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高岭之花》 1、Chapter1 混乱的小巷里,虞落正坐在路边,身上披着宽大的外套。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猩红长长的一道,在白皙的手臂上极其刺眼,又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他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 眼角有颗痣,痣的下边是道一厘米长的口子,正往下淌血。 盯着看了会,虞落把手机扔在一边,舔去了红润唇瓣边的血滴,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听旁边的怒骂与肉||体碰撞的声音。 “我□□爹的,谁让你动他了!”穿着短袖校服的男生抬腿,猛地踹在面前男生的身上,“还他妈用刀?!” “……” 虞落坐在路边听了半个小时。 他感受着自己身上伤口的刺痛,和满身脏水的臭味,以及风滑过身体时带来的冰凉。 方才就不该走这条路。 午休回家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按住打了一顿不说,还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等到旁边终于安静,只剩压抑的喘息和窃窃私语。几道视线齐齐钉在短袖男生——江野身上,意思明确:谁惹的祸,谁去收拾。 江野抓了抓头发,瞥了眼虞落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介于懊恼和无奈的神色,正要硬着头皮走过去—— 虞落站起来了。 披着江野宽大的校服外套,脸颊上一道血口子,身上被污水弄得脏兮兮的,白球鞋也染成了褐黄色。 他一步步走到江野面前,站定,抬眼。 江野:“……” 虞落抬手,不轻不重,干脆利落地扇了一下江野的嘴。“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众人:“……” 江野立刻低下头,方才校霸的气势荡然无存。旁边两个同学也迅速扭头,假装研究墙上的涂鸦。 虞落:“看着我。” 江野抬起眼。 即使狼狈至此,虞落那张脸依旧漂亮得极具冲击力,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扬,瞳仁清亮,静静看人时有种勾魂摄魄的意味。江野只对视了一秒便觉心跳失序,仓促移开视线。 虞落:“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江野:“我们这伙人你也知道……谈不上招惹,网吧里对个眼可能就算结梁子了。” 江野牵起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我先带你回去洗澡,洗完……我给你跪一天,行吗?” 虞落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片刻后才懒懒道:“不想看,腻了。” “那你想怎样?”江野抬手,指腹小心地抚过他脸颊伤口的边缘,眼里满是心疼,“不管怎样,先回去洗澡,嗯?” 虞落任对方触碰,没应声。 只将脸偏向一边,他总是因为江野惹上的这些破事被牵连,烦。 江野:“一会你也把我浇个透好不好?” 虞落不说话。 江野叹气,瞥见他散开的鞋带,二话不说单膝下跪。 手还没碰到鞋带,虞落已经抬起了脚。 然后,直接踩在了江野屈起的膝盖上。 鞋底还带着未干的泥污,在江野干净的校服裤子上,碾出一个清晰的灰印。 江野面色不变,仿佛习以为常,只是伸手,仔细地替他系好松散的鞋带。 周围人也见怪不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虞落就那样踩着江野的膝盖,微微歪头,神色淡漠地等待。 虞落垂眸:“鞋脏了。” 江野:“我给你洗。” 虞落:“我不想要了。” 江野:“那送我吧,想要了就来拿,不想要我留着珍藏。” 虞落唇角微弯,正笑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虞落扭头,便是一愣。 一男学生正站在巷子口,身后是阳光,脚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男生身高腿长,站得笔直。 干干净净的,眉眼冷冽,单肩背着书包,视线落在虞落那脏兮兮的白球鞋上,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瞬。 虞落缓缓收回了脚,眼里笑意还未褪去。 江野尾巴都要摇起来,起身在他耳边欢快地问:“不气了?你笑得真好看——看什么呢?” 话落,江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啧了一声:“他怎么在这?” 虞落眼睛微眯。 这人他有印象,是他邻居——或许是邻居,反正每次上学都能看见这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他家门口。 校服永远都一尘不染,几次从身边骑车经过,虞落都能闻见对方身上被风带下的,干净冷冽的清香。 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成绩似乎不错。 叫什么来着…… “周叙言?这人是周叙言吧,我没看错?”身边同学说,“他看什么呢?被我们吓到了?” “他可不像是能被吓到的人,一天都没什么表情。” “怎么还在看……嘶,好像是在看虞落啊,诶对,他是不是你们同班的?” 江野:“嗯。” “这就说得通了,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江野表示拒绝:“和他不熟,而且这人看着就不愿意搭理我们。”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江野笑道,“周叙言的名声你不知道?除了家境普通点,哪里都不普通,清高得要命,有句话叫什么……只可远观,我可不想像那些人一样热脸贴冷屁股。” “他还真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被传闻神化了。” “不过人家次次拿第一,竞赛次次获奖,又是市三好学生,清高点好像也挑不出毛病,我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叙言。 虞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接着视线扫过对方干净整洁的校服。 周叙言就那样站着,黑发垂在额前,发丝下的眼带着冷气。 被他注视着,虞落清晰地看到,那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又微微绷紧了些。 虞落注意到对方先看了自己的鞋,又看了自己的手,有意无意瞥了眼江野的嘴唇和被泥污染色的校服裤子。 然后,似乎是很不赞同地,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虞落:“……” 江野等人:“……” 虞落笑了:“这是在蔑视我们?” 江野耸肩:“我就说他看不上咱们。” 虞落轻轻咬牙齿,视线毫不回避地直接对上周叙言的眼。 周叙言也看着他,垂在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虞落一步步上前,直到站在了周叙言面前。 这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视。 而周叙言则是垂眸,目光平静地掠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狼狈,最后定格在他脸颊的伤口,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皱你妈的眉。 虞落最烦的就是这种好学生,他烦的不是成绩好,而是因为成绩好,自觉高人一等的人。 离得近了,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更清晰地萦绕过来,与他身上的酸腐味形成尖锐对比,让他愈发烦躁。 虞落就那样仰着脸与周叙言对视,周叙言也沉默地回望,眼底情绪难辨。 片刻,周叙言抿了抿淡色的嘴唇。 与此同时,江野走到了虞落身后,一只手占有性地搭上他的肩,也抬眼看向周叙言,目光不善。 江野:“喂——” 话音刚起,周叙言身后也闪出一个同学,一把拉住周叙言胳膊。 那同学显然认得江野这帮人,语速飞快:“可算找着你了!跑这儿干嘛?饭都快凉了!我有道题死活解不出来,就等你了,赶紧走赶紧走!”边说边手忙脚乱将周叙言拉出了小巷。 * 走出小巷的瞬间,周叙言瞥了眼同学握住他手臂的手,同学立马讪笑着松开。 同学:“哥,你怎么招惹上他们了?没事吧?我和你说,那群人就是混子,不学无术,尤其是那个虞落,江野曾经差点进少管所都这么听他的,这人肯定比江野还难缠……” 周叙言一向不怎么回应,同学早已习惯,于是自己说自己的:“哥你是不是没见过这幅场景,所以刚才被吓得腿软忘记离开了?我和你说,以后看见他们直接绕道走,不然就会像今天一样,莫名其妙对上线。” “嗯。”周叙言忽然出声。 同学一愣:“哥你赞同我哪点?” 周叙言垂眸,视线滑过自己干净的鞋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下唇瓣:“腿软。” 同学哎呀道:“太正常了,谁见他们不腿软,那一身的伤,明显刚才才打过架,我过去的时候都要被吓死了,校霸那眼睛瞥了我一下,头皮发麻。” “嗯。” “哎,和我一样,看见校霸的眼睛就腿软。” “是虞落。” “……”同学卡了下壳,想起虞落那双漂亮却疏冷的眼睛,迟疑地点点头,“他那长相是挺有欺骗性,不过确实感觉不好惹……” “……” “江野膝盖上那脚印,是他踩的吧?真够脏的。” “……” 周叙言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啧,真搞不懂他俩什么关系。我见过好几次虞落对江野动手,长得那么漂亮,下手倒不客气……不过虞落好像只对江野这样?也没见跟别人多话……算了,人品好坏轮不到我说,反正他也不常来上课……据说家里挺有钱的,送他来咱们高中就是因为在私立实在不服管教……” 同学在旁边自说自话个不停,周叙言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虞落的眼睛…… 周叙言在心里重复。 腿软。 对方用沾满泥污的鞋底,漫不经心地碾在江野膝盖上的画面,又一次清晰浮现。微微抬起的下巴,垂落的眼睫,那种居高临下,仿佛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周叙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裤袋里的手指蜷得更紧。 耳边同学叽叽喳喳,渐渐的,周叙言开始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 寂静的风声里,回荡着自己的心跳。 周叙言闭眼。 腿软。 他也…… 想跪。《 》 2、Chapter2 虞落看着周叙言离开的身影,轻轻咬着牙,片刻松了牙齿,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身上的衣服掀下来扔到江野身上,转身准备从巷子的另一边离开。 江野跟着他:“不和我回去吗?” 虞落:“不去,别跟着我。” 江野:“你这样会着凉,穿着外套吧。” 虞落停下脚步,看着江野,重复:“我说别跟着我。” “……好。”江野停顿,抓了下头发,“别往心里去,我帮你教训他。” “不需要,以后别和他有牵扯。” 虞落说完,瞥了眼江野的裤子,还没说话,江野就嘿嘿笑道:“我不洗,我留着珍藏。” 其他人:“…………” 虞落扯了下嘴角:“走了。” * 周叙言看江野的裤子,是在暗示他做得太恶劣了? 再恶劣也轮不着周叙言管。 学习把自己学成爹了。 虞落边想边推开别墅的大门,屋内所有的谈话声顿时全部消失,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虞落眼睛也没抬,默不作声换鞋。 “你又干什么去了?!”父亲猛地拍桌子,“这一身弄得什么?就这样回来的?虞落!你不要脸我还要!” “学狗去泥里打滚了。”虞落在换鞋的“百忙之中”瞥了眼父亲,笑道,“挺好玩的。” “……你现在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我说实话您信吗?”虞落把脏鞋踢到一边,往楼上走,“既然说什么您都不信,那就随便说一个呗,结果都那样。” “……” 父亲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摔倒在沙发上,“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就这么报复我……” 闻言,虞落脚步停顿,冷笑着:“我宁愿自己是孤儿。” “……” 说完继续往楼上走,身后的客厅乱成一团: “别气,顺顺气,别放在心里。” “我能不放在心里吗……白眼狼……寒心的玩意……” “喝口水,他就是说的气话。” “气话?都说了几年了?这气一辈子都撒不完了?!” 虞落猛地把门甩上,巨大的声音落下,他靠在墙上,缓缓合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 培养。 的确是花钱培养他了。 初中的时候他就被送去各种各样的名师辅导班,在家长的眼里,他的成绩的好全部源自这些辅导班,和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在意他的休息时间够不够,以及是否在课堂上听讲,是否全部的上课时间都用来补觉的事实。 后来迷上和同学一起打游戏,他们便花费重金把他送去网瘾学校。 那个地方…… 虞落用指甲抠着手心,身子也跟着颤起来。 他在那里待了五年。 地狱一样的五年。 提到这事他就应激,但父母永远不会理解,也永远不会相信那破学校里面的规章制度多么惨无人道。 江野,以及经常跟着江野的那两个同学也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他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因为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彼此,理解那五年究竟是什么,以及从“集中营”里出来后,最想要什么。 这应该算是过命的交情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他了。 虞落嗤笑。 和平年代,他一个学生还有了生死之交,搞笑。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脑海里却再一次浮现周叙言用着那带着冷气的眼,居高临下,蔑视他的神情。 “……草。”虞落咬牙。 除了对江野外,他不是爱动手的人,甚至不喜欢和人交流。 但现在是真的想踹死周叙言,想让周叙言跪在地上,自己再薅着对方头发抽对方几个耳光。 最烦这种上帝的宠儿,占了上帝的便宜就算了,还用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到处蔑视,真他妈招人烦。 虞落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 总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他放空一会,把脑子清干净,才去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午休时间早已过去,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大半节,虞落也不在意,慢腾腾穿衣服,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了人,他去冰箱里翻了翻,没看见能吃的东西,索性不吃了,也不想去学校,就坐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托着下巴晒太阳。 手臂上的伤口泛着白,虞落没包扎,任由伤口露在空气里,闭着眼睛听风声,过路行人的交谈声,车的鸣笛声…… 如果可以,他能在这里坐一天。 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什么。 鬼使神差地,虞落睁开眼,看见了正在喂狗的周叙言。 虞落:“…………” 刚平复下的怒气又开始冒火星。 这人蹲在地上,垂着睫毛,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根火腿肠,另一只手里拎了一塑料袋,里面装着火腿肠和看起来像药盒的东西。 狗貌似受伤了,虞落看见狗的背上有红色,像血。 哦。 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正拯救小动物呢。 “……” 虞落扯嘴角。 装货。 狗在那“miamia”吃,周叙言沉默地看。 虞落懒得再看,刚准备把眼睛重新闭上—— 周叙言看了过来。 虞落眼睛刚闭上一半,周叙言站起来了,迈着长腿,径直朝他这边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居高临下睨着他。 被阴暗笼罩的虞落:“……” 对视—— 周叙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进,那股熟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再次侵入虞落的鼻腔,萦绕在周围。虞落视线下移,淡淡落在周叙言一直放手的左侧口袋上面。 左手是断在裤子里了?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却见周叙言用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找出了消炎药和纱布,递到了他面前。 “……”? 药刚给狗用过,现在又给他? 什么意思。 虞落静静看着周叙言黑发下的眼睛,没伸手接。 羞辱谁呢。 周叙言视线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半天没说话,也没把手收回去,就这样固执地举着。 “……” “…………” 正僵持,狗忽然咬着半根火腿肠“哒哒”跑过来。 虞落看着狗把半根火腿肠吐在他脚下,冲他摇尾巴。 “……” 虞落一天都没吃饭,那火腿肠的确有些香,于是他多看了一眼。 周叙言注意到了他这一瞥。 大约犹豫三秒,然后,将那半根火腿肠也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和药一起,再次递到了他面前。 虞落:“……” 见他不接,周叙言抿了下唇,把火腿肠和药重新装回塑料袋,接着将整个塑料袋,轻轻放在了虞落曲起的膝盖上。 虞落:“…………” 做完这一切,周叙言便起身,单手插着口袋,和狗一起离开了,临走时,狗还依依不舍地,留着口水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怀里的火腿肠,最后叹了口气,和周叙言一起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虞落:“………………” 有病。 人和狗都有病。 施舍谁呢。 他看也没看,抬手就把袋子扔到一边,又闭了会眼睛,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也没看就接通,给他打电话的除了江野那伙人,只可能是—— 老师严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虞落!你人呢,怎么不来上课!” “身体不舒服,睡过头了。”虞落耷拉着眼皮。 “和我请假了吗?” “没有。” “没有你还好意思说?!把学校当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 老师:“你要是不想上学,我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出去玩个够行不行?” 虞落:“嗯。” 老师:“……虞落,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 虞落:“知道了,等一会,我去买个包子吃。” 老师:“……” 虞落把电话挂断,盯着那一袋子的香肠和药看了会。 ——果断扔进了垃圾箱。 接着自己走出院子。 然后就又看见了周叙言。 一个一桌朴素,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周叙言的母亲,正把一袋子书和零食递给对方,拍着周叙言的背,嘴里念叨:“学习别太努力,别饿着……身体还好吗,要不要今天下午给你请个假,老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哪里不舒服随时和她说……” “……” 虞落听了一半,转身就走。 * “儿子,你看什么呢?”周叙言追随虞落的视线被母亲拉了回来,他开口,“没有,我去上学了。” “记得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啊!” “嗯。” “好,快去吧。” 得到允许,周叙言拎着那个略显沉重的袋子,独自一人朝学校方向走去,狗也摇着尾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脚边。 走到半路,周叙言拐弯进了公共厕所,他打开水龙头,把左手腕放到水龙头下,用水流冲上面缓缓溢出的鲜血。 周叙言垂着睫毛,面上没什么表情,反倒给狗急的团团转。 从初中第一次遇见虞落起,这是他第一次成功送出去东西。 很久。 流下的水终于不是淡粉色,周叙言这才把手从水龙头下拿出来,手腕上疤痕层层叠叠以至于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新添的伤口。 他干净利落地戴上腕表,然后蹲下身,用洗手液去洗狗背上毛的血渍。 狗“汪呜”“汪呜”地叫个不停。 周叙言静静听着。 片刻。 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狗:“……”《 》 3、Chapter3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老师猛地拍桌,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虞落嚼着豆沙包,淡淡抬眼:“嗯。” 老师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给你家长打电话,难受就叫他们陪你去做检查,我要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不然今天的事就按旷课处理,全校通报处分,记入档案。” 虞落声音毫无起伏:“家长死了。” 老师:“你……” 虞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了点探讨意味:“男朋友可不可以,男朋友也是家属。” 老师:“……”在我面前出柜?? 见老师黑着脸没说话,虞落就当默许了,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最熟悉的那个号码。 不一会,办公室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江野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头发,头顶的发丝被随意扎起一个小揪,露出清晰干净的眉眼,单手插着兜,姿态闲散。 顶着老师刀子一样的眼神,江野胳膊搭在虞落的肩上,嘴刚张一半就无奈的笑了一下。 虞落狐疑地看向江野:“?” 江野挺不好意思的摆了下手:“那个……我是他对象。” 虞落收回视线,看着老师:“可以吗?” 老师:“……” 很难不认为虞落是故意的。 虞落就是故意的。 江野不是他男朋友,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学校的规章制度。 时至今日,从那个地方出来没报复社会都是奇迹,还管什么尊师重道,活着都是在给这个世界脸。 老师气得无话可说,二话不说喊来了教导处主任,两个人对着虞落和江野开喷,但虞落和江野什么没见过,辱骂对他们来说只是毛毛雨,后来老师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江野家长意料之中的没接,虞落的家长则是: “不用去医院!他就是在装病不想上学……学习的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吃什么苦!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能离开学校。 “写检讨。”教导主任把纸甩在地上,“五千字,写完再走。” “嗯。” 虞落这边答应着,江野蹲下身,把纸和笔捡起来分给他。 两个人趴在阳台上,同时在检讨书上写上名字,几乎是机械一样的,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 江野停笔,去抽他手下的纸:“我帮你写,你受伤了。” 虞落把纸挪到一边:“不用,你本来也不用写。” 是他把江野叫过来的。 闻言,江野笑了一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虞落耳畔:“那以后在学校,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虞落眼睛都没抬:“你同性恋?” 江野:“我是虞落恋。” 虞落:“……” 虞落看着对方那轮廓深邃的脸,半天没说出话。 很久才道:“口味挺别致。” 江野还是把检讨纸放到了自己手下,一边飞快地写,一边笑着说:“帮你写了几年检讨了,不差这一次,你就站在这里看风景吹风,五千字呢,咱俩能在这里站到天黑。” “嗯。” “伤怎么没处理。” “懒。” “一会写完我带你去医务室。” “嗯。” 江野知道他看窗外能发呆一整天,于是也没着急写,就这样说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虞落时不时回应一个字。 “哎,你太瘦了,那傻逼的刀再用力点都能见骨头——”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江野继续说:“你说我们毕业了该去哪呢。” “周叙言啊,作业放桌上就行。”老师的声音传来。 “……” 虞落闭眼,放在窗台大理石上的两只手同时收紧成拳。 又来。 听到这三个字就鬼火冒。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转回来,压低声音:“我靠,怎么又和他撞上了。” 办公室内,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周同学,你这次的成绩已经很拔尖了,只是监考老师反映,你做最后一道大题时,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像是在发呆?”老师顿了顿,小声说,“他说你在看虞落,是不是虞落威胁你给他传答案了?” 虞落:“……” 虞落猛地把笔拍在大理石面上,冷脸转身。 他已经准备好和周叙言辩论三百回合输出爹妈和生||殖||器||官等一系列操作,等到和周叙言对视的刹那,这人眼底的平静直接让虞落拳头硬了。 辩论个屁。 不如自由搏击。 周叙言抿了下唇,说:“老师,把他交给我吧。” 虞落:“……” 江野瞬间炸毛:“你说把谁交给你?!” 老师:“可以,你想带走哪个都行。” 虞落:“……” 江野:“…………” 两人把写了一半的检讨交上去。 虞落从江野口中得知,周叙言经常帮老师干这种监督学生的活。 因为周叙言成绩好,又不苟言笑,长得也够权威,如此叠加buff的情况下,就导致——气场很冷,特别冷,极冷。 大部分需要被管理的学生在他身边不敢说话,自然也没了那些违反学校规定的小动作。 不管如何,出了这间办公室总比留在这里写检讨好。 于是虞落和江野没说什么,就跟在周叙言身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 虞落盯着周叙言挺拔的背影,视线从对方后颈干净的短发缓缓下移,直至落在了周叙言的左手上,上面的腕表反射着头顶细碎冷白的光。 手舍得拿出来了? 不同的场合还要凹不同的造型。 