样。 准确来说,在他眼里,这些行为根本没有错。 甚尔的遭遇,完全是因为他被误判了。甚尔本来就是一块“璞玉”,被没长眼睛的人误判成了“庸种”。 但其他垃圾……那就真的只是垃圾。 禅院直哉傲慢的认为,自己不会认错“垃圾”。 而对待垃圾,是不需要友好与尊敬态度的。 。 但是。 推崇甚尔和禅院直哉讨厌惠,是没有任何冲突的两件事。 用现代术语形容的话——他单推,且拒绝代餐与捆绑。 甚尔是甚尔。 惠是惠。 前者和他没有利益冲突。 但后者不一样。 尤其在得知惠是甚尔与一个没有术师天赋的普通女人生下的子嗣后,同样是血统论支持者的直哉,反而对甚尔升起了同情心:甚尔真可怜啊,明明是那么强大的人,居然会和那样一个平庸的女人结婚。 不过如果是甚尔的血脉,惠会继承到「十种影法术」倒是不奇怪了。 虽然混入了斑驳的、普通人的血,惠的天赋应该不如历代的影法术继承者,所以直哉在沉思之后,觉得哪怕是在十来年后光明正大的与其去争夺家主之位自己也不会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他果然还是想在惠成长起来之前杀掉对方。 因为甚尔就很强:小时候的极端弱小,对应的是未来的极端强大。 虽然不觉得混了斑驳血液的惠会和甚尔一样特殊…… 但是,出于对甚尔血脉的尊重,以最谨慎的态度是不会错的。 禅院直哉在最初的呆滞之后,缓缓回过了神。 随后。 他露出笑容。 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 卑鄙? 政权的世界,又有哪个不卑鄙的呢? 古代的皇权与世家交替,为了各自利益而互相杀害的事情还少吗? 御三家可是相当封建古老又自成体系的腐朽存在。 足够果断且心狠手辣,对于御三家的领导者来说,或许反而还是一种夸奖。 。 只是杀害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会不会被处罚? 那就得分情况了。 如果成功了,那当然会,只是,顶多是一些没有性命之忧的惩罚罢了。 杀都杀死了,还能怎么样? 没了惠,他就是候选人当中最有天赋的下一任继承者,他爹总不会为了已经死了的继承者再弄死下一个继承者。 如果失败了——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失败,但姑且还是考虑一下——禅院直哉也完全不担心。 他只要推脱成是“不小心比试过火”就好了。 反正人又没死,总不会比真的杀死了人受到的惩罚重。 于是。 年后满十六岁的二级咒术师,便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毫不犹豫的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而惠总喜欢在训练完之后独自留在住所吃津美纪让人带给他的点心的习惯,无疑是直哉最好的机会。 ……庭院足够大。 而且,惠拒绝了所有佣人的打扰。 一个小鬼而已。 用上术式,轻轻松松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瞬杀掉了吧? 。 惠一无所知的坐在自己屋外的缘侧。 他默默咬着今天的点心,手臂缠上绷带。 因为式神使的弱点往往就是术师本人,为了弥补这一弱点,在结束式神驱使的训练后,惠还要紧接着上格斗与咒具使用的课程。 手腕是他在练习咒具的时候,不小心被奇形怪状的咒具给划伤了。 所幸不严重,只是一道浅浅的割伤,敷上特殊的药物,过几天就会完全愈合。 虽然今天训练不太顺利,但惠心情倒是不错。 毕竟,虽然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什么不再经常找他茬,但没人会讨厌自己的生活环境变得轻松一些。 ——从今早起床到现在,那个烦人、嘴里总说着让人不愉快话语的家伙都没出现。 惠不由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 ………… 就不该立flag的。 看着再度因为没人拦得住、从而走到自己住所的禅院直哉,惠的脸色都冷淡了下来。 “你又来做什么?” “真冷淡啊,单纯来看看你不行吗?”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快点离开吧,感觉空气都渐渐浑浊起来了。” 性格尖锐的惠站起身,他紧绷身体,语气排斥,从头到脚更是在强烈透露着不信任感。 不知为何,看着禅院直哉的笑脸,惠产生了一股比以往都要剧烈的不安感。 ……这家伙,这几天没有什么动静,是在盘算着什么更大的计划吗? “行吧,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找你确实是有点事。” 16岁的少年微笑着,背在身后的手,稍稍往下,一把纤细修长的匕首就这样落入了他的掌心。 “什么事?”惠悄悄摆好了玉犬的手势,咒力蠢蠢欲动。 “不是什么大事。” 直哉抬了抬眼皮,下一秒,他压低嗓音—— “只是,想要拜托你乖乖去死而已。” 面前的人影骤然消失。 看不清禅院直哉的动作,但强烈的危机感和死亡预感袭来。 惠下意识心跳如鼓的拼命往影子里注入咒力。 玉犬……不行,来不响应召唤了。 然而刀子已经近在眼前。 下一秒。 就在惠以为自己要被刀子直接刺中心口的最后一刻。 “砰——!!!!” 一道比16岁的禅院直哉速度更快的漆黑巨大残影,直接重重的一拳击在少年人的腹部。 那瞬间,仿佛内脏都要被震碎、烂成一团。 先前还带着得意笑容的少年人面容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他直接飞出了十几米,在又一声巨响下,直接砸穿了惠住宅庭院的围墙,在飞扬的尘土中,连人影都彻底消失不见。 “少主!?” “惠少主!!” 动静震耳欲聋。 住宅门口的守卫也终于后知后觉,慌乱的朝这边跑了进来。 呆呆站在原地的小小的孩子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他还不是很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身体残余的应激本能,让他下意识的转头向上,看向似乎是保护了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个漆黑的、高大强壮的……影人。 浑身都是漆黑的,像影子一样黑的非常纯粹。 但是相当高大(以人类的标准来说),惠甚至还不到对方腰那么高。那么一大只,看上去非常有压迫感。 式神? 隐约感受到一丝与对方之间的微妙联系,惠下意识这么想。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不。 「十种影法术」的古籍他都看过,里面除了魔虚罗,哪里还有人形的式神?《 》 7、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高大的影人缓缓转了转手腕。 听到匆匆赶来的守卫的脚步声,刚刚收回架势的沉默大个子第一时间敏锐的扭头,将“脸”的方向扭向了那边。 很快,他猛然弓起背,压低重心。 那粗壮的手臂似乎也出现了“收紧”的痕迹,有力的拳头也再次握紧。 ——像是发觉入侵者还没有清除干净、于是再度展露獠牙的护崽野兽,随时都会如箭一般冲上前,将来人统统揍飞。 这或许真的是自己的某一个式神。 虽、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说不定是变异的式神呢? 清晰感受到大个子对来人的强烈敌意以及对自己的强烈保护欲,惠刚刚才否决的可能性,又再一次的冒了出来。 他犹犹豫豫,有点亲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要靠近。 但模糊意识到影人强大杀伤力的黑发绿眼小家伙,为了来者的安全,还是鼓起勇气迈步上前,抬起手牢牢抓住了大个子黑漆漆的手腕。 ……冰凉凉的。 一点温度都没有。 就像是冬至黑夜不见光的流水一样冷,冷得惠缩了缩指尖。 但尽管如此,惠还是没有放开。 他反而更加用力抓紧了一点,然后仰起脑袋,用还未变声的稚嫩嗓音喊道: “等、等一下!” 影人顿了顿。 随后,他慢吞吞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小不点。 “那是沙弓和千明,是负责保护我的术师,不是敌人。” “……”影人沉默着,最后歪了歪头。 半晌。 “呵。” 惠:……这家伙,刚刚是不是嗤笑了一声? 影人明明没有五官,但却仍旧非常生动的透露出了一股“嫌弃”的味道。 是的。 他在嫌弃这两位匆匆赶来的“守卫”。 守卫? 要是他没醒过来,等这俩守卫察觉到里头的事,惠尸体都凉了。 不知道什么构造成分的影人盯着赶到的禅院术师,眉间甚至还因为过度嫌恶而皱起了一个弧度。 守卫们紧张不已的看着惠。 确定对方没事之后,他们才重重松了口气。随后,俩人不免用警惕怀疑的目光看向少主身边的黑漆漆大个子。 被守卫们打量的当事人很不在意的又嗤笑了一声。 影人:“呵。” 守卫·禅院沙弓:“……”为什么感觉好像被嘲讽了。 守卫·禅院沙弓:“惠少主,这个是……?” 惠迟疑再三,“应该算是我的式神吧?” “式神?” 禅院沙弓呆了呆,忍不住和身旁的另一个守卫·禅院千明对视了一眼。 然后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似的茫然。 「十种影法术」……里头有这么个式神吗? 。 禅院直哉去“邀战”惠少主,却最终被惠少主的式神一拳揍飞,甚至连脸都歪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事,一时间在族内闹得沸沸扬扬。 当然。 “邀战”是对外的说法。 毕竟谁也难以想象禅院族内会有人违背家主的命令和祖训,擅自对「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下杀手。 更别提下杀手的那个,还是现任家主的儿子。 ……就算要争权斗势,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的确是越早下手越好,换做古代,为了保证继承权,在亲兄弟刚出生就把人毒死的记录也不是没有。 可那是古代,现代这种情况已经少了很多了。 现代社会的家族继承人为了争权而发生斗争,是很正常的事情。 哪怕是禅院直毘人,也曾经因此与自己的两个兄弟打过架。 ……但他们可不会在小时候趁兄弟一方年幼就这么干。 果然是因为惠不是打小在族地里长大,所以和其他人感情不深吗? 还是说,直哉那小子受到了其他什么刺激? 禅院直毘人一边庆幸两人都没生命危险,一边为这个烂摊子感到头痛。 但和直毘人不同,禅院的族人,反倒是对自家少主的战绩很是兴奋。 虽然不知道事件细节,但是从结局来看,惠少主赢了! 要知道惠少主现在可才七岁! 才被接回本家训练了多久啊,现在就又调伏了一个式神,甚至还直接把身为二级咒术师的直哉大人给击败了! 他们还以为要至少过个七八年惠少主才能和直哉大人势均力敌呢。 “按这个发展趋势……惠少主说不定真的有和历史上那位殿下相似的天赋呢!” “总算是看到了能够和五条家对峙的希望了!” “不用再被五条家压一头了!” 窃窃私语的禅院族人,并不怎么在意直哉的伤势。 毕竟是对方自己去“挑战”的,那就该要有因此受伤的觉悟。 更何况,他们也没听说直哉有生命危险,既然如此,以咒术师的体质,也不用太过关注。 于是。 曾经给了身为天才的直哉众星捧月待遇的他们,又将相似的东西加倍压在了惠身上。 有价值的,就高高捧起来,并塞给对方无数的期待、责任与重担。 价值下降或者压根就没有价值的,就暂时或者彻底弃置一边。 。 “直哉他做的事……抱歉。” “等他伤好了,我会把他调出去一段时间,也会给那小子对应的惩罚。” 禅院直毘人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小不点,这么郑重道。 “嗯。”惠无所谓的点头,神情冷淡。 他没问具体的惩罚是什么。 毕竟,禅院直毘人肯定不可能把儿子交给法律审判的。 咒术界自成一个小世界,普通人的法律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束缚力。 更何况,禅院直哉是一个天才术师,这个名号,就足以给他颁发一张免死金牌了。 问太多也不可能得到满意的回答,只会让自己越发不爽而已。 在禅院呆的越久,惠看得就越发透彻。 ——与其奢求外界的公道,不如自己快一点变强、自己给自己找回公道。 惠想:我迟早要靠我自己的拳头把今天的仇报复回去。 禅院直毘人:“话说回来,你这个式神……到底是什么状况?” 惠:“不知道。” 禅院直毘人和禅院惠说着一起扭头,看向靠在缘侧,一副无所事事态度的影人。 没错。 这家伙还没回到影子里。 惠:“喊不回去,不知道怎么办,虽然能感受到我和那家伙之间的联系,但他不怎么听我命令。” 禅院直毘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影人很奇怪。 ……不是咒灵,但又和式神不太一样,对方的气息很微弱,身上的一丁点咒力,还是来源于和惠之间的联系。 如果不是直哉还躺在病房里,直毘人很难想象是这么一个气息微弱的式神把自家儿子打成那副亲爹都认不出来的鬼样子的。 惠:“家主阁下,那也是「十种影法术」的式神吗?我没看到书上有写,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 禅院直毘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忽然微微皱起眉。 奇怪。 虽然浑身上下都是漆黑的,也没有五官,但是这个体格,还有那个轮廓,以及与微弱气息截然不符的强大力量…… 禅院直毘人顿了顿,忽然睁大了眼睛,有些愕然的盯着那个影人。 似乎注意到了视线,影人也扭过了头,看了禅院直毘人几眼。 随后。 “呵。” 又是一声皱眉加不爽的嘲讽嗤笑。 禅院直毘人:…… 满脸困惑的禅院惠:……这家伙是不是只能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不然怎么见了谁都这样? 禅院直毘人这回沉默了很久很久。 片刻后,他忽然拎起酒葫芦就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里灌酒,仿佛只要喝醉了,就能让头疼的事情变得轻松一些。 喂喂,真的假的啊……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个人的状况,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才对。 难道是特殊咒具的效果吗? 一口气把整个葫芦的酒都喝完的直毘人,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他烦躁的厉害,最后决定一脚将所有乱七八糟的猜测都踹出脑袋。 随后,他心情复杂的揉了揉惠的脑袋,接着含糊道: “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式神,但那家伙的确与你有联系,而且会主动保护你……那就意味着这是你的式神无误,说不定是你天赋异禀,所以术式进化了呢?总之,好好相处吧。” 惠看了看影人,又把头扭了回来:“但是他不怎么听话,也不愿意回影子里。” “很正常,「十种影法术」的式神可都是要调伏的。” 直毘人移开视线,随口胡诌道: “虽然他愿意保护你,但显然,你还没有对他进行过调伏仪式,等仪式成功,大概就会听你话了,否则,大概也就只能等他耗尽咒力或者说自愿回去了。” 惠很认真的听着,然后陷入沉思。 「十种影法术」的式神,是需要进行调伏的。 “调伏仪式”的含义,基本就是用现有的式神去击败后面的式神,然后取得新式神的认可,之后,才能正式驱使它们。 ——顺带一提,玉犬是唯一不需要调伏就可以使用的初始式神。狗狗果然是人类的好朋友。 当然,也有不一定需要击败、可以选择用其他方式调伏的式神在,例如脱兔。 不过,大部分的式神都是要满足“击败”这一条件。 所以……我要按照规则击败这个家伙,才能正式让他听我的命令? 还没人家一半高的小不点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影人身上。 影人顺着视线看过来,虽然没皱眉,也没像对待其他禅院族人那样露出强烈的嫌弃气息,但是—— “呵。” 仿佛在笑小崽子的不自量力。 。 如果这个“记录外的式神”也是需要击败才能完成调伏,惠就打算等对方自己回影子里。 惠并不自大。 他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从对方一拳把禅院直哉揍到再起不能后,惠便放弃了在现在就挑战对方的想法。 不可能打得赢。 但很快。 ……他的冷静与理智就被彻底点燃了。 小不点炸的不行,失去理智的扑过去抓挠咬踹,恨不得与混蛋式神当场大战一场。 这是什么气人的式神! 揉我脑袋,掐我脸就算了,居然还抢我吃的……! 那是津美纪给我的东西! 还一块都不给我留!!! 啊啊啊啊,王八蛋——!! 惠被影人一只手拎着,像是被拎起后脖颈的猫,光是哈气炸毛蹬腿,却怎么都打不着对方。 “呵。” 影人又发出了嘲讽度百分百的嗤笑声,但他还是没皱眉,也没露出任何厌恶气息。 ——仿佛就只是单纯的为人太过混蛋。 明明平时看起来连嘴都没有,却偏偏能吃东西(直接往嘴巴部位一塞,就直接融进去了),还能发声。 惠气到恨不得拿胶带把对方的嘴缠个一百圈。 而且,小动物就算了……说好的十种影法术除了魔虚罗以外都是动物形态呢? 四大天王必有第五人,十种式神也莫名多了第十一个的奇妙定律就不提了,为什么连形态就要脱离队伍! 退货! 我要退货!《 》 8、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砰!! 咒具和咒具之间发生碰撞,发出刀锋交错的铿锵铮鸣。 年幼的小家伙穿着修身的黑色武道服,他气喘吁吁,凶狠的绿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黑漆漆。随后,他再次冲上前,朝面前的大个子挥下手里的锋利胁差。 。 ……胁差,刃长在30cm~60cm之间的一种传统日本武士备用刀。 这一般是在太刀或打刀损坏后使用的替代品,放在古代,也是日本百姓、商人等非武士者为数不多能够合法合规准备的自保武器。 惠现在还太小只了。 因为“式神使的弱点是本体”几乎是全咒术界公认的概念,为了弥补这一弱点,惠自然而然的被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学得一身顶尖的体术,以及各种近战武器的使用方法。 禅院家储存咒具的忌库任由少主挑选,各式各样的强大稀有的咒具陈列其中。 但以惠目前的体力、力气和身高,他能够使用的咒具不多。刀具类型中,也就只有胁差比较合适。 所以他最近就在苦练刀法。 以前和他对战的指导老师,要么是禅院直毘人,要么就是他指定的某个擅长此道的咒术师。 可现在—— 次日。 训练场。 “你的那个式神不是还没回去吗?反正他也不攻击你,你就和他对练,试试能不能砍到他好了……要是砍得到,你就算有大进步了。” 一大早就醉醺醺的家主老头看了看惠身边还没回去的影人顿了顿,随后挠了挠脸,把刀塞给了惠,又丢了一把匕首给黑漆漆的大个子。 接着他便两手往宽大和服袖子里一揣,再把训练室一腾,便顶着一副“万事大吉”的自在表情,就这么什么都不管了。 惠:…… 惠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胁差,又看了看影人手里那把小小的匕首。 惠面无表情:感觉好像被侮辱了,但想想实力差,又好像没有。 惠:话说回来,那个只知道喝酒的混蛋老头……下次干脆把他的酒倒掉算了。 影人倒是在接住那把匕首之后,就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刀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甚至还主动走进了训练场,然后—— 大大咧咧的蹲了下来。 还对惠招了招手。 “……” 惠拿着胁差默默瞪圆眼睛。 数秒后,他额头迸起了一个十字。 。 除了魔虚罗以外,其他式神的调伏仪式失败基本都不会死(如果是自己不小心在战斗时弄到致命伤另当别论),前九个式神只会在术师彻底失去行动力之后重新回归影子、等待主人的下次挑战。 这个“记录外的特殊式神”挑战失败怎么样,惠不清楚——反正他昨天暴走捶对方失败后没死,只是被弹了一下脑门,痛得慌。 既然死不了,于是惠今天下手更用力了。 