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1. 搬家之后
“不