虞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走出办公室,他便懒散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周叙言则是站在了他对面的窗边,虞落这才看见对方戴了有线耳机。 虞落:“你想说什么。” 周叙言不说话。 虞落又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垂眸,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熟练地点燃。 他其实不抽烟,但为了气父母和老师,常年把烟装在身上,自己在家练过很多次,动作熟练到足以以假乱真。 虞落指节夹着烟,抬起眼,隔着淡淡烟雾与周叙言对视。 空气凝固。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管我? 你敢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的灯光明明灭灭。 虞落缓缓抬起夹烟的手——然后将烟灰,轻轻弹在了早已默契摊开手掌的江野的手心。 江野似乎做了这个动作做过几百次,手里早已准备好空的烟盒,接得稳稳当当。 周叙言视线落在虞落弹拿烟的那只手,停留很久,直至虞落再次抬手,似乎要将烟递到唇边时,周叙言才开口,声音走廊的气氛还要凉。 “对身体不好。” 虞落动作停顿。 这似乎是周叙言第一次和他说话。 虞落看向周叙言,对方也看着他,对视的下一秒,周叙言便走来,站到他的面前。 然后从口袋摸出了一块创口贴,撕开包装,贴在了他脸颊的伤口上。 对方的指尖很凉,弯腰凑近的时候,黑发的清香往他鼻子里窜,闻得虞落心烦。 “半天就说这一句话?”虞落没拒绝周叙言的创口贴,而是任由对方把东西贴在脸上,然后看着对方说,“不是很会管教同学吗?” “管教?”周叙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目光依旧沉静地看着他,“没有管教,只是想带你出来。” “……” 虞落微微一怔。 旁边江野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你还随身带创口贴,准备挺充分啊。” 虞落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今天剩的?” 周叙言:“嗯。” 虞落:“。” 又是给狗的。 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虞落盯着周叙言,周叙言看着虞落。 江野目露不善:“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叙言不说话。 江野加重语气:“站远点。” 周叙言纹丝不动。 虞落忽然轻笑,对江野说:“你大点声,他戴耳机了,听不见。” 周叙言:“能听见。” 江野语气很冲:“能听见就站远点!” 周叙言依旧不动。 江野火气上涌:“你耳朵聋了?!” 周叙言毫无反应,目光仍定格在虞落身上,仿佛这个世界就周叙言和虞落两个人。 虞落眯起眼,过了一会,他忽然问:“听这么认真,什么歌。” 周叙言看着他:“我在听单词。” 江野差点气笑:“这么一会也要学习?背几个了?” 周叙言没有回应,把江野当做空气对待。 两人:“……” 此后的十分钟,无论江野说什么,周叙言都毫无反应,但一直看着虞落,好似生怕错过虞落的一举一动。 江野气得想一拳头揍上去,咬牙切齿:“你看谁呢?他是你能随便看的人吗?” 依旧,石沉大海。 “……” 死寂。 虞落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却冷感的眼睛。 故意无视江野,还总把给狗的东西分给他,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虞落脑中停留了一秒,便被他厌倦地甩开。麻烦,懒得想。 烟雾徐徐升起,虞落自己闻着也有点呛,他绕开周叙言,抬手准备把烟按灭在阳台大理石面上。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他夹着烟的手下方。 那姿势,分明是在模仿刚才江野为他接烟灰的动作。 虞落拿烟的手停在空中,他愣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周叙言,眼里有不理解。 四目相对,周叙言停顿一秒,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一些:“我也可以。” 虞落怔住:“你要做我的烟灰缸?” 周叙言点头,语气认真:“嗯。” 虞落:“?” 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扫视面前的人——一丝不苟的黑白校服,冷淡疏离的眉眼,黑发下那双眼睛望着他时,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是周叙言,没错。 虞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荒谬和玩味。 他没有把烟按灭在阳台,也没有把烟灰弹到那只干净的手掌心,就这么让燃着的烟悬在周叙言手心上方。他抬起眼,看向周叙言,眼底漾开一丝恶劣的笑意,想知道如果烟灰真的落在了周叙言手上,把对方烫到,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会不会出现痛苦的表情。 “……” 周叙言喉结滚动。 气氛微妙。 “喂……你……”江野忍无可忍。 “——虞落!!”老师猛地推门从办公室里指着他冲出来,“你干什么呢?!” 虞落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周叙言就说:“老师我是自愿的。” 老师:“周同学你不用说话,老师不是傻,老师有判断能力——虞落你给我滚回来!!!!” 话音未落,虞落已经被反应极快的江野一把拽住手腕,光速拉着他往楼梯口狂奔。 被拉着跑远的虞落:“。” 身后,周叙言还在跟老师说着什么,虞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周叙言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 “…………” 妈的,周叙言。 你给我等着。《 》 4、Chapter4 走到没人的地方,虞落甩开江野的手,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草。 江野看虞落实在气得厉害,立马给他顺气:“这人傻逼吧,仗着学习好就这么胡作非为?” 虞落:“我也烦。” 江野:“得想个办法整整他。” 虞落没吭声。 江野沉吟片刻,忽然说:“我看他对你挺不一样的。” 虞落扯了下嘴角:“看出来了。” “嗯……”江野的指尖无意识敲着墙面,“我有个想法。” 他们相处了近五年的时间,在“集中营”的那些日子,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江野想干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虞落斜睨着对方:“你想我勾搭他?” 江野吻他:“宝贝真聪明。” 虞落毫不犹豫扇了江野的嘴,“滚远点,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江野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低笑出声,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嘴角:“也不是勾搭,我感觉他挺想和你拉进距离的,你就满足他,然后再把他甩了。” 虞落蹙眉:“他想和我拉进距离?” 江野:“他那种人,如果对一个人不感兴趣,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不可能会做那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你见过他主动和一个人说过话吗。” “……” 的确。 但虞落没兴趣。 他倦懒地垂下眼睫:“我不想,没心思追人。” 江野耸肩:“好吧,本以为能有好戏看呢,那种人被甩的场面一定很精彩。” 被甩的场面? 虞落指尖微微一顿。 周叙言被甩了会哭吗。 一改现在高高在上的模样,跌下神探,满身泥污,狼狈至极,甚至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想到这个画面虞落不得不感叹,确实够精彩的。 可惜他只期待结果,懒得搞过程。 “……” 其实主要是怕不小心就把周叙言给揍了,惹一身麻烦。 他患了一看这人拳头就痒的病。 * 学校来都来了,管的比监狱还严,虞落和江野也没心思到处躲教导处的老师,索性回班级去上课。 他们两个由于过于特立独行,所以成为了同桌,同在靠窗最后一排坐着,后面是垃圾桶。 江野上课就拿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看样子是在记笔记,实际在无聊地画漫画,虞落不想看书也不想动笔,就坐着发呆,或者看死人一样看前排的周叙言听课。 上课时间过去二十分钟,江野忽然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 虞落抬眼,看见了英语老师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一张黑脸。 “……” 英语老师从他桌面拎起书本,往他脸前放,放左边,虞落脸扭向右边,放右边,虞落把脸扭向左边。 书在哪他就躲哪,跟躲鬼似的。 英语老师把书本一扔: “虞落,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吗?考不上大学以后怎么办,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父母花这么多钱供你上学,你就这么回报他们?” “我要是你爸妈得多寒心啊!” 虞落不说话。 英语老师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念叨了五分钟,英语老师不再说什么,狠狠叹气,放下“虞落,以后我不会管你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虞落则是看着桌面的书本。 英语书,他知道这是英语书,但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上面所有的字都被一层密密麻麻的黑丝线盖住了,扭曲蠕动,看着恶心,他胃部一阵痉挛—— 江野忽然把书本从他面前抽走,塞到了自己桌洞里:“别看了。” 虞落扯扯嘴角,胃一阵阵抽搐,为了压下去反胃的感觉,他用指甲狠狠去抓自己的胳膊。 总说他让父母寒心,有时候虞落也会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让父母寒心了。 就因为和同学打游戏?让他们寒心就要受到如此报应吗。 如果他换个父母,会不会活得就不会这么痛苦,会不会不用去那个鬼地方。 不去那个地方,也不会患上这么诡异恶心的病,至少能安安稳稳地上完高中后离开这个城市,无需再厚着脸皮依靠那两个人生活。 手臂泛着钝痛,牵扯着上面的伤口也开始渗出鲜血。 正想着,身边江野叹着气,把拇指嵌入他的掌心,撑开他的手掌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虞落看向江野。 江野另一只手依旧拿着笔在书上乱画,感受到他的视线,对他扯出个有点痞气的笑:“怎么,被哥帅到了?” 虞落淡淡:“你手心有汗。” 江野:“……” 说是这么说,虞落也没反抗,就这样任由江野牵着一直到下课。 下课铃声响,他立即起身,脚步很快地往教室外走,衣角在不经意间碰掉了同学的一本书,虞落刚想回头去捡,低头就看见正看着他的周叙言。 周叙言大概也是看出了他身体不舒服,微微蹙了下眉。 原来碰掉的是周叙言的书。 虞落顿时没了捡书的心情,一边又想吐得很,转身踉踉跄跄跑出教室,一路跑到卫生间,甩上隔间的门开始干呕。 * 虞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漱口洗手。 他把冷水泼在脸上,额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从脸颊滚落至下巴尖。 江野早在门口等着他,看他这副样子笑了出来,边笑边给他顺毛:“怎么进去还换了个发型。” 虞落关掉水,直起身子,面对着江野,整个人蔫哒哒的,不想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难受。” 他舔了下唇瓣上的水渍,看着江野,给江野看得口干舌燥又心疼,伸出手臂把他往怀里揽:“……我们逃课吧,至少去医务室睡一会。” 虞落在江野怀里闭了会眼睛,就轻轻推开对方:“不去,麻烦,懒得去医院开证明。” 回班级的路上,江野犹豫道:“不然就去医院吧,我陪你。” 虞落:“不想去。” 江野:“为什么?害怕吃药?” “……” 不是害怕吃药。 虞落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总有种想让自己更千疮百孔,更烂一点的心理,所以有伤也不处理,有病也不去医院,就慢慢等着一切恶化,身体变得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之后,心里莫名其妙会好受很多。 如果他健健康康的,反倒不舒服。 “可——” 江野话音刚起,班级里的议论声传出来: “虞落怎么这样啊。” “书碰掉都不捡一下,还那种眼神。” “他就那种人,不知道从那里转过来的混子,仗着家里有钱上我们学校作威作福。” …… …… 虞落扯扯嘴角。 这些议论他听多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准备这样进去。 忽然间,一道清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人很好。” 虞落脚步停顿,站在班级门口,视线落在了这声音的主人身上——周叙言。 周叙言被几个学生围着,表情依旧冷淡,不知是不是虞落的错觉,总觉得此时此刻周叙言比和他在一起时,身上的疏离感更重,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 周叙言似乎对视线很敏感,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就看了过来。 带着冷气的眼睛,干净得很。以至于有一瞬间让虞落觉得对方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真觉得他是好人。 上课铃声响,虞落收回了视线,心里说傻子才觉得他人好。 周叙言还在看着他,直到虞落经过对方身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叙言的视线才消失。 江野坐在他旁边,身边没一人敢说一句坏话,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班级里特别安静。 江野给他倒水:“我就说他对你挺不一样的。” 虞落接过热水,抿了一口。 他知道周叙言对他不一样。 但不知道那是好意还是恶意,因为自从见面以来,周叙言就做了以下三件事: 蔑视他,把给狗的东西施舍给他,故意做烟灰缸让老师追着自己骂。 这种不一样他宁愿不要。 糟心。 * 这节课的老师恰好是看见周叙言用手给他接烟灰的老师,虞落又被明里暗里阴阳怪气了一节课。 这种阴阳怪气对于虞落江野等人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在那五年里,他们还挺喜欢被骂的,因为被骂就不会被体罚或者被打,但没想到出了那个地方,在正规学校里,能被从早念叨到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精神攻击。 虞落坐在那里,整个人泛着淡淡死感,把江野逗得一直在憋笑。 他准备明天逃课去网吧坐一天。 实在受不了学校这一群妖魔鬼怪了。 等到下课的时候,江野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说伤得太深,不处理肯定会感染。 虞落说我都感染十几回了也没死。 江野说你不去我就坐在地上撒泼。 虞落无语。 江野在学校的名声实在传得广,跟在他身后堪比保镖,气场一米八自动驱散妖魔鬼怪,路过周叙言身边,江野还故意给他出气,故意踢了一下桌角,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周围瞬间安静,没人敢出声。 周叙言垂下眼,看了看散落在地的书本,然后抬起视线,越过江野,直接落在了虞落脸上。 眼神沉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周叙言伸手,又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两本书,然后——手腕一松,任由它们也“啪嗒”两声,叠在了之前那堆书上。 虞落:“……” 挑衅? 周叙言看着他,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又拿出几本书—— “你什么意思。”虞落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周叙言动作停住,抬眼,语气平静:“让你消气。” 虞落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谢谢,我消气了。” 周叙言把书放回桌洞:“嗯。” 虞落转身要走,周叙言的声音却又传来:“虞落。” 虞落扭头:“有话直说。” 周叙言依旧是那平淡的调子:“你考了七十五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七十五分?” 虞落挑眉。他是把选择题都涂上了,但竟然蒙对了这么多吗。 老师不会觉得他还有救,又开始念叨他…… 周围也响起阵阵议论声,江野也说:“挺厉害啊。” 闻言,周叙言蹙了下眉。 “虞落,”周叙言唤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是七科。” 所有人:“……” 虞落:“。” 周叙言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陪你去。” 虞落被阴影笼罩,顶着黑暗,他抬头。 “周同学。” “嗯。” 虞落勾勾手指。 周叙言顿了下,缓缓俯身—— 他贴在周叙言耳边,闭了下眼,说:“我不打算学习了。” 所以别来招惹我,我不需要你陪。 “为什么?” 周叙言这次倒回应的快,看着他,那眼里闪过一抹错愕还夹杂着些回忆的复杂情绪。 看见这眼神,虞落哼笑:“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幸运。” 说完,他转身离开班级,江野立马跟在他身后问:“你们说什么了。” 虞落:“让他离我远点。” 江野啧声:“我怎么感觉你对他也挺特别的,这么有耐心,要是别人早被整得见到你就发抖了。” 虞落左右看看:“医务室在哪边?” 江野:“往前走,上二楼。” 虞落点点头。 江野继续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虞落瞥了眼江野,轻笑道:“因为我初中的时候也是好学生,他刚才那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放弃学习的眼神和我好像。” “……” “……对不起。”江野自己打了下自己的嘴,“我不该问。” “都过去了。”虞落说。 虞落对初中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挺开朗向上的,还爱救“风尘”,刚才周叙言的眼神真真切切地让他想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和现在变化太大,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虞落心里已经没什么太大感觉了,有也是觉得自己那时候幼稚可笑。 他走到楼梯口,没有上去,而是往前直走。 江野拉住他:“上哪去?” 虞落:“老师办公室,不是考了七十五分吗。” 江野:“……哦对,差点把这事忘了。” 这是虞落今天第二次踏入这个地方。 第无数次接受老师的怒火:“数学零分?!零分??我想了一个小时也不知道这零分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虞落:“……”其实他也有点意外,多选竟然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但运气不好他也没办法。 虞落静静接受老师的输出,实际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低着脑袋看老师的桌面发呆。 那上面除了他零分的卷子之外,还有一本姓名册,上面写着同学的名字,电话号码,以及家长的联系方式。 估计方才已经给他家长打过电话了。 虞落额角抽痛。 回家又要被念叨。 他看着那姓名册,无聊地从上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到最后两排—— y:虞落,联系电话xxxxxxx z:周叙言,联系电话1367xxxxx “虞落,你再这样下去……怎么办啊,我们都为你着急,你父母也着急……真的要这样下去吗?” “……”虞落不说话。 “……行了,你走吧。”老师扶着额头,“回家好好反省。” “嗯。”虞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废了,难道他开心吗。难道他不想改变吗。难道老师比他还想要自己的一切变好吗。 他是被这群人毁的。 却又要高高在上地怜悯他破烂糟糕的一切。 有意思。 虞落脚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门口垂着脑袋百无聊赖等他的江野,这人把头发随意扎起,露出清晰的眉眼和额头,带着一股与校园格格不入的凌厉感。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溜进学校的野模。 他走上前,随口说了句:“你可以进娱乐圈。” 江野看见他来了,勾住他的肩膀:“我黑料太多,再说,我可不想以后带着你躲躲藏藏。” 虞落抬眼笑了下:“带我做什么,给你做助理?” 江野故作惊讶:“你是我圈外男友啊。” “去你的吧。”虞落无语,“别的事记不住,这件事倒记得清楚。” “有关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江野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往医务室走,忽然,虞落停了脚步。 江野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了不远处,似乎正准备往办公室赶的周叙言,与他四目相接后,周叙言也停了还要继续往前的步子。 这人眼里一如既往只能装得下虞落,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望过来,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只盯着虞落一个人看。 眼神也一如既往地叫人来气。 虞落咬牙。 怜悯?惋惜?不管是什么,无论他死或者活,和周叙言有半毛钱关系吗? 惋惜个屁。 怜悯个**。 这种怜悯的眼神顿时与家长,老师,亲戚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重叠,虞落脑袋嗡嗡响,他几步上前,站在周叙言面前,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对方。 周叙言比他高出不少,此刻微微垂眸,看着他,声音很低:“生气?” 虞落理都没理,狠狠撞了对方的肩,撞得周叙言身体都晃了一下。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与周叙言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江野立即小跑着跟上:“哎,你去哪?医务室不去了?” 虞落没应,自顾自地往下走,没注意身后的周叙言不但没生气,还缓缓抬手,把手附在了泛着麻意的左肩上。 片刻。 周叙言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 》 5、Chapter5 虞落实在在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恰好现在是晚饭时间,他直接出了教学楼,走出校门。 江野跟在他身后:“小祖宗啊,真不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伤口我看着都疼。” “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虞落脑袋更疼了,“我不想去,你回去上课,我自己出去走走。” 江野:“我不去上课,我想陪你。” 虞落没应。 江野默认他允许,就跑到旁边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又跑到他身边:“渴了和我说。” 虞落是个很懒的人,他走不了几条街就累了,于是转身走进路边的一家网吧,买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准备在这里坐到晚上。 在那个地方待了五年后,他不仅没戒掉网瘾,甚至有点报复性玩游戏的意思。 幸亏他爸妈没彻底让他自生自灭,每个月还往他卡里打点钱,让他能来网吧坐一坐。 虞落熟练地开机,正准备戴上耳机,身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虞落?” 他动作一顿,扭头就见曾经一个宿舍的“同学”坐在他身边。 那“同学”戴着眼镜,在“集中营”那段日子,因为高度近视没少被欺负,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都扯出一个带着苦涩和自嘲的笑。 同学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也就能在网吧遇见你。” 虞落也笑:“谁能想到我们还是戒过网瘾的。” 江野端着两桶泡面走来,看见眼镜同学,微微挑眉:“好久不见,王宇。” 王宇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走了一圈,问:“还在上学啊。” “不上学去哪,至少混个高中毕业证。”江野耸肩,把泡面放到王宇桌前,“你吃,我再去泡一桶。” 虞落扯住江野的袖子:“我不饿,尝一口就行,和你吃一碗。” 江野看了眼拉自己袖子的那只白皙的手——手指修长,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又抬眼看向虞落,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压低声音笑道:“这么粘人?” 虞落:“……” 王宇哈哈大笑:“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虞落嫌弃地甩开江野的袖子:“一样什么,刚进那鬼地方的时候,他可是第一个带头欺负我的。” “不讲不讲,”江野捂住虞落的嘴,“我那时候眼睛瞎脑子笨我就是个大傻逼,别说了,再说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王宇叹气:“我能理解虞落,也能理解你,野哥,那时候大家都不太正常。” 被这么一说,江野似乎是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见虞落的情形,顿时连泡面也吃不下了,电脑也不打开,就坐在椅子上,神色阴霾。 虞落瞥了眼江野,勾了勾手指。 江野立刻弯腰凑过来。 虞落抬手,冰凉的手指掐住江野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看着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虞落手指用力:“你再甩个脸试试呢?” 江野握他的手:“我没有,我就是有点……后悔。” 