锋锐的胁差一下又一下的挥去,却总是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用匕首稳稳挡住,哪怕是从后背方向扑去,对方也能够轻描淡写的侧身躲开,然后一手把人拎住,最后再轻轻抛出去。 像是在逗刚刚学会伸爪子的幼猫似的。 一个小小的匕首就能把人耍得团团转。 半小时后。 ……黑漆漆的大个子伸了个懒腰,无聊的原地侧躺打盹。 徒留在一旁累到一身汗甚至爬都爬不起来的小孩生闷气。 可恶。 这个恶趣味的混账式神。 “下、下次……绝、绝对要往你的脸揍一拳!” “你给我、等着……!” 被逗到团团转的惠勉强撑起身体,用喘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颤抖着宣战。 但是懒洋洋又无比气人的黑漆漆只是挖了挖耳朵,头都没转过来。 然后。 黑漆漆:“呵。” “……!!!” 混蛋式神——!! 力竭到连刀都拿不动的小孩再次爆发,他气呼呼的扑上去,然后被慢吞吞爬起来坐稳的黑漆漆抱了个正着。 黑漆漆托猫一样架着小孩,然后歪了歪头。 惠臭着脸被放下。 下一秒。 砰! 他又被弹了个脑瓜崩。 。 黑漆漆出乎意料地并不怎么消耗咒力。 哪怕是才七岁的惠,召唤一次黑漆漆所提供的咒力,都能让对方维持存在好久。 具体待多久……基本是看对方心情。 目前的规律是两天到七天不定——最长是七天。但这个“最长”很有水分,惠总怀疑是对方嫌无聊才重新回到影子里睡大觉的。 而与低咒力消耗相矛盾的事是:黑漆漆的实力很强。 给他一把好点的咒具,能轻轻松松揍翻一级术师的那种。 完全不符合守恒定律。 如果式神能够在召唤出来的时候就抵达实力巅峰,以「十种影法术」的名气,惠也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十种影法术」的式神是能够成长的。 咒术师本身的咒力总量与其整体身体素质,会影响式神的强度。 而前者关系的影响最大。 除此之外,式神出来战斗时,它们吞噬诅咒尚未消散的遗体而摄入的咒力,也能成为他们变强的能量。 一些不吃诅咒的式神,也是可以靠其他式神同伴吞噬的诅咒所积累的能量一并成长的。 甚至式神们一并从外界摄取的总咒力,还可以反过来提高咒术师本人的咒力储备量。只不过转化率会很低而已。 而式神们的实力突破……打个比方,就有点像是游戏里的“进度条奖励”制度。 式神的“进度条”是通用的,而这个“进度条”,可以靠咒术师本人的咒力总量与式神外界摄入的咒力量提高。 只不过,式神们各自的突破标准不一样,例如脱兔只需要“进度条”抵达100就能突破到下一阶段,而玉犬需要“进度条”抵达500才能进入下一阶段,以此类推。 介于这一特性,玉犬偶尔会被带到族里专门豢养诅咒的咒灵库去狩猎一些诅咒,直到吃撑为止。 于是。 惠偶尔会忍不住看向黑漆漆,歪着头认真沉思。 终于有一天,他在带玉犬去“吃大餐”的时候,把对方也带上了。 在玉犬快乐狩猎之际,绿眼睛的小家伙奇怪的看向毫无动静的黑漆漆,然后忍不住问: “喂,你不是会吃东西的吗?你不吃那个吗?” “……”吃哪个? 对禅院家的咒灵库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的黑漆漆兴致缺缺,但没拒绝小不点的陪同要求。 只是在抵达之后,他听着小不点的提问、下意识顺着小不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在迷茫中满头问号。 他看着那一堆奇形怪状的恶心玩意,迟钝的明白了惠的意思,接着呆了呆,反反复复、难以置信地在咒灵与小不点之间来回看去。 ……在渐渐发现惠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询问的之后,黑漆漆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鬼头觉得他会吃这恶心玩意? 惠想得很好。 会进食的式神,比起人类的食物,一般都会更喜欢富有咒力的诅咒。 所以他带着混蛋式神出来吃更好吃的东西,等对方吃饱之后,回去就不会和他抢津美纪做的点心了。 双赢! 半晌。 ……这么认真提议的惠,脸都快被黑漆漆捏肿了。《 》 9、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手欠、嘴欠、脾气还不好的黑漆漆,最终还是成为了惠日常生活中的一员。 虽然真的人品……不,式神品很烂,但因为对惠存在强烈的保护本能,因此惠在嫌弃与微妙的亲近感之中,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于是理所当然,惠也在信里正式和津美纪提及了这个家伙。 收到信的津美纪很欣慰,虽然看不太懂,但不妨碍她明白自家弟弟的安全得到了保障的事实。 而在得知那位黑漆漆的式神先生会和惠抢点心吃之后,津美纪每天托珠代婆婆送的点心,便额外多准备了一份。 并同时写信道: 【惠,不要和那位黑漆漆的先生吵架了,点心不够叫我多准备一点就好啦。 话说回来,那位黑漆漆的式神先生叫什么名字呢?总觉得就这样称呼人家很失礼。】 惠不知道。 毕竟是记录外的式神,不像玉犬、脱兔、满象那样有个固定的称呼。 所以在收到信之后,惠困惑的歪头思考了许久,最后扭头看向黑漆漆问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 ……黑漆漆不回答。 就连头都没转一下。 这家伙只是慢悠悠吃点心,吃完之后还大大咧咧的伸个懒腰,并一个招呼也不打的直接回到惠的影子里睡大觉。 被无视了的惠面无表情。 他停顿了数秒,接着快步走到桌台拿起笔,低头迅速给津美纪写回信: 【没有名字,毕竟是变异的,我问他他也不搭理我,想必他一定对名字没什么要求,所以我自己决定叫他“大黑”了!!】 被敲定了“大黑”这个敷衍名字的影人,一无所知的呆在影子里沉睡。 ……虽然召唤出来后不听话、难以让对方乖乖回去,不过在对方主动回到影子之后,如果惠不主动往黑影里注入咒力,那家伙是没法自行出来的。 但是,一旦注入咒力,哪怕惠本意想召唤的是玉犬,这家伙也能把咒力抢过来给自己塑造身体,接着把玉犬踹开、然后自己跳出来。 非常霸道又嚣张任性。 像个暴君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禅院直毘人那个老爷子……真的不知道这个式神是什么吗? 惠不止一次这么困惑地想。 他很敏锐。 直毘人偶尔来训练场看大黑教他体术(逗他玩)的时候,他看向大黑的复杂目光,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记载的陌生式神。 还有家主的弟弟禅院扇,以及那个据说是自己亲爹同胞兄长的禅院甚一。 这两个宗家一脉的代表,在见过他记录外的式神之后,表情也变得相当精彩。 就连那个被打肿脸养了好久的伤、又被外放了足足一个月才能回来的禅院直哉,也在气呼呼的观察完将他打成这样的式神、迟疑的又一次挑战然后又一次被打得半身不遂躺在病床上后,缓缓露出了呆滞,难以置信以及天打雷劈的震撼表情。 ……但一个个就是什么都不和惠说。 真搞不懂。 这家伙的身份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吗? 惠回想起那个仿佛懒癌晚期的式神。 又回想起对方虽然总是逗弄自己,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甚至会在他陷入危机时全力保护他的表现。 惠便不打算继续去探究那个屑式神的来历了。 反正也打听不到。 再者,哪怕整个禅院家的人都想害他,禅院直毘人也不会。 不是说惠多信任直毘人,更不是说他们关系有多好。 只是单纯因为惠和禅院直毘人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而已。 所以对方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害自己。 因此,既然禅院直毘人都没有阻止他和大黑接触,甚至还反过来鼓励他多和对方交战训练,那就基本可以确定,大黑对他来说是无害的。 于是惠无视了那些谜语人,继续自己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惠在某天大黑不在的时候,曾被禅院直毘人喊过去谈过话。 主要是在问惠和那个新式神的相处状况。 “很强,而且只需要消耗我一点点的咒力,战术价值与性价比都很高。” “但那家伙非常手贱,每次训练都在恶意捉弄我,性质很糟糕,而且训练完之后还非得敲我脑袋或者掐我脸一下,现在还是不听命令。” “我目前还没有打赢他的可能性,想要完成调伏仪式,我大概还需要很长时间。” 惠冷静地,公道地,又憋着气地给出了评价。 “这样啊……” 禅院直毘人认真听着,心情复杂,然后故作淡定地试探道: “我听说,他偶尔会在外面呆好几天才回到你的影子里?” “嗯,无聊他就回去睡觉了。” “那他不回去的时候,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大黑他不是只会发出‘呵’的声音吗?” 惠面无表情的停顿了一下,歪头困惑道:“他会说话的吗?” 那家伙居然不是“呵”“呵”复读机吗? 禅院直毘人:……嗯,应该不用担心什么,也是,那家伙生前都主动把惠卖回来了,想必也不会在这种状况下反悔。 话说回来—— 禅院直毘人面露迟疑:“大黑……是谁?” 惠仰头看他,绿眼睛冷静又认真: “是我给那个黑漆漆大个子取的名字,毕竟我总不能一直叫他混蛋。” 禅院直毘人:“……???” 禅院家的家主大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 他张了张口,冷静道:“大黑……天,嗯,大黑天是吧?” “不,是大黑。”惠纠正。 禅院直毘人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分析道: “大黑天啊,这是古印度战神的名字吧?而且还是我们日本的七福神之一以及佛教重要的护法神……不管在哪个文化里,都是个象征着降魔与强大的好名字。” 惠:“我只是看他黑漆漆又那么大只,所以叫他大黑而已——”就像会管玉犬叫小黑小白一样。 “总之,惠,好好使用大·黑·天,这是独属于你、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影法术使身上的特例。” 禅院直毘人默默加重的读音。 惠:“……”都说是大黑了,你倒是给我听人话啊! 话说。 ……独属于我是什么意思? 。 拥有大黑的最大好处在于——他低耗,还很强,而且是点满了攻击力的纯输出。 并且在存在概念上,大黑这个变异体,是被惠“术式”所认可的式神一份子。 而「十种影法术」的调伏仪式,规则上是只允许惠与他已经拥有的式神参与的,只有这样的调伏才会有效。 简单来说,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和现有的式神击败新的式神,然后得到新式神的认可、获得新式神的驱使权。 于是。 ……在惠的式神整体水平还处于最基础、未突破的水平,以及大黑也被归为惠的合法式神的状态下,惠本该自己绞尽脑汁努力完成的调伏仪式,就像是被直接开了一条捷径。 黑漆漆的大个子,会帮他击败他召唤出来的未驯服式神。 这个手欠的混蛋式神,唯独不会让其他存在伤害他的小不点。 就像是在弥补着什么一般。 不会说话的变异式神,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那年幼的小式神使撑起了一把迟来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大伞。 。 局限于咒力总量,惠目前能成功召唤出来、进入调伏仪式的式神,只有消耗较低的两三种。 但显而易见。 在他年纪渐渐提高,身体渐渐长大,咒力的储备也被扩充开来之后—— 他一定会是禅院历史上最年轻就调伏九大式神的影法术使。 因为有着“恩惠”寓意名字的小小孩子,终究在踏入名为禅院的旋涡之后,得到了浑浑噩噩结束一生的亡灵生前留给他的庇护。 。 2008年。 七岁的孩子逐渐成长到八岁。 禅院惠的少主身份,也在他展露出来的天赋下彻彻底底的坐实了。 虽然力气还不够,但是刀法已经有模有样。 虽然身体还太小了,但是格斗术却已经不输同龄人。 而他是个式神使。 式神使,手中拥有的、能够驱使的式神,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而如今,惠有往六边形全面均衡发展的趋势。 ——那是放在禅院历史来看,也能称得上是天才的孩子。 不愧是影法术的继承者! 不愧是惠少主! 不愧是天才! 夸奖、称赞从四面八方袭来。 ……如果没有三观冲突的话,与流落在外、食不果腹相比,能够完全承受住禅院家训练方式的惠的确会在禅院拥有富饶宽裕、较为轻松的特权生活。 就像是直哉那样,可以自由自在的嚣张跋扈。 只是。 “欢迎回来,惠。” 津美纪眼眸弯弯,不管惠多久才能抽空过来一次,他的姐姐都会这样轻快又高兴地给他一个拥抱。 ——所以,为了不让津美纪难过。 惠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同化成糟糕的样子。 姐姐所展露出来的最为温柔的人性,就是牵制他不被污染的锁链。 ……然而。 禅院家的阶级制度和封建习俗,未免也太糟糕了。 清晨,惠的住宅。 年迈的珠代婆婆站定在他房门前,然后轻声呼唤。 “惠少主,我是珠代,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请进。” 得到回复后,年迈的婆婆才轻轻拉开障子门、走进了室内。 “早上好,珠代婆婆。” 正在看书的惠放下手里的古籍,礼貌的说道。 “早上好,少主大人。” 珠代欠身回复着,然后缓慢的跪坐。 在行了个礼之后,珠代婆婆才正式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打扰您了,少主,我受到扇大人的命令,转述他的一些想法。” “扇?禅院扇?” 惠回想起那位宗家亲戚的模样,然后茫然问道: “他找我干什么?” 珠代婆婆面露迟疑,但她还是尽职尽责的开口道: “……扇大人的女儿在不久前觉醒了术式,但因为太弱了,没有培养的价值,所以,他想让他的女儿来当少主的女侍。” 惠愣了愣。 女侍? 是佣人吗? 但是他现在不缺佣人…… 等、等一下! 惠敏锐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惠:“你说刚刚觉醒术式?也就是说……” “是的,那位小姐今年六岁。”珠代婆婆肯定了惠的猜测。 黑发绿眼的男孩脸色顿时僵硬至极,他很聪明,一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以至于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是被吓坏了的小黑猫。 ……那不还是个小孩子吗? 什么女侍。 那个混蛋禅院扇分明是有别的算盘—— 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了重击的年幼少主刚想要拒绝,跪坐着的珠代婆婆便深深地欠下身,额头都搭在了她放在地面的指尖上,鼓起勇气地先一步开口打断了。 她语气略带祈求地期盼道: “少主,求您先见一见她吧,那孩子是双胞胎,扇大人本来是想将两个女儿都送过来的,不过其中一个性格太锋锐,所以暂时只送了一位过来。” 说着,珠代婆婆用她那苍老的声音催促着呼唤: “真依啊,快点过来这边。” 门外边上。 穿着和服、一直躲躲闪闪的小女孩低着头,紧张不安的走到珠代婆婆身边跪坐下。《 》 10、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禅院庞大、封建,又腐朽。 像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看似威严依旧,实则枝干已然生满了密密麻麻的虫。 。 生在御三家的女孩子,几乎都是不幸且压抑的。 那是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的感受。 这里没有属于女孩子的自由,更没有属于她们的尊严。 不能有多种多样的性格,只能按照模板乖顺的生长,如果出错就是残次品。 不能在自己家自由行动,如果术师的天赋一般,连基本受教育的资格也没有。 就像是存放咒具的忌库、放置古籍的书库……她们连接近都不被允许。 她们是人。 ——但却比商品还要备受他人的指点与审视。 在这样极端恶劣环境中诞生的麻木母亲,会被要求教导她的女儿们乖顺。 于是真依的母亲便这么做了。 不一定认为这就是对的。 只是觉得,这样会让她们母女的生活变得更容易一些罢了。 但哪怕是麻木的、仿佛变成了伥鬼的母亲,也依然有爱着自己孩子的心。 那爱很隐晦,封建又残酷。 并不温馨。 而是带着一股洗不掉、被污染的,如潮湿淤泥般腐朽气味的爱。 ——她没有决策权,也没有提出意见的资格和勇气。 女儿们的去留,完全由丈夫及家族决定。 她能做的,只有在她也认为“这一决定会让孩子过得更好”的时候,尽可能地去推波助澜罢了。 。 禅院家各个方面的杂务,基本都是由禅院的女性处理。 而在家主的妻子过世后,家主同胞弟弟禅院扇的妻子,便成为了族里杂务的总负责人。 各个宅院里的仆佣状况,她都清楚。 所以。 ……禅院家高高在上的男性与术师们不在意的、属于底层人物的世界所发生的细微变化,自然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惠少主是个怪人。 大概是因为在外面长大的吧,所以很奇怪。 他没有阶级意识。 如果非要给人划分什么标签,少主只有“好人”,“坏人”以及“不好不坏的普通人”这三个标准。 ……术师和非术师,男性和女性。 禅院家默认的阶级规则,在少主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与意义。 真奇怪啊。 在御三家的世界观里,少主简直太奇怪了。 但是。 这样奇怪的少主所居住的庭院,却成为了禅院家底层仆佣最梦寐以求的地方。 ——被“尊重”、被当做是一个独立的“人”的感觉,是会让人眷恋的。 所以。 “如果可以的话……珠代,不,妈妈。” “能拜托你求求惠少主,请他将真依留下来吗?哪怕最终只能当个女侍也好。” “真希那边……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一个麻木的母亲,这么深深地朝另一个已经麻木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自己的母亲这么恳求道。 哪怕是宗家一脉的女儿,如果没有咒术师天赋的话,也只有成为家族女侍、被婚配给家族术师繁衍后代这一条出路。 要是非得成为谁的女侍,非得被婚配给谁的话…… 年纪相仿的少主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只能当个侧室也好。 禅院扇似乎已经认定了禅院惠会接任家主位置。 因此,由于某些原因,对自己夺权不再抱有什么期待的他,反而冒出了想要趁早让年龄相仿、更温顺一些的小女儿和少主定亲的想法。 他想让他们长大后就结婚,然后打着在少主继位之后也跟着从中获利的算盘。 而他的夫人,则是觉得小女儿呆在少主身边生活会更轻松一些,因此在竭尽全力地促进这件事的发生。 当然。 如果是正常的禅院嫡子与少主,扇那两个“弱小”的女儿,本来是没有资格被送去侍奉的——就算强行送过去了,也一定会被退回来。 但惠的认知与禅院家的传统思想不同,带着一丝禅院扇看来毫无意义的天真。也多亏了这一丝的天真,所以本来不可能的事情,也变得有可能了起来。 或许妻子和惠身旁亲近的佣人婆婆之间的联系,也都是他早已算计好的事。 至于近不近亲—— 封建又腐朽,整天把血脉挂在嘴上、仿佛还活在几百年前的家族,根本不会关注这个问题。 再者,不管是堂兄妹还是堂姑侄,按照日本的法律,也早就出了三等亲的限制、成为了本身就能够合法成婚的对象。 ……被真依的母亲这么恳求的珠代婆婆,按道理来说,是可以无视对方的。 毕竟佣人干涉少主的决策与想法,在阶级制度苛刻的家族里,本身就是一种大不敬。 如果少主脾气坏一些,她甚至自己也会有被责罚的风险。 作为被打压了大半辈子的禅院老人,生活好不容易稳定轻松起来的她,怎么想都不该冒险。 但是。 恳求她的人,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想要拜托她帮忙的事,与她的亲外孙女有关。 珠代很清楚:以惠少主的性格,肯定会拒绝扇大人的提议,而少主也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作为女侍。 更别说这个被送来的女侍还有其他的目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 她不由回想起了少主好几次认真仰着脸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话。 ——我想要把我的外孙女留在身边。 这样的理由,能够得到许可吗? 珠代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如果是少主的话,说不定的确会有商量的余地。 那点预感是那么的强烈,让年迈的珠代心跳如鼓。 于是。 ……压抑了一辈子的老人,头一回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而咬牙点了头。 因此,便有了最开始她带着真依过来,跪坐在惠面前的这一幕。 。 六岁的真依留着可爱的娃娃头,不过因为发质微卷的缘故,稍稍有些外翘,看上去太不整齐。 她性格很内敛。 自从跪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吭声。 ……八岁的惠很小只,看上去,只比小了他两岁的真依高了三公分。 如果按照过继到家主名下后的辈分算,惠算是真依的堂兄。 但按照过继前的辈分算,小了两岁的真依,却是惠的堂姑。 毫不犹豫地把真实辈分抛在了脑后,惠看在珠代婆婆的面子上,在呆滞和纠结中,勉强的接受了这个小小的新女侍。 那是婆婆的外孙女。 如果珠代婆婆想要把外孙女留在身边的话,那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毕竟,珠代婆婆一直很用心照顾他和津美纪,而他们一直给不出像样的回报。 难得对方提出了请求,而且还不是什么他做不到的事……那么答应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不会和你结婚喔,我没有和有亲缘关系的人在一起的打算,或者说,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希望我这样讲不会伤害到你。” 自己都才一点点大,嗓音还带着显而易见稚气的惠,平静认真地注视对方,把话说在了前头: “当然,这些话我会正面和你父亲说清楚的,你不用转述,也不用管之后的事,如果你能够接受这一点,那么你随时可以留下来。” 女孩看了一眼珠代婆婆,然后安安静静地点头,“嗯……” “那么。” 穿着和服的惠说着站起身,他迈步走向前,然后微微弯腰,对仍旧跪坐着的女孩子伸出了手。 “我叫做惠,请多指教,你直接喊我惠就可以了。” 女孩愣了愣,随后才慢半拍的抬头,和对方安静又清澈的绿眼睛对视。 她从那平和的绿色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微愣了片刻,女孩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说道: “我是真依,请多指教,惠……惠少主。”《 》 11、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禅院真依是双生子。 她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 一个……咒力比普通人还要低,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姐姐。 只是,虽然外貌一样,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 真依更像她的母亲。 内敛,安静,乖顺,且怯弱。 可能是因为年幼、还未被完全朽化,亦或者是因为有个相当有主见的“叛逆”姐姐的影响,真依与她的母亲并不完全相似。 至少,如今的她内心还埋藏着一颗名为“倔强”与“不甘”的种子。 但这颗种子太过孱弱。 在过于恶劣的土地,那颗柔弱的小芽会长大还是夭折,都是未知数。 至少在现在,在现实中,真依仍旧是个不敢违背来自父系压迫的乖顺女孩。 所以她才会一言不发地按照母亲和父亲的要求,与叛逆的双生姐姐分开,然后跟着她并不熟悉的珠代外婆,前往了那个她更加陌生的少主身边。 “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那,好好表现,不能被赶出去。” 一向视她为空气和耻辱的父亲,第一次用正眼瞧着她,然后用平静又不容拒绝地语气命令道。 。 少主的院子很大,这是禅院家继承人的特权。 而少主的庭院里,种着很多的花。 这是个与传统日式格格不入的庭院。 格格不入到与禅院其他建筑庭院的风格产生了强烈的不协调感。 但是少主喜欢。 或者说—— ………… …… 清晨。 本该在起床后第一时间去工作的真依,在沿着缘侧路过的时候,被那繁盛夺目的美丽庭院吸引了注意力。 昨天因为紧张与不安,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但现在,她在朝日的阳光下,清晰的看见了。 ……紫的,蓝的,红的、白的,甚至是渐变色的。 大片大片的紫阳花,把庭院装点的像是花的海洋。 除了大型的紫阳,还有在墙壁上蔓延的牵牛,以及在各个盆栽里种着的鸢尾、月季、蓝星。 带着草帽的花匠正在忙碌。 他从花丛里站起身,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就这样沿着花园小道走着。 真依忽然注意到花匠的腿少了一只——对方随随便便用木棍削了个差不多的高度,然后便将其绑在断腿上当义肢来使用了。 一瘸一拐的高低差很是明显。 但是。 花匠环视着四周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笑意,那对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啊…… 对方在笑着啊。 真依想。 ——那是极难在禅院的佣人们脸上看见的神情。 似乎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花匠视线转了过来。 女孩吓了一跳。 花匠的笑容也顿时消失了。 他先是闷不做声的看着女孩身上的服装,尤其看着她身上的襻膊,片刻后,花匠才缓缓放松下来,用友好温和的态度搭话: “没见过你啊,是新来的吗?” 女孩躲在了缘侧的柱子后,半晌,她才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应了一声。 花匠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女孩的警惕。 “原来如此,我是朝,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朝叔,你呢?” “真依。” “真依啊,那么,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昨天,少主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意思,但是,总觉得好陌生。 过去从来没有人和她们说过这样的话。 ……奇怪的少主的庭院里,也都是些奇怪的人。 “说起来,小真依。”花匠大叔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待会是要去珠代婆婆那里吗?” “嗯。” “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女孩迟疑着:“是……?” 得到肯定回复后,花匠便立即匆匆加快了步伐。 木头义肢在石头小道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一瘸一拐跑得飞快。 不久,花匠带着一大束早已打包好的花回到真依面前。 他扬起笑容,泛黄的牙都露了出来,然后认真说道: “麻烦你把这束花带给珠代婆婆,婆婆会把它分开装到花瓶里……这样,少主在室内也能看见我和我的朋友们种的花了。” 年幼的女孩要用上双手,才能抱住着一大束花。 漂亮的花。 芬香的花。 五颜六色,仿佛在闪闪发亮,还带着露珠的花。 “对了,你再等一下。” 花匠看着女孩不自觉被花朵吸引、有些明亮的目光,想了想,又转身离去。 不久后,他一边往回赶,一边用一张崭新的包装纸,把刚采摘下来又一小束花打包好。 小花束被塞进了大花束的边边。 “这个小花束是给你的报酬,等你腾出手,记得把它拿走,我在根部放了花泥,一般来说最少也能保鲜个四五天。” 女孩一愣,结结巴巴:“我、我不用!” “拿着吧,反正身为花匠,我除了花也没什么别的报酬可以给你了,如果你能喜欢,就太好了。” “但是……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被骂呢?” “被谁骂?”花匠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少主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骂人,至于院里的其他人,那就更不会了。” 看上去已经有三十岁出头的花匠说着,眉眼弯起,在停顿之后,他很理解地安慰道: “虽然在这座庭院外的世界很辛苦……但是小真依,至少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这里是偌大的禅院家唯一的乌托邦、避难所。 ……六岁的女孩听不太明白。 花匠抬头看向他的花园。 他神情温和,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什么: “这片花园,很棒吧?” “我啊,是被少主捡回来的,少主在知道我擅长打理植物之后,就把传统日式风格的庭院给改了,然后又让我挑了三个人回来帮忙。” “我出于私心,我挑了几个熟人,他们也喜欢园艺……然后,我们就一起轮流值班,把花园弄成了现在的样子。” “少主喜欢坐在那边的缘侧看花,喏,就是那边,偶尔还会很认真的过来请教我们种花的技巧。” “为了避免在少主好奇提问的时候答不上来,我们都悄悄用月薪买了好多园艺书回来自学,然后商量怎么让庭院的花开得更好。” “……感觉日子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花匠一边分享,一边看着自己的劳作成果。 他的神情是无比的轻松又明亮。 。 花匠禅院朝的残疾,是后天性残疾。 他有咒力,但因为没有觉醒术式,所以被丢进了【躯俱留队】里。 【躯俱留队】是禅院家的一个武力组织,禅院家所有没觉醒术式的男性,都有加入其中的义务。 他们日夜锻炼武艺,只为了让这具“先天不足”的身躯能够用另外的方式为禅院效力——仿佛这就是他们这些没有觉醒术式的男性唯一的价值。 除此之外的一切爱好,都只是无意义的点缀。 不过。 花匠大叔不仅没有术式,也没有多少练习武艺的天赋。 他对战斗没兴趣,但因为必须加入其中的义务,从而被迫的进行训练。 而他的腿,就是在【躯俱留队】里残疾的。 残疾之后,他就成为了“最后的价值也一并消失”的失败品,甚至连杂务都做不利索了。 大部分昔日的同僚都用一种“你不如还是死掉比较好”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那瞬间,他们的地位变得天差地别,彼此间成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住在禅院最底层人物待着的区域,稀薄的自尊日复一日被踩踏,唯一热爱的事物被视为无价值且无意义的垃圾。 禅院朝在毫无意义的人生里挣扎,最终木然地把目光投向了死亡。 他想要死,却又不希望尸体烂了都没人发现,因此打算在族地、在自家门口旁边的小巷自杀——这一选择,或许还带着一点小人物对禅院的报复意味,哪怕那点报复对禅院来说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除此之外,他还把他自己细心照料的一盆盆花视为葬品,摆在了自己的周围。 禅院朝割开了手腕,后知后觉发现这样貌似还死不了,因此又打算将刀子刺进自己心脏。 而在那一刀即将刺入胸膛之前——他听见了脚步声。 随后转身,他就遇见了大晚上跑到这边探望姐姐的少主。 禅院朝不认识少主。 像他这种残疾的、没有用处的底层小人物,有几个是有资格见到少主的呢? 只是那个年幼的孩子穿着的昂贵和服,在无言中透露出了对方与他的地位区别。 禅院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低下了头。 ——就像是被驯服过度的狗下意识夹住了尾巴。 最终,在一片死寂中,有着安静绿眼睛的孩子顺着铁锈味,迈步走上了前。 。 “那些花,是你种的吗?看起来很茂盛的样子。” “你喜欢种花?” “这样啊……我的庭院缺一个花匠,你有兴趣来工作吗?” 是工作。 而不是理所当然的义务与职责。 是邀请。 而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 明明是差不多的结果,但在换了一个名头之后,就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 没有特别优待。 只是非常普通的相处而已。 而少主原本非常古朴、没有任何整改打算的日式庭院,也自那一日起便渐渐翻新成了花海。 小少主有小少主的规矩。 不遵守少主规矩的人,会被逐出这个庭院。 而少主的规矩,是名为【人性】的规定。 是对他们这些“禅院底层人”的保护。 ……这座庭院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乌托邦,是禅院唯一的避难所。 自己都还小小一只的少主身边,是他们这些“沉默羔羊”唯一能够作为【人】轻松活下去的地方。 。 真依抱着一大捧花,去找了珠代婆婆。 属于她的那一束报酬,在珠代婆婆温和的点头下,被女孩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怀里。 然后她开始跟着她的外婆,去做今天该做的杂活。 ……她是少主的院子里唯一一个未成年。 所以庭院的大家都很照顾她。 虽然是以女侍的身份进来的,但女孩的工作却很少,比留在母亲身边帮忙时还要少。 我这么轻松,真的没问题吗? 回想起少主答应她留下时的纠结,又回想起了父母的严肃命令,担心自己表现不好、会被双亲责罚的女孩,在不安中固执地不让自己休息下来。 要表现的好一点,不能被赶出去。 这是妈妈的期盼,是不能违背的……父亲的命令。 最终。 趁午休时间,想要额外再把缘侧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的她,在起身之际一个脚软,直接带着一大盆污水摔倒,把水撒了缘侧一地。 ……然后恰恰难得提早回来,脸上带着淤青、身上带着药味的少主面面相觑。 六岁的女孩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她僵硬的爬起来,眼睛都不由带上了因恐惧而泛出的水雾。 。 真依被送过来的两周后。 少主的庭院外,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动静。 片刻后。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敏锐的左右张望。 随后她伸手,把自己笔直的头发弄乱了些,接着故作镇定的往大门走去。 ……那也是个小女孩。 六岁大,如果不是头发更直一些,看上去和真依完全一模一样。 仗着一模一样的脸,小小的入侵者在稍稍改变发型后,顺理成章的偷溜了进来。 她在少主的庭院里小心翼翼的摸索,然后眼神一亮,压低嗓音朝远处的另一个身影喊道: “喂,真依!真依!” 走在缘侧的真依愣了愣,顺着声音扭头,然后顿住: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难道说爸爸妈妈终于也让你过来了吗?” 真依小跑了过去,喜悦轻快的问。 但是双生子中的另一人却摇了摇头。 “才不是,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真希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来看看你的状况,毕竟你这段时间都没回来……怎么样?在这里干活辛苦吗?没人压榨你吧?那个什么少主的脾气好不好?该不会和直哉那家伙一样讨人厌吧?” 和真依的性格截然相反。 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真希,脾气非常的直来直去。 讨厌谁就对谁不客气,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曲求全,为了一时的宁静而对不正确的事忍气吞声。 完全违背了禅院对女性定义的禅院真希,永远只走在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真依眨巴眼,她看着她姐姐,摇了摇头轻声道:“惠少主很好。” “真的吗?”真希不放心的反复确定,然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妹妹脚下的毛团。 真希看过去,愣了愣:“那是什么?” “啊,这是柴太郎。”真依低头,恍然地回答道。 “柴太郎?” “嗯,是少主带回来的小狗。” 说着,真依把贴在自己脚边的柴犬幼崽抱起来。 软乎乎的毛团,让她眼神都不由明亮了不少。 ——就像是花匠朝先生明亮的眼神一般。 “……名字,它的名字是我建议的喔,被少主采用了,很可爱吧?” 说着,真依的脸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她就这么将小狗崽举到姐姐面前,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般对自己的家人分享道: “少主说,以后我的工作就是照顾柴太郎……我刚刚在带它散步,这孩子会一直跟着我喔,还会舔我的手。” 过去一直怯弱的,不安的,死气沉沉的胆小女孩——久违地露出这样纯粹又活泼的高兴神情。《 》 12、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因为传统日式家庭有在进屋后脱鞋的习惯,所以这庞大住宅各式各样的木地板与榻榻米的维护,就需要费佣人很多心思。 而禅院家很大。 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庭院,里面的日常维护也是需要复数个佣人一起努力才能完成。 年仅六岁的真依再怎么努力,哪怕从早忙碌到晚,体能也不可能支撑她把家上上下下都打扫干净。 而且。 ——也没有正常人会要求一个小孩子辛苦到那个地步吧? 更何况惠当初同意真依留下的时候,本身也不是为了让她做什么家务的。 所谓“女侍”名头,惠根本没怎么在意。 毕竟他是直接将对方当成关系不错的亲戚家的孩子的。 关系不错的亲戚,指珠代婆婆。 所以在珠代婆婆的孙女、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堂妹(实际上的堂姑)留下后,年长对方两岁的惠看在婆婆的面子上,也自认为有照顾对方的责任。 最初,惠甚至都没想要给对方安排什么工作。 虽然他也不太懂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该是什么样的……但在被禅院直毘人带回来之前,惠也曾经在普通学校上过学,见过不少同龄人。 ——见过那些“父母双全,被爱着的,能够正常欢笑与调皮捣蛋,能够正常喜怒哀乐”的同龄人。 曾经会无意识驻足观看的一切,塑造了惠对“正常”的认知。 所以他大概明白了。 或许他曾经无意识羡慕与向往的,如今期望津美纪所能拥有生活,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正常的生活。 ——几岁大的小孩子,只要每天都无忧无虑的享受童年就好了。 但在惠把真依交给珠代婆婆照顾、提及这件事时,珠代婆婆却说至少要给真依一个工作,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好。 珠代叹息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人不安,哪怕真依只是个小孩子……毕竟这里是禅院。” 惠微愣了片刻,慢半拍的回过神,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呼出一口气,稚嫩的神情闪过一丝纠结。 最终,惠干脆地把真依的事全程交给了婆婆处理。 婆婆在禅院家待了大半辈子,有经验,想必会比他更适合安排这些事。 