闻言,虞落松开手,视线投到电脑显示屏上,熟练地用鼠标打开窗口,随口说:“后悔什么,要是你没来招惹我,我们也不会认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那时候虞落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好学生”,乖得要命,也好看得要命。 刚到那个地方,他很害怕,所以故意降低了存在感,但因为容貌过于出色,到哪里总会吸引人的视线,总被人欺负。 当然也包括和他同宿舍的江野。 集中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也不算是规定,可以说是在高压扭曲的环境下,学生们疏解压力的方式——欺凌。 怎么恶劣怎么来,没有人会管。 江野那一个宿舍的已经相处了一年的时间,阶级非常明显,底层人只要听话就不会被欺负,而新来的虞落则不一样,踏入这个自带阶级的圈子,就必须拥有等级,而拥有等级的前提就是试探。 试探等于被霸凌。 当时江野是整个宿舍的头头,没少欺负他。 虞落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他那时候没多大求生欲望,想着死了算了,于是就算睡觉的时候突然被泼一桶脏水也毫无反应,实在冷了就坐起来,自己缩在床角,抱紧自己取暖。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每天江野起床都要来“招惹”他,逐渐的也不招惹了,在别人来欺负他的时候,还会拦一下。 直到某天他们同时犯了错,被关进连窗子都没有的小黑屋,冬天,整整七天七夜,在零下的温度下互相依偎,虞落记得那时候江野和他说:“我不想死。” 虞落麻木地问:“为什么。” 江野:“我要出去,杀了他们。” 虞落:“哦。” 江野:“你陪我说说话。” 虞落开始麻木地找话题,江野冷了,他就僵硬地去抱对方,或者静静当个暖宝宝,当然也没暖到哪去——他只是在落实阶级,为了出去能不让江野挑毛病。 没想到这七天七夜之后,江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种变化一直持续了很久,持续到他们宿舍关系变得特别好,持续到他们计划着一起逃出去,持续到真的逃了出去……一直到今天。 * “那我也是有错,”江野懊悔不已,“那几年就跟被夺舍了一样。” “那就跪着赎罪。” 虞落没心情,也没义务去安慰江野,他随口一说就准备打游戏,谁知江野推了键盘站起身,找好位置后,真准备给他跪下。 虞落眼神都没给:“丢人现眼。” 江野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他:“那怎么样才算赎罪呢。” 王宇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托着下巴在那笑。 虞落看向王宇:“最近在做什么?” 王宇耸肩:“做不了什么,家里人彻底不管我了,我就到景区给人家拍拍照,或者摆摊赚点钱。” 虞落:“过阵子我和你一起。” 王宇:“你家里那么有钱还和我一起混啊,可辛苦了,风吹日晒的。” 虞落扯扯嘴角:“谁知道他们能养我到什么时候,反正也考不了学校,不如趁早打工。” “……” 虞落的病这群人大约都知道一些,是在集中营的某天突然患上的,估计是有关读书的负面情绪积压太久一下子爆发,把脑子弄出了点毛病。 江野凑过来:“我也一起。” 虞落:“你一起个屁。” 王宇:“是啊,校医是你小姨,你小姨人多好,那时候就靠着她救咱狗命,还养着你,别让她失望。” 江野叹气:“我就不是学习的料……再说,我整整五年都没学过习,现在想学也不会,你以为谁都跟周叙言似的,初中休学两年,中考一下子考个全省第一,谁像他那么好命。” “……休学?”这勾起了虞落的好奇心,“他为什么休学。” 江野:“不知道,传闻是觉得初中知识太简单了。” 虞落:“。”就不该问。 提到周叙言,虞落的表情比极寒末世还要恐怖,江野和王宇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默默开始打游戏。 期间江野吸溜泡面的大了一点,下一秒就遭受虞落的死亡凝视攻击,弄得江野眼巴巴看着泡面不敢吃,王宇正嚼着面,看见这个场景默不作声把泡面推到一边,故意让游戏人物站到虞落面前,任由虞落乱杀。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虞落推了键盘,起身:“走吧。” 江野&王宇:“诶。” 虞落扫视两人:“饿?” 江野&王宇拨浪鼓似地摇头。 虞落:“我请你们吃饭,一会回来继续。” 江野&王宇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虞落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他带着两个人往网吧对面的餐馆走,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周叙言正朝他缓缓走来。 前面是他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个中年女人,旁边是他班主任,周叙言身后还跟了几个学生,与其保持着一定距离,目光艳羡,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而周叙言本人,仿佛开启了自瞄功能,眼睛瞬间穿过人群,锁定了他。 那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但虞落却硬生生从中读出了令他火冒三丈的“怜悯”以及意思不赞同的意味。 虞落:“。” 事不过三。 这他妈是今天第几次怜悯他了?! 奈何周叙言身边人太多他没办法动手,虞落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半晌,他转身走进小卖部,买了一只记号笔,又转身走进公厕,在江野和王宇震惊的眼神下,抬臂在公厕墙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 【上门约炮】 【1367xxxxxxxx】 江野&王宇:“……” 江野走到他身边:“不是宝贝,这谁的电话号码。” 虞落把笔扔进垃圾箱,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静:“周叙言的。” 江野:“……” 王宇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得是你,”江野笑得要死了,“这种缺德到冒烟的整人方式怎么想出来的,太牛逼了卧槽。” 虞落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笑:“看见他,我无师自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人太贱了,□□。”《 》 6、Chapter6 几人光明正大地走出公厕。 王宇走到虞落身边:“这人怎么惹你了?” 江野:“说来话长,你别让他说了,提到那人就来气。” 王宇把嘴巴拉上拉链。 虞落带着两个人去吃饭,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只会回忆往昔,因为未来是一团糟也没什么值得畅想的,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曾经在网瘾学校给虞落过生日的那天。 那天几个人脸上都是伤,在昏暗的宿舍里用冷馒头做蛋糕,火柴当蜡烛给虞落过生日。 江野提到这事就感叹:“那是我第一次见虞落哭。” 虞落也记得。 当时他咬着满口馒头,的确掉了几滴眼泪。 感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难过父母为什么要在十几年前的今天生下他。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临近十点,也就是学校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虞落才从网吧离开。 江野给他备了外套,虞落套上对方宽大的外套,盖上帽子往家走,半路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 “周叙言,你手机响了。” ……周叙言住在他附近,放学遇到也不奇怪。 放在往日虞落连理都懒得理,今天听到“周叙言”和“手机”这两个词串在一起,他顿时起了些兴味,站在了电线杆后面,看亭子里周叙言和同学的动作。 周叙言正弯腰在整理摊在石桌上的几本书,闻言,蹙了下眉,淡声道:“你接。” “……哎,知道你不想接你妈电话,不过也是,一天十几个电话谁能受得了,”同学叹着气,接通电话,“喂?阿姨啊,他看书呢,不方便接电话——啊?” 同学的嘴没合上:“什么?谁屁股大不大?” 周叙言拿书的动作一顿。 虞落噗嗤笑出声,正笑着,周叙言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他正靠在电线杆上笑,对上周叙言的视线也不感到羞愧,帽檐下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 “……” “……” 周叙言只看了眼他两秒,便收回目光,似乎心下了然,却没说什么,继续弯腰整理资料。 ……没意思。 虞落嘴角笑意淡了下去,他转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准备离开。 “虞落。” 周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落懒洋洋侧过半张脸。 周叙言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他面前,把书递给他:“适合你的辅导资料。” 虞落挑眉:“我之前的话白说了?” 周叙言看着他:“学习上的困难,我帮你。” 虞落:“生活上的呢?” 周叙言:“……也可以,都可以。” 虞落“哦”了一声,但他生活上不需要帮助,学习也不需要,因为他不是智商有问题,如果能看清字他完全可以学习,于是虞落故意说:“那生理上的,可以吗?” 周叙言:“……” 周叙言定定看着他,昏黄的路灯下,树枝在对方脸上投下阴影。周叙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哑几分:“……可以。” 虞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毫不客气地将周叙言上下打量一遍:“挺全能。” 说完,虞落看也没看那本递到眼前的辅导资料,仿佛周叙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双手插兜,压低帽檐,径直与周叙言擦身而过,步入夜色里。 * 推开门—— 家里依旧死寂。 父母在沙发上鬼一样看着他,虞落默不作声踢掉鞋,心情还不错地和这两位打了个招呼,慢悠悠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边,拿出手机—— 给周叙言发骚扰短信。 —身高,体重,三围 —活好不好,会叫//床吗,叫得骚不骚 —多大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虞落又扯着嘴角,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哦,忘了问,还是处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周叙言看到这些文字时,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出现怎样隐忍的表情,或许会皱眉,或许耳根会红,又或许会……生气? 而且今天晚上——不止今天晚上,以后的晚上,周叙言每天都会收到不同人的骚扰短信……啧,想想就爽。 骚扰一个没劲的人,感觉还挺带劲的。 虞落等了半分钟,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他无聊地继续发: —不说话?装死? —行啊,那我默认你活烂,叫得难听,尺寸还小 发送。 依旧石沉大海。 虞落又随便输出了几句,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脱衣服换睡衣。 卧室很静,所以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虞落低头去看屏幕上的信息,这一看,便是一愣,就连衣服都忘了穿。 周叙言回了。 只有一行字,和他那些露骨挑衅的语句比起来,简直感觉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186,67,98-76-92。没试过,不知道好不好,叫//床可以学,19岁 —没回是因为在量三围,对不起 “……?” 虞落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床铺,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周叙言。 你他妈…… 虞落笑得眼眶发酸。 他抬起脸,眼里还残留着一点生理眼泪,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现学? —找谁学,我? 这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只找你。 —地址。 虞落:“……” 不对。 周叙言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就在这时,周叙言又发: —最近缺钱,50块包宿,可砍价。 ……神他妈砍价。 虞落笑了会,想了想,给王宇打了电话。 王宇打着哈欠:“怎么了?” 虞落:“你给周叙言发条信息,问他约炮细节。” 王宇差点被口水呛死:“哥,我不是gay!!!” 虞落:“别废话,快问。” 王宇疑惑:“给他发骚扰短信的应该很多吧,感觉也不差我一个,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啊,梁子好深……而且他也不会回我……” 二十分钟后。 虞落:“他回你什么。” 王宇都要睡着了:“没回,他不会回的,是个人就不可能回这种消息。” 虞落哼笑:“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还在恍惚,不过几秒这种恍惚便成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兴奋,但看着周叙言这样的人去干那些脏事——哪怕他知道是装的,故意逗他玩的,但心脏就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动,颤抖,甚至逐渐演变成想看更多,想让周叙言更堕落一点的诡异愿望。 周叙言的确对他很特别。 虽然至今为止不懂这种“特别”是负面意义上还是正面意义上的,但……有意思。 很久没有一件事能让他感觉这么有意思了。 手机震动。 虞落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唇角微扬。 —哪里不满意。 —什么都可以接受,衣服也能换。校服也行。 —什么都行。 虞落缓缓打字。 —线上接受么 周叙言:可以 虞落眼底的光闪了闪: —加微信,发几张照片给我 周叙言:哪里的照片 虞落一开始也不想玩太大,怕把周叙言吓跑,这样他以后就没得玩了。 加到微信后,犹豫片刻,虞落才打字,速度很慢,带着一股拆解礼物的兴致: —手腕 —戴手表的那只。 他记得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周叙言总习惯将左手插在口袋,偶尔露出来时,也带着疏离感。那手腕上有一块手表,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要看周叙言摘掉手表的样子。 发送。 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持续几秒,消失,再显示,再消失。 虞落扯了下嘴角,把手机扔在旁边,躺在床上望天花板,心脏依旧在兴奋地跳动,虞落心说自己真是变得和之前两模两样。 小时候是小太阳,愿望是拯救世界。 成年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愿望倒一清二楚。他想让这个世界上所有干净的东西,脏一点,再脏一点,全部成为他的陪葬品。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简陋的,灯光冷白的洗手间,一角挂着正滴水的拖把。 镜头焦点聚焦于伸出的一截小臂上——校服袖子被一丝不苟地卷至肘部,露出线条干净的前臂,肤色冷白,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显得十分清晰。 隔着屏幕,虞落似乎都闻见了那股冷冽清新的味道。 虞落咬着指甲,微微眯眼,嘴角缓缓扬起。 周叙言手腕上的腕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道层层叠叠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切割过。在皮肤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人仿佛知道他要看什么,他没有说,对方也没有问,就把手表摘了下来,把一切都暴露给他看,比宠物都听话。 自残? 虞落微不可查地蹙眉,不是心疼,也不是后悔自己强行揭露别人的伤疤,而是疑惑——周叙言这种上帝的宠儿竟然会自残。 这个人,好像和他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从今天初见开始,周叙言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生气,同时又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认知。 从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变成故意捉弄他的贱人,晚上又成为了与其表露在外的一切完全相反的,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秘密的……卖||淫男? 虞落被自己心里的词逗得一笑。 他懒得评价什么,于是回了个“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自己闭上眼睛,思考再发点什么去骚扰对方。 片刻。 手机再次震动。 虞落拿起手机,微微一愣。 屏幕上,是周叙言新的回复,依旧简短: —明天还拍么。 —你想看哪里。 “……”《 》 7、Chapter7 虞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分钟。 随后笑了一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往上敲:拍,你哪有秘密,就拍哪给我看 周叙言:锁骨 虞落:嗯 周叙言:对不起,这个不行 拒绝? 虞落哼笑:锁骨就受不了了?还没让你拍更私密的地方呢 周叙言:都可以,锁骨不行 虞落挑眉。 哪里都可以,就锁骨不行。 这锁骨上藏什么东西了——锁骨能藏东西?疤痕?手腕上的疤痕他都看了,锁骨貌似也没什么值得掩盖的…… 虞落垂头看自己的锁骨。 “……” “…………” 半天也没能看出来这玩意能藏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江野:宝贝[亲亲] 虞落顿时被雷没了表情,甩过去一个冰冷的问号:? 江野:我睡不着。想到几年前对你做的那些我就睡不着,咱俩打个视频呗 虞落:我没有助眠功能 江野:没有要你哄我睡觉,我只是想跪下给你磕几个,这样我就能安心睡了 虞落:…… 虞落反手就是一个拉黑。 那边江野已经习惯了被拉黑,换了三个不同的手机号给他发好友申请,在申请界面[爆哭],虞落真想给对方一个嘴巴反问对方“恶不恶心,爆哭个***。” 几分钟后他忍不住了,把手机飞行模式打开,扔在旁边,在床上躺尸。 心里那种兴奋劲过了后,在寂静的卧室里,门外父母交流的声音越发清晰—— “这小孩,以后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给他花钱还花出错来了,谁爱管谁管去。” “该用的方法我们都用了,实在不行……让他住宿吧,一中军事化管理,他还能规矩些,大不了再给老师塞点钱,让老师多留意留意……” 虞落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这才隔绝那令他头疼欲裂的声音。 怎么不去死。 这是他第无数次在心里诅咒父母。 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虞落狠狠咬住自己唇瓣,努力压抑几乎要从口腔里溢出的咒骂声——他恨被当做机器一样扔在哪是哪,毫无反驳之力的感觉,恨死了,就像被抓去网瘾学校的第一年,无论他怎么求父母,怎么暗示学校打人虐待学生,哪怕给父母下跪说自己一定会乖,绝对不会再碰手机也没有用一样,最后也只是收获“就待几年,忍忍啊孩子,爸妈不懂教育,这里的老师都是教育专家……等你出来了,考个好大学,我们就彻底放心了。” 那种无力感让他发疯,虞落五指抓住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来抹除掉心底这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无济于事。 不管是父母,还是自己,他都没能力去控制。 口腔里的血腥味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被这种味道弄得恶心,气急之下掀开被子,走到卫生间用牙刷杯砸向镜子——“砰”地一声,镜子以他杯子的下落点为中心朝四周裂开。 门外父亲怒喊:“你又发什么疯!” 虞落头昏脑涨,耳朵嗡鸣声刺耳,他抬手去抠镜子碎片,意图用碎片割手以此缓解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感觉,却在想到那个画面时,虞落放在镜子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自残。 自残的结果是获得和周叙言一模一样的伤疤。 虞落恍惚。 周叙言也像他一样,无法控制情绪,在家里“发疯”吗。 虞落闭上眼睛,努力去想象那个情景,却怎么也想象不出周叙言发疯的样子,同样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能让周叙言“发疯”。 是因为锁骨上的秘密,还是因为周叙言本身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疯子。 一个深更半夜心甘情愿被他骚扰的疯子。 “……” 这样一个人,心甘情愿吗。 虞落回到床前,拿起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首先弹出的是江野的消息,再就是周叙言几条简短,却让虞落指尖轻颤的文字—— 11:03 —生气? —对不起,怕你会觉得被冒犯 11:15 —【图片】 —对不起 只看小图,虞落已经知道那是锁骨的照片,皮肤之上,有一串黑色字母。 这就是秘密。 他放大图片—— 周叙言应该是换了位置,在卧室里,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在对方左侧清晰锁骨下方,墨色印记清晰可见。 是纹身。 虞落微微蹙眉,认真去看这个纹身。 线条干净利落,清晰地纹在一个不算得上私密,且可以说是一个随时会暴露的地方。 yuluo “……” 虞落瞳孔紧缩。 yuluo 虞落 是他的名字。 周叙言,把他的名字纹在了身上。 这就是周叙言的秘密。 周叙言的秘密是他的名字。 “………………” ** 虞落迟到了。 对此老师,同学,以及虞落自己都见怪不怪,在门口和老师对视一秒,他就自觉去走廊罚站,罚站五分钟自觉溜走,然后就在楼梯口撞见了姗姗来迟的江野。 虞落昨晚被周叙言弄得一晚上没睡好,所以现在已经把江野昨天雷人的事忘在脑后,在江野跟上来时,一如既往地没有躲避对方的触碰,两个人一起去了厕所。 江野知道他没吃早饭,所以给他买了早餐。 在走廊以及校园任何一个地方进食都会被教导处老师追杀,因此他们养成了在厕所吃早餐的“好习惯”,虞落咬着包子往厕所深处走,接着和几个光着屁股蹲坑的同学来了场史诗级对视。 虞落&江野:“?” 同学们:“……” 江野左看右看:“卧槽这厕所隔间门呢?” 虞落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他明明记得昨天跑到厕所吐的时候还甩了下门……原来的确是有门的。 同学a麻木地擦屁股,边提裤子边说:“为了防止学生在厕所偷玩手机,逃课,校长找人把学校所有厕所的门都卸了。” 江野感叹:“……真变态啊。” 虞落冰着脸,把包子咽下去:“宿舍厕所也没门?” 同学a冲厕所:“是啊,早上那场面太□□,一时间没能接受,才趁着上课请假出来。” “……” 虞落想到他爸妈要把他送来住宿的事,心都凉了。 网瘾学校的厕所也是有门的。 虞落本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五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现在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根本没有这些长辈想不出的损招。 江野在他耳边说:“以后咱去外面上。” 虞落心说他还不一定有机会能去外面了呢,江野又说:“今天可以去医务室了吧祖宗……你这手指头又怎么了,又受伤了。” 抠镜子抠出来的。 “不小心划的,”虞落把手指从江野手里抽出来,“伤都好了,不去了。” 江野:“……心情不好?” 虞落不想回答,想离开厕所,却又不知道去哪,就蹲在大垃圾箱旁边发呆。 “学校有病吧。” “这以后怎么上厕所啊,上厕所自由都要剥夺吗,”同学哭道,“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能跳楼吗。” “别跳啊,都高三了,再熬一年就过去了,想想大学,多美好啊。” “呜呜呜呜。” “再说,你上哪跳去,咱们学校窗子都只能开一指,天台还封着,都找不到地方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再想想别人,就这厕所最崩溃的不是我们,应该是高冷校草和美丽校花。” 同学:“…………” 虞落被逗得勾了下嘴角。 高冷校草? 提到高冷校草虞落就想起周叙言,这人和高冷校草太贴了。 不过周叙言应该不会在学校蹲坑。 周叙言…… 虞落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对方锁骨上纹身的模样。 yuluo 纹他的名字? 在虞落的认知里,只有两种人会在身上纹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种是情侣。 另一种是小众游戏爱好者。 这两种虽不同,但几乎都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忠诚。 周叙言和他不是情侣,看模样和那种游戏貌似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背着他纹身,还纹在那个位置……除了表达对自己的忠心和痴迷外,虞落想不出其他理由。 或许有其他理由,毕竟这人的举动总是出乎意料。 “想什么呢。”江野用手指勾他的头发,虞落抬头,笑道,“好玩的事。” 江野:“什么事这么好玩,让我也听听。” “以后再说,”虞落哼笑,“等我玩够的。” ** 下课铃声响,虞落慢悠悠走进教室。 坐在前排的周叙言立刻抬头,虞落瞥了眼对方沉静的双眸,以及……校服之下的锁骨,就收回了视线,径直路过周叙言,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 才坐下,周叙言就拿着一叠卷子,按照名字分发给同学。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周叙言停下了步子。 虞落正懒散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一支笔,感觉到周叙言的靠近,他抬眼。 视线故意扫视对方的锁骨,手腕…… 一张试卷被放在虞落桌角。 周叙言的手指修长干净,按住卷面边缘,没有立刻离开。 一股极淡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某种独属于周叙言的冷冽味道,无声地笼罩下来。 