而珠代婆婆也的确有给真依安排适量的家务。 大概是比禅院家年幼女孩的平均标准略低一些的工作量。 只是她不清楚,身为御三家当中不受欢迎的双生子——真依和真希这对姐妹,一贯被她们母亲交予更多的工作。 因为真希的性格太过“糟糕”,她们母亲有意磨一磨长女的性子。大概也是为了让小女儿不要学她姐姐,因此真依也被带着一起加班。 所以。 珠代印象中的适量,在真依眼里,便是突如其来的“轻松”。 “轻松”的安排带来了反弹——因为父母命令带来的畏惧,真依反而忍不住让自己陷入超负荷的工作当中。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于是。 刚刚从训练场结束训练回来的惠,就这么意外地在某日与不小心摔倒、弄翻水盆的狼狈女孩面面相觑。 她太累了,没站稳。 以至于那盆污水弄脏了缘侧。 甚至还是在少主的面前。 ……女孩因为慌乱与惊恐而泛出眼泪。 而惠在错愕之际,也被对方的眼泪吓懵了。 他完全不擅长哄人,一时间如坐针毡。 惠下意识左右张望,却找不到珠代婆婆的身影,因此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前、小声去安慰对方,并本能的伸手帮忙收拾残局。 ……然后女孩变得更加慌乱不安了。 最终。 惠在僵硬之际,咬牙把玉犬喊出来救命。 毛茸茸的小动物,应该会很讨小孩喜欢吧? 如果狗狗们太大了不喜欢,那他还有小兔子。 他可以召唤一堆小兔子的。 所以—— “别、别哭了!” 僵硬的男孩把玉犬往对方身边推了推,又把软乎乎的兔子塞进女孩的怀里,然后比真依更紧张不安地说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收拾收拾就好了。” “还是说你哪里摔痛了吗?受伤了?” “我背你去珠代婆婆那里吧,婆婆那边会有药膏,顺带再让她带你换个衣服,你衣摆都湿了一大块。” 小小的少主说着,然后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块手帕,递到了真依面前。 女孩茫然的抱着兔子,看着在她身边呜呜叫的玉犬,然后红着眼眶接过手帕,呆呆看着少主满是担忧意味的眼睛。 没有责备或不满。 反倒是在那瞬间,真依隐约看见了自己双胞胎姐姐的身影。 那股微妙的熟悉感觉,就好像胆小的自己又多了一个会照顾她的哥哥似的。 ……最后,是两人一起收拾的残局。 因为没办法扔下六岁的女孩子不管,惠在收拾完之后,陪真依一起去找珠代婆婆——真依没真要惠背,只是犹犹豫豫地拽住对方的袖子,然后低着头跟着人走。 直到珠代婆婆过来带走了真依,惠才终于松了口气。 女孩子掉眼泪,真的太可怕了。 惠心累的想着。 随后,在晚上遇见珠代,惠下意识向对方询问真依目前状况的时候,他意外得知了女孩这两天一直在悄悄加班的事。 “为什么?”惠茫然不解。 珠代婆婆:“可能是她的父母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吧?我大概能猜测真依的双亲会对她说什么,无非就是要好好侍奉少主你,不要偷懒之类的话。” 孩子因为年幼单纯,偶尔会更加的一根筋。 例如说不要偷懒,孩子就很可能在压力与环境因素的影响下而本能地理解为“不能闲下来”。 六岁的孩子,已经能够很清晰的记事、懂得“恐惧”的含义了。 更别说真依的性格本身就比较胆怯柔软。 “就没办法劝劝她吗?” “我劝过了,不过,我的话大概没什么说服力吧。” 惠沉默了片刻,“所以,真依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像大人一样工作吗?明明才六岁。” 珠代婆婆看着自己也不过八岁、脸上淤青还没消的小小少主,一时间有些心紧。 她心情复杂地垂眸,平静道: “我无条件支持少主的决定,如果少主觉得不用,那我也这么认为,只是,真依才刚刚过来,恐怕一时半会还无法适应这一点,她的父母似乎对她造成了很大影响。” 惠这次沉默了很久。 在禅院待的时间越长,见过越多被无形的规则压迫到失去反抗心理的底层人物,惠就越发确定——绝对不能让津美纪和禅院牵扯太深。 不能让津美纪住到自己身边的想法,也变得更重了。 惠不喜欢这种无形的压迫。 好心的珠代婆婆压抑了大半辈子,热爱园艺的花匠先生一度想要自杀,六岁大的孩子要开始学会看人脸色、像大人一样干活。 ……而讨人厌又漠视生命的禅院直哉,却可以嚣张跋扈那么多年。 像是人性规则的扭曲崩塌一般,让惠极其难受。 惠清晰认识到一件事。 ——禅院家不存在童话。 。 在变异式神出现之后没多久,惠便开始以咒术师的身份出任务了。 并不频繁,大概一周一两次左右。 虽然八岁就开始出任务有点太早了,但禅院直毘人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能够在实战中让惠迅速变强。 毕竟有变异式神在。 式神使公认的弱点是本体,而八岁的式神使,身体无疑相当脆弱。 但想要借此攻击到惠,那也得有越过式神接近惠的能力才行。 ——有那个强大的变异式神在,惠可以说比不少成年术师都要安全。 而恰好,在与真依碰面的次日,惠就又收到了家主这周给他安排的工作。 小小的孩子听着辅助后勤给他说明的任务内容,在点头表示了解,转身回房间换好衣服、并带着咒具出门之前,他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思索后,惠特地绕路去找了真依。 “真依!” 正在打扫的女孩一愣,立即站起身: “是?” 惠走过来,认真开口问道: “你喜欢动物吗?” “欸?” “喜欢吗?”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的真依,踌躇地点了点头。 惠:“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猫咪?狗狗?兔子?还是别的?” 真依不由回想起昨天惠率先召唤出来的两只大狗,还有无数的小兔子。 对比来对比去,女孩犹豫道:“狗狗吧?” “狗狗啊……什么样的狗狗呢?” “什么样都很可爱。” “是吗,我知道了。” 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随后。 在顺利完成任务、成功祓除掉咒灵后,惠在回去路途拽着接送他的禅院族人,让人带他去了一趟宠物店。 少主的开支能够找家主报销。 所以,惠顺利地在当天就抱了一只性格很好的小柴犬回来。 很标准的黄白双色,黏人,爱撒娇。 而在把小柴犬带回自己住宅之后,惠躲在房间里,先把玉犬召唤了出来。 玉犬们一出来就瞪着小柴犬,一副狗脸震惊,难以置信的模样。 惠挨个拍了拍它们,然后向智商高于常狗、能够完美听懂主人指令的它们交代着一些事。 于是。 玉犬开始嗷得撕心裂肺。 惨得仿佛主人要把它们扫地出门 不久后。 小柴犬便顺理成章的出现在了真依怀里。 “捡的,玉犬不喜欢,在生气。” 惠别开脑袋,在真依呆呆的神情下冷静道: “但我很喜欢这只柴犬,不想扔,所以,你以后的工作就是‘全天’照顾这只小狗。” ……哪有早上刚问人家喜欢什么,下午就捡到什么呢? 真依抱着小狗,在回神的瞬间,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惠一顿,如临大敌绷紧身体,在震惊不解之际,又一次被吓得炸毛了。 。 不过玉犬对小柴犬的抵触貌似是真的。 当初原本以为只是在听他命令演戏的凄厉哀嚎……现在想想,大概也是玉犬们发自内心的。 ……在得到“新工作”后,真依便天天带着小狗在庭院里玩。 惠每天训练回来,习惯性坐在缘侧休息时,渐渐开始信赖他的女孩也经常会试探着带小柴犬过来。 一开始真依只会支支吾吾的回报养狗状况。 后来,便能随意的聊天。 他们会在聊天时一块逗小柴犬,偶尔惠也会把玉犬一块放出来。 只不过,两只玉犬每次出来都会死死戒备着小柴犬。 惠教小柴犬握手,玉犬黑会抢先跑过来握手。 惠想要摸摸小柴犬的脑袋,玉犬白就会立即一个飞扑把自己脑袋往惠的手心拱。 玩扔球游戏,小柴犬刚屁颠屁颠的追着球跑出去,玉犬黑就先一步蹿出去叼着球回来放在惠面前。 完事还得意洋洋的撇了小柴犬一眼,和玉犬白一起尾巴疯狂摇摆。 偏偏小柴犬看不见式神、不知道玉犬们的存在,它只是傻傻的发现自己正在追的球突然不见了,于是茫然的坐在原地,最后委屈巴巴的跑回来撒娇。 惠:…… 真依:…… 嫉妒使狗面目全非。 “小心眼。” 惠哭笑不得,他挨个捏了捏玉犬们的腮帮子,但只得到大狗狗*2的无辜回视。 真依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渐渐地。 年纪本来就相仿、性格很好的孩子,很快就因为相同的爱好(养狗)而拉近了距离。 而原本胆怯小心的女孩,也在这座奇怪的庭院里找回了应有的轻松自在。 真依开始和惠说自己的事。 因为她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惠都会很认真的听。 不喜欢的事情可以说。 委屈的事情可以说。 难过的事情也可以说。 并从来不会因此而觉得她麻烦或者“想太多”。 而在某一次她拽着惠的衣角喊了一声“哥哥”,并得到对方的认真回应后,年幼的女孩便像是得到了糖果一般,眼神闪亮地扬起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再不久之后—— 真依的双生姐姐因为不放心,所以跑过来找她了。 抱着小柴犬的真依嗓音轻快,她带着笑容,不断和自家姐姐分享着自己近期的生活。 看着妹妹眼底的亮光,真希在惊讶之余,缓缓松了一口气。 但说着说着,真依看着自家姐姐,忽然伸出手,拉着对方就往屋内跑。 “真依???” 真希被拽了个踉跄,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真依没有回答,只是沿着缘侧迈步奔跑着——不用担心会被责骂,步伐轻快肆意地奔跑着。 等终于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熟悉身影,真依才停了下来。 “少主!惠少主!” “嗯?” 惠顺着声音看去,然后歪了歪脑袋。 兴高采烈的真依喘着气,然后非常认真的介绍道: “少主,快看,这是我的姐姐真希。” 说着,又扭头看向真希,“姐姐,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惠少主。” 被妹妹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一头雾水的真希茫然的眨巴眼,然后和同样茫然的惠对上了视线。 ——而这就是未来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术师三人,第一次汇聚到一块的场景。《 》 1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常用的近战武器是胁差。 随着身体的成长,刀刃较短的胁差也渐渐被换成了更长的打刀。 而在体能、身高与力气提高上来之后,打刀也被杀伤力更大一些的太刀取代。 ……刀是惠最擅长的武器。 而禅院以刀为主武器的术师,也不算少。 毕竟这个国家有着相当悠久的武士文化,刀法技艺的流传是最为悠久的,这一点,哪怕在咒术师的历史中也是如此。 但仅仅精通一门刀术,对惠的收益显然不是最大的。 毕竟「十种影法术」有十种式神。 而这一代的继承者因为意外,还多了第十一个变异体。 哪怕放弃从未有人调伏成功的魔虚罗,惠也还有九种式神与一个额外的变异式神可以驱使。 而不同式神之间,可以打出不同的配合。 不仅仅是式神与式神之间配合,还有式神与式神使之间的配合。 毕竟不管怎么说,咒术师,终究是以「术式」为主。 其余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发挥出「术式」的次要手段。 ——作为极端的术式至上主义者,禅院自然秉持着这样的理念。 所以,为了最大程度上发挥出「十种影法术」的威力,惠正常来说会被要求精通“远近中”三种以上不同距离的武器。 式神是武器。 术师本人,也要成为武器。 不仅仅是自保的武器,更是能够进一步发挥式神威力、能适应敌人更多样化攻击方式的武器。 禅院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少主在成长过程中留下任何破绽。 而这代的家主禅院直毘人,显然对惠还有更大的期望。 ——惠的生父是武器大师。 那个绝对的暴君,拥有着能够迅速上手任何武器并发挥出最大威力的才能。 那种对无数异形武器的绝佳使用,以及在交战时切换武器的时机的掌控……直毘人活了那么久,从未见过第二个人能够做到那种事。 武器不在多,而在精。 惠的生父显然打破了这一认知。 量变积累而成的质变,最终形成了新的流派 所以。 禅院直毘人想要让惠在调伏除魔虚罗外其余九种传统式神的同时,也掌握惠的生父甚尔那般出神入化的技术。 哪怕身体素质比不上背负着天与咒缚的甚尔,能得到他的武艺也不错。 虽然人类状态的甚尔本身已经死亡,但是…… “大黑天”还在惠身边。 那个漆黑的、变异的人形式神。 ——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留在独子身边的甚尔的化身。 于是,惠的训练对象便有了。 禅院直毘人只要将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咒具丢给惠和大黑天,那孩子就能在实战与观察中学习到技巧。 就像幼猫会通过模仿学习大猫的狩猎技术一样。 惠也有在实战与观察中精进技术的天赋与才能。 所以禅院才会让惠自八岁起就开始以咒术师的身份活动——安全问题有大黑天在,不用太担心诅咒师刺杀的问题,毕竟那家伙生前就是黑市最强的术师杀手,论刺杀这套,没人比他更有经验。 而让惠不断经历真正的实战,他才能以数倍的进度成长。 ……才有追赶上隔壁五条家继承人与其相差十年经验的可能性。 而努力的现实是:惠所展示出来的天赋越强,在越年幼的岁数调伏的式神越多,家族对他的期望就会越热烈,训练的强度也会更大。 「十种影法术」曾经杀死过「六眼与无下限」。 哪怕只出现过一次,而且还是双方同归于尽。 但前者终究有对抗后者的潜能。 惠说不定也有这样的潜能。 说不定也能够成为杀死隔壁五条家继承人的利器。 世世代代的仇恨,因为禅院家少主的力量的快速增长而越发汹涌了起来。 而这种恶性循环,在惠终于得到名为【圆鹿】近三米高的巨大鹿型式神后,便愈演愈烈。 圆鹿,是一种精通【反转术式】的式神。 于是。 随着力气的增长,咒力的提升——两米以上的镰枪,一米八的薙刀,远处辅助的弓箭、钢丝线,还有极近距离对抗的匕首与小刀。 各式各样传统或者极其难以上手咒具,都成为了训练课表的项目。 不会有任何伤势留到第二天。 。 2011年。 八月夏季。 在声声响亮的蝉鸣高低起伏的在庭院回响。 因为太过燥热,室内的障子门都被基本被拉开通风透气。 禅院少主的房间内。 小小的少年穿着黑色无袖的紧身立领背心,与弹性极好的灰白色直筒武道裤,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低着头,咬着长及手肘的半指手套的顶端束带的一端,再用另一只手拽紧之后,便牢牢的将其固定好。 半指手套是为了能够迅速切换武器、增加掌心握力与摩擦用的,虽然看上去柔软如棉布般脆弱,但实则是相当坚韧透气又耐磨的材质。 年仅11岁的惠掌心还太过柔软,关节也比较脆弱,长时间握刀或者使用某些比较特殊例如钢丝一类的异形咒具,很容易会在胜负分出之前弄伤自己、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虽然可以用咒力强化身体,但11岁的少年的咒力量还称不上充沛,将大部分咒力都用在这方面,反而得不偿失。 同理,就算已经顺利调伏了精通【反转术式】的式神圆鹿,但考虑到圆鹿作为大型式神被召唤时需要消耗的咒力单位……果然从最初就不要让不必要的磨损出现才更好。 所以惠每次出任务,都会戴好特质的护具。 这种护具的必要,大概会一直持续到惠身体发育定型、身体强度能够完美撑住多种武器的使用为止。 穿戴好手套,武器也都盘点完毕,塞入影子里储存后,身长才刚过一米五的惠便站起身,拿起一旁的藏蓝色羽织。 禅院家的人都喜欢穿传统的和服,并将其当做日常用和战斗用的着装。 惠反倒是觉得很麻烦。 毕竟如果用一些长武器或者异形武器,宽大的袖子和马乘袴都很碍事,此外,不管是草履还是草鞋都非常不舒服。 所以说,21世纪了,为什么还要在服装上都拘泥于传统? 比起套个足袋穿着草履草鞋奔跑跳跃,技术进步后诞生出来的现代战术皮靴,怎么想都要更加好用吧? 最重要的是。 ……如果不像禅院直毘人那个老头子那样有在大夏天袒胸露乳的流氓习惯,一整套和服严实的穿下来,在大夏天着实热到不行。 所以从三年前在家族要求下开始以咒术师的身份出任务后,惠便渐渐将自己的着装改了过来。 无袖修身上衣,加改良后的武道裤,以及软底的战术靴。 没有任何碍事的布料。 惠最多在族地里走动的时候穿个羽织外套融入画风,再多就没有了——而羽织,在出门后他也会从影子里抽出普通的短袖外套换掉。 毕竟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穿羽织出门还是蛮显眼的,他没有被人盯着看的癖好。 “惠!喂,你在吧?……奇怪,珠代外婆是说他在这边吧?” 刚刚打理好自己,惠就遥遥听见了真希的呼唤。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发明显。 “啊,找到了,真依,惠在这里!” “来了来了……惠哥!要不要一起带柴太郎去找津美纪姐玩?今天天气很好——欸?” 9岁的双胞胎女孩一前一后喊着,随后结伴出现在了缘侧。 一人留着微卷的短发,脚边跟着一只胖嘟嘟的柴犬。 另一人梳着高马尾,鼻梁上带着细框眼镜。 透过拉开的障子门,长相服饰都一模一样,只有“发型”和“是否戴眼镜”区别的两个女孩,和室内的少年面面相觑。 一直留着短发的真依看着惠的打扮,脸上原本扬起的期待笑容,顿时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她看着惠的打扮,格外失落道: “惠哥你又要出任务了吗?难得的周末,津美纪姐学校放假,我的射击训练结束,真希也提前从【躯俱留队】那边回来了……那么好的机会,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梳着马尾的真希同样顶着一副不太高兴的脸。 她单手叉腰,眉眼扬起,抱怨中带着一丝担心说道: “喂,我说啊,惠,最近那些老家伙,给你塞任务是不是塞的太频繁了?禅院没有别的咒术师了吗? 前两年一周一两次、能够当天往返的短期任务就算了,现在简直就把你当做正式的职业咒术师驱使了吧?他们真的还记得你才11岁吗?” 惠歪了歪脑袋:“只是今年夏天咒灵比较活跃,所以委托比较多而已,没关系的,我应付得来。” “你倒是反抗一下啊!就是你这种态度才会让他们一直驱使你。” 真希恨铁不成钢的戳了对方脑门一下,看见对方无辜又茫然的表情,又气呼呼的戳了第二下、三下。 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少主身份。 。 ……自从三年前偷溜进来探望妹妹却猝不及防的被拽到惠面前后,真希便正式获得了能够自由出入少主庭院的资格。 门卫不会拦她,真希也再也不需要翻墙。 而只要摆出少主有事找她的名义,也没什么人对她的消失有意见。 于是真希便三天两头的往那边跑——傻子才不跑,一边是辛辛苦苦干杂活还要被嘲笑欺凌,一边是轻松平等的摸狗聊天还能蹭个点心,除非脑子有毛病,否则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而这么一来二去,三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很快就混熟了。 这对双生姐妹的母亲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之后她便找准机会向丈夫提起了这件事,最终把真希也一并送进了少主的庭院,和真依一样成为了负责侍奉少主的女侍。 而一直想要变强的真希,也在正式定居少主庭院后,顺理成章的从惠那边得到了她一直期盼着的正式训练的机会。 真希咒力低微,甚至看不见咒灵。 但这并不妨碍她决定成为一名咒术师。 因为她想要改变禅院的规则。 ——改变自己和妹妹的处境。 而成为一名强大的咒术师,就是改变规则的最低要求。 ……真希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家伙。 能够在压迫与歧视中坚定不移站起来纠正错误的第一人,都具有相当惊人的勇气和意志。 而真希从不觉得自己做不到。 看不见诅咒,就用咒具眼镜弥补了这一不足。 没有咒力和术式,就用咒具来作为祓除诅咒的媒介。 