虞落垂着眼睫,看着那手指。 周叙言顿了下,缓缓在他旁边单膝蹲下。 虞落依然看着那根手指,没有施舍眼神。 “昨天晚上……”周叙言说,“我收到了很多信息。” 虞落笑着看向周叙言:“然后呢。” 周叙言会说什么?表达不满?或者说一些肉麻的话,比如我从这些垃圾短信中,一眼就认出了哪条是你发给我的。 无论哪种说法都挺有意思的。 “……” 周叙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幅度之小,虞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笑? 接着。 周叙言说了个肯定句: “你偷偷把我的号码记下来了。” 虞落瞬间:“。” 偷偷你**。《 》 8、Chapter8 上课铃声响,周叙言回到自己的座位。 虞落盯着周叙言的背影死亡凝视—— “还能这样理解吗?”江野抓头发,“看来我还是太low了,得向他学习。” 虞落:“……” 虞落蹙眉瞥向江野:“他有病,你也有病?” 江野笑意不达眼底:“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和我有一样的病。” “什么病?” “呵。”江野只回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虞落:“……” 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这节课困得想死。 但还不能睡,因为睡了会给班级扣分。 学校要求上课期间,头只能上下抬,不能左右晃,更不能趴在桌子上,被巡视老师发现就会扣分,影响流动红旗。 虞落看书恶心,所以只能抬头看黑板发呆。 然而周叙言恰巧坐在他那边的前排,只要抬头,就必定看见对方,移开视线,周叙言也在他的余光里。 “……” 虞落烦躁地闭上眼睛。 结果下课就被老师叫走,冷冰冰告诉他:“上课睡觉,给班级扣了十分,接下来一周班级所有卫生工作你来负责。” “……嗯。”他应下,转身回到座位,拿了包里的手机转身就走。 “!”江野立马起身,“去哪?” 虞落:“逃课。” “校外?” “……”虞落瞥了眼在整理笔记的周叙言,停顿一秒,道,“医务室。” 不能离开学校,今天必须弄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医务室是不少学生躲跑操的地方,虞落不想和他们抢,索性先去了操场。 他一向躲在操场的公厕里,从不参与这学校诡异的跑操,被抓也认了。 人贴人,边跑边喊口号,一个人节奏不对一排都得倒,恶心得要死。 那边江野先去医务室给他占位置。 这边由于厕所隔间门被卸了,虞落也不好站在里面,就站在洗手台旁边,这里恰好能看见三分之一的操场,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强||奸”式跑操,想了十分钟也想不出这玩意除了招笑有什么意义。 不过的确挺好笑。 虞落双手交叉在胸前,越看越想笑,他心底也冒出今天早上同学说的那句话—— 学校的规定,最遭罪的高冷校草和美丽校花。 周叙言肯定也在队伍里。 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忽然有人问:“看什么呢?” 虞落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答:“看高冷校草跑操。” “……谁?” “姓周的呗。” 身后的人停顿了一秒:“你说的是我吗?” 虞落:“……” 他回头,周叙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垂眸静静看着他。 虞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锁骨处,那地方被衣物布料遮盖看不见什么,但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抓心挠肝。 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语气带上一丝新奇:“你怎么不去跑操?” 好学生会躲这些? “需要找老师做竞赛指导。” “那不在教学楼里吗,来外面干什么。” “我看你出来了。” “……”虞落抬眼笑道,“跟着我?为什么?” 周叙言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在他面颊上转了一圈,喉结滚动。 虞落:“怎么不回答?” 周叙言:“我喜欢你。” 虞落:“……………………” 周叙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态依旧高高在上,与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社交距离,依旧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重复道:“我喜欢你,虞落。” “……?” 周叙言:“昨天说的那些我都能接受,已经在学了。” 虞落:“?”还真学。 周叙言:“我们能在一起试试吗?” 虞落脸上那点笑意绷不住了,他差点笑出声。 他有想过周叙言可能对他有痴迷向往之类的情感。 但现在亲耳听到了却还是有些意外,同时心里也夹杂着诡异的兴奋。 他微微眯眼打量对方,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 周叙言只是看着他,神情专注。 ……有意思。 虞落上前一步,缩短了与周叙言的社交距离:“周同学,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很好。” “你了解我么?” “……”周叙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了解。” 个屁。 他一共上了没几天学,和周叙言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虞落表情不变,又凑近了一天,微微抬着下巴,笑道:“想玩我啊周同学。” 周叙言身子微不可查地紧绷:“没有。”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周叙言的视线下移,落在虞落红润的唇瓣上,接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几分,直白道: “我想保护你,给你递创可贴,带你出办公室,帮你整理笔记,让你撒气。” “我想让你做你对江野做的那些事。” “扇我,踩我,命令我。” “或者,别的什么。”周叙言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是你。” 这话说的…… 虞落抬手,不轻不重地抬了下周叙言的下巴:“周同学,你要是m你就直说。” “我不是。”周叙言否定得很快,承认得也快,“但我羡慕他。” 虞落轻轻笑着,看面前的人。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说不定真有可能答应周叙言。管他真不真家不假,能谈学霸校草谁不谈。 可惜他不是正常人。 他最烦的就是和这些好学生接触,无形之间的产生对比总让他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一开始他会忍耐,但忍到最后只想摧毁。 所以我不是好人。 给你个机会远离我。 “我们不是一类人。”虞落后退一步。 周叙言垂了睫毛:“……的确。” 还挺自大,不过也的确有资本。 虞落笑着,藏在臂弯里的五指却是缓缓收紧:“是啊周同学,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烂泥,一个是冰山上的莲花,天差地别。” “……嗯。”周叙言嗓音发紧。 虞落面上笑着,手已经开始发抖。 操场上的跑操口号声隐约传来,混杂着跑步声和喘息,衬托得这个角落更加寂静,寂静得能听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嗯,以后别跟着我了。” 说完收了笑意,转身便走,刚走一步,周叙言就绕到了他的面前。 虞落实在挤不出一丝笑,表情冷淡。 周叙言:“我会努力的。” 虞落倦懒地垂眸,听都不想听,敷衍道:“你努力什么。” 周叙言凝视着他: “从烂泥变成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 》 9、Chapter9 “从烂泥变成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虞落一时间没能理解。 他盯着周叙言看了半天,才恍然意识到——周叙言是在说他自己是烂泥。 “……” 现在虞落更相信周叙言是逗他玩的。 有点眼力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烂人。 虞落微微眯眼,没拒绝也没答应,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叙言。 故意阴阳他呢是吧? 时而有同学从厕所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一起,气氛微妙,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是要打起来了?” “这是霸凌吧。” “我也想说,虞落不是和江野一伙的吗,周叙言看着也不像会打架的人。” 周叙言眉头微蹙,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 虞落却忽然向前一步,贴近周叙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对方耳边说:“你的纹身,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就在这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你的纹身。 不管是真纹的还是贴纸。 你敢吗? 说完他便与周叙言拉开距离,面上看不出一丝恶劣,只有十分期待的,漂亮亲人的笑容。 “……” 周叙言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的人让大家回避,手就这样直接抬了起来,落在校服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 这干脆的动作把虞落看得一愣。 扣子被解开。皮肤和墨色印记隐约从领口缝隙中露出。 虞落的心脏莫名紧了一下。 是真的纹身吗? 他不相信周叙言会真的纹身,并且纹的还是他的名字,这更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你们几个躲在这里呢?!”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突兀地炸响在卫生间门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正准备扯着嗓子怒骂,目光却扫到了一边的周叙言,顿时满肚子话噎在了嗓子眼,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周叙言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垂着睫毛,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解开了第二颗扣子,然后把领子往下扯—— 真解啊。 在衣领彻底被扯开,那完整的痕迹即将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的前一秒,虞落忽然不想让别人看到了。 那样明天一定谣言四起,老师肯定会想办法把他和周叙言隔开,他上哪找乐子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看清那几个字母后,虞落迅速抬手捂住了那块纹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十分清晰。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是真的,不是贴纸,也不是画上去的。就是去纹身店里纹的那种。 “……” 虞落的手僵硬一瞬。 真的会有人为了恶作剧而去纹纹身吗。 周叙言竟然来真的。 他讶然抬头,眼里一闪而过兴奋的光芒,迅速便被他掩盖掉了。他看着周叙言,对方垂眸也看着他,黑发下的眼睛里情绪沉静,仿佛是在陈述事实,陈述“我喜欢你”的事实。 “是真的。”周叙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虞落。”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知道了,”虞落缓缓扬起笑容,声音轻快,隐隐带着一丝愉悦,“我信你,把扣子系上吧。” 被晾在一旁,看着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但莫名其妙很暧昧的教导处老师:“……” “你们所有人现在都给我滚出来!”老师忍无可忍,“在外面一排站好!” “老师。”周叙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想等一会再出去。” 在这种地方要求“等一会”还能是为什么?周叙言这种好学生那定是要解决生理问题,教导主任脸色稍缓,二话不说就答应:“可以,你完事了就先走,不用来找我。” 好学生的特权就是多。 虞落在心里毫无波澜地感叹了一句。 但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为什么不帮他说说话? 哦,也对。 他这种人,周叙言就算说出花来,老师肯定也觉得是他在威胁逼迫周叙言。 完全没必要,成功概率为零。 但没必要归没必要,虞落心里那股恶劣劲儿又上来了。他没有让周叙言滚,不就是想玩对方,不找茬浑身难受。 身边同学已经在老师的怒视下陆陆续续离开,虞落若有所思地转身跟在队伍后面,想着等会再见面应该找什么理由折磨周叙言,才迈一步,胳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力道极大,虽然虞落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毫无反抗的余地。 周叙言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拉到了身边。 虞落抬头,脸上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辜:“怎么了周同学?” “……对不起。”周叙言垂下了睫毛,低着脑袋,额前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没有找老师给你说情。” 竟然是在为这个道歉。 “那为什么不说呢。”虞落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顺着对方的话道。 周叙言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虞落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周叙言牵起了他的手,重新放到了自己锁骨处。 “你刚才摸这里……”周叙言停顿一秒。 “…………” ?? 虞落挑眉,视线就要往下瞥,眼前却忽然一黑——周叙言用另一只手,迅速而轻柔地捂住了他的双眼。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点薄汗,贴在他的眼皮上。 “对不起。”周叙言的声音近在耳侧,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浓重的歉意,“别看了,很不尊重你。”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虞落清晰地听到对方并不平稳的呼吸,感受到按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手掌心传来的热度,甚至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他能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紧绷。 “……” “…………” ** 虞落站在队伍里面,耳边是老师各种精神攻击,平日他假装平静,偶尔还能听一两句话,他这次是真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草…… 他瞥了眼厕所,没看见周叙言的身影,但他总是会往极其淫||乱的方向去想——周叙言现在在里面干什么。 是静静等着平复,还是…… 我草。 虞落甩了甩头发,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但心底的震撼却依旧不减: 这人来真的?????? 虽然他方才已经知道了周叙言貌似是真的喜欢他,但喜欢是一回事,因为被他摸了一下就……这完全是另一回事……真得他都有点恍惚,脑子里除了乱八七糟的场景就是脏话。 当然他不是厌恶。 他就是……惊讶,特别惊讶,还有些兴奋。 ——以后有得玩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好学生,这种占尽了上帝便宜的上帝宠儿,他只想摧毁。而上帝的宠儿却喜欢他,这种喜欢,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还隐隐有些卑微,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懒得去想为什么,他只知道,此后他无论对周叙言做什么,或者让周叙言去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反抗,都会去做,也不用收着,因为他知道在短时间内,周叙言肯定是一厢情愿。 舔狗而已。 虞落在心里冷冷地想。 反正他烂命一条,就算后续周叙言清醒了,忍不了了,想整死他,那又如何。 他的人生还能比现在更烂吗? 虞落缓缓扯起嘴角。 “——虞落!”老师指着他鼻子,“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还有,刚才你又对周叙言做什么了?说话!” 好笑啊。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老师,心说。 把你们捧在云端,寄予厚望的高岭之花拽进泥潭狠狠踩在脚下,看着对方心甘情愿地弄脏自己,甚至为我发||情,不好笑吗? 你们的掌中宝,心头肉被我这个烂到骨子里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不好笑吗? 多他妈好笑。 虞落垂在裤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耳边老师的怒骂声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越发地不清楚。 他脑海里浮现那人干干净净,眉眼冷冽,永远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模样。 周叙言。 我给过你机会了。 这是你自找的。 怪就怪你喜欢上虞落。 老师口中无可救药的“坏学生”,同学眼里避之不及的混子,家长心中令人失望的烂人,白眼狼。 ** 被老师骂完,其他同学蔫蔫地回了班级,虞落则去了医务室。 他对医务室有种特殊的感觉。 因为这里的医务室和网瘾学校的很像。 虞落关上门,掀开帘子,果不其然看见正靠在床头打游戏的江野,江野看见他来了,立刻起身:“来躺会。” 虞落没理,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江野凑过来,“感觉你怪怪的。” 虞落瞥向江野:“你之前不是说叫我勾搭周叙言,再把他甩了吗?” “……啊,这个,”江野表情凝固一瞬,“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咱离他远点就是。” 虞落淡声:“他和我表白了。” 江野手中的游戏也不看了,语气有些变调:“……你答应他了?” “你怎么了,我看你也挺怪。”虞落说。 “……我没怎么,我就是惊讶……非常惊讶。”江野干笑。 “没答应。” “那就行。” 虞落双腿交叠,托着下巴,懒散垂眸,“但也没拒绝。” “……你想整他?” “想啊,但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不打算把他勾搭到手再把他甩了。” “那是……” “就单纯的玩呗,”虞落看向江野,笑了声,“让他知道世间险恶。” “……” 江野出奇的没有附和。 虞落也不再说话。 心里那点兴奋劲过了后,也不剩什么,他看着地面,内心很平静,想起了曾经在网瘾学校,每次被老师毒打后,他都会被送到医务室,那里有个校医,是江野的小姨。 网瘾学校的医疗条件差,只有简单的消炎药。 无数次躺在那破床上,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叫出声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一身洁白的校医身上。 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 那时候他就在想——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干净。 不过那时候他还有点良心,又或许是每次被送到医务室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没真的动刀行凶。从网瘾学校出来后,他被送到这所学校,前两个月几乎没来上学,最多就是坐在家门口看过路的行人。 周叙言就是其中之一。 他至今为止不知道周叙言住在哪,没问过,也不想问,他就坐在那看,看了很久很久,越看越恍惚,记忆里女校医那模糊干净的身影,骤然与周叙言冷冽的眉眼重叠。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在一个月零四天的早上,刚下过雨,路上很泥泞。 他故意在周叙言经过的时候,踢了块石头过去,石头咕噜噜滚到对方自行车下面,绊倒了对方。 他就站在障碍物后面,看对方扶起自行车,一身的泥污。 虞落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反正从那之中,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出过门。 后来被父母赶出来上学,第三天就被人堵小巷,那天是他第一次与周叙言正面“打交道”。 他很生气。 尤其是第无数次感受到自己与这人的差距后。 ——他真的想把对方按在地上泼脏水。 但他没有。 他甚至对江野说:“以后别和周叙言有牵扯。” 其实虞落明白,这话不只是说给江野听,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就像之前弄倒周叙言的自行车,自己整整一个月没出门一样。 他的心理很怪异,行为很不正常。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虞落垂下睫毛,看着自己手心的新鲜伤口,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用指甲抠出来的,也许是年幼的自己在警告他吧,在恳求他不要那样做。 可是他给了周叙言机会。 周叙言近乎卑微的喜欢,完完全全激发了他心底的所有劣根性。 这是许可啊,是他的通行证,也是那些恶劣心思的催化剂。 虞落摊开手掌,看着鲜血瞬着掌心纹路蔓延。 眼里逐渐染上一丝笑意。 警告也好,恳求也罢。 都太迟了。 周叙言。 这都是你自找的。《 》 10、Chapter10 他在心里重复了两遍,这是周叙言自找的。 如此就像是得到了宽慰般。 虞落缓缓放松了身体。 身边江野早就拿了碘伏过来,在虞落闭上眼睛的时刻,默不作声单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 “江野。”虞落没有睁开眼睛。 “嗯,我在。”江野应道。 虞落:“你为什么对我好?是在赎罪么?” “……”江野顿了顿,“嗯,我在赎罪。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集中营了。” 江野霸凌他那段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不是记不清,而是和老师的毒打,其他同学的欺凌混杂在一起,回忆到那时候只有疼痛,虞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原来是赎罪啊。”虞落淡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经历生死的朋友。” “……”江野清理伤口的手僵了一瞬。 “那你说……周叙言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虞落半敛着眼皮,微微歪了脑袋,“赎罪?朋友?可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一时兴起吧。”江野垂眸继续处理伤口,“对他这种好学生来说,你很特别。” “感觉不像。”虞落否认。 “……为什么?” 因为纹身?因为被他摸一下就起反应?因为那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卑微感? 虞落想了想,不知该如何解释,就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江野给他包扎伤口:“你想做什么?” 虞落忽然一笑,微微弯腰,与江野额头贴额头,眼中的笑意迷了江野的眼,江野顿时浑身僵硬。 他左右摇头蹭了蹭江野。 “……”江野脸红了个透,“你这是……” 虞落:“撒娇,感觉怎么样。” 江野:“……啊,感觉挺好。” 虞落直了身子,不轻不重踢了江野一脚:“挺好个什么,我问你我这样对周叙言怎么样,玩狗还得给点奖励,周叙言可是个人,一点好处没有他能让我玩吗。” 江野:“……” 江野严肃道:“……那不行。” “不行吗。” 果然他没什么撒娇的天赋。 虞落指尖轻敲膝盖,心里琢磨该给周叙言什么奖励。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会期待那个人给自己什么呢…… 虞落想象不出。 于是他又问江野:“你喜欢一个人,会期待那个人给你什么。” “……” 江野定定地看着虞落。 一分钟后。 虞落又踢对方:“困?眼睛都直了。” 江野扯了下嘴角:“期待给‘喜欢’是不是有点奢侈。” 虞落点点头:“是有点,但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装的。” “别给,他不值得。”江野随口说,“给他点好脸色就行。” 虞落狐疑:“真的?” “真的。”江野说,“对于喜欢你的人来说,你因他笑一下,他都能高兴很久。” 虞落半信半疑。 江野自嘲地笑了下,说:“先动心的人最廉价,今天试试就知道了。” ** 虞落非常不喜欢上课。 各种规矩把他框在座位上,左右摇头不行,闭眼超过五秒就是睡觉,低头看书又恶心,因此只要坐在那里他心里就烦。 但周叙言那家伙又只会出现在教室里。 想了想,虞落还是觉得自己舒服最重要,以后再去试。 于是在医务室睡了一整个下午。 睡得太久了,起来昏昏沉沉,他给自己灌了小半瓶水,然后依旧昏沉,坐在床角迷迷糊糊地舔唇瓣。 “还好么。” 随着声音响起,一只带着室外凉意的手,即将贴近他的脸颊。 周叙言。 虞落没看就知道是周叙言。 因为他看见了那块手表。 他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接着抬起头,对上周叙言那双清冷的双眸,这人依旧表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顺手施舍一丝高高在上的关心。 那只手停滞在空中。 虞落一笑,没有躲开这只悬停的手,反而微微偏头,主动将脸颊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那微凉的指尖—— 周叙言的指尖极其明显地,抖了下。 虞落在心里嗤笑,就着这个姿势,歪着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拿出一支咬在嘴里。 