既然有咒具的存在,那她就和其他咒术师一样,有祓除诅咒的可能。 “会很辛苦喔?”面对真希的请求,惠当时这么说。 而真希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我能够坚持下来。” 惠从真希身上看到了自己。 于是没再多问,惠便在日常训练时带上对方。 他把自己从忌库里拿来的咒具借给对方,和对方一块接受大黑的培训。 而在他因为任务忙起来、没时间带着真希一块训练后,惠便在与真希商量之后,选择和家主打个招呼,让真希破例进入了只有未觉醒术式的禅院男性能够进入的【躯俱留队】磨炼,还拜托了里面比较熟悉听话的一位族人照顾。 真希的理想步上了正规。 她以前的理想是变强、成为咒术师,然后取得家主的位置、狠狠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接着大刀阔斧的改变禅院。 不过如果未来的继承人是惠……那真希并不在意稍稍修改一些细节。 她相信如果是惠继位的话,能够改变禅院的现状。 所以真希现在的理想是:变强、成为咒术师,然后狠狠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重点),接着成为下一任家主一派的强大支柱,和惠一起改变禅院。 她无比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比起对自己未来有着明确规划的真希,一度在家族压迫下放弃思考的真依,反而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头绪。 她虽然有微弱的咒力和术式,但并不太擅长战斗。 本人的话,也没什么成为咒术师的想法。 真依比较像花匠禅院朝,比起咒术师,对其他事情更加感兴趣。 但是她的哥哥姐姐都走在咒术师的道路上。 与众不同总会让人不安。 或许有人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另类,但真依的性格不太行。 如果只有惠一个人接受咒术师训练,真依还能够用天赋差距来说服自己老实呆着。 但真希也跟着惠一块训练了。 于是。 真依在沉默之下,最终也下定决心跟着一块训练。 成效并不算多好。 她不擅长近战,身体素质也并没有比普通女性强多少,因此刀剑类咒具对她来说负担很大。 而天赋的欠缺与兴趣的欠缺,也着实很难让真依独自在咒术师的道路上走多远。 看着真依失落的神情,惠想了想,拽着真希去和对方谈心。 惠:“真依你明明不喜欢当咒术师吧?为什么要那么勉强?你完全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和真希都会帮你的。” 真希茫然了一会,然后认真点头,“如果有人敢干涉你的未来,我们会把那家伙的脸打肿。” 真依确实不喜欢什么咒术师。 非要说的话,也对成为咒术师不感兴趣。 但是。 她不甘心。 一直被保护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对现在最喜欢自己哥哥姐姐的真依来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现在的真依,早就不想再按禅院的规则去当一个菟丝子了。 年幼的她,在被家族压垮、失去斗争的意志之前,找到了能够让自己内心名为“倔强”与“不甘”的种子顺利发芽长大的庇护所。 强大又温柔的兄长给了她反抗家族的勇气,让她原本觉得毫无希望的奢望有了实现的可能。 明明没有咒力天赋,却仍旧坚定不移走在自己道路上的姐姐,则是让她在仰望中不由下定了决心。 虽然不喜欢当咒术师……但她喜欢站在自己哥哥姐姐身边。 尽管微弱,但她的确有咒力和术式。 因此,真依无论如何都想要找到自己能够派上用场的地方。 于是。 惠:“真依,你知道狙击吗?” 真依愣了愣:“欸?” “现在都已经是21世纪了啊,武器早就不止冷兵器了,虽然弓箭的弦你拉不开,但枪应该没问题。” 惠比划了一下,继续道: “你有咒力,枪械的后坐力是可以承受得住的,你想要帮忙的话,不只有像我们这样和敌人正面对抗一条路。” “我记得,你的术式是「构筑术式」吧?可以凭空制造物品的术式……而那些用术式构筑出来的物品,在解除术式之后也不会消失。” “所以,真依,你觉得狙击怎么样?” “枪和练习用的子弹我可以帮忙采购,至于附带咒力子弹……你可以在平日没事的时候用术式自己制造、积累,哪怕一天最多只能制造一枚子弹,只要坚持,一年就至少可以有上百颗,就完全可以充当最可靠的支援位。” 姐姐擅长近战、牵制住敌人。 妹妹的术式却很适合远程辅助。 战场上,一个好的狙击手,可是能够掩护一大支部队撤离的。 真希和真依,一个近战一个远程,本身就是最好的搭档。 她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的默契,本身就比常人更容易培养。 。 虽然没有近战天赋,但真依却真的有射击的天赋。 似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真依训练也积极了起来。 但她终究比起战斗更喜欢平和的日常,一旦结束训练,就会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的柴太郎玩。 如果能够难得凑上哥哥姐姐的休息时间,她就会更加迫不及待的拉着他们一块。 ……所以惠突然要出任务,着实是让现年九岁的真依相当失望。 2011年的夏日。 被小自己两岁但手劲极大的堂妹对着脑门戳了足足三下、还被抱怨不反抗家族高强度任务安排的惠,相当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觉得自己额头肯定红了。 “就算你让我反抗……但多接一些任务、多经历一些实战,对我也有好处。”惠小声道:“我想要变强啊。” 变强,才能够保护好津美纪,给津美纪最好的生活条件。 变强,才能够保护好真希和真依,以及自己整个庭院相信他的大家。 真希一口气憋了又憋,最后呼了出来。 她神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少年,语气也很严肃:“喂,笨蛋惠,想要变强是好事,但你可不要真的听那些老东西的教唆,在哪天就跑去和五条家的那谁同归于尽了……谁管那什么狗屁世仇,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当然。”惠睁着漂亮的绿眼睛,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理所当然道:“让我不省心的人太多了,我可不放心死掉。” 真希勉强点头,然后将注意力放到惠那似乎推脱不掉的任务安排: “那么,你这次接的是什么任务?在京都本地吗?今晚回得来吗?” “在东京,大概需要两三天左右吧?是私人委托给禅院的工作。”惠说道,然后不放心的看向两人:“这几天你们如果要训练,都适可而止一点,我不在,可没有人召唤圆鹿给你们治疗。” 真希:“我知道了啦,话说受一点小伤也不碍事啊。” 惠:“……这可是很糟糕的习惯,给我改掉。” 真希耸耸肩。 “话说回来,你们要我带什么特产吗?”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问道:“我要出发了,接送我的人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所以长话短说。” 真依立即眼前一亮,高高举起手:“惠哥,我想要东京流行的裙子,不是和服,就普通人穿的那一种……还要买一件狗狗款的,我想要和柴太郎穿配套的衣服!” “……有这样的店吗?”惠迟疑道。 “有啊!我在手机看见了的!”真依立即摸出手机,那是惠上次出任务回来给她们买的。她快速的点开网页,将其摆在惠面前,非常积极的踮起脚,眼神闪亮:“就是东京这家叫petstory的商店!” 惠记住了店名:“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真希你呢?” 真希沉吟了一会:“可乐吧,我要易拉罐装的那一种。” “……可乐也要特地从东京带吗?” “要一箱。”真希斩钉截铁的竖起大拇指,严肃道:“拜托了!”《 》 1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修文 诅咒的存在,是不被公布于众的。 但这并不是什么绝对的说辞。 准确来说,是大部分普通民众并不知情。 而小部分的——例如政府各个机构高层,各大财阀,以其他零零碎碎的势力,和不幸被诅咒袭击又有幸被咒术师救下的受害者,都知道诅咒的存在。 当然。 知道多少详情,就不一定了。 这“小部分人”里的绝大多数,都不清楚诅咒诞生的真正原因。 在他们的概念中——就是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存在名为“咒灵”的妖怪作祟,现实也的的确确存在以祓除妖怪为任、有特殊能力的“阴阳师”,以及以家族为单位聚集的专业人士。 仅此而已。 。 禅院门口,停着一辆看上去相当昂贵的轿车。 一名穿着古朴和服的男人站在车旁,在惠迈步从禅院大门走出来之后,便立即上前打开后排车门,毕恭毕敬的等人坐上去。 男人也是禅院的人。 名字叫禅院朱令。 朱令先生是惠这次任务的后勤辅助兼接送司机。 他主要工作内容,就和咒术界高层共同建立的辅助部门【窗】差不多。 只不过来自【窗】的辅助监督们都是一身标准、现代的西装,而来自禅院内部独立辅助组织【隼】的朱令先生,则是穿着御三家一贯的古朴和服。 看起来和现代风的漂亮轿车格格不入。 【隼】的成员不多。 主要负责私人委托禅院的顾客的任务前置与后续处理。 与【窗】的区别……也就只有任务来源的不同。 简单来说。 委托人通过咒术界高层这一中介间接委托给禅院的工作,由【窗】的人辅助。 委托人跳过中介,直接向禅院下达的直接委托,由禅院内部【隼】的人辅助。 今天的任务显然就属于后者。 一边走一边把羽织脱下来丢进脚下影子,又从影子里抽出普通的短袖外套穿上的惠,直直走向轿车。 随后,他向替他开门的司机点点头:“今天也麻烦了,朱令先生。” 朱令欠身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哪里的话。” 任务地点在东京。 京都过去,开车至少也要五六个小时,搭新干线的话倒是能将车程缩短一半……不过就像禅院思想根子里的腐朽那样,他们大多都并不喜欢和普通人一块搭公共交通。 如果不急,他们能开车就开车。 惠无意在车程上花费太多时间。 在确定东京也有禅院的人和车后,他便直截了当的要求送他去新干线站。他打算通过新干线过去再换车前往目的地。 如今,他就正从位置偏远的禅院大宅前往京都市区的车站。 朱令先生平稳的驾驶着小车,同时目不斜视、一心二用的给后排的惠介绍这次任务的情况: “少主大人,这次的任务,是不走咒术界高层渠道、专门发布给我们禅院的私人委托,委托人是赤司家的现任家主赤司征臣。” 惠:“赤司家?那个三大财阀的赤司吗?” 朱令:“是的,日本经济层的三大财阀的家主大致都了解诅咒的存在,因此长年和咒术界有一定合作,而赤司家从上代开始就一直在和禅院合作,所以拥有单独联系我们的方式。” 惠:“你继续说吧。” 朱令:“是!这次委托内容,是帮忙祓除赤司家的女主人赤司诗织身上的诅咒。 赤司诗织自三个月前在外昏迷倒地、经救治而苏醒后,身体就开始衰弱了起来。 开始赤司家以为是疾病,所以进行的都是系统性治疗,但是成效一直不大。” 惠:“医院诊断是?” 朱令:“是器官多方面衰竭,原因不明。” 惠:“怎么确定是诅咒作祟的?” 朱令:“赤司家每年都会向咒术界采购一些自保的东西,虽然只能抵御一些三四级的小诅咒,但也聊胜于无。 其中有一些用于警戒的护身符,如果遭遇诅咒袭击,就会留下焦黑的痕迹,好运的话能够及时求援。” 惠:“有这种东西,怎么还拖了三个月?” 朱令:“因为赤司诗织戴的护身符彻彻底底消失不见了,她不知道诅咒的存在,又因为平安苏醒,因此没太注意丢失物品的事。 直到她状况越发严重,她的丈夫才关注到莫名消失的护身符,并开始往诅咒作祟的方面猜测。” 朱令:“赤司家有长期雇佣的自由咒术师,在怀疑诅咒作祟后,他就拜托了自家术师去看看情况,虽然当时没发现异常,但赤司家主还是不放心的拜托对方守了妻子半个月,然后那位自由咒术师就成功撞见并抵御了一次诅咒袭击。” 朱令:“那位咒术师为此受了伤,他本以为已经成功祓除了诅咒,但是那个咒灵……在之后的四周,每隔七天就会再度发动一次袭击,哪怕当时被祓除掉了,之后也还会再度出现。” 朱令:“间隔七天的袭击,那位自由咒术师撑住了,但连续战斗,伤上加伤,加上迟迟找不到彻底祓除诅咒的办法,对方才会建议赤司家的家主另请高明。” 朱令:“而根据那位术师总结的情报,可以确定那是标记性狩猎的咒灵,而赤司诗织的病情记录是有规律的:她是在满月日昏迷,而每经过一次满月,她就会衰弱一大截,加上那位自由咒术师首次遇见那个诅咒的日子也是满月,因此可以猜测,满月日是诅咒发动袭击的时间。 但如果满月日没有袭击成功,那个诅咒就会变更习惯,改为间隔七天发动袭击,只不过在非满月的日子,诅咒的实力会下落到二级左右,而在满月当天,实力大概在准一级左右。” 朱令:“如果是准一级强度的诅咒,护符消失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彻底烧毁了。 大概是赤司诗织被诅咒后,护符触碰到超出承受能力范围的存在,因而直接化作了灰烬。 然而当时的赤司诗织在外面直接昏迷了过去,我猜测在急救的时候,医院医生可能把她身上护符留下的灰烬给弄掉了,所以才会造成护身符丢失的假象。” 朱令:“而按照赤司诗织如今的衰弱程度,如果再遭遇一次诅咒袭击,她很大可能就会因此死亡。” 惠:“上次诅咒袭击是哪一天?” 朱令:“是在昨天周五,如果按七天规律,下次袭击应该是在下周五,只是——又一个满月要到了。 他们担心满月优先级会大于七日间隔,而那位自由咒术师的伤势,已经没办法再对付一个准一级的诅咒了。” 惠听着,拿出手机。 他看了看日期。 下次满月就在今晚。 。 朱令在附近的停车场把车停好,随后快步替少主和自己买好了新干线车票。 两个半小时后。 随着新干线的广播提示,两人终于抵达了东京。 出了车站,早就奉命在那边等候的禅院东京分宅的人已经把另一辆车开过来了——很好认,毕竟现代豪车配传统和服司机,对比相当的显眼。 朱令重新坐进驾驶位。 在确定惠坐好后,他便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开始目的明确的前往赤司宅。 …… 赤司宅是栋现代风格的别墅。 奢华不失低调,带着一个绿意十足的大庭院,整体的装修都偏西式。 收到朱令即将抵达的消息后,赤司家的家主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赤司征臣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男人。 三十多岁,西装永远一丝不苟,脊背也挺得笔直。 一副古板、不好相处,且不怒自威的模样。 乍一看,非常有禅院族老的既视感。 ……但那也只是既视感而已。 禅院的族老可不会为了自己妻子的安危而连夜加班赶点、腾出时间,甚至放下身段,提前十来分钟守在门口,然后反复看向手表。 车缓缓的驶来。 等朱令把车稳稳停下后,他便动作迅疾的下了车,匆匆到后排开门。 他动作很快。 毕竟动作不快的话,他家没什么架子的少主就要自己开门下来了。 作为少主任务的指定后勤辅助,朱令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其实不需要次次都给我开门的。” 惠看着瞬移般出现在车门外给他开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这么说道。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少主。”朱令面不改色,看向惠的神情颇为认真。 换成别的术师,他们怎么说朱令就怎么做了,要是不用服务,对他来说更好。 但是少主不同。 他是主动想要将少主照顾的妥妥当当。 惠下车之后,便直接看向了赤司宅大门的方向。 那对漂亮又平静的绿眼睛,在门口站着的三人身上扫过了一圈。 ……最前方一丝不苟的西装男人,毫无疑问就是他这次任务的雇主。 而男人身旁站着的红发小少年,从站位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男人的儿子。 至于那对父子身后的另外一人,显而易见是赤司家的管家。 惠记下他们的模样,随后迈步上前,在正常社交距离位置停下。 这个位置,他不需要将头抬的太高就能够和赤司征臣对上视线。 “少主大人,这位就是赤司家的家主赤司征臣,也是我们的委托人。” 跟着走过来,稳稳站在惠后侧方的朱令,尽职尽责的给双方介绍道: “赤司先生,这位是我们禅院的少主大人,禅院惠,在下是朱令,少主的后勤辅助。” “请多指教。”惠缓缓眨了一下眼,随后率先欠了欠身、向年长自己的长辈问好,接着不卑不亢的站直了身体。 赤司征臣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次前来的咒术师,外表看上去着实是太小了。 年幼,纤细。 脸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张开、带着一丝稚嫩的柔软。 哪怕眼神再早熟稳重,也没办法改变外表给他人带来的第一印象。 虽然因为礼节和双方地位的缘故,这个男人在惠欠身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回了一礼。 但赤司征臣脸上的犹豫还是没有消失。 “抱歉,无意冒犯。”赤司征臣沉声开口道:“惠君,请问你……今年几岁了?” “11岁。” 惠并不在意的直白回答。 没有回头,报完年龄后他就往身旁伸出手,直直拦住了面露不愉,觉得自己尊敬的少主被小看了从而沉下脸的朱令。 “请安心吧,赤司先生,我们没有敷衍你的委托。” 惠平静的继续道: “咒术师的实力不看年龄说话——我听说你们和禅院合作很多年了,那么你应该听过这句话,也多少明白这个道理吧?” 听是听过,也能够明白。 禅院一贯表现不错,他虽然惊讶,赤司征臣倒也并没有太过怀疑惠的实力。 但是。 他心情复杂地想: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年幼就出来工作的咒术师。 11岁。 严肃的男人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独子。 他身旁的红发小少年,今年也11岁,甚至身高也与惠差不多。 看上去教养非常好,哪怕对面前的同龄人有些好奇,也不会做出太过失礼的举动。而那对和发色相似的红眸里,也清晰透着早熟稳重的味道。 ——这一表现,意外和惠有些重叠。 这也并不是很意外,毕竟双方都是大家族赋予厚望、被严格教导的继承人。 但这种微妙的既视感,让身为父亲的赤司征臣生出了一种“于心不忍”以及“良心不安”的感觉。 只是想到自己虚弱、可能剩不了多少时间的妻子,以及今晚可能到来的灾难,没有选择余地的男人,最终还是在沉默与迟疑中点了点头。 他说道:“是我失礼了,那么,惠君,还请跟我前往室内,谈一谈这次委托,以及我的妻子诗织的具体状况。”《 》 15、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年仅11岁的赤司征十郎,今早刚起床就得到了父亲认真的嘱咐。 他被交代无论如何都不要冒犯即将到来的访客。 哪怕对方无意间露出了高傲的一面、说了一些不太让人愉快的话,也不要因此而失去礼节。 ……在听到自己严肃又骄傲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后,赤司征十郎着实是意外了很久。 毕竟以赤司家在日本的地位,需要他们忍耐的存在可不多。 但当征十郎询问访客身份的时候,他的父亲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是些难相处的麻烦家伙,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平等对待就好了。” “反正那些人再眼高于顶,也会看在钱与赤司家权势的面子上收敛一些,毕竟我们不好得罪他们,他们也不好得罪我们。” 赤司征臣没有直说。 但征十郎却在听完过后,自己隐隐明白了过来。 于是,他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 ……在母亲出事之前,赤司征十郎并不知道也并不相信“妖怪”、“怨灵”的存在。 毕竟哪怕是财阀的继承人,在11岁的稚龄时期也不适合接触那些东西。 继承人再早熟,那也是个孩子。 让孩子陷入恐惧,对精英教育进度与人格的塑造,没有任何的好处。 