周叙言放下手,并蹙起了眉。 虞落含着烟,眼里还带着睡意:“周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有些严肃。 “哦,我在呢。”虞落迷迷糊糊去摸打火机,手刚伸进口袋,嘴里的烟就猛地被拿了出去,虞落没反应过来,牙齿咬合碰撞发出小小的“咔”声。 “……” 虞落恍惚一瞬。 片刻,缓缓抬眼看向周叙言。 这人也不知道又在犯什么病,貌似很生气地抢了他的烟,现在又垂眸看着带牙印的烟蒂,一个字不说。 ……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可惜他不想站起来,什么时候周叙言才能弯腰主动给他扇。现在还是个没训好的狗,玩起来一点爽感没有。 不过触手可得的东西也没意思。 “周同学,”虞落双手支在床上,仰头问,“你在管教我?” “……没有。” “想什么呢。” “你牙齿碰撞的声音真好听。”周叙言说。 虞落:“……” 周叙言视线落在那带着湿痕的烟蒂上,趁着虞落无语间隙,手悄悄放下,修长手指巧妙弯折。 默不作声把烟扔进了自己的口袋。 虞落闭上眼睛,吸气:“江野呢。” 周叙言顿了下,似乎隐瞒了一些信息:“老师叫他去办公室。” 又惹事了。 江野是老师办公室常客。 “吃饭了吗?”周叙言问。 虞落摇头。 周叙言:“我们可以一起吗?” “……”虞落上下扫视周叙言,“可以啊,但是周同学,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 “今天上午,你那什么……是怎么解决的?” “……” 周叙言喉结滚动:“你想知道?” “嗯嗯。”虞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奇。” 嘴上说着限制级的话,表情却天真纯洁叫人觉得他是真在好奇,虞落深深把江野告诉他的技巧“给好脸色”铭记于心,如果有用,他准备以后都给周叙言好脸色,这样就算他以后哪天犯病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有个笑,周叙言就能甘之如饴。 周叙言:“吹风,静等。” 虞落:“就这样?” 周叙言:“嗯,就这样。” “啧。”虞落倍感无趣。 周叙言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虞落,你想听别的,对吗?” “我才没有。” “……”周叙言单膝弯下,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你想听别的,我也可以说。” “那都是假的,”虞落很失落,“我不喜欢假话,编的故事有什么值得听的,你要这样那我也可以说,如果我要是你,我就找最里面的隔间,这时候周围或许会传来同学的交谈声,脚步声,‘我’非常紧张,但……想到那个人,想到他的触碰,我就饥渴难耐,于是我靠着湿冷的墙壁,缓缓把手伸——” “虞落。”周叙言语气严肃,但迅速又转为无奈,夹杂着沙哑,“我错了,别说了。” 虞落假装茫然,垂眸看着周叙言:“错了?你没错啊,你哪错了?” 周叙言眼里闪过一抹狼狈,低下了头。 “低头干什么,”虞落双腿交叠,托着下巴看周叙言的发顶,“你说说你哪错了,我怎么不知道。” “……” 周叙言没吭声。 虞落歪着头,打量着周叙言这颗高贵又完美的头颅。被无数目光仰视,如今却因为自己几句带颜色的话,就这样狼狈地低了下来。 一种混合着掌控欲和恶意的满足感,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漂亮精致的脸。 “周同学,”虞落的声音很轻,“你低头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周叙言:“让我录下来好不好?” 周叙言身体僵硬一瞬,顿时抬起了头,视线撞进手机镜头里,同时也闯入了虞落含笑的双眼。 “录什么?”周叙言声音干涩,视线没有躲,就这样看着摄像头,模样淡定,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粉色。 “录你啊,”虞落摆弄着相机,“录你现在的样子,挺上镜的。” “……” 周叙言躲了下视线,往日沉静无波,总是淡淡凝视他的双眸半天都不敢抬起,垂在裤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虞落眼里笑意更浓。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周叙言——高岭之花,三好学生,老师家长都捧在手心,恨不得供起来的人,就这样跪在他面前,受到羞辱也不反抗,甚至还害羞了…… “周叙言,这段视频要是发给老师同学,或者你的家长,他们会怎么想?” 他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单纯的询问。 虞落也的确只想问,他好奇周叙言的“喜欢”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周叙言的底线在哪。 周叙言没有立即回答。 虞落便静静地等,轻轻晃着自己的脚,脚尖有意无意地“踢”着周叙言的腿。 周叙言再次抬起了眼,嗓音发紧:“你想要这个?” “嗯哼,”虞落点头,笑着说,“不行吗?周同学不是说,我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是我’,不对吗?” “……好。”话音刚落,周叙言开了口,没有再试图掩饰自己脸上的狼狈,就这样透过镜头,看着他,“你想录,就录吧。” 周叙言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叫虞落拿着手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心跳猛烈,更加得寸进尺。 “周叙言,”他像采访者一样说,握着手机的手却因为兴奋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变得越发地紧,甚至能感觉到身体任何一处脉搏的跳动,“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周叙言视线落在他的指尖上,又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似乎在配合他的游戏,用被采访者的语气和姿态回答:“很开心。” “开心?” “嗯,被虞落看,我很开心。” “开心为什么不笑一笑。” “我很少笑,怕笑了难看,他会把这段视频删了。” “……” 虞落感觉自己有些发抖,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肉眼下是抖还是不抖,因为他现在视线里只装得下面前的周叙言,行为举动出乎他全部意料的周叙言。 这人头发很黑,衬托得刘海下的那双冷调的眼更加干净。 这双眼睛,比当年校医的白大褂给他的刺激还要大。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虞落问。 周叙言认真答:“在聊‘谎言’,他不喜欢谎话,哪怕是为了让他开心。” “哦。所以你在怨他。” “没有,他不喜欢谎话,真话又不能让他开心,所以我在想,以后要把谎言变成真的,这样说真话他也能很开心,多笑一笑。” “公平吗?” “公平,他笑起来很好看,于我而言是奖励。他得了好心情,我也有了奖励,很公平。” “……” 虞落喉咙有些发干,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准备怎么做?” 他倒要看看周叙言怎把假话变成真的,怎么当着他的面,当着摄像头把手伸进裤子里。 “……” “怎么不说,当着摄像头面说。”虞落催促道,他的视线掠过周叙言腿间,又回到对方脸上,“算了,直接做吧。周同学你觉得怎么样,采访讲究真实性,你不做谁知道真的假的,假话谁都能说,谁都能说得比你好听。” 周叙言声音发哑:“在这里?” 虞落:“不然呢。” “……” 虞落:“你害怕?” 周叙言很轻地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有监控,我发挥不好。回家,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认真录给你看好吗。” “你根本不是怕监控,”虞落扯嘴角,“因为你觉得喜欢他很丢人,不想让别人看见。” “不是,”周叙言立即否认,垂了睫毛,“因为我……没复习。” “复习?” “嗯,他之前提过,我学了该怎么叫。” “叫?” “□□,你昨天问过。我学了。”周叙言没再用“他”,而是直接对虞落说,“只有一个晚上,我学得不好,怕让你失望。” “……”虞落愣住。 所以周叙言不是不答应他,而是还没学会吗?所以周叙言如果学会了真的会在这里…… 周叙言看着他,又说:“晚自习也可以,我把笔记带过来了。” 虞落懵了一下,恍惚道:“笔记……?” “嗯,笔记。”周叙言条理十分清晰,“我查阅了相关人体发声原理和声乐训练基础,不同的情绪和情景,对应不同的发声部位和音色变化,急促喘息时主要依赖胸式呼吸,压抑低吟更需要腹式呼吸支持……” 虞落:“…………” 周叙言背定义一样的还在说,虞落心里那点燃起的小火苗被来自周叙言的濛濛细雨,一点点浇灭,最后只剩下一摊黑色的,火苗燃烧留下的印记。 “……” 虞落按下录制暂停键,把手机扔在一边,表情麻木冷淡。 **的,死木头。 周叙言停下背诵:“怎么了?” 看见周叙言这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虞落瞬间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虽然古板了点。但不正是因为古板才好玩吗。 虞落舔了舔唇瓣,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周叙言的视线立刻追了过去,黏在他的唇瓣上,那眼神专注得非同寻常。 “除了笔记,还做什么了?”他问。 “看了些视频。自己试着,练习了一下。” “练习?” “嗯,在房间里,锁了门。”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夜深人静,别人都认为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正在挑灯夜读钻研竞赛题,而事实上,周叙言则锁上房门,对着手机或电脑屏幕,学习如何发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或许很好听的,取悦他人的声音。 虞落的五指缓缓收紧,床单被他抓出褶皱。 太带劲了。 他随手把高高在上的月亮拽下来,发现月亮不仅不反抗,还自己笨拙地偷偷练习怎么在地上打滚,学狗叫,以此来取悦他…… 虞落微微弯下腰,凑近周叙言,嗅着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看着周叙言那清冷的双眼,轻声道:“现在叫给我听,可以吗?周叙言,我想听。” “……” 周叙言:“我可以回去拿笔记吗。” 虞落:“…………” 虞落:“。” 虞落起身,拿起手机,绕开周叙言:“去吃饭吧。” 他脸上的笑容在脱离周叙言视线的那一刻瞬间收回,冷着脸往外走。 全然没注意身后周叙言看向他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与眼里微不可察的笑意。《 》 11、Chapter11 虞落几乎没怎么去过食堂吃饭,不过他一向对食物没什么欲望,江野不在,去食堂随便吃两口倒也没什么。 他双手插兜,自顾自地去拿了餐盘,周叙言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打完饭,他随便找了位置。 刚坐下就有很多人的视线飘过来,虞落没情绪的时候总是蔫蔫的,他支着下巴,往嘴里塞了根土豆丝,顺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周叙言的小腿。 “周同学,你真有名。”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嘲讽还是陈述。 周叙言的目光从餐盘移到他脸上,答非所问:“不喜欢吃?” “还行吧。” 虞落随便吃了几口,就把餐盘一推,低头打游戏。 没他主动找话题,周叙言几乎没动静,就算吃完了也坐在那里静静看他,时间长了,就拿出笔和纸,在对面垂头写题。 虞落发觉这人的手很好看,尤其是拿笔的时候。 拿点别的……也会这么好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虞落先在自己心里嗤笑了一声。 “周同学。” 周叙言抬头。 虞落问:“刚才我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静下心想一想,他方才的确没控制好情绪。 他一向在医务室里控制不了自己。 不管是哪里的医务室都一样。 “我该生气吗?”周叙言顿了下,把笔放在旁边,“虞落,刚才那样的情景,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生气才是对的。” 虞落:“……” 虞落短促地笑了一声,垂头继续戳着屏幕:“怪不得学习好,正常人都跟不上你的思路。” 周叙言拧了下眉,似乎没懂。 过了一会,周叙言开口:“我不会对你生气。” “真的假的。” 虞落说完,随手拿起自己的餐盘,当着周叙言的面,手腕一倾—— 哗啦。 剩饭剩菜全部倒进了周叙言的盘子里,和对方未吃完的饭菜混成一团狼藉。 虞落抬抬下巴:“吃吧。” “……” 周叙言垂眸看了眼餐盘里乱七八糟的食物,没有犹豫一秒就拿起筷子—— 在筷子即将碰到饭菜的前一刻,虞落抬手拦住周叙言:“还真不生气啊。” 他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里找出,哪怕一丝裂痕。 “我不会对你说假话,虞落。” “……哦。” 虞落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周叙言手掌的温度,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些:“你说你喜欢我。” “嗯。” “说要努力。” “嗯。” 虞落看向周叙言:“如果我不让你努力呢。” 周叙言握着款子的手指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以后就不会再打扰我了?” “……嗯。” 虞落看了对方一会,忽然笑了:“说实话,一开始我不信你喜欢我,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我信了。” “嗯。” “周叙言,”虞落被这单调的回应逗乐了,故意拖长尾音,“你除了‘嗯’不会说点别的?” 周叙言认真想了想:“会说。” 虞落挑眉:“哦,会说。” 周叙言点头:“嗯,会说。” 虞落:“哦,你会说。” 周叙言:“嗯,我会说。” 虞落:“。” 虞落不想说了,他再说他们肯定——“我知道你会说”“你知道我会说”“你知道我知道你会说”……一直这样说到天黑。 他起身,随口扔下一句:“那你努力吧。” 周叙言这下倒聪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着他说了个陈述句:“我可以追你了。” 不是疑问,是确认。 虞落动作一顿。 虞落微微弯腰,凑近周叙言那张干净冷淡的脸—— 然后凑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然后,他将额头贴近周叙言的额头,小动物留下气味般,左右摇头蹭了蹭。 像今天面对江野那样。 虽然根据江野评判,他这个撒娇很一般,最多算个肢体接触。 但既然笑可以作为奖励,肢体接触为什么不能。 果不其然,周叙言身子顿时僵硬,眼里闪过一抹微小的错愕。 “周同学。” “……嗯。” 又是“嗯”。 虞落在心里吐槽,眼里却带着笑意:“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喜欢我。” “……”周叙言呼吸滞了一瞬。 “谢谢你的喜欢,和你的纵容。”虞落直起身子,“你说的没错,可以追我了。”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转身离开食堂。 ** 周叙言没有离开,在虞落说完这句话后就僵坐在座位上。 很久很久。 直到食堂里人去楼空,他才缓缓抬手,用指尖去触碰自己额前的发丝。 片刻。 微微扬起了嘴角。 * 虞落回了班级。 江野正在桌上写检讨,虞落往对方桌上扔了个面包。 江野乐呵呵放下笔,拆开包装袋:“还是亲爱的你贴心。” 虞落这次没有骂江野,他坐下去后,直接和江野说:“以后逃课别去医务室了。” 一进那地方他就不正常。 虽然平时也正常不到哪去。 “嗯?”江野咬着面包,“为什么,我草,不会姓周的抓完我之后又把你抓了吧。” 虞落疑惑:“抓什么?” “他好像又替老师检查什么东西,路过医务室就记了我的名,然后……”江野示意虞落看桌上的检讨,“诺,三千字,老师在教室门口蹲我呢,写不完不准出门,你不知道?” 虞落摇头。他下午在医务室睡得半梦半醒,根本没留意这些。 江野拍大腿:“我操他故意的,你们在医务室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要说干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干。 要说没干,好像又干了点什么。 虞落对此轻描淡写地总结:“和他说了几句话。” “……”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吐了口气,眼神却沉了下来,“这小子,没看出来啊这么心机。” 虞落转笔的手停顿。 这么说,周叙言是故意把江野支走的? “啪”地一声,笔掉在桌面上。 他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这周叙言根本不像对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一根筋……也是,次次竞赛拿奖的人,怎么可能呢。 ……草。 这么说今天倒是被周叙言摆了一道。 他还在试探,那边周叙言已经给他铺好了路,从录像到叫||床到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只为让他亲口说出“可以追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气笑。 当他再次睁眼时,刚好看见周叙言正单手插着兜走进教室,几乎是同一瞬间,周叙言的视线就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视线在空中交汇。 虞落暗暗咬牙,周叙言接收到视线,没有犹豫,穿过一众同学,直接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把笔记本放到了他的桌上。 笔记? 虞落看着那笔记本,猛地想起周叙言在医务室,一本正经地背诵的发声部位…… 笔记瞬间有了名字。 《卖||淫技巧》 意识到那笔记里是什么的虞落:“……” 周叙言放下笔记,朝他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嘴角。 虞落:“。” 江野:“这是……” 虞落抬手,把笔记本飞速塞入桌洞。 江野:“?” 被江野看到他和周叙言在偷偷传递卖||淫笔记……怎么想怎么怪异。 周叙言这脑子到底是这么长的?能把这些东西做成笔记?? 周叙言被他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接着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微微倾身,说道:“虞落,我还有。” 还有? 一晚上到底了写几本。 有完没完。 虞落额角抽痛,他摆摆手,随后闷头趴在桌子上。 周叙言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反正等他抬起头时,老师和江野都在幽幽盯着他。 虞落:“……” 老师:“睡够了?” 虞落压着想翻白眼的心,点点头。 下课后,江野依旧幽幽盯着他。 虞落不耐,他知道江野肯定没完,就随手把笔记本扔给江野:“看看看,看个够。” 江野狐疑地打开笔记本,翻了几页,继续幽幽盯着他,眼神更复杂了。 虞落咬牙:“你找死啊,不让你看你还看,看了还露出这种表情,接受不了就憋着。” “……你们来真的,”江野没有憋着,也没有逗他,反而隐隐有些悲伤,“我就知道,如果你真的烦他,怎么会容许他靠近你呢。” “你没事吧?”虞落皱眉,“我有时间和他真的搞吗?在哪搞,在医务室?” “教室也行啊,哪里都行,晚上放学在马路上不是也可以。”江野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他到底有什么好?虞落你告诉我。” 虞落眼睛睁大:“……你疯了,马路上?” 闻言,江野微微蹙眉。 江野蹙眉,虞落也蹙眉。 与此同时,周叙言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本笔记,放到了虞落桌上,说:“刚才那本是数学,这三本是理综。” “……” 周叙言说完,又补充:“不用珍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写十本。” 虞落:“……” 虞落翻开第一本笔记。 上面赫然写着数学公式。 。。。。 呵呵,原来是数学笔记。 怪不得江野那么奇怪,原来是认为他把周叙言的笔记当宝贝私藏。 虞落合了笔记,闭上眼睛。 不愿面对。 沉默几分钟,他再次睁眼,发现江野和周叙言正在对视。 虞落起身:“周叙言,你跟我出来。” 闻言江野也要站起来,虞落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坐下。” 江野不情不愿地坐回坐位上。 虞落带着周叙言走出教室,左右观察了附近没有人,然后抬眼盯着周叙言。 在周叙言即将张口说写什么的时候,他一步上前猛地扯开周叙言的衣领,发狠地咬在了对方锁骨印着纹身的地方! “唔……” 周叙言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骤然绷紧,却没有丝毫挣扎或后退。甚至抬起手,虚虚地环在虞落腰侧,像是怕他失去平衡。 虞落下了死口,等他抬起头时,嘴唇上都染了血,显得格外红。 周叙言垂眸,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疼吗?”虞落问。 周叙言摇了摇头,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染血的唇角。 “你在追我,”虞落问,“我是可以有脾气的对吧。” 周叙言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他的唇瓣上:“对。” 虞落逼近一步,抬手钳住周叙言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以后别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也别在我面前耍心机。”虞落瞥了眼面前人锁骨上的血迹,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去,他垂着睫毛,轻声说,“周叙言,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 虞落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笑意有些勉强,隐隐有些破碎感。 他很认真地说,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无法自拔:“我不喜欢被人设局,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我很难过,你懂吗?” “我懂。”周叙言的声音低沉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等待虞落的反应,也没有试图再解释或辩解。只是抬起手臂,以一种轻柔的力道,将虞落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周叙言的手掌只是虚虚地扣在他的后肩胛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虞落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的颈窝。 虞落的身体骤然僵住,钳着周叙言下巴的手瞬间失了力道。他没料到这个发展,整个人都懵了,僵硬地任由周叙言抱着,鼻尖撞上对方校服领口干净微凉的面料,以及那之下温热的皮肤和……自己刚刚留下的血腥气。 “对不起。”周叙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呼吸温热,“我的方式错了,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虞落有些恍惚。 周叙言继续缓缓叙述:“至于笔记,我觉得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看……仅此而已。”《 》 12、Chapter12 虞落瞬间:“……” 谁害羞了?!你把话说明白谁害羞了?! 虞落算是看透了。 周叙言这家伙看着正经又死板,实际比谁都主动,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雷人。 简而言之就是闷骚。 眼看着要上课,省的老师又说他欺凌周叙言,虞落就随手给对方整理了衣领,白色校服沾了些鲜血,且隐隐有渗出的趋势,虞落看见,问:“创口贴还有吗?” 给狗用的那个,虞落记得周叙言貌似有很多。 周叙言:“那个是给你准备的。” 虞落:“……” 怎么,只有我配用狗的东西吗?! 虞落死亡凝视:“我问你有还是没有。” 周叙言点头:“有。” 虞落示意周叙言去看伤口:“贴上。” 周叙言在口袋里掏掏,摸出一块创口贴,然后垂眸看了一眼创口贴,又看向他:“我看不见,能帮我贴吗?” “嗯。” 虞落从周叙言手里夺过创口贴,撕开包装纸,本想随手拍在对方伤口上,但那血流得的确有点多,周叙言顶着他咬的伤口被他按在墙角,用那双带冷调的双眼看着他,认认真真,又有些可怜,甚至虞落还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种奇怪的压迫感。 “……” 虞落头皮发麻。 他强行压抑着心底诡异的感觉,抬手,小心翼翼给周叙言的伤口贴上创口贴,全程视线闪躲不敢和周叙言的锁骨对视,闪躲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躲,就怒气腾腾抬头,恰巧和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他的周叙言视线相撞。 “……” 长这么高是在找死吗。 “好了。” 虞落收回手,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准备回教室。 刚走一步,周叙言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没贴上。” “……” 虞落脚步停顿,深吸一口气回头——那创口贴的包装纸似乎没撕好,左边部分没有粘性耷拉了下来。 与此同时,预备铃声响起,虞落直接一步跨到周叙言面前:“再给我一个。” 周叙言看着他,没有反应:“……” 虞落在心里猛翻白眼,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伸手直接去对方裤子口袋里掏——指尖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以及创口贴包装的纸质感,还有一个长条状,有些软又有些硬的东西。 ? 好熟悉的触感。 虞落指尖夹起那东西,意图从对方口袋里拿出来,周叙言却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虞落蹙眉:“干什么?” 周叙言:“……” 周叙言的力气比他大,虞落的手抽也抽不出去,只能保持如此诡异的姿势和对方僵持。 于是一个人正在掏另一个人的口袋,后者拼命阻拦的景象被赶来上课的班主任尽收眼底。 班主任:“虞——落——!!!!!” 虞落:“。” 虞落偏头骂了一句,周叙言立即解释:“老师不是您想的……” 话音未落,虞落借着周叙言松懈之时,指尖一夹便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当看清这是什么东西时,在场三个人都沉默了。 竟然是烟。 是虞落在医务室咬过的那根,上面有留下小小的牙印。 ** 虞落猜,这绝对是周叙言第一次以犯错学生的身份进办公室。 进门前,虞落不耐地把周叙言扯到面前,替对方系上了锁骨处的扣子。 “怎么,想被全校通报批评?想被找家长?”虞落皱着眉头,“纹身露在外面给谁看呢。” “……抱歉。”周叙言咽口水。 “哦,”虞落抬眼,“出了办公室,你最好和我讲明白,为什么要偷我的烟。” 周叙言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进办公室。 教导处老师双腿交叠,先看周叙言,又看他,最后敲敲桌子,瞥了眼桌上的烟:“说,怎么回事,周叙言,你们班主任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啊?是不是跟虞落学坏了,你们以后必须保持距离,知道吗?” 虞落还没来得及嗤笑,旁边周叙言已经开口:“不行。” 虞落看向周叙言。 周叙言说:“和他没关系,是我藏了烟,虞落同学劝我不要这样,意图阻拦,但是被我拦住了。” 老师:“你觉得我会信吗?” 周叙言:“那您觉得当时的场景该是如何?虞落同学往我口袋里塞烟但是我欲拒还迎,等他手伸进去了才阻拦?虞落同学抢我的烟但我不允许?” 虞落微微挑眉。 为保护他突然硬气起来了? 老师:“为什么不能是他强行往你口袋里塞烟但是你无法阻拦。” 周叙言垂眸瞥了眼虞落,然后说:“他很弱小,没有这种可能。” 虞落:“…………” 老师:“…………” 虞落麻麻木木地站在原地,身边老师在和周叙言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已然被周叙言雷得外焦里嫩,酥酥脆脆。 ** 放学的时候,江野还问他怎么跟个小木头似的,虞落一个字都不想回应。 一个人回家路上,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他。 虞落知道那是周叙言。 他回头,发现这人正站在路灯下,身高腿长的,好像在拍氛围感大片。 可惜是个雷公。 “虞落,”周叙言走近,“你在生气?” 你说呢。 周叙言站到他面前:“那根烟……是我存在私心,想带回家,所以才藏了起来。” 虞落绕开周叙言。 周叙言急忙跟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周叙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评价我了?”虞落不耐地停下脚步。 他虽然想玩周叙言,但毕竟不是什么高阶段位,能时时刻刻保持好脸色让对方走入自己的圈套,他就是一点就炸,仰着脑袋,炸毛一样,“你说我弱。” “……” 周叙言沉默。 虞落心里已经料到对方一会肯定又要花式道歉——哦不,周叙言根本不懂花式,只会用那张冰块脸说:“抱歉”“对不起”。无聊的很。 他懒得听,转身欲走。 周叙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弱吗?” 虞落:“………………” 虞落气笑了。 他转身,面对周叙言道:“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声?我天天和谁在一起你没看到?不知道江野是什么人?” “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我怎么和他不是一类人,因为我弱?” “嗯。” 虞落:“……” 虞落真想薅着周叙言头发扇对方几巴掌。 周叙言的视线落到他的手臂,那校服布料下,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你不会打架,不然也不会受伤。” “……” 虞落的确不会打架。 哪怕在网瘾学校也是如此,前期靠命硬,后期全靠脑子和江野等人的保护。 周叙言:“你总是会伤心。” 虞落不赞同:“我哪伤心了?” 周叙言欲言又止,半天没有回应,眼里隐隐有些心疼。 虞落浑然不觉,反驳道:“你就是在乱说。” “嗯,我在乱说,”周叙言看着他,“方才所有的话都是我主观臆断,解释权在你的手上,但于我而言,虞落,你是需要被保护的,所以我才说你是弱者,没有别的意思,我……总是看见你受伤,你很瘦……你的眼睛很好看,头发很黑,你比我矮,看起来像……小黑猫。” 虞落:“……” 嗯。他又瘦又矮,高傲而脾气暴躁,生气起来像是在卖萌毫无威慑力,简称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如不气,头发还黑得要死,像个黑色的畜生。 既然如此,虞落真是好奇了:“周叙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话落,周叙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周围时而路过零星几个行人,周叙言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久久未言。 虞落觉得对方是编不下去了。 他觉得周叙言可能对他是“生理性喜欢”,并非日久生情的类型,只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身上的氛围,喜欢某些不可描述的感觉。 没有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比如善良,可爱,努力……况且他也和这些正面形容词不沾边。生理性喜欢无法用言语描述,硬要描述的话有点色||情,周叙言应该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不过貌似也有可能? 虽然周叙言说话不招听,但某些时候还挺听话的,他问的问题,对方一向会给个答案。 虞落有些期待。 他想起了周叙言压抑着情绪,在他耳边说“我有反应了”的那瞬间。 周叙言会说什么呢。 书呆子下海莫名有些带感。 “虞落……” 周叙言终于开口,虞落看见对方似乎很纠结,说话之前还抿了抿唇,继而向前一步,“你还记得初中——” “儿子!” 周叙言的话被突兀地打断。 不远处,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提着购物袋,正朝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放学了怎么不直接回家?妈妈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是周叙言的母亲。 虞落几乎是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和周叙言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周叙言的话咽了回去,他看向母亲,喊了一声:“妈。” 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但虞落注意到,周叙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周母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周叙言身上,自然而然地抬手想帮对方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嘴里念叨:“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脸色怎么有点……”她的声音在看到周叙言锁骨处校服领口的红色痕迹时,微微顿住。 “这里怎么了?”周母眉头轻蹙,伸手想去碰。 周叙言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语气平静:“不小心蹭了一下,没事。”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周叙言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的虞落。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多了些审视的意味:“这位同学是……?” 周叙言微微侧身挡了一下。 虞落还是和周母对视了。 女人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嫌恶:“看着眼熟啊,这不是虞家的那个……” 周叙言眸色骤然变冷:“妈!” “快回家吧,汤要凉了。”周母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接着伸手,这次不是去碰衣领,而是直接挽住了周叙言的手臂。 周叙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却被母亲拉着,不得不转身。在转身的瞬间,又飞快地回望了虞落一眼。 虞落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似乎勾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全然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 他看见了周母眼底的嫌恶。 也能听见母亲刻意压低了,却仍能被夜风送来的只言片语:“……怎么跟那种孩子混在一起……看看你衣服……学习才是正经……听见没有?离他远点……” “……”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 虞落背脊挺得笔直,插在裤兜里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虞落看着路灯下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身便离开。 心里被周叙言勾起的情绪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在第一次见到周叙言时,那种微妙恨意与反感。 想要推倒对方自行车,让对方摔在泥里爬也爬不起的反感。 ** 回到家,迎面而来的便是父亲的怒斥:“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虞落你脸都不要了是吧?!” 虞落换完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我和你妈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看见你就来气。” “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和我有关系,丢脸!” …… ………… 虞落把最后一滴水喝完,看着父亲,说:“你说的对,谁和我在一起都觉得丢脸。” 虞父一愣:“……” 虞落放下水杯,转身上楼。 他躺在床上,额前碎发遮挡住了部分视线,他隔着那些碎头发去望灯光,直至眼睛干涩发痛才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 虞落不想去看,就没理,继续躺在床上,情绪一片空白地望灯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房门忽然被敲响,虞落回神去看墙上的钟表,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 他发呆了四个小时吗? 虞落微微蹙眉——这个点来敲他的门做什么,又要骂他? 烦。 但他不能不开,曾经有一次没开门,他爸直接把门卸了,整整一个月他的房间都处于没门的状态,就像学校的厕所一样。 虞落不耐地从床上爬起来,或许是躺了太久的原因,半路没站稳一头撞在了墙角。 他咬着牙捂住额头,掌心隐隐有黏腻感传来,虞落心里的烦躁更浓,没好气地打开门—— 虞落呼吸一滞。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 他爸妈,还有……一身校服的周叙言。 外面似乎下了雨,周叙言带着一身的水汽,额发湿漉漉地下垂,发丝下那双清冷的眼,此时此刻多了些担忧和小心翼翼。周叙言嘴唇动了动:“……虞落。” 虞父:“周同学,你要有需要就和我们说,快进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虞母跟着点头:“这孩子也真是,在学校交到朋友了也不和我们说,小周啊,如果我们家虞落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虞落怕血流下来,又要遭唠叨,但他看见周叙言又烦,于是冷冰冰说:“你来干什么。” 周叙言张嘴想要说什么,他父母也要准备斥责他什么态度,虞落直接转身,打断了这三人的话。 “进来,把门关上。”虞落说。《 》 13、Chapter13 虞落的房间没什么东西,一张桌子,床,还有衣柜,他对少年感兴趣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唯一有点兴趣的游戏也被虞父下令禁止,整个虞家只有上锁的书房存在一台电脑,其余地方笔记本都不允许出现,被发现了就是摔碎。 因此房间显得很空,不过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他放得乱七八糟,被子揉成一团,枕头不在床尾也不在床头,而是在床中央。 虞落去床上拿起手机,头也没抬:“凌晨一点,周叙言,你觉得这个时间来合适么?” 周叙言站在门口,似乎是不敢动:“不合适。”随后又说,“你受伤了。” “不用你管,”虞落看着对方那湿漉漉的样子,皱眉,“所以你是故意来气我的?还是故意来卖惨?” 周叙言垂下睫毛,偏头擦了下额角落下的水滴,没敢看他:“我怕今天不来找你,以后就没有机会和你说话了。” “……” 虞落把手机扔在一边:“凌晨一点来?” 周叙言:“抱歉……我来晚了。” 谁家来晚晚到凌晨? 虞落不想废话多问,就又说:“不是聪明吗,聪明到下雨天不知道打伞?” 周叙言沉默。 良久才说:“对不起,我会把房间收拾干净再离开。” 虞落起身:“想说什么,现在说。” “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周叙言说,“她见到谁都这么说,在她的规则里,我的身边不允许出现其他同龄人。” “你觉得我会信?”虞落靠在桌子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是不允许出现我这种人吧。” “不是,”周叙言用湿透的袖子去沾下巴上的水滴,“成绩好的也不允许,她认为成绩好的学生会担心我超过他们,然后故意带偏我。” “那上次帮你接电话的是谁?” 周叙言:“……是已经保送的同学。” 虞落:“……” 比他爹妈还荒谬。 虞落:“以后我们保持距离。” 周叙言:“别这样。” 虞落拧眉:“那要怎样,难道因为你的喜欢,我每天就必须像小偷一样躲着你妈?” 说完,虞落没等对方的回应,就去卫生间拿了浴巾,余光瞥见碎了满地的镜子,本想叫周叙言去客房洗澡。 后来一想,如果周叙言去客房洗澡,他爸妈肯定要来问为什么不留下对方,进房间发现碎掉的镜子又会把他一顿骂。 虞落把浴巾扔到周叙言身上:“先擦,等会。” 说完,自己拿了笤帚去了卫生间。 镜子碎片掉得到处都是,大部分都在洗手台上,直接扫不方便,虞落就用袖子包裹住手臂,把碎片一点点全部扫下台面——手腕猛地被攥住,周叙言不知何时已站到他的身边,说:“我来吧。” “嗯。” 虞落站到旁边,他不想和周叙言拉拉扯扯的,周叙言愿意就让周叙言自己清理。 周叙言打扫卫生很利索,没过多久所有碎片就全部被清理完,清理工具也物归原位,整理好一切,周叙言回到卫生间,看见正站在角落发呆的他,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虞落站累了,终于回神,他打了个小哈欠,问:“可以了?” 周叙言正用抹布擦着台面:“嗯。” 虞落:“用吧。” 话落,虞落走出卫生间,他半敛着眼皮,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去给周叙言翻睡衣。 这人长那么高,他的衣服定是穿不了。 想了想,虞落拿了个新床单,准备等周叙言出来,就像电视剧里裹嫔妃那样把周叙言裹起来。 他现在太困,躺床上就睡着。 周叙言又肯定不会叫他,万一裸着在他身边睡一晚上……啧。 于是虞落就抱着床单站在卫生间门口打瞌睡。 里面水声淅淅沥沥,不一会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虞落听着这规律的动静,更困了,门开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把床单展开,然后双臂环绕直接把周叙言抱了个满怀。 “……虞落。”周叙言声音发紧。 “不穿就光着,”虞落抬眼,“自己按着床单,我不想看你裸体。” 周叙言看着他,喉结滚动:“你母亲给我拿了衣服。” 虞落:“……什么时候拿的?” 周叙言:“刚进门的时候。” ……他怎么没看到。 周叙言好似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我怕你知道我要留宿生气,所以把衣服藏在身后了。” “……” 虞落明白了。 周叙言肯定是用左手拿的。 这人的左手总是玩神秘消失术,不知不觉虞落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周叙言左手的日子。 “哦。” 虞落答应了一声,随手拿下床单扔在桌子上,自己则爬上了床,缩在一角,光速入睡,完全没管周叙言后续都做了些什么。 …… ………… 虞落是被手臂上的伤口疼醒的。 朦胧之间他第一个想法是怎么这么痛,后来想起了前几天手臂上被划了个很深的口子,在意识到这么痛是压到了吗——没压到,最后明白:哦,是发炎了。 真烦。 如果他爸妈不在他就不想管了,一想如果发烧被发现,又要被说“耽误学习”“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们工作累的要死要活还要照顾你”诸如此类,虞落就特别想死。 但他现在还没有去死的勇气,挣扎半天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床边努力思考药箱在哪,却还是因为太困差点又没倒下。 再睡五分钟……就去……拿…… 一只手骤然摸上他的脚,虞落吓得一个激灵,睁眼看见周叙言正跪在地上给他穿鞋,这人穿鞋和做题一样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他的脚腕,脖颈微弯,垂着眼睫。好像那天在食堂做题的模样。 脑子有病。 “你——”虞落还在执行自己尽量不要在周叙言面前表现得太恶劣的宗旨,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把脚抽了回去,收了力道后,才踹在周叙言身上:“你是我养的奴隶吗?给我穿鞋?” 周叙言纹丝不动,看着他说:“地上可能会有肉眼看不见的镜子碎末。” 卫生间的碎末怎么可能飞到床边。 虞落在心里翻白眼,又一脚踹上去——他记得周叙言手腕上有疤,胳膊上不知道有没有,他自己胳膊疼的厉害总觉得周叙言也疼,于是往上面踢,但又顾及到对方锁骨被自己咬坏了,便更加往上。 虞落是想踢脖子的。 结果没控制好直接踢到了周叙言下巴和嘴上,他自己踢完都是一愣,心说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然而就在他大脑死机的这十秒中的第九秒,那一刻,周叙言垂眸,很轻地,吻了他的脚。 “……” “…………” 这一刻虞落魂都被吓没了。 他恍惚地想,自己应该到死都会记得这天晚上,周叙言亲了他的脚。《 》 14、Chapter14 …… 有病啊??? 虞落彻底清醒,他这次真的用了十成力气,想把周叙言踹翻,但即将接近对方时,那唇瓣柔软的触感再一次在脚掌袭来,仿佛又被吻了一下…… 这是虞落第一次在怒火中理智,他收回脚,从床上站起来,困也不困了,手臂也不疼了,他居高临下略带怒气和羞愤地看着对方,半天没能组织好语言。 他现在满脑都是爹妈和生||殖||器||官以及某种动植物。 虞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周,叙,言!” “嗯。”周叙言面不改色地应着。 接着,起身给他披了件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外套,说:“你房间里没有药箱,药箱在楼下。” 身上骤然传来的温暖把虞落心中燃起的小火苗浇灭一半,他语气依旧很冲:“你怎么知道。” “方才出去刚好撞见你父亲,问他要的。” 话落,房间门被敲响。 知道门外是自己父亲,虞落心脏紧了一瞬,不过还好,周叙言拿过药箱没说几句话,就把房门关上了。 虞落瞥了眼那药箱,然后再周叙言身上寻找伤口:“来的路上摔了?” “闭眼。” “闭什么——”双眼倏地被一只手遮盖,继而耳边传来“啪嗒”一声,是灯光开关打开的声音。 虞落缩脖子想躲开脸上这只手,躲避失败,他又抬手去抓对方手臂,一番挣扎后,身后忽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体温——周叙言直接从身后抱住了他,另一只手依旧捂着他的眼。 虞落又努力挣扎了几下,依旧没能成功。 “周叙言,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虞落真的炸毛了,“给你点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皇帝?” “灯光太亮,眼睛会不舒服。”周叙言在他耳边说。 虞落心说他又不是易碎品,今天盯着等看了三四个小时也没瞎,然而周叙言这人执拗得很,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都讲究循序渐进,让灯光一点点与他的眼睛接触。 接触到最后虞落都睡着了,一头差点栽倒在地板上,还好周叙言这家伙力气大,没让他摔着。 虞落眼里溢着烦躁去开药箱,不耐烦道:“你到底哪受伤了。” 周叙言蹲在他旁边,也不知在看他什么,看得很认真,眼里还有点别的情绪,这种眼神,虞落曾在小时候,他第一次学会整理床铺时他爸妈的眼睛里看到过。 虞落感到一阵恶寒:“……” 周叙言拿了碘伏,握紧在手心:“……你在关心我。” 虞落:“啊对对对,我关心你,所以你到底哪受伤了。” 周叙言:“没受伤。” 虞落:“那你去拿药箱做什么。” 周叙言看着他的额角,有些无奈:“虞落,你受伤了。” “……” 虞落这才记起自己开门的时候撞了一下墙角,似乎还流了点血。 他趿拉着拖鞋去拿手机,打开前置摄像机,看见了里面“脏兮兮”的自己,本白皙的小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从额角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在了面颊,看着有点凄惨,可怜兮兮的。 虞落没话说了。 他沉默地回到周叙言身边,准备处理伤口,周叙言却不知何时拿来了热毛巾,在旁边抬手,一点点擦去他面上的血。 虞落被擦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他觉得没面子,但又认为这个步骤很有必要,于是没把周叙言推到旁边,就这样和周叙言较劲,自己屏气凝神不动如山,抿紧唇瓣—— 周叙言手上动作一顿,偏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虞落:“。” 虞落猛地把周叙言推到旁边,抢了对方手里的毛巾,自己对着手机擦脸。 两个人蹲在床边,一个擦脸,一个看,虞落擦干净了就故意把毛巾扔在周叙言脸上,然后自己给伤口消毒。 旁边周叙言去卫生间洗毛巾,虞落处理完额头上的伤口,开始处理手臂。 他处理伤口一向快速暴力,把药倒上去裹上纱布,拿出一片消炎药塞到嘴里,走到卫生间用手接了一小口自来水,混合着嘴里的苦涩把药咽下去。 随后直接回到床上,盖被子,睡觉。 虞落感觉到周叙言在整理药箱,便闭着眼睛说:“明天早上我自己穿鞋。” 真是怕了。 大半夜亲他脚,也只有周叙言这种舔狗能做得出来。 他真就长得那么符合这人的性癖吗。 周叙言声音从远处传来:“好,明天……我中午还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我说了,以后离我远点。” “虞落……” “不行。” “……” 周叙言没声音了。 一直到清晨,周叙言也没再说一句话,等虞落睡醒时,发现周叙言早已经离开了他家。 “……” 虞落微微一征。 他想起了之前他问过周叙言,如果他不让对方追呢。周叙言的意思是,会保持距离,不打扰他。 真就不打扰他了。 ** 虞落半死不活地走进教室,发现江野今天的状态比他还糟,神色格外阴郁,看得虞落都有点心里发怵,想起了曾经在网瘾学校那段日子。 他坐在座位上,问:“怎么了?” 江野不敢看他,悄悄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像承受不了压力一样,转身出了教室。 虞落:“……” 莫名其妙。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犯病。 “你看这个……” 身边传来议论声。 “卧槽,这么狠?” “……天啊,这是地狱吗?” “这种地方和地狱有什么区别,要是我妈把我送进去,出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虞落拿手机的手停顿。 “这破学校被曝光了,也不知道那些家长会不会后悔。” “后悔有用?都把孩子害成这样了,你以为家长是神啊,哭一哭掉几滴眼泪,小孩身上所有的伤口就能愈合?” “啪。” 虞落的手机掉在地上,他却像没发现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一动不动。 身子似乎被藤蔓缠绕,箍得他喘不过气,浑身发抖。 什么时候被曝光的? 昨天?今天? 虞落想起昨天晚上,周叙言的母亲一眼就认出了他……可是他几乎没上过学,也很少出门,在“集中营”五年的时间如同人间蒸发,一个只是住在周围的人怎么会知道他是谁……是因为视频吗,被曝光的是他的学校吗,视频里的人是他吗。 虞落知道几件事情撞在一起的概率很小,但他就是禁不住地发抖。 江野今天这副模样是因为视频吗。 视频里的人……视频里被欺负的人是他吗…… “……周叙言来了,快把手机收起来。” “学神,过几天学校组织秋游,你一定要站在第一排啊,这张脸太权威了,给我们争光。” “没毛病,虽然说咱班同学长得也不丑,但你和虞……”同学嗓音一顿,不敢说这个名字。 周叙言沉静的声音响起:“虞落。” “……哈哈,对,你们两个都很权威。” “虞落长得是真好看啊,他刚来那天我都看愣了,好精致的脸……可以代男团里脾气不好的团宠老幺——你掐我干什么……woc,”同学声音降低八个度,“他什么时候来的,不是一般不来上第一节课吗。” 虞落站起身。 周围霎时落针可闻。 虞落走到过道,抬头看着周叙言:“让开。” 周叙言还没来得及回应,虞落嫌对方反应慢,转身从后门离开教室。 他一个人在走廊漫无目的地走。 这学校厕所没有门,无论他在哪都会暴露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政教处的监控下,可他现在好难受,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视频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但就是好难受,好想找一个没有人且安全的地方。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虞落四处看,也没能发现一个安全的地方。 到处都有监控。 他呼吸急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慢慢蹲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在臂弯。 没过多久就有老师呵斥他为什么不去上课,虞落脑袋轰鸣,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几个老师,好像周围站了七八个老师围成了一圈同时在他耳边怒道: “几点了?” “滚去办公室写检讨!” “虞落你还想不想好了?”“虞落你对得起父母吗?” …… ………… “虞落!” “虞落!虞落你还好吗?” “老师,他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 “别说了,”虞落抬起惨白的小脸,没什么力气地瞥了眼周叙言隐隐有些焦急的双眼,说,“周同学,我没事。” 老师摸了他的额头:“没发烧,还难受吗?难道是低血糖,这脸白的。” 虞落摇头:“我没事。” “周叙言,回去上课,我带他去医务室。”老师说。 “我陪他去老师,”周叙言说,“我也要去医务室拿药。” 老师:“你怎么了。” 周叙言:“……昨天不小心磕了一下。” 