如果不是因为赤司家的女主人被诅咒,赤司征臣大概会等儿子十六岁生日过后再告诉对方世界的另一面。 但是没有“如果”。 ……上个满月。 赤司家病重的女主人的房间传来了的可怕动静。 蛛网状裂开的墙壁,彻底粉碎的地板瓷砖,以及守在女主人房间里的男人那一身的伤和血。 这一画面,让被动静惊醒而跑来的征十郎在茫然与呆滞中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而发生了这种事,他的父亲却完全没有通知警察的意思。反而脸色沉重的上前,和那个受了伤的男人交谈确认着什么。 然后,父亲第一时间往母亲那边送了个御守与咒符。 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在被佣人带回房间睡觉前,他还被父亲严厉叮嘱了“如果御守不见了或者出现了焦黑痕迹,就要第一时间回家汇报”这样的话。 次日天一亮。 征十郎的母亲就被父亲送往了另一栋安静的别墅休养。 “昨天发生了什么?妈妈怎么了?为什么要把妈妈送走?” 小小少年的提问,只得到了他父亲一个“不法分子恐怖袭击”的漏洞百出的敷衍答案。 ……完全说不通。 于是聪慧早熟的征十郎自己溜进了母亲的房间。他看着那惊心动魄的裂痕,后知后觉地推测出了真相。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赤司征十郎还是在思索之后,犹豫地问了出来: “父亲,妈妈是因为被可怕的怪物缠上了,所以才会一直生病、甚至被袭击的吗?” “……” 这就是11岁的赤司征十郎,能够顺利和父亲一块去接待特殊访客的原因。 因为猜测到了大致的事实,在固执追问下被父亲简单告知“母亲被诅咒了”的少年,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仍旧有很多困惑没有解决,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的父亲,在努力想办法救妈妈。 而即将到来的客人,就是父亲找来的、能够救妈妈的人。 于是。 深爱着母亲的征十郎,在父亲的预警下早早就做好了“不管对方性格多么恶劣,自己都要认真礼貌对待对方”的心理准备。 。 但是。 来的怎么会是自己的同龄人呢……?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真的可以救得了妈妈吗? 虽然神情控制的很好,但赤司征十郎的脑海却在看清访客模样的瞬间陷入了迷茫和空白。 回神之后,他下意识想要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却因为觉得这一质疑行为不太礼貌,从而凭借优秀的教养而努力克制着。 直到沉默的赤司家主正式开口邀请那个叫做惠的少年进屋详谈,征十郎才勉强冷静了些。 ——咒术师的实力不看年龄说话。 那个黑发绿眼、和自己同龄的少年,刚刚这么平静的说过。 听起来,像是只有在电影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台词和职业。 不过。 既然父亲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邀请了对方进屋……就是意味着没问题吧? 毕竟那么慎重的父亲都这么说了。 哪怕对方和自己一样。 ——才11岁。 。 赤司征臣描述的状况,和朱令提前和惠说过的内容差不多。 “你们家雇佣的自由咒术师在第一次撞见咒灵袭击的时候曾成功祓除了它,但赤司夫人身上的诅咒却并没有因此解除,反而在之后的每七天就遇到一次袭击。” 惠总结道,随后歪头沉吟片刻: “而残秽是一样的,这就意味着,那个咒灵在发动袭击时,出现在赤司夫人身边的身影并不是它的本体,理论来说,只要找到本体并祓除掉,事情就能彻底解决。” 赤司征臣点头:“是的,大坪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大坪先生,就是赤司家雇佣的自由咒术师。 惠:“夫人被诅咒那天,都去过哪些地方?那位大坪先生没有去寻找诅咒本体吗?” 赤司征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并将某一页纸撕了下来,递给了惠。 男人说道: “这上面记录的,就是我妻子出事那天的行程,非常不巧,那天安排很满,我和妻子还有征十郎,几乎一整天都在外面。” “出事之后,大坪先生也得出了和你一样的结论,说诅咒本体在其他地方。” “他也去找了,但是,并没有找到线索。” “我的妻子也没有回想起什么特别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诅咒缠上的。” 赤司征臣的声音越发沉重。 惠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看了上面的内容。 ……唔。 确实有点麻烦。 清晨去了百货大楼,中午被接到酒店参加宴会。 期间还去河边散了步,下午参与了一场电影开幕式。 到晚上十一点,甚至还有一个酒店宴会。 赤司诗织出事那天,去过的每一个地点都很大。 其中甚至还没算上路途步行过的地方。 而大多数人的记忆力并没有那么好。 那么久之前的事,而且又是那么忙碌的一天,期间到底无意接触了什么,根本无法精准锁定。 ……这也就意味着咒术师需要搜查的范围极广。 惠呼出一口气,将纸折好塞进了口袋。 “总之,调查的事,等过了今晚的满月再说吧。”黑发绿眼的少年说着,再次看了眼时间,然后问:“说起来,我现在能去见见那位夫人了吗?我想看看她如今的状况。” “当然可以。” 赤司征臣立即站起身,扭头让管家去开车。 然后他解释说:“在确定是诅咒事件后,诗织便被转移到我们赤司家在东京的另一栋别墅里了,不算远,开车也就十分钟,所以还请跟我们来一趟。” 倒也不是因为忌惮妻子身上的诅咒才将人转走——不然赤司征臣这段时间也不会把办公地点转移到妻子的住所,只要有空就留在妻子身边。 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仅仅只是单纯不想让儿子也跟着一块冒险而已。 毕竟谁能保证诅咒袭击的时候,不会误伤他人? 所以男人只能这么办。 并且只有在安全的白天和非袭击日,他才会带着儿子去探望妻子。 赤司征臣是个严肃、古板、骄傲,理性冷静,看上去不近人情且对儿子教育格外严厉苛刻的男人。 他不和蔼,也不亲切。 即不擅长表露真心,也不擅长与他人共情。 ……但哪怕是这样的他,也毫无疑问是爱着自己妻子儿子的。 “诗织附近的房子已经被我们赤司家买下了,在委托期间造成的损害都不用担心。” “只要能够救下我的妻子,所有因此而造成的损失都由我们承担。” “所以……拜托了。” 在等待管家开车的门口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赤司家主终于呼出一口气,捏了捏眉间,将眼底的疲倦与不安暴露了出来。 他放低嗓音这么郑重说道。 身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压抑。 惠看着对方,缓缓眨了一下眼,认真承诺道: “请放心,夫人会平安无事的。” 想了想,他补充:“以禅院的名义保证。” 虽然对“禅院”这个姓氏没什么归属感,也丝毫不在乎禅院的面子,但是现在,以禅院少主的名义将“禅院”这个姓摆出来,应该是最能让眼前的男人安心的关键词。 适当的谎言,是有意义的。 赤司征臣的脸色的确因此而好转了许多。 ——禅院。 这个在惠眼中极其封建糟糕的家族,在一部分知情的、陷入困境的普通人那边,却反而意味着可靠与安全感。 就像是百年品牌似的,有一种品质的保证。 赤司征臣在这时候看向了自己身旁的独子。 征十郎没有插话。 他一直全神贯注的倾听着,努力去理解母亲的状况。 “除此之外,惠君,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赤司征臣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踌躇说道。 “请说。” “等会去看诗织的时候,能否拜托你不要告诉她关于你是咒术师的事? 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可不可以告诉我、然后让我以别的名义去问?” 说着,似乎觉得语气不太好,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缓下来、诚恳地补充: “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我的妻子诗织……她是个很感性又很温柔的人,之前大坪先生为了保护她而伤上加伤的事没能瞒住,她知道之后,心情压抑很久了。” “所以如果知道你也是我请来的咒术师,她一定会更加难过和生气,然后拒绝这次委托。” “毕竟,你虽然是禅院派来的、实力有保证的咒术师,但也同时是个11岁的孩子。” 男人说着顿了顿,重复了一遍: “和征十郎一样的11岁。” 哪怕是自己都良心不安,更别说诗织了。 诗织的话…… 一定会气呼呼的指责做出这种决定的丈夫,然后宁可自己因诅咒而死,也不想让一个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怪物战斗。 诗织不会理解“咒术师的能力不按年龄计算”这句话。 就像她一直不赞同丈夫对征十郎的精英教育理念一样。 她是个很好的母亲。 也是一个很优秀尽责的大人。 ——如果理所当然的让孩子背负起大人的责任,理所当然的让孩子失去孩子的权利,那大人就没有了大人该存在的意义了。 诗织一直这么认为着。 惠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随后,他用还未变声的稚嫩嗓音回道: “我并不在意,如果你希望,我会配合的……只是,我晚上需要留守在夫人身边,如果发生战斗,我也没法再继续隐藏我自己。” “不用担心,这半个月来,诗织晚上八、九点之后就会昏睡不醒了。” 赤司征臣垂下眼眸,神情复杂担忧: “最近两次的诅咒袭击,大坪先生战斗时闹出的动静,她就完全没有注意到。” 愣了愣,惠点头:“我明白了,那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见赤司夫人?” 赤司征臣立即看向自己身旁的儿子。 “就自称是征十郎的朋友,怎么样?”他说完,有些走神地喃喃,“这样的话,诗织应该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了。”惠没有犹豫。 赤司征臣松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他遇见过的性格最好的咒术师了。 “征十郎,你也听到了吧?不要让你妈妈担心,所以要配合惠君,知道吗?” 红发的少年认真应道:“是,父亲!” 。 赤司家主坐在管家开的车上,驶向前方带路。 而惠则是坐在朱令开的车上,紧跟在其后。 为了不让母亲识破谎言,征十郎没有跟着父亲,而是与惠坐在了一辆车上,以便在短短十来分钟的路程中进行简单的基本了解。 既然是“朋友”,就该知道一些彼此的兴趣爱好吧? 而在哪里认识的、一起做了什么事,也得对上口供才行。 ——因为赤司妈妈一定会问。 两个同龄的、身高也差不多的小小少年,就这么一左一右坐在后排。 他们都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 被严格教育、彼此身上带着一部分相似特质的继承人。 早熟。 稳重。 不会因为社交而感到拘束,也不会因为和大人暂时分开而感到不安。 “我是赤司征十郎。”有着和姓氏极为相衬的赤发赤眼的少年露出礼貌的笑容,然后温和地问好:“请多指教。” “禅院惠。” 惠不太喜欢笑,日常状态下,他的表情大多都很是平静,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礼貌的回复: “请多指教,赤司君。” “我和我父亲、母亲都是赤司,叫姓氏会弄混的,而且,我们不是要扮演‘朋友’吗?”征十郎友好道:“请直接称呼我名字吧,如果可以,也请容许我直接称呼你名字。” 惠点头,“那么,征十郎。” 征十郎也喊道:“惠。”《 》 16、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惠身上的气质和赤司重合度太高,带着一身接受过精英教育的明显大家族气息——虽然这个精英教育和征十郎接受的略有那么亿点不同,但也明显区别于同龄的普通孩子。 所以为了解释这种不同,谎言中,惠的身份至少也得是个小少爷。 …… “你没有在上学了吗?这是违反义务教育的吧?” 征十郎微微睁圆了赤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意外。 “咒术师状况特殊,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是……有法律特免权的吧。”惠含糊道。 反正他没见过族里的哪个小孩能正常去上学的,能接受族里的咒术理论教育的孩子都屈指可数。 更何况,要是普通人的法律也能够约束咒术师,那禅院家要进局子的人肯定占了一半以上。 征十郎:“这样啊……但在妈妈生病后,我能够交妈妈不知道的新朋友的地方,基本上也只有在学校了。” “那初见就定在小学吧,就说我是隔壁班的学生。” 惠思索后回答:“反正只要瞒过你母亲一段时间,直到她身体康复就好了。” 黑发绿眼的少年神情平静的继续道:“而等委托结束,你就说我转学了,如果能一直瞒下去就最好,瞒不下去……到时候你母亲的身体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 征十郎看着惠,半晌后点头:“我知道了,就这么做吧。” 早熟的少年们像模像样的认真讨论着。 敲定了初次见面的地点,又开始讨论交好的契机。 “契机……小学校内的篮球比赛怎么样?你会打篮球吗?” 征十郎提起了他少数出于热爱而非家庭教育要求才接触的爱好,眼神也稍稍亮起: “就说你是我的对手,然后我们这段时间渐渐化敌为友了,如果是这个开端,妈妈应该会更容易相信的。” 钢琴,将棋,围棋,象棋,书法,小提琴…… 征十郎会的技能很多,基本都是家庭要求他必须学习的。 而征十郎也足够优秀,不论让他学什么,他都能迅速上手并学到相当优秀的水平。 在这些繁琐的、被视为上流社会足够“优雅”且“有助于陶冶情操”的技能里,也有少数几个征十郎在系统性练习中真正培养出兴趣的。 但唯独篮球对他来说不一样。 温柔的妈妈为课程繁忙的征十郎争取到的自由时间里所接触到的篮球,是征十郎仅此一个在父亲的不赞同下也要硬着头皮坚持下去的兴趣。 ——唯一和教育无关的、仅此因为热爱而坚持下去的兴趣。 “没接触过。”惠摇头,“不过我可以配合你的说辞,毕竟那是你的母亲,你总归要比我这个外人更了解,就按你说的来吧。” 征十郎:“那你有其他什么兴趣爱好吗?” “……嗯?” 征十郎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你有其他什么兴趣爱好吗?例如音乐,绘画,下棋之类的。既然是朋友的话,我也得了解你的喜好才行,如果能够找到其他共通点,或许能够丰富谎言、更不容易被识破。” 惠停顿了很久都没有给出答案。 以至于征十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应该说错了话。 兴趣? 来到禅院家之前,以惠和津美纪的家庭状况与家庭氛围,没有那个能力去培养兴趣。 而在来到禅院家之后,变强就成为了惠日常中唯一需要思考的事。 他以前倒是挺喜欢阅读的,但是这些年来他能看的东西,几乎都是各式各样和咒术相关的内容。 除了古籍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历史情报,以及可能诞生诅咒的世界各地的怪谈传说一类的文字资料。 市面上流行的各类畅销书,他则是完全没有看过。 所以肯定是和普通人谈不来的。 那还有什么呢? 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和姐姐呆在一起,或者和真希真依以及院子里的大家平淡无波的呆在一起……应该不算是兴趣爱好吧。 那照顾动物算吗? 真依的柴太郎很可爱。 自己的小黑小白,脱兔,鵺,大蛇……除了大黑之外的所有式神也很可爱。 只不过,他似乎没有亲自照顾动物的经验。 柴太郎是真依养大的,他顶多就教了一点握手,打滚的技巧。 而式神因为存在特殊,也不需要特别的打理。 所以他也谈不上照顾。 “兴趣是……动物吧?”在回神过后,惠纠结地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或者说,他只能够给出这样的答案。 然后在注意到征十郎定定的目光,惠又有些局促的捏了捏半指手套没盖住的修长手指——上面有不少的茧子,然后他平静地补充道: “或者说剑道和弓道。” 剑道和弓道,应该是现代普通人比较熟悉,在日本上流社会也比较有地位的优雅运动。 尽管谈不上喜欢,但足够了解。 ——虽然他会的剑道和弓道,完全与普通人认知中的不一样。 “我倒是没有接触过剑道,弓道虽然了解一些,但并不精通。” 征十郎在得到回复后眨巴眼,温和体贴地接过话题: “至于动物……我也很喜欢,我有一匹属于我自己的马喔,而且还和我同龄,是个很漂亮温顺的乖孩子。” “马?” “嗯,叫做雪丸。” “雪丸……是因为有白色的皮毛吗?” “是哦,是通体纯白的孩子,而且还恰好是在下雪天出生的,一见到我就会蹭过来,很讨人喜欢。” “这样啊。”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画面,惠神情放缓了许多。 “你也有饲养什么动物吗?” “狗,兔子,鸟,蛇之类的吧。” 征十郎有些意外:“真多啊……居然还有蛇吗?” “嗯,都是我很重要的同伴。”惠认真道。 ……开车的禅院朱令借着车内后视镜,不动声色的看了后排正在认真交流的两位少年一眼。 随后,他神情带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朱令有心把车开得慢一些。 但再慢,也不能慢到看不见带路的前车。 因此他只能降低一点点车速,保持能够一直看见前车的最远距离。 不过…… 朱令严肃地想: 减速一点点,积少成多,说不定也能多凑一分钟呢! 。 开始只是出于谎言的需要而进行交谈。 在达成共识后,却不知不觉聊着其他话题到了终点。 车子驶入另一个高档住宅区。 赤司征十郎透过窗外向前看,渐渐的停止了交流。 这条路他很熟悉。 前面走到底,再左拐,就是别墅区。 进入了别墅区,再开个两分钟,就到了赤司家的另一栋别墅——也就是他的母亲赤司诗织正在休养的地方。 “惠。” 看着车外半晌,赤色短发的少年忽然小声喊道。 “嗯,什么事?” “父亲说我还不到年龄,所以不能把诅咒的事情和我说清楚。” 征十郎放低声音说着,“所以诅咒和咒术师什么的……就和电影里的邪恶妖怪与阴阳师差不多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 “你……很强吗?对不起,突然问你这种问题,虽然父亲都点头了,但我还是有点不安。” “没关系的,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和你母亲的安危有关。” 惠并不在意被父子两人反复确认自己能力的事,他理解道: “诅咒的事情,我也不能和你说得太清楚,你父亲说得对,你现在还太小了,并且没有自保能力,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会认真处理好这件事。” 征十郎:“父亲就算了,你明明和我同龄,被你这么说,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惠:“年龄只是一个尺度而已,你的话,应该能够理解不同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能有多么大的差别吧?就像是古代武家男孩12岁就要进行元服礼,而你11岁就已经拥有了许多成年人都不具备的知识与技能那样。” 征十郎:“又比如说源义经在11岁的时候打败了进行刀狩的武藏坊弁庆?” 惠:“可以这么理解。” 征十郎:“但源义经已经是八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惠歪歪头:“事实上,你把禅院家当做是八百年前的古老家族也不会有违和感。” 