闻言,虞落不知为何忽然明白了周叙言到底“哪”磕了一下,他去看对方的左手,果不其然又藏在了裤子口袋里。 虞落:“……” 虞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病,没想到周叙言和他一样有病,是因为他昨天彻底拒绝了对方? 老师走后,周叙言把他扶了起来。 去医务室的路上,一片寂静,过路教室隐隐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虞落身子还细微地发着抖,他只能靠在周叙言身上走路,即便如此,周叙言还是没有说话,放在往常早没话找话说一些惹人生气又无语的“大实话”。 这么沉默。 八九不离十。因为他的拒绝,再加上某些其他因素,回家怕是动了刀。 ** 终于艰难地坐在了医务室的床上,校医看出了点什么,含蓄地问他过往病史,虞落就三个字:“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根本就没去过医院。 校医怕是以为他不方便说,也不好拿药,便叫他在床上躺一会,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虞落点点头,校医拉上帘子,给了他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虞落不喜欢到医务室,一到这里他就不正常。 不知是不是现在身体和脑子泛着麻意的原因,他看着正处理手腕伤口的周叙言,一时间没产生那种诡异的心理,但又想到这人昨晚亲他的脚…… 虞落闭上眼睛,身上更麻了,不是僵硬的麻,是坐立不安的麻。 越安静越麻。 虞落不自然地没话找话:“你随身带药?” 来医务室就见这人变戏法似地拿出了纱布和药,熟练地处理伤口。 周叙言似没料到他还会跟自己说话,有些惊喜地抬眼,回应道:“嗯,有需要可以找我。” “……” 虞落靠在床头:“他们看的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周叙言动作一僵。 虞落:“看了?我不喜欢听谎话。” 周叙言:“看了。” 虞落:“哪个学校。” 周叙言:“……我们市的。” 虞落手指蜷缩,看似不经意地问:“是谁啊,你认识吗?” “……打了码的。”周叙言给纱布打结。 虞落:“哦,所以是认识?” 周叙言没有回应。 虞落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周叙言又说:“别人看不出来。” 虞落不想说什么,抬头看天花板。 学校即将被取缔了,他应该开心吧。 好像也没多开心。 “……” 虞落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僵不僵的他也不知道,也不想动,就这样靠在床头。 很久。 他又问:“视频传出来多久了。” 周叙言嗓音很哑,还有些干涩:“昨天传出来的。” 虞落:“所以你妈是从那个视频里认出我的?” “……她看见这种新闻都会多看几眼。” “哦,怕是你同学,影响你。” “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她也不会乱说……”周叙言声音干涩得厉害,虞落听着有点奇怪,便扭头—— 他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 此时此刻,周叙言的眼眶很红,没掉眼泪,不过虞落觉得应该快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叙言便偏头,虞落还是看见了那滴落下的泪水。 “……” 虞落笑了:“喂,周叙言,你怎么了,疼哭了?” 周叙言说:“你哭了。” 虞落:“我没哭。” 他哪哭了,这不在这望天吗。 周叙言:“那时候的你哭了。” “……” 虞落收了脸上笑。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偶尔传来校医敲键盘的声响。 “……” “…………” 周叙言从椅子上起身,然后缓缓跪在了地上,虚虚握住了他放在床上的手,把脸埋了下去。 虞落看着对方的发顶,一字未言。 “我昨天晚上回去和我妈吵了一架,”掌心传来湿意,周叙言闷声缓缓道,“你放心,她只会担心有人耽误我的学习,不会在意别人,甚至希望别人落后,所以不会往外说……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如果这所学校里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来上学,也不会参加高考。” “……” “我以为你看了视频,所以昨晚在不合适的时间去找你,今天早上……你昨晚说了要保持距离,所以我提前走了……”说了这么多,周叙言依旧没抬头,握着他的手愈发地紧,指腹十分怜惜地轻轻摩擦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我知道你因为那些事难受,解决问题要先解决根本,现在来看,解决根本很难,所以他们犯下的错,让我来赎罪好不好。” 周叙言用鼻尖,额头轻轻贴着他的手指,无措又卑微地恳求: “我很听话,我还有用,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别不要我……” “求你……” “……”《 》 15、Chapter15 时至今日,虞落依旧没想明白周叙言到底是喜欢他什么。 先前认为是生理性喜欢。 今天却觉得,这份喜欢超过了生理性喜欢,甚至超越喜欢。 迷恋,应该这么说吗? 还是说周叙言这人就是个变态自虐狂,就喜欢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就喜欢跪下恳求别人喜欢。 他静静看着周叙言,放在往常,虞落早已趁着便携,以及一帘之隔外有陌生人的情况,开始折磨周叙言。 但今天他没心情,也没力气。 他垂眸看着周叙言,神色淡淡。 没心情对别人的喜欢负责。 因为无论周叙言如何,都不能改变他现在的处境以及他的过去。无论有多少人喜欢他,也掩盖不了他的心理阴影。 他还要去记挂着对方的心情。 凭什么。又不欠谁的。 “周叙言。” “……嗯。” 虞落把手抽出去,抬起了周叙白的下巴。 这人哭得也符合高岭之花的人设,眼泪吝啬,没掉几滴,只是红着眼眶,就这样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首先,你的存在会给我造成困扰。” “……我不会再让你们碰面,虞落,”周叙言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只会服务你,让你满意,绝对不会发生昨天那种事。” “服务我?”虞落重复。 “嗯。你不开心,可以找我发泄,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什么都会给我?” “嗯。” 虞落笑了:“周同学,你以为自己是哆啦a梦?什么都有。” 周叙言认真道:“和钱无关的,我都可以,和钱有关的,高中毕业……最迟大学毕业,我也能给你,除了类似于去太空,让人起死回生……都可以。” 虞落:“……” 周叙言这人总有种诡异的冷幽默。 不过说实在的,挺值。 认识以来,他对周叙言一直是——开心了逗逗,不开心冷暴力的状态,要说他在对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那还真没有。 虽然这人总进行一些神操作。 但总体来讲,的确是虞落有记忆以来,遇到的最能无私给他提供帮助,并且不求回报的人。 虞落指腹轻轻敲着周叙言脸颊。 到底要不要再给一次机会。 可他真的很烦周叙言母亲那个眼神。 虞落觉得,他要再看一次那个眼神,再听一次那个话,非得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周叙言一如既往地能看出他心中所想,开口道:“你觉得纠结,就先不要答应了,但也别……拒绝,就像普通同学一样,可以吗?” 虞落笑了。 他眼眶有点发酸。要说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好像他处于两个特别极端世界的中间,一边是极致的热,几乎要把他灼烧,另一边是刺骨的寒,冻伤了他的全身。而他被夹在中间,想逃离寒风,却又因为习惯了寒风,走不进旁边温暖的地方,一旦进去会被烧焦,就这样窒息地生活着。 他不像周叙言,掉个眼泪还要扭头,他就这样凑近对方,眼中的泪映着细碎的灯光:“周叙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嗯?” “你人很好。” “我不要这么宽泛的词,”虞落的鼻尖几乎要贴近周叙言的鼻尖,“哪怕你直接说,‘我’就是想上‘你’,我也能接受。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 周叙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虞落:“就这么难形容吗?” “……嗯,”周叙言说,“我喜欢你的……一切。” ** 周叙言给睡着的虞落盖好被子,又弯腰,用指腹缓缓抚平对方眉心的褶皱。 他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比起第一次见虞落,现在的虞落像是一盏灭了的花灯。 他心中的答案其实很明确。 最初的遇见,是在初中。 那时候的虞落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常年稳居第一考场的第一名,见谁都未语先笑,十分招人喜欢,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他……矮,沉默寡言,阴郁孤僻,也就几次超长发挥,考入了第一考场,遥遥看见了那个耀眼的人。 是如何喜欢上的呢。 是偶然成为了虞落的同桌,怕被追随虞落的人瞧不起,而绕道走,却每次都能听见虞落和他打招呼,和身边的人介绍:“看,那是我同桌。”的那天吗。 还是抑郁症爆发时,坐在天台山想要跳下去,被正想到天台打游戏虞落碰见,把他拉了下来,抱着他,安慰他,他没有难过的感觉,虞落却哭得一直打嗝的时候。 亦或者他为了逃课,想从楼梯上摔下去,摔骨折以此休几天假,虞落却站在下面,张开双手,笑着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周叙言重新单膝跪在床边,就这样看着虞落的睡颜。 他喜欢虞落的阳光,积极,向上……现在的虞落和这几个词完全没有关系,周叙言不想说谎,因为虞落说过,不喜欢他撒谎,所以周叙言选择不回答。 再者,他怕虞落听了会伤心。 他知道虞落也不想变成这样。 不过就算虞落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已经熄灭了曾经花灯漂亮的光芒,那也还是花灯,还是他曾在暗处追随的花灯,他还是喜欢。只要再添点燃料,总会再燃起来。 燃不起来他也不会泯灭这份爱。 只会心疼。 因为他见过原本花灯的美好。 他见过曾经的虞落。 那是他生命里最耀眼,最独一份的存在。 ** 虞落醒了。 但他不想醒。 他不想去面对那个视频,哪怕是打了码的,没人能认出来他,但他就是不想面对,不想走出这间医务室,就像曾经在网瘾学校,虽然他在医务室总想捅了校医,但该说不说,出了医务室,外面就是地狱。至少在医务室不会挨打。 现在也是。他不喜欢医务室,但至少在医务室不会听见同学的议论,也不会面对被认出的风险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 看着外面的天,大约是下午,虞落靠在床头,按着酸痛的太阳穴,身边周叙言不知道去哪了,虞落猜对方应该在上课。 校医掀开帘子,坐在了椅子上,笑着问他:“醒了?” 虞落浅笑着点头。 校医:“这里没别人,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的老师和家长……但是虞落同学,你真的没有去医院看一下的想法吗?” “……” 虞落收了笑容。 “我没有别的意思……”校医握住他的手,“虞落……如果不调整状态,很危险。” 虞落:“老师。” 校医:“嗯?” 虞落:“有些事情,不是吃药就能忘记的。” 他不喜欢痛苦。但只有感受痛苦才能活着。 如同他非常厌恶父母,但每次被他们言语刺激,那一刻爆发的情感是他很难感受到的“生命力”,不然每天躺在床上,在课堂上发呆,就算打游戏……他都说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而且他希望自己更烂一点。 没有原因,也不想去想原因。他就是喜欢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自己。 就算他不用再感受痛苦也能好好生活,虞落也不想吃药,他不相信吃几个药片就能把之前的事忘了。 校医叹气:“我知道。可虞落,吃药不是让你失忆,而是让你无法感知曾经痛苦带来的情绪。” “……嗯,”虞落不想废话,直说,“我会去试试的,谢谢老师。” 校医淡笑着说:“那我先下班了,钥匙在桌子上,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好。” 虞落应下,重新闭上眼睛。 等传来关门声音的时候,他才重新睁开眼,然后就这样一直睁眼到天黑,动作都没换过。 估算着已经到了晚课放学的时间,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出了医务室。 十点是放学时间,十点半学校已经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只有安全指示灯在泛着绿光。 适合拍鬼片。 虞落双手插兜,低着脑袋往教室走,他要去拿手机,不出意外那手机应该还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江野今天回没回教室,如果江野回去了,应该会给他捡起来。 江野这货也是个胆小鬼。 竟然一天没在他面前现身。 虞落嗤笑,他推开教室的门,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果不其然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触碰屏幕的瞬间,他看见了上面几条信息。 11:30 王宇:出来打游戏吗 王宇:来吧来吧 15:23 王宇:……江野和我说了 王宇:那个视频你别在意,过几天热度下去了就好了 王宇:出来吧,我们陪你散散心,让江野给你跪下磕头道歉[可怜] 18:00 王宇:抱歉,不用回我了 王宇:以后再约 虞落微微蹙眉。 王宇怎么了? 他敲字: —还醒着吗 想了想,虞落又打字: —我调理不好了,我们见一面 王宇回得很快 —别放在心上 —我在网吧 虞落回复: —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结果开门,一高大的黑影忽然挡住了他出去的路! 卧槽。 他连连后退,黑影步步逼近—— ! “……虞落。” 这熟悉的,低沉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犹犹豫豫的腔调。 虞落:“……” 虞落强忍着怒火,一步上前看着周叙言的脸怒道:“周叙言!你不神出鬼没会怎样?” 周叙言的眼里映着微微月光:“对不起……是想去网吧?” 虞落狐疑:“你怎么知道。” 周叙言:“不知道,我随口一说。” 虞落:“……” 周叙言:“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虞落:“你又不会打游戏,去那干什么,刷题?” 周叙言:“背英语单词。” 虞落:“……” 周叙言:“还可以给你跑腿。” 虞落:“你妈不找你?” 周叙言:“我和她冷战了,不找。” 虞落:“……” 每次和周叙言聊天,总有种淡淡的无语感。 不过就算作为普通同学,这么求着他跟着一起,他也不好拒绝,而周叙言……虞落蹙眉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周叙言在他这里是个不可名状的角色。 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不是普通同学,也不是仇人,更不是暧昧对象。 “跟上吧,”虞落转身,边走边说,“别太殷勤,不然别人以为我霸凌你。” 周叙言跟在他身后,很近很近,近到虞落能闻见对方身上冷冽的味道,以及低头时,能看见他们二人重叠的影子。 还挺浪漫。 虞落心说。 其实身边多一个这样的人,也不错…… 周叙言忽然开口:“我喜欢被你霸凌。” 虞落:“。” 算了。 什么时候周叙言学会说人话了他再去想以后的事。《 》 16、Chapter16 这个点去网吧肯定要通宵的,因为回家不知道会被父母摧残成什么样。 虞落便顺路买了一袋零食和泡面,结账的时候,周叙言抢先付款,虞落一巴掌把对方的手拍到了旁边:“没钱别逞能。” 虞落虽和家里关系扭曲,但他爸妈从来没停过他的副卡。 他家是父母中年创业突然富起来的,要说有钱,那也的确有钱,但和一般的有钱人还不一样。毕竟父母已经四十多了,很多观念根本掰不回来。 所以虞落除了感觉逛超市买薯片不需要看价格之外,其余什么都感觉不到。 虞落拎着袋子:“晚上吃泡面行吗,不行给你点外卖。” 周叙言看着他的手:“我来吧。” 虞落也没拒绝,把袋子给了周叙言:“外卖想吃什么。” 周叙言:“我和你吃一样的。” 虞落:“我吃泡面。” 周叙言:“嗯,我也吃。” 虞落:“嗯。” 十点半,路上不剩几个行人,有些小巷还漆黑一片。 虞落却莫名觉得安心。 他真想这段日子都晚上出门。 周叙言静静走在他身边,话很少,几乎不怎么出声音,但肢体语言却很多。 比如走在街边的时候,会让他走在里面,对面有开着远光灯的车辆时,会伸手为他挡光,虞落问:“这就是你的服务?” 周叙言看着他:“这不是服务,这是我应该做的。” “哦,”虞落笑了,“行,一会让我看看你的服务是什么。” 周叙言:“好。” 网吧里,王宇正靠在椅子上看电脑。 虞落走过去拍了对方的后背:“眼镜呢,很少见你不戴眼镜。” 王宇吓了一跳,半晌,干笑道:“度数太高,戴着显笨,总让人欺负,就不戴了。” “谁欺负你?”虞落刚说完,周叙言就给他拉开了椅子。 虞落似笑非笑看了周叙言一眼,坐下问王宇:“不戴眼镜能看清吗?” 王宇:“学着戴了隐形眼镜,但不太熟练,今天戴了半个小时才戴上……没谁欺负我。” “这位是……”王宇看向站在旁边拎着一大袋零食的周叙言,问道。 “同学,不用管他。”虞落问,“吃饭了吗?” 王宇摇头。 虞落还没出声,周叙言就拿出了泡面和一些配料,去接热水了。 王宇呆滞:“……你收小弟了?” 虞落:“他是周叙言。” “卧槽,”王宇立即掩嘴小声道,“他就是那个学霸……之前你让我发骚扰短信的那个人?” 虞落撕开一包薯片:“嗯,是他。” 王宇不理解:“那他为啥这么听你的啊。” 虞落耸肩:“不知道,可能当好学生当久了,想跟我找找刺激吧。” “这样啊……”王宇这下能理解了,“压抑久了确实怪难受的……” 虞落:“江野呢。” 王宇:“你一天没出现,他以为你要和他绝交了,回家抑郁呢,手机关机,叫也叫不出来。” “啧,让他抑郁去吧,”虞落给电脑开机,故意问,“最近发生什么了。” 王宇一顿:“……没发生什么。” 虞落把一包未拆封的饼干扔到王宇身上:“说实话。” “……真没什么。”王宇垂眸。 虞落二话不说起身要走,王宇拉住他的手:“去哪?” “去哪?走啊,”虞落冷笑,“你对我不说实话,我凭什么还要和你做朋友。” 王宇:“别……” 虞落居高临下,声音冷淡:“松开。” “虞落?”周叙言端着泡面走来,看见这场面,把泡面放到一边就要去帮他,王宇眼睛一闭,叹道,“我爸妈又要送我回去了。” “……” 虞落和周叙言皆是一愣。 这个“回去”,去哪不言而喻。 这是虞落第一次听周叙言主动和除了他之外的人说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去别的城市。” 王宇松开了虞落的手,摇头:“我累了,不想折腾了。” 虞落弯腰,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扇到王宇的嘴上,王宇被他打得闭上了眼睛。 虞落:“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现在是成年人,有权力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 虞落闭了闭眼,又说:“而且你爸妈没看新闻吗?就那种学校,他们还要送你回去?”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王宇说,“又不止我一个,那入学名单上还有好多人,没人知道我们这群人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虞落蹙眉:“学校还开着?” 王宇:“主校区马上没了,改名换姓开了分校。” 虞落:“……” 虞落重新坐在椅子上:“你再怎么折腾都比进学校幸福,他们怎么说,是想让你重新上高中?” 王宇:“嗯。” 虞落:“你不想折腾,那就听他们的找个高中上,我们市最差的那个高中管理松,在那也没压力,不如去待几年。” 王宇扯扯嘴角:“好,我想想,你呢,你还好吗?” 虞落咬着饼干:“你看我像有事的样?” 王宇浅笑道:“像,刚才你说新闻的时候,声音不对。” “不对就不对吧,”虞落说,“过几天就好了。” 王宇:“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我?” 虞落按动鼠标:“我是为了打游戏。”说完,虞落又道:“今晚我不回家,你也不许回家,想睡觉就和我住酒店。” 王宇无奈:“我真没事。” 虞落转身:“你再废话一个试试呢。” 都成年了,因为父母一句话就要回那个地方,这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在找死。 “……” 王宇没吭声。 虞落冷脸转身,周叙言此时已经把热腾腾的泡面放到了他的面前,虞落不想吃,把泡面推给了王宇,王宇正要说什么,就撞上虞落冷冰冰的眼神,顿时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周叙言捏起了他袖子的一角,小心翼翼扯了扯。 虞落:“干什么?” 周叙言:“你一天没吃饭了。” 虞落:“一会再吃。” 周叙言:“一会去酒店吃?” 虞落不想吃,但也不想多说,索性答应道:“嗯。” 周叙言:“我可以一起去吗。” 虞落想了想,就周叙言那家教,这个点回去估计也是一场恶战。 虞落点头:“行。” 周叙言嘴角微微勾起。 虞落扭头看向周叙言,补充:“你晚上给我老实点。” 王宇插话:“学霸睡觉喜欢翻身?” “……” 虞落都不好意思说。 周叙言喜欢亲他脚,昨天晚上的触感虞落真的能记一辈子,太销魂了。 虞落没好气道:“他睡觉喜欢梦游。” 王宇惊讶:“你们还在一起睡过?” 周叙言:“嗯,一张床。” 虞落:“……” 王宇:“啊?在哪啊。” 周叙言有应必答:“他家。” 王宇叹气:“还是学霸好,这要是我住虞落家,他爸妈非得把我轰出来。” 周叙言:“还行。” 虞落:“……” 虞落笑道:“你不是要背单词吗?” 周叙言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愣愣地点点头。 虞落声音发冷:“背不完一千个不许张嘴说活!” 周叙言:“……” ** 虞落睡了一天,哪怕到了十二点也不困。 周叙言这人也不知道是精力超群还是怎样,上了一天课,晚上背单词到十二点还精神抖擞,虞落站起来想去卫生间周叙言都能反应极其迅速地递纸。 唯独王宇困得打瞌睡,却还是坚强地,神志不清地表达疑惑:“学霸……学霸怎么比江野还舔。” 虞落:“……” 王宇:“学霸……你也干过对不起虞落的事吗……” 闻言,正准备跟着虞落一起去卫生间的周叙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宇,语气是虞落未曾听过的低沉:“江野做什么了?” 王宇:“还能干什么——” 虞落站在一米开外,冷冰冰打断:“周叙言,你背完单词了吗,谁让你说话了?” 周叙言看着他,表情不是很好:“背完了。” 虞落被周叙言冷脸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甚至一时间没给出回应。这瞬间虞落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老师总找周叙言来管理问题学生,这人冷脸的时候周围人真的大气不敢喘。 周叙言也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太对,立即要解释,虞落却已经反应过来,他把心底那点畏惧情绪甩在一边,很生气道:“你跟我摆脸色?” 话落,虞落扯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王宇:“别睡了,去开个房再睡。” 王宇猛地清醒:“啊?啊,好,我刚才睡着了吗?” “虞落……”周叙言神色有些慌乱,去拉他的手臂,“我不是对你。” 王宇:“……你们怎么了?” 虞落不说话,周叙言见虞落不说话也不敢说了,两个人在那僵持。 王宇:“?” 王宇:“没事没事,都朋友,睡一觉就过去了。” 虞落:“谁愿意和他睡。” 说完转身就走,王宇紧赶慢赶跟上的同时,不忘拉了周叙言一把,小声说:“他刀子嘴豆腐心,你服服软,没一会虞落就忘了。” 周叙言:“怎么服?” 王宇:“呃……” 感觉江野和虞落的相处方式和周叙言挺像的。 难道要下跪吗?说出来好像在霸凌。 周叙言蹙眉:“不好说?” 王宇:“……呃,一会随机应变,我给你出招。” “……” 周叙言五指收紧,深深吸气:“好。” ** 虞落开了个套房。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卫生间。 虞落很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自家养的狗对自己呲牙,发现狗其实是只狼,如果不是狗宠着他,他早已经被撕得稀巴烂。 既因为狗呲牙生气,又因为发现狗的本体而没有安全感。 周叙言还和江野不一样。 江野已经给他“赎罪”四年多了,虽然知道江野本身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可以信任。而周叙言……他真的不了解。 甚至至今为止不知道周叙言为什么喜欢他。 两种情感叠加起来,让虞落不想看见周叙言。 而且因为曾经的经历,他不想和能随意压制自己的人太亲近。 虞落在卫生间洗漱,门外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听不清,只能听见一部分。 “进去。” “可以吗?” “……又不是老虎,你道歉,我再说几句。” “……” “进进进。” ——周叙言猛地被一只手推了进来,有些无措地站在那。王宇虽把门关上了,但虞落注意到对方的影子一直紧贴在门上,似乎准备随时冲进来。 虞落面无表情吐掉泡沫,喝了口水,鼓着腮帮“咕噜咕噜”,全程只抬眼看了眼镜子里的周叙言,后续不仅没说话,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虞落。” 虞落吐出口中的水,没应。 周叙言又说:“我没有对你甩脸色……我对谁都不会对你。” 周叙言道歉得很诚恳,但虞落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虞落心想。 他不喜欢把定时炸弹放在身边,除非得到能随时让炸弹熄火的物质。 虞落拿起纸巾擦嘴,转身绕开周叙言,拉开卫生间的门,王宇整个人摔了个踉跄,干笑道:“哈哈,哈哈,我路过。” “嗯。”虞落准备绕开王宇,王宇却拦住他,“那个……那个学霸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对你多好啊,别伤了人家的心。” 虞落不耐:“困了就去睡觉,别废话。” 王宇看了看四周,灵机一动:“这里只有两间卧室,我睡觉会打人,要不这样,虞落你和学霸睡一间,梦游总比打人好,而且你们还睡过一张床,比较和谐。” 虞落绕开王宇:“我睡客厅沙发。” 王宇周叙言异口同声:“不行。” 虞落真的要生气了,他转身:“你们烦不烦?”话语间,虞落瞥见站在王宇身后的周叙言,那家伙很安静地在看着他,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懊悔,对上他的视线,周叙言嗓音干涩,伤心欲绝似的:“虞落……” 说着,周叙言走进他,双膝一弯,就这么跪了下去。 当着王宇的面。 周叙言神情没有任何窘迫,仿佛是真的急了,连看都不敢看他,低着脑袋,试探地去牵他的手,见他没有反抗,便把额头贴在了他的手上,手都在打着细颤:“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王宇:“……” 说真的,王宇其实非常习惯这种场面。 王宇熟练地移开视线,熟练地出门,熟练地关门,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我又没欺负你,你这副样子会让别人误会。” “这里没别人了,”周叙言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重复道,“我没有对你甩脸色,我只是听到江野他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有些着急。” 