征十郎顺着这个说法想了想,有点懵: “听你这么说,禅院好像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唔,感觉话题突然就糟糕了起来,我才发现这个社会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先进。” “也不用想太多,这只是咒术界人不够用导致的必然结果而已。” 咒术师少,咒灵多,工作年龄的底线下降也就理所当然了。 “所以,惠,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咒术师的身份活动的?” “差不多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吧。” “太早了。”征十郎皱眉。 “一般来说,咒术师不会像我这样那么早出任务,除非能力足够。” “所以你算是那什么咒术师中的天才?但——”但哪怕是天才,也不能…… 开车的朱令在此时插嘴,打断了赤发少年那未说完的话:“惠少主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惠看了朱令一眼。 对方骄傲地说完之后,在自家少主的注视下肩头一缩,继续一本正经地开车了。 惠扭头继续认真道: “总之,征十郎,你不需要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我会如实回答你提问的理由,仅仅是想说明:我是个有足够经验的咒术师、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就像我之前和你父亲说的那样,禅院没有敷衍你们的委托。” “这次诅咒的强度评定是准一级,而我祓除过很多准一级的诅咒,我的能力是大于这次委托难度的,所以,你并不用担心什么。” “用你能更加好理解的话来说——我的任务完成率,是一贯的100%。” 100%。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大部分咒术师的任务完成率都不低,低于70%的都很少见。 因为任务失败,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换成是对咒术师有一定了解的人,惠绝不会这么说。他会转而用自己的“等级评定”来证明自身的能力。 11岁,综合实力已经抵达一级的咒术师。 ——没人会怀疑他祓除不了一个准一级的咒灵。 但是征十郎不了解咒术界。 所以,用对方能够理解的数字,才是最优的回答。 “你的母亲会没事的。” 黑发绿眼的少年看着面前征十郎,看着赤发少年不自觉露出的对自己母亲安危的紧张情绪,这么平静又认真的再次承诺。 惠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但他很理解自己珍视的重要的家人身处危险时的不安。 ——现在的征十郎,看起来就像当年独自坐在病床边守着津美纪的自己一样。 征十郎定定看了惠半晌,随后呼出一口气,认真向对方伸出手: “那就拜托你了,惠。” 惠眨了下眼,他看着对方伸来的手,慢半拍才回握了过去。 “嗯,请交给我吧。” “也请你务必要注意安全。” “好。” 。 ——母亲。 这是个对惠来说非常陌生的词。 他没见过自己的生母。 准确来说,是在他能够记事之后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 那个根本没回过家几次,回来之后也不怎么和自己接触的混蛋父亲,也从来没和他提过自己生母的事。 禅院直毘人也不会提起他那个普通人母亲——仅仅只是在提起甚尔的时候,会附带着说一句“甚尔娶了一个没有咒术天赋的普通女人”而已。 大概是觉得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在禅院家主看来没什么详细谈及的必要吧。 所以惠甚至连自己生母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也没追问。 因为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提及自己的母亲,惠回想起的,都是津美纪的妈妈、自己继母的身影。 虽然并不算糟糕,但也绝对称不上美好。 甚尔还活着的时候,继母只能说是尽职。 她并不能给予两个孩子太多的母爱。就算给,也是给她亲女儿津美纪,而非毫无血缘关系的惠。 所以“母亲”什么的,对惠来说,更多就只是一个意味着寡淡疏离的词。 而因为继母后来的抛弃,加上生父一直以来的漠不关心与失踪(后来从禅院直毘人那得知是死了),惠就再也没有期待过自己的双亲。 虽然不至于对所有人的父母都心生偏见,但他也没有那个意识去主动寻找生母的消息了。 ——所以自己的亲生母亲,到底是离婚后抛下了自己,还是因事故早逝了呢? 在和赤司诗织见面之前,惠好像很久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很久都没有涌出这般想要追寻真相的冲动了。 。 赤司诗织。 那是个很漂亮温婉的女性。 征十郎的赤发赤眼,就是遗传自他的母亲。 诗织是故事书里描述的理想中的妈妈。 会温柔的关心孩子的生活,会在乎孩子开不开心。 会叮嘱孩子,鼓励孩子,拥抱孩子。 哪怕是一贯早熟稳重的征十郎,在诗织面前,也会变成一个会无意识撒娇的普通小孩。 “你是小征的朋友?哎呀,小征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禅院惠……小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谢谢你和小征一起来看我。” 在听说惠是征十郎的朋友后,诗织眼神都亮了起来。 因为诅咒而面色苍白、病恹恹的她,几乎是立即就打起了精神,笑容像是在阳光下绽放的玫瑰般漂亮至极。 征十郎牵着他,认认真真把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谎言”一一陈述。 诗织总是会耐心的听着。 然后笑着给予最热烈的回应。 哪怕是孩子的朋友,她也会一并关心和夸奖。 诗织给了惠一种很陌生的体验。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但莫名让他有些眷恋的体验。 “妈妈,还有啊……”赤司征十郎这么向诗织喊着,陈述着,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依赖。 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随后心下渐渐恍然。 啊。 这就是所谓的,被“母亲”爱着的感觉吧? 哪怕只是一个陌生母亲因为儿子的关系而给予了他这个外人一点关爱,那点关爱也要比惠记忆中的继母更加温暖。 这是惠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爱着孩子的母亲】与【被母亲爱着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 诗织和两个小小的少年交谈了一会,忽然温和地看向惠。 歪头半晌,赤色长发的漂亮女性招了招手:“小惠。” 惠礼貌应道:“是?请问有什么事?” “小惠,你妈妈平时忙吗?” “欸?” 赤司诗织弯起眼眉,重复了一遍:“你妈妈平时忙吗?” “……”惠愣住了,一时间脑袋空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得到回答的诗织也不在意,只是依然温柔地开口:“如果我能好起来的话,我想邀请你妈妈带上你,一块来我们家做客。” 惠呆呆地睁圆了绿眼睛,像只猝不及防被抱起来的小黑猫。 惠:“为什么这么突然……” 为什么? 诗织缓缓眨了一下眼,心想: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惠这孩子和她家小征太像了吧? 这件事,时时刻刻关心着征十郎的诗织,几乎没过多久就发觉了。 以至于她对惠的印象极好。 惠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孩子。 也一看就是被家里要求不断进步、学习很多东西、很累很累的孩子。 诗织心软了。 加上自己的孩子也表现的很喜欢这位新朋友,甚至第一次主动邀请朋友回家、并带着好朋友一起来探望她。 所以温和的女人便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我能够好起来,我或许可以约上惠的母亲,然后带两个孩子出去玩。 小征会轻松一点,小惠也会轻松一点。 两个相似又关系要好的孩子,或许可以一起学习和玩耍。 如果家族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说不定还可以一起长大。 至于为什么要邀请惠的母亲呢?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夫人的一点小技巧了。 孩子抛下学业,单独出去找朋友玩,在严厉的丈夫眼里是玩乐丧志。 但夫人们带着彼此的孩子一块出去,关注核心就成了夫人与夫人之间的社交。 惠的气质太好,哪怕不说,诗织也会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大家族出身的小少爷。 所以,诗织夫人也就本能地用大家族之间的“夫人交际圈”来为两个孩子争取自由时间。 当然。 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够顺利好起来。 诗织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跳跃的心脏越来越费力了。 但尽管如此,诗织还是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希望。 她还有爱着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呢,丈夫也在四处寻找救她的办法,所以无论如何,诗织都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惠终于回过神。 他看着面前漂亮的女人,随后缓慢地、迟疑地给出了回复: “感谢您的邀请,只是……对不起,赤司伯母,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诗织愣住了,一时间有些错愕。 下一秒,她单手微微捂住嘴,然后神情无比愧疚无措地说道:“要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对不起,小惠,提到了让你难过的事情。” “没事的。” 惠摇摇头,然后在抛弃自己与姐姐的继母以及毫无印象的生母之间犹豫了一会,选择了听上去更平常的后者。 他简单地解释道:“她在我记事之前就不在了,所以我对母亲也没有太深的印象,所以您不用那么愧疚。” 不在了。 这指的究竟是去世了,还是离婚后抛下自己消失了,惠无法确定。 他只能给出含糊的回复。 但不管哪个,惠都不太在意。 毕竟没有相处过,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生母的事。 加上长年积累的对双亲的失望感,惠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失去或被抛弃而感到难过。 这是很理所当然、也很现实的结果。 “这样啊。” 显然以为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的诗织,眉眼涌上一丝真切的难过。 但很快,她便再度扬起温和的笑意。 诗织夫人摸了摸惠的脑袋,然后轻声道: “不过,小惠一定是被你妈妈爱着的吧。” “……”惠顿了顿,迟疑着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惠’啊。” 诗织眨了下眼,语气认真。 明明是男孩子,却取了这么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 诗织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去思考,然后双手合十,从最温柔的角度,用最温和的语气,给出了惠从未想过的最美好的答案。 “我也是一个母亲,所以,多少能猜到这个名字的寓意。” “这个名字……我怎么听都是‘恩惠’的意思。” “所以,小惠你一定是在父母期待中诞生的。” 黑发绿眼的少年定定站着,他看着诗织夫人灿烂的笑容,眼睛睁得圆圆的。 恩惠。 惠陷入空白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这个词。 一时间,年幼的少年觉得自己喉咙干涩,身体也有些僵硬。 。 ……赤司家雇佣的那位自由咒术师大坪先生,已经在昨天离职了。 但这件事没有被告知给诗织。 赤司征臣告诉妻子,大坪先生还是会守夜、从怪物的手中保护她的安全。 “大坪先生的同僚今晚也会过来,别担心,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战斗了,他的同僚比大坪先生经验更老道,纠缠你的怪物很快就会被解决掉的了,你也会立马好起来。”严肃的赤司征臣,这么努力地放缓声音哄着妻子。 于是一直担忧着大坪先生伤势的诗织,稍稍安下了心。 诗织精力消耗得很快。 在和孩子聊了一会后,她便开始疲倦起来了。 于是喝了些粥,诗织再度躺在了床上。 而随着夜色渐深。 晚上八点半左右,赤司诗织便如赤司征臣所说的那般,陷入了相当深的昏睡当中。 怎么都叫不醒,平静的像一具植物人。 而在赤司诗织沉睡之后,这栋巨大别墅内负责照顾女主人的护工及佣人便也齐齐撤离了。 连带着赤司征臣也带着不太愿意离开的儿子向惠鞠了一躬,和佣人们一块离开。 于是,四周安静了下来。 以这栋别墅为中心,周边再也没有其他住户。 只剩下了昏睡的诗织,守在她房间的惠,以及在别墅大门外头阻拦外人靠近的朱令。 守在诗织身边的惠稍稍推开了一旁的窗。 透过窗,他可以清晰看见那轮高高挂在天际的皎洁圆月。 今天是满月日。 在诗织夫人身上留下标记的诅咒,会再来袭击吗? 鸦羽般的睫翼垂下,小小的少年那漂亮的绿色眼眸在月光下无波无澜。 他看了一眼昏睡的诗织,随后从影子里抽出了一把太刀。 刀稳稳别在了惠的腰间。 随后。 将碍事的外套丢进脚下的影子,穿着黑色无袖立领修身上衣、带着半指手套的少年松了松筋骨,将一只手搭在了刀柄上。 他随时都能瞬间拔刀出鞘。 脚下的影子也悄无声息的翻滚着,敏捷强大的式神也随时能够听令跃出。 惠安安静静靠着墙,目光停留在诗织夫人身上。 。 ……我的名字,到底是不是“恩惠”的意思,我不知道。 不过。 能说出这样温柔话语的诗织夫人,一定是个像津美纪一样温柔善良的好人。 ——不会让你死掉的。 黑发绿眼的少年心想。 而这不再是给予征十郎和赤司先生的承诺。 这是惠自己告诉自己的话。 ……不能让善良的好人死掉。 禅院惠想要保护所有值得被善待、值得幸福生活下去的好人。《 》 17、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按照记录,诗织夫人身上的诅咒发动袭击的时间是不定的。 虽然不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律。 毕竟诅咒是因为人类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存在,所以理所当然,人类的文化、观念与认知,也会间接影响诅咒的能力及行动模式。 禅院的某本古籍中,曾经记载过这么一段说法。 ——月主阴,于是月圆日有阴气极盛、适合阴暗之物修行的说法,而传统所说的“逢魔时”,也有“室内逢魔时”和“野外逢魔时”的区分。 在野外,逢魔时刻指的是自黄昏起到夜幕降临的这段时间,以及黎明到来前的一时辰内。 这两个时间段,是比较广为流传的野外百鬼作祟的高发期。 而室内不一样。 室内的“逢魔时”,大多认定是在子夜时刻。 大概就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诗织夫人身上的诅咒每次发动袭击,也都是在这段时间内。 最晚也不会超出子夜范围。 而现在距离11点,还有一个小时。 。 如今已经是八月夏季了。 气温常时间徘徊在三十度上下,加上东京今年夏天湿度高,湿热的空气让人相当难受,哪怕只是站着不动,也会不由的起一身汗。 但赤司家有权有势,还不缺钱。 虽然他们不崇尚浪费,是三大财阀中最为低调的一家,但这个所谓的“低调”,也只是相对于其他两个财阀而言。 所以理所当然。 诗织夫人的房间,或者说整栋别墅,一贯都会用各种昂贵的家电24小时全天维持着室内最佳温度和湿度。 哪怕惠刚刚打开了窗户,窗户也会沿着轨道自动复原,以便室内继续维持正常温度。 因为诗织夫人陷入了很深的昏睡,不会再被光线晃醒,所以室内开了灯。 没开天花板上的大灯,而是墙壁周边的几盏柔和壁灯。 惠安静的守着诗织,注意力时时刻刻关注着四周。 这附近很干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干净,而是咒术概念上的干净。 白天过来的时候惠就发现了,这片高档住宅区四周一大圈都没有任何诅咒。 连最低等的诅咒蝇头都没有。 这种干净,显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清理的结果。 而这个人,惠也能猜到的是谁。 ——就是昨天离职的、赤司家雇佣的自由咒术师做的吧。 从诗织夫人能平安活到现在来看,那位咒术师还是蛮可靠尽责的。 正因为尽责,所以那位姓大坪的咒术师,才会把四周清理的干干净净。 目的,是为了降低气息干扰。 诗织夫人身上的诅咒,袭击形式比较特殊。 是以诗织夫人为坐标,定点往目标附近传送本体投影,然后对其进行外部袭击式的诅咒。 因为传来的只是个诅咒分|身,所以泄露出来的气息,与诅咒的强度很不匹配。 据说气息非常非常的寡淡,连远近距离都很模糊,相当具有欺骗性。 所以如果四周存在游离诅咒,那股气息就有被误判的可能。 当然。 如果是经验老道又足够强大敏锐的术师,一般不会犯这种低级的误判错误。 毕竟优秀的术师才不会只靠气息来分辨诅咒方位,所以清不清理四周都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 但那位大坪先生很谨慎。 尽管他有足够对抗的经验与能力,却仍旧为了万无一失、而把每一种可能影响他判断的苗头都掐死了。 而四周都清理的一干二净,没有任何干扰的好处就在于——在诅咒出现的瞬间,比大坪先生更加敏锐的少年咒术师,能够更加迅速精准地捕捉到那丝阴冷晦涩的气息。 “分|身的实力是准一级,那么本体实力应该是一级。” 铮的一声脆响,腰间的刀微微出窍,露出了一段锋锐银白、带着流水刀纹的刃面。 “本体基本可以肯定不会是特级,如果是被特级咒灵缠上,诗织夫人肯定不可能撑过三个月。” 继续自语着,垂着羽睫的惠看向了脚下。 他往脚下的影子灌输了一部分咒力。 不多。 但针对性的灌下去,足以将某个最近因为惠实力提升,因此越发懒洋洋的“特殊存在”唤醒。 “虽然不觉得我会失误,但是……喂,大黑,万一我不小心漏了什么,就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诗织夫人了。” “是很重要的事,所以给我认真一点。” “等这起委托顺利结束,我就把你上次偷我的卡去网购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事一笔勾销。” 惠压低嗓音说着,然后用力踩了踩影子。 他的影子像是流水一般,在缓慢回旋。 片刻,黑影很是懒散的往上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波浪,展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大致上是敷衍的应了一声。 下一刻。 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室内,忽然无端刮起了风。 风盘旋着,将窗帘吹得哗哗作响,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咒力气息,也在空气中弥漫。 然而起风后的瞬间。 比风速还要更加清冽迅疾的刀锋铮鸣,在刹那间破空炸响。 嗡……! 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那被风卷起的窗帘,将整扇窗户都露了出来。 窗外那巨大又透彻的圆月将泠泠的光辉投入室内,倒映缠绕至如镜面般的森寒的纤长刀面。 一发带着月辉的十字居合斩,切切实实的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灼目冷冽的残影。 少年咒术师那如同潜伏在夜幕中狩猎的野兽般的绿眸,全神贯注的凝聚在面前骤然出现的扭曲咒灵上。 ——深紫的皮肤,像是人一般的枯瘦细长的手脚,巨大又干瘪的野兽头颅,七星鳗般密密麻麻满是尖齿的嘴巴,和头颅上数十个疯狂转动的眼球。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异色血液,从咒灵被斩断的身体部位涌出。 随后,咒灵被斩断的身体,接二连三啪嗒的掉落地面。 似乎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被斩断,剧痛袭来的瞬间,从圆月中带着恶意降临于诗织夫人身边的咒灵,顿时发出了无比刺耳的嘶吼声。 “好吵。” 居合斩结束后顺势收刀入鞘的少年术师低声喃喃。 随后,他站直了身体。 咒力被调动。 不多时,一黑一白的两只玉犬,就齐齐从脚下的黑影跃出至少年左右。 “准一级,果然两刀砍不死吗……那今天也得麻烦你们了,小黑,小白。” 背对着诗织,寸步不离守着身后的惠平静说道。 随后,他微微弓起腰背,修身的衣物勾勒出他纤细有力的身体弧线,带着半指手套的手,也再度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巨大的犬式神闻言立即压低身体,盯着目标发出了威吓的低吼。 滋啦。 壁灯在闪烁。 下一刻,灯光骤然熄灭。 先前被风卷起的窗帘早已落下。 ……就仿佛狩猎的狼群一般,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细微月光,少年一侧三双在黑暗中深邃而锐利的眼眸,明亮又危险。 “尽情狩猎,然后饱餐一顿吧。” 头狼命令着,随后率先行动。 黑与白的式神也在头狼其后骤然冲上前,朝向那眨眼睛就修复好躯体的怪物张开了獠牙。 。 别墅外。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朱令缓缓的念着咒语,随后,包裹着别墅的漆黑的「帐」,如泼墨般一点点落下。 。 咒灵的种类千奇百怪。 其中,也是有存在“血液”构造的类型。 深紫色的血。 墨绿色的血。 也有少数鲜红的血。 普通人看不见这些血,只要是咒灵的一部分,没有“可视”能力的人都看不见。 自然。 也不会听见血液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一米二长的太刀刀锋朝下,异色的粘稠液体沿着锋刃滴落,在地面溅出一朵朵花。 有钱人家极其宽阔的房间内,昂贵奢华的地板被一地的诅咒残骸与血液覆盖。 挥了挥刀刃,将上面的血液甩掉,接着太刀归鞘。 趁诅咒尸体与血液消失之前,两只式神大快朵颐着。惠跳过地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稳稳站在了诗织的床边。 诗织与她躺着的床,完好无损。 惠松了一口气。 确定战斗已经结束,少年想了想,抬起手,召唤出了圆鹿。 圆鹿四眼,长着一对长角,非常的强壮巨大,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但这样的圆鹿,性格却是极其温和的。 像是沉默但慈祥的长者一般,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少年的脸颊。 “圆鹿,你能不能让诗织夫人的身体好转一些?”惠摸了摸鹿脑袋,小声问道。 圆鹿看向了病床上的诗织。 随后,它稍稍向前迈了一步,接着将吻部轻轻点在诗织的额头上。 。 【反转术式】根据使用者的天赋和强度不同,带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有的可以使整只手臂再生,有的只能治愈轻伤。 也有的极其偏科,只能治愈自己或者只能治愈别人。 咒术界更有强大到可以起死回生——当然,前提是刚死亡不久,身体各器官还没有彻底罢工——的【反转术式】上限的传说。 禅院引以为傲的「十种影法术」中唯一懂得【反转术式】的圆鹿,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呢? 惠目前还不是很清楚。 毕竟圆鹿如今肯定还未开发出全部能力。 但已经度过了今夜的袭击,他并不介意让圆鹿去试一试。 从诅咒多次袭击诗织,诗织却只是变得越发病弱的表现来看……这有点像是生命力被吸取走了的表现。 【反转术式】,即是与负面咒力截然相反的正面力量。 说不定能够弥补诗织被外力夺走的生命力。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人体有害处。 圆鹿只是轻点了诗织额间数秒,便消散了身体,回归了影子。 惠重新开了灯,然后静静观察、等待了一会。他甚至做好了如有必要就立即藏进影子里躲起来的准备。 但诗织似乎没什么动静,呼吸绵长自然,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并不算太过失望。 毕竟诅咒本体还在外界并未完全祓除,反转术式无效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惠呼出一口气,随后转过身,看向仍旧在勤勤恳恳吃着诅咒分|身尸体的玉犬。 片刻,他从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机。 惠拨通了朱令的电话。 “朱令先生吗?” “嗯,已经解决掉了,今晚没事了……” “赤司先生还没睡?在等消息吗?” “那就把这个消息汇给他听,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守到白天再去追寻诅咒本体。” “对了,朱令先生,拜托你明早给我买一杯咖啡,你如果没什么事,现在可以去休息一下了。” 惠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往外走。 与此同时。 病床上气息虚弱的诗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迟钝的转动眼睛,看向了身旁。 奇怪异色粘稠液体。 畸形可怕的怪物残骸。 漂亮的大狗狗。 和腰间带着刀的年幼少年刚巧离开房间的背影。 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做梦一般,女人晕晕乎乎,下一秒很快又再度陷入了昏睡。《 》 18、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清冷又寂静的圆月随着夜幕一同散去。 于是,黎明到来。 。 诗织今天醒得很早。 几乎是天刚亮,她就睁开了眼。 与以往不同,今早醒来之后,她的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虽然仍旧没什么力气,但也不像是以往清晨醒来那样,沉重到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石头。 只是头还略微有点抽痛。 还附带着一股与以往不太一样的迟钝感。 随着意识渐渐苏醒,诗织目光集中在天花板上,神情有些茫然。 她的脑海,还在不断冒出各式各样诡谲又离奇的奇妙场景。 ——没有逻辑、乱七八糟拼凑在一起的场景。 那些画面太过怪诞荒谬,毫无疑问是噩梦的残留。 但那丝残留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诗织好半晌都没能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境中醒来、回到了现实。 直到听见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听见谁开口喊她名字的声音,诗织那涣散的精神才渐渐集中。 “诗织?诗织?” 那是个很沉稳严肃的低沉男声。 语气满是关切,隐隐还带着一丝紧张。 诗织诗织缓缓眨了下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征臣?” “嗯,是我。” 快步赶来的赤司征臣点头应道,但下一秒,他因为妻子平安苏醒而产生的喜悦情绪,就被浓郁的担忧所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妻子的额头,略微皱眉道: “诗织,你怎么了?看上去迷迷糊糊的,是没睡够吗?说起来,你今天醒的比以往早了很多……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我不困,已经不想睡了,而且也没有哪里难受。” 诗织迟钝的说着,然后试图坐起来。 期间她还没忘记对着丈夫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语气轻快地安抚道: “别担心,征臣,我很好哦,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今天身体似乎轻松了不少。” 赤司征臣没吭声,只是伸手去搀扶,并及时将几个枕头竖起、垫在了妻子背后,以便对方能靠的舒服一些。 接着再把妻子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做完这一切,赤司征臣才再度仔仔细细观察着诗织的脸色。 “真的好转了吗?” “嗯,真的。” “不要忽视任何问题,哪怕是一丁点小事,一丁点不同寻常的变化,你都要记得告诉我。” 诗织听完犹豫了一会,半晌歪歪头,小声说道: “真的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天,就是……我昨晚好像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梦?” 赤司征臣有些意外。 毕竟自诗织出现定点昏睡不醒的现象后,她就再也没做过什么梦了。 这件事有好有坏。 ——好的一面,即保证了诗织的睡眠质量。 不至于让虚弱的诗织因为对未知怪物的恐惧以及对自身生命安全的忧虑而睡不好,从而造成神经衰弱、加剧身体的负担。 一个好的睡眠,对人的健康相当重要。 所以,就算“诗织一到晚上特定时间后就会昏睡、怎么都唤不醒”的状况很让人担心,他们仍旧觉得这种现象在短期内带来的好处大于坏处。 说起来,诗织夫人的昏睡问题,是在赤司家之前雇佣的咒术师大坪先生第一次击退诅咒后才出现的。 大坪先生后来分析说: “这应该是那个咒灵的分|身袭击失败后,在夫人身上留下的诅咒标记发挥的效果,简单来说的话,就有点像是毒蛇给猎物注毒,让猎物失去反抗力一般。” “那个咒灵藏在暗处的本体,很可能不知道是谁阻碍了它,所以在袭击失败后,它误认为是猎物自己挣扎逃脱,才会让被诅咒标记的夫人出现定点昏睡的现象——为了不让夫人再逃脱。” “短期来看,似乎不需要太过担心,怕就怕拖得太久,诅咒标记又产生了什么异变,让夫人的身体状况出现更危险的变化。” ……赤司征臣将大坪先生曾经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 所以在听说诗织久违地做了梦了之后,男人便不由忧心忡忡了起来。 他担心是大坪先生之前说的“异变”出现了。 赤司征臣抿了抿嘴,心头有股悬空感。 他努力告诉自己,他新请来的咒术师很快就会彻底解决掉解决诗织身上的诅咒,毕竟那个少年很厉害,出身咒术界名门,昨晚比大坪先生还要轻松的解决了袭击,这毫无疑问已经证明了那位少年的能力。 然后在反复自我说服后,赤司征臣终于能够神情平静地继续和妻子聊天: “诗织,你梦到了什么?” 梦见了什么? 诗织被问的一愣,随后心底立即涌上一股浓郁又极其复杂的情绪。 ——迷茫,错愕,难过,心痛,又气恼。 她张了张口,想要和丈夫述说什么,并且想要扬起眉头,不太高兴地谴责对方。 但下一秒,诗织又猛地卡壳。 一贯温柔的红发女人面露迷茫,她喃喃道:“嗯……是什么梦呢?隐约记得是个噩梦,但为什么不记得了?” 而且,为什么突然想要对征臣发脾气? 想不通。 并且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 话说回来,虽然隐约记得是个噩梦,但那个梦似乎又不是很吓人。 她并没有太过恐惧,有种微妙的安心感,仿佛潜意识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不会出事一样。 所以,哪怕那个梦境给她再糟糕可怕的残留印象,比起恐怖不安——诗织内心还是难过与痛心的情绪比较多。 奇怪。 为什么感到难过和痛心呢? 我为了谁而难过? 疑惑冒出,诗织的脑海里立即闪过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纤细又单薄的背影。 但很快,那个画面就消失了,速度快得让诗织反应不及。 身为一名母亲,诗织迷茫地摸了摸自己胸口。 心跳一如既往,但她感觉很是揪心。 冥思苦想也想不起理由,诗织最终摇头道:“抱歉,征臣,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赤司征臣:“没关系的,醒来后不记得梦境,是件很正常的事,而且,你不是说那是噩梦吗?噩梦不记得,才更好吧。” “嗯……大概吧。” 诗织思绪重重,她的目光从丈夫身上移开,然后在扫过地面的时候顿住了。 地面很干净。 除了可怕又熟悉的仿佛怪物爪子划过般的裂痕外,没有任何污秽残留。 诗织总觉得不该那么干净。 地面应该是布满了…… 布满了什么? “诗织?” 赤司征臣似乎说了什么,但走神的妻子没有注意到。他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向地面,然后恍然: “别担心,诗织,怪物很顺利的被击退了,待会我会让人帮你换个房间,毁掉的地板,我也会像以往那样,喊人过来重新修补。” 诗织:“昨晚保护我的……是大坪先生和他的同僚?” 赤司征臣面不改色:“是啊。” 诗织看了看四周,“这次好像损坏的没那么严重。” 赤司征臣:“毕竟这次大坪先生有同僚帮助,所以轻松一些。” “大坪先生的同僚啊。”诗织有点在意,她喃喃道:“那位同僚,是什么样的人?是先生还是女士?” 赤司征臣:“是位先生。” “原来如此,总之,我得道谢才行,还有大坪先生,他之前的伤势还没好,就又得因为我战斗,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诗织说着,然后看向丈夫,开口请求道:“征臣,我能见见那两位术师先生吗?” “……还是下次吧。”赤司征臣顿了顿,带着一半谎言一半事实的平静解释:“他们出门去寻找诅咒本体了,没那么快回来。” “这样啊。” 诗织理解地点头。 不久,她再度看向地板。 犹豫了半晌,“征臣。” “嗯?” “我们果然还是把整个房间都重新装修一遍吧,尤其是地板,全部都换掉好不好?” 赤司征臣不明所以,但看着妻子的目光,他还是点头: “好,我会安排的。” 。 朱令按照惠昨天的要求,带着一杯打包咖啡和一个三明治过来了。 咖啡用来提神。 三明治是早餐。 惠先把三明治拆开吃完,垫了垫肚子,随后把咖啡从纸袋里拿了出来。 然而拿出来之后,他低头,盯着那杯咖啡沉默了许久。 犹犹豫豫地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半晌,惠默默扭头,面无表情看向身旁的男人。 惠:“朱令,你买的这是……摩卡?” 朱令:“是的,这是我光顾的那家咖啡店很受年轻人欢迎的一款咖啡,店长是这么推荐的。” 摩卡咖啡,一种由意大利浓缩咖啡液,巧克力酱,鲜奶油和牛奶组成的饮品。 很甜。 与其说它是咖啡,倒不如说是甜点。 虽然也能喝,也能够提神,但是…… “太甜了。”除了甜,惠已经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可以形容了。 他觉得自己舌头都麻木了。 失策,真该留一点三明治中和一下味道的。 朱令一愣,当即欠身:“真是非常抱歉!下次我会让店家少放点糖的!” “不,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还是换成普通的纯咖啡液吧,不用加什么额外的东西。”惠叹了口气,三两下把甜呼呼的液体喝完,接着将垃圾收拾好,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遵命。”朱令立即应道,随后忍不住嘀咕:“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这种需要压榨睡眠、甚至第二天还得继续工作的任务,还是希望能够少一点,少主大人你还在发育呢!” “一次两次而已,咒术师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惠这么无奈说道:“好了,走吧,朱令,我们该去寻找诅咒本体所在的位置了。” 时间才刚刚抵达清晨六点。 一夜未睡的少年,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再度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 百货大楼,白鸟酒店,奥穗川河边,奥穗广场电影开幕式,amanda酒店。 ——这是诗织夫人被诅咒的那天,曾经去过的地方。 很多。 面积又大。 所以,惠得一刻不停的去排查。 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不然赤司家雇佣的咒术师,也不会那么久都找不到线索。 理所当然。 惠也从清晨马不停蹄的搜查到了深夜。 。 诗织夫人最后去的,是amanda酒店。 因为诗织夫人就是在这里昏迷过去的,所以这栋酒店的嫌疑最大,因此,赤司家早早就出资,买下了这栋大楼。 酒店被买下后,便被赤司家封锁了起来,建筑物还用施工带围了一圈。 赤司家对外宣传,是想要重建这里、开发别的项目。 ——实际上这只是赤司家为了让咒术师能够随意调查而已。 深夜。 酒店外的道路上。 萩原研二,22岁,警校生。 在应邀和同校的女警们出去联谊,并在联谊结束后送两位非警校出身的女性回家之后,因为错过了最后一班公共交通,不想支付昂贵夜间打车费用的他,只能步行返回警校宿舍。 虽然已经一点多钟了,但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未来警察,一个人走在街上倒也不怎么担心。 他甚至还有心情给发小发短信,惨兮兮的告诉对方自己错过末班车的状况。 萩原的发小也没睡,对方随意回了短信:那你现在到哪了? “到哪里啊……” 萩原自言自语,左右张望,然后看着了前方amanda酒店的醒目招牌,正想要回发小消息,他的目光就在移动过程中,意外地看见了那栋大楼楼顶上的模糊身影。 ……有什么东西停在了大楼楼顶的栏杆上。 位置很是惊险。 鸟吗? 但这个距离与比例,对鸟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因为距离太远了,萩原只能看见很模糊的一团,所以他不确定的胡乱猜测。 但很快,他的猜测就被推翻了。 因为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身形笔直,轮廓明显。 视力相当优秀的萩原研二,立即睁大了眼睛。 喂喂喂…… 怎么看,那都是一个人啊! 而那个位置—— 几乎没有多想,青年立即迈开腿向酒店方向奔去。 他敏捷的跨过酒店门口的施工线,然后急急忙忙的冲进内部。 已经被闲置下来的酒店早断了供电,内部黑漆漆的,电梯自然也没用了。 萩原研二只能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冲。 从一楼一路冲上20层楼顶。 等他跑到楼顶,他觉得自己的肺也快炸了。 没有休息的余地,气喘吁吁的青年一把推开了天台的门,然后庆幸的看着栏杆上仍旧好好站着的身影。 萩原立即摊开手以示无害,并着急又大声地开口道: “等、等……等一下!”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身汗的青年调整着呼吸。 没多久,萩原看向面前黑发绿眼、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在极度担忧的情绪下,努力试图扬起他招牌的、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那位小弟弟,你冷静一点,别动,你千万别动!” “看着我喔,绝对不要往下看——” 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