虞落淡声:“我气的不是这个。” “?”周叙言抬头,“不是这个?” 虞落抽出被周叙言握在掌心的手,转身上了床,周叙言站在原地足足静止了二十分钟,虞落刚好打完一局游戏准备开启第二轮,周叙言就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他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暴力行为。” “谁都能发誓,不过一句话而已。”虞落开始新一局的游戏。 “……” 周叙言没有动作,也没继续说什么。 就这样在他床边蹲了半个小时,虞落觉得有点奇怪,瞥了一眼周叙言,恰在此时,周叙言说:“你把我手筋挑了吧。” 虞落:“………………” 虞落绷不住了,又气又好笑地笑出声:“周叙言,你有毛病啊。” “我说真的,”周叙言眼睛泛红,“只要你信我,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 虞落的笑声止住。他看着周叙言通红的眼眶和那副毫不作伪的认真神情,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很轻地刺了一下。 至于吗?就为这点事?就为了……让他相信? 手机里的游戏还进行着,虞落不想看了,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拍拍床:“上来。” 周叙言上了床。 虞落抬下巴:“靠在床头。” 周叙言照做。 然后,虞落就在周叙言微微放大的瞳孔下,跨坐在了周叙言身上。 “虞落……”周叙言身体绷紧,声音发干。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虞落俯视着周叙言,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能看到周叙言眼中自己的影子,“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什么都可以’的一部分,听明白了吗?” 周叙言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点头:“懂。”接着顿了顿,呼吸已经有些不稳,“……是什么?” 虞落没有回答,只是磨了磨牙齿,眼睛扫视着周叙言脖颈的皮肤,找准位置后,带着压抑许久的报复意味,猛地一口咬在了周叙言脖子上! “呃……!”周叙言身体颤抖,闷哼出声,脖颈瞬间绷出凌厉的线条。但却没有躲,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混杂着对周叙言的小情绪,视频暴露的压力,以及对这种干净好学生的恶意,越咬力道越大,直到口腔尝到了血腥味,他才抬了一点头,却没有彻底离开,喘息着又咬在周叙言下巴上。 周叙言的手抓紧了床单,呼吸急促,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为了避免这人破相,虞落继续往上,他抬起头,唇上沾了血,殷红刺目。 虞落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周叙言紧抿的薄唇上。对着周叙言的嘴唇打起了主意。 周叙言似乎看出了什么,在虞落咬下去的前一秒,抬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将自己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彻底掩藏。 虞落咬了下去。 比起脖颈上的皮肉,嘴唇过于的嫩了,虞落感觉自己没用太大力气就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再撕咬,而是停在了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他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对方,能感受到周叙言骤然屏住的呼吸,以及唇上微微的战栗。虞落就这样悬停着,鼻尖蹭过周叙言的下唇,嗅到对方发丝上,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丝自己方才留下的血腥味。 周叙言脖颈上带着一个带血的牙印,下巴上被蹭上了血,嘴唇上也挂着血滴,被他整得很惨。 “……” 啧。 虞落抓住周叙言遮脸的手腕,强行将对方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周叙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不如往常清明,有些迷乱的欲色在里面。 “为什么不躲?嗯?” 虞落的声音很低,带着咬人后未平复的喘息,热气拂在周叙言面上。 周叙言喉结滚动:“你让我别动的。” “我让你死你也去?”虞落嗤笑,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那暧昧的距离,但依然跨坐在周叙言身上。他垂眸,欣赏着周叙言的惨样,“能习惯吗?” “能。”周叙言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 “喜欢。”周叙言补充道,“你让我死我也喜欢。” “……”《 》 17、Chapter17 “说几句话谁不会。”虞落嗤笑,“我还说我喜欢你,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只要你一个呢,你信?” “……” 周叙言信不信的虞落倒不知道。 但周叙言脸红了。 虞落:“……” 虞落翻白眼,从周叙言身上下去,周叙言慢吞吞拽了被子盖在身上。虞落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周叙言,周叙言抓紧了被子,一言不发。 “下去了再出去找我,”虞落说,“我去找王宇说几句。” 周叙言扯住他的衣角:“不生气了?”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的手:“你说到做到我就不气。” “……好,”周叙言认真道,“我一定下去了再去找你。” 虞落:“……” 我说的是这件事吗?! 周叙言看他表情不对,又补充:“能习惯,虞落,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发泄,我不会反抗。” 虞落不想多说,扒拉掉周叙言的手,转身出了卧室。 王宇正在努力摘隐形眼镜,看见他,问:“你和学霸和好了?” 虞落坐在王宇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答非所问:“你要是不习惯就继续戴框架眼镜,脾气硬点,像江野学学,没人会因为一个眼镜欺负你,你看江野,他戴俩酒瓶底子在眼睛上也没人敢说什么。” 王宇把眼睛都抠红了:“……改变性格很难,他们都说我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所以才去摆摊,摆摊大家也抢我生意。” “那你等着吧,我还有半年毕业,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你疯了?” “我才没疯,”虞落说,“我连卷子都看不清,高考能考三位数都是撞大运,考了和没考有什么区别。” “……” 王宇不说话了。 虞落也没再说什么,他抿着水,不知不觉喝了两杯,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王宇打招呼:“学霸,你还不睡?” 虞落没回头。 王宇提醒道:“学霸你脖子破……”话说到一半,王宇注意到周叙言下巴嘴唇都破了,震惊地看向虞落:“你把学霸当嚼嚼乐啊?” 虞落:“……” 虽然无语,但虞落有了灵感,他抬手扯着周叙言衣领让对方的脑袋靠近他,然后又一口不轻不重地咬了上去。 周叙言闭上了眼睛,牙齿微微咬紧,嘴角稍稍扬起了一个类似于享受的弧度。 王宇:“……omg。” 虞落与周叙言拉开距离,问王宇:“你看他敢反抗吗?” 周叙言附和:“不敢。” 虞落松开周叙言的衣领,继续和王宇说:“所以你硬气点,你也可以把别人当嚼嚼乐。” 话落,王宇差点笑背过气去:“你们两个至于为了我演这么一出吗?” 那倒没有演。 不过见王宇心情好了,虞落也不想废话解释,他喝了一肚子的水,有点撑,随口和王宇说了句“早点睡”,就把跟站桩一样的周叙言拉回屋里,将对方按在墙上,说道:“晚上,不许给我穿鞋。” 周叙言点头。 虞落:“晚上不许和我有任何肢体接触。” 周叙言继续点头。 虞落想了想,又补充:“你明天要急着上学就先走,不用管我。” 周叙言:“明天……” 虞落:“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一个字,保持安静。” 周叙言:“……” ** 虞落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去外面喝水,就在这时酒店的门忽然被敲响。 虞落狐疑地去开门,看见了一身校服,带着口罩,衣领拉至下巴的周叙言。 虞落:“你怎么回来了?” 周叙言把口罩摘下来:“今天是周日,只有半天课。” 虞落:“这样……”说着,他又笑道,“捂这么严实,没人觉得好奇吗?” “有。” “那你怎么回的。” “没理。” “……厉害。”虞落抬手,把周叙言校服外套的拉锁拉下来,看着对方脖子上的牙印,指尖轻轻触碰,“疼吗?” “……疼。”周叙言咽口水。 虞落抬眼:“怎么样才能不疼?” “……” 虞落:“说话。” 周叙言憋出一句:“你亲亲它。” 虞落:“……” “那你疼着吧。”虞落转身去给前台打电话。 “送三份午餐……嗯,再送个药箱。” 挂断电话,虞落去叫王宇起床,推开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虞落蹙眉,问周叙言:“你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在吗?” 周叙言:“我醒的时候他在,他走得比我早——”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敲响。 虞落抬下巴:“去开门。” 周叙言照做,开门的瞬间就愣了一下。 虞落狐疑地走到周叙言身后,顺着对方视线看去,看到了抬头望天的王宇和……看着周叙言目露不善的江野。 江野看见他,那眼神又变得无措:“虞落……” “我还说叫王宇和你学学呢,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虞落嫌弃道。 周叙言则默默走到一边,脱掉了校服外套,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王宇推搡江野:“就是就是,再这样就招人烦了啊,硬气起来。” “虞落!”江野大声,“我决定了,我要给你赎罪一辈子!” 虞落:“……” 神经病。 虞落提醒王宇:“快把门关上,扰民。” 工作人员送来餐食后,几个人坐在餐坐上分饭。 不知为什么,平常虞落和王宇,江野在一起的时候场面总是很混乱,很吵,但如今加了个周叙言,就怪怪的。 不是虞落怪,也不是王宇怪。 是周叙言和江野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就跟同极相斥似的,浑身散发着同磁场的低气压。 这两人一个坐在虞落的身边,另一个坐在虞落的对面,坐在虞落身边的周叙言甚至还双腿交叠,靠在椅子上,那姿态是虞落从未见过的霸气,霸气到虞落有些想笑。 他知道周叙言可能是把江野当情敌。 但江野为什么生气?江野又不喜欢他。 虞落懒得想,他把两盒饭分给江野和王宇,说:“你们两个一人一盒,我和周叙言吃一盒。” 王宇笑呵呵答应,江野却说:“为什么?” “我刚起床,不饿,和周叙言吃一盒正好。” 江野幽怨:“为什么不和我吃一盒。” 周叙言:“因为你吃得多。” 江野:“……” 虞落:“……” 虞落笑死了,他习惯性地反手去抓周叙言下巴,强使周叙言扭头看着他:“你会不会骂人。” “疼。”周叙言垂眸道。 “疼?” 虞落这才注意到对方嘴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因为自己的动作隐隐有渗血的趋势。 他放下筷子,起身:“过来,给你上药。” 周叙言小媳妇似地跟在他身后:“虞落。” 虞落:“嗯。” 周叙言:“其实也没有很疼。” 实际根本不疼,比起手腕上的伤口,这些对于周叙言说,比情趣还要情趣,周叙言有些慌,怕虞落以后不咬了。 所以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补充:“我只是想……” “嗯,你想在江野面前显摆我们的关系。”虞落回头,“我说的没错吧。” “……嗯。” “你不用这样,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和他相处五年了,有人会憋着五年不表白?” “我其实……”就忍了五年多。 虞落坐在沙发上,把药箱打开,打断周叙言的话:“再废话就滚出去。” 周叙言安静了。 江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野:“他怎么伤的?” 王宇:“被虞落当嚼嚼乐了。” 江野额角抽搐:“嚼嚼乐?” 王宇乐呵呵地吃饭:“嗯,那牙印不挺明显的。” 江野:“……”操。 ** 虞落给自己上药那叫一个暴力随意,给周叙言上药他收了些力道,由于经常干这种事,所以速度很快,效果也好。 回到餐桌上,虞落随便吃了两口就把盒子推给周叙言,周叙言又推回来:“你昨天一天都没吃。” 虞落想了想也是,就又吃了几口。 他记得上次他把剩菜倒进周叙言餐盘里这人也照样吃,这样想着,虞落心里又起了恶劣的心思,他把饭菜拨出来一半到盖子上,故意吃得很慢,等江野和王宇吃完去看房间时,顺手把剩饭全倒进了盒子里,混得和猪饲料似的,推给了周叙言。 “吃吧。”虞落说。 周叙言看着那盒饭,咽了咽口水。 然后。 不仅没嫌弃,甚至专挑他的剩菜吃。 这在虞落的意料之中。 他托着下巴,边看周叙言吃饭边问道:“周同学,你真没点特殊癖好吗。” 周叙言动作一顿:“……没有,只对你这样。” 虞落:“哦,那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我仗着你的喜欢,一直欺负你。” “欺负我?” “我现在的做的事,不就是在欺负你?” 周叙言看着碗里的菜,又看向他,犹豫道:“……我以为你在奖励我。” 虞落:“……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昨晚被你咬,还有了反应,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反感那些……”周叙言甚至不敢说“喜欢”,怕虞落觉得极端,“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刚才让你多吃点,或者上药的时候很配合,亦或者昨天晚上没有反抗……让你开心了,所以就给了我奖励。” “……” 虞落哑然。 “就这么看出来的。”周叙言放下筷子,嗓音发涩,“所以不是奖励,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虞落眼睛直勾勾看着周叙言,没应。 周叙言抿了抿嘴唇,接着说:“虞落,我做错了,你可以直接让我滚,别的我不怕,我只怕这个,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刻骨铭心,下次不再犯错。” “……”《 》 18、Chapter18 江野和王宇从卧室里出来时,周叙言正把所有餐具全部放回保温箱,而虞落就趴在椅子靠背上,托着下巴看周叙言,一个字不说,但表情又不像是在发呆。 江野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什么呢。” 虞落嫌弃地躲开:“很明显我在看周叙言,还能看什么。” 江野:“为什么看他。” 虞落:“……” 这话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他为什么看周叙言。 自从周叙言说完刚才那一番话之后,虞落就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事,但又描述不出来,所以就一直看着周叙言,这种感觉像是久违地在思考一道数学题,距离开窍只差临门一脚,却卡壳想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周叙言。 江野吸气:“你跟我出来。” 虞落:“我不去。” 江野在他耳边咬牙说:“你他妈喜欢周叙言了吧。” 虞落骂了句脏话:“……你没病吧。” 江野:“你不想我告诉他就跟我出来。” 虞落:“……” 告诉周叙言,周叙言是真的会信的。 虞落黑着脸,跟江野到阳台,关上门。 虞落靠在栏杆上:“你抽什么疯。” 江野指着周叙言的背影:“这就是你说的要整蛊?没看出来他哪被整了,反倒让他吃的挺好。” 虞落蹙眉:“他哪吃得好了,他吃的都是我的剩饭。” 江野:“……” “这小子喜欢你你不知道?”江野暴跳如雷,“他妈的给他喝你的尿他都甘之如饴的玩意,在乎一口剩饭?在乎几个牙印?你那些操作不是奖励是什么?虞落我看你这不是整蛊,是养蛊呢吧!” 虞落被骂得一脸不可置信,冷笑道:“你再说一遍?” 江野蔫了。 江野蔫了,虞落也蔫了。 他并不是觉得自己喜欢周叙言。 而是周叙言这人……真是江野说的那样,无论他怎么做,对对方来说都是奖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除了让周叙言滚出他的世界外,没有任何招数能让周叙言受到伤害。 荒谬。 周叙言这个人太荒谬了。 荒谬得他都对周叙言产生了好奇心,如果周叙言真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怕是也不会戒断得多迅速。 这就是高岭之花的魅力吗。 所有人都折服在周叙言的校服裤下,包括自己? 虞落心底感到一阵恶寒,他对江野说:“你想多了,我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他。我是为了把他勾到手再把甩了,不给点甜头他能乐意?周叙言又不是傻子。” 江野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你告诉我,什么对他来说不是甜头。” 虞落:“……” 这个问题很难,但不重要。 虞落说:“把他甩了,那就不是甜头,和他谈的时候和别人暧昧,也不是甜头。” 江野闭了闭眼:“所以你什么时候准备和他在一起。” 虞落回忆和周叙言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有意无意的给了周叙言很多“奖励”,应该差不多能让周叙言相信自己对对方是感兴趣的。 “这两天吧。”虞落经过江野身边,握住门把手,补充道:“明天也行,不过一句话的事。” “今天不行吗?”江野扯他的裤腿。 虞落垂眸:“你到底在急什么?” “我随口说说,”江野又问,“你和他谈,会和他接吻吗,会和他睡觉吗?我看见他嘴上的伤口了,你们昨天接吻了?” 虞落不耐烦:“你有完没完?” 江野执拗道:“会吗?” “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让不让他亲我也就是一念之间,我怎么知道以后的我想不想亲,”虞落踢开江野,按下门把手,“他口水又没毒,亲了又死不了,不需要你操心。” “……”《 》 19、Chapter19 江野重新抓住他的裤腿:“我口水也没毒,你怎么不和我亲。” 虞落:“……” 虞落怀疑江野脑子出问题了。 他用对付周叙言的那招对付江野:“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太阳落山,都不许和我说话。” 放下这一句话,虞落没管江野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推门走出阳台。 周叙言正在茶几上写作业。 虞落凑过去看——依旧一个字看不清,他又去看周叙言的侧脸…… 这人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今天,或者明天他们就要变成情侣关系了。 虞落不禁想起江野的话:会和周叙言接吻睡觉吗。 会吗? 他想了一下周叙言吻他的样子……那干净冷冽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感。 可自己不是讨厌这样的人吗。 怎么会不反感呢。 难道因为是同性恋且周叙言长得好看? 那也不对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和周叙言差不多的男生,想象和他们接吻的感觉…… 虞落头皮发麻。 喜欢周叙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比如周叙言现在出门被车撞死了他大概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最多就是有些戒断反应,怎么可能是喜欢……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不反感…… “虞落。” 虞落回神,眼里有些迷茫。 周叙言的笔尖从桌上那一大团黑线上微微抬起,继而扭头看向他:“有不懂的?” 虽然只能考个位数但依旧要面子的虞落蹙眉:“没有。” “好,”周叙言说,“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 “考呗,我又考不上。”虞落坐在沙发扶手上,“你学你的,用不着你管我。” 周叙言放下笔:“不会考不上,虞落,你很聪明,学半年至少能过本科线。” 虞落笑了,微微弯腰,凑近周叙言:“你从哪看出来我聪明。” 他一凑近,周叙言就浑身紧绷,嗓音发涩:“我做的是竞赛题,你说都懂。” 虞落:“……” 周叙言真的相信虞落都明白。 初中的时候,虞落也随便参加过几次竞赛,没怎么复习却次次拿奖,在周叙言的心里,虞落在智商这块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只是不太自律。 而虞落觉得周叙言在内涵他。 自从昨晚把这人按在床上一顿折磨当“嚼嚼乐”后,虞落一被气就牙痒。 管周叙言能不能受到惩罚。 他要先消气了再说。 于是他扯着周叙言衣领歪头就咬在了对方脖子上。 这次没咬太狠,让周叙言脖子上挂着一堆创可贴感觉怪怪的,他感觉差不多了就抬头,微微眯眼,再次用力拉了下对方衣领:“不信?” 周叙言有些无奈:“信。” 虞落:“牵强。” 周叙言:“我不会对你说谎。” 王宇静静路过:“如果不是我了解虞落,还以为学霸被霸凌了。” 江野整个人像被怨气缠绕了似的:“你了解他?你见过他这样咬一个男的吗。” “见过啊,”王宇说,“虞落还把隔壁190耳朵咬下去一块肉呢,我们虞落一向不惯着任何人。” 是在网瘾学校。 那时候虞落已经和江野交好,有人护着后,萎靡的情绪也改善不少,被欺负逐渐也知道反击了。 那天他们宿舍隔壁有个190高个子男生,把他压在地上打,虞落反抗不过张嘴就咬在对方脖耳朵上,用了全身的力气,给那人咬得嗷嗷叫,他则趁机起身,偏头吐出嘴里的血和部分人体组织,拿了扫把,踩着男生的腿,狠狠往男生大腿根抽。 后来那男生见到他都绕道走。 江野:“我怎么不知道?” 王宇嘲笑:“你是监控啊你什么都知道。” 江野:“……” 虞落给王宇扔了块水果糖:“言语犀利,继续保持。” 王宇咬着糖笑得谄媚:“谢谢大哥。” 在大厅他都不好和周叙言有什么互动,于是虞落拿起周叙言的作业本:“走,跟我回卧室。” 他自顾自地往卧室走,身后江野突然“卧槽”一声。 虞落被吓了一跳,他深深吸气,看向江野,江野被气得语无伦次,指着周叙言,又看着他说:“虞落,这小子挑衅我!” 虞落头疼:“他怎么挑衅你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余光瞧着我,然后极其不屑地笑了一下,卧槽你没看见,太不是东西了,我招你惹你了了周叙言!”江野几步走近周叙言,扯着周叙言衣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那个看不起我又高高在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周叙言没反抗,任由江野扯着衣领,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淡:“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江野:“!” 虞落挑眉。 他第一次见周叙言这种样子。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王宇去拉江野,“有话好好说。” 虞落双臂交叉在胸前:“周叙言,过来。” 周叙言一把扯开江野的手,走到他身边,虞落微微扬着嘴角:“你干什么呢。” “我……”周叙言说,“昨天你们……” 虞落直觉周叙言说的话江野肯定不爱听,他没看别人打架的爱好,便转身:“跟着。” ** 周叙言关上门,立即解释:“昨天王宇说江野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哦,所以你就给我报仇?”虞落把作业本扔在桌子上,“这么好心。” “……” “下次不会了。” 周叙言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会,把他抱进了怀里。 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到他身上,周叙言似乎有些紧张,放在他背后的手发着颤:“以后我做什么,都会先问你的意见。” 虞落一愣。 他没推开周叙言,而是就这这个姿势说:“你紧张?” “……嗯。” 虞落抬头,鼻尖几乎贴在周叙言的下巴上:“怕我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不怕你生气,你生气能让我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到位,”周叙言顿了顿,轻轻吸气,“是怕你推开我。” “怕这怕那的为什么还要抱。”虞落勾了下周叙言的下巴,“嗯?” “总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周叙言耳根发红。 “现在成功了?” “嗯。” 虞落沉默一会。 他看着近在矩尺的周叙言,对方的呼吸几乎打在他的皮肤上。 没有反感。抱他也没有。 虞落不免又想起方才思考的事。 他到底反不反感和周叙言接吻?真的不反感吗? 如果反感呢。 那他和周叙言在一起岂不是自虐。 虞落觉得自己反感和不反感应该各占百分之五十,毕竟没试过,昨晚的咬嘴唇是他单方面凌虐对方,如果真换成接吻还真不一定如何。想象和现实常常是两个样子。 虞落沉默一会,他想直接告诉周叙言“亲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而是换了种委婉的方式,问:“想不想试试别的。” 周叙言垂眸看他:“别的?” “嗯,”虞落点头,“随便试,限你十秒,过此不侯。” 虞落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他微微仰着脸,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惯的玩味,也有一丝……紧张。 十秒,短暂得什么都做不了,却也什么都能做。 虞落知道周叙言会选择亲吻,而且会亲他的嘴。 因为他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邀请,喜欢他的人,尤其是周叙言这种一定“趁人之危”。 然而周叙言看着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时不时滚动一下喉结。 一秒。 两秒。 ……怎么还不动? 三秒。 四秒。 周叙言动了。 周叙言要低头吻下来了。 虞落闭上了眼睛,垂在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不是没和周叙言亲过——如果昨晚的咬嘴唇算的话,甚至还是他主动。 但现在,就是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紧张,心跳很快,快得虞落能听见“咚咚咚”的声响。 五秒。 六秒。 …… 怎么还不亲? 虞落蹙眉,就在他刚要睁眼时,他感觉发顶被人揉了揉。 很轻很轻,动作生涩,小心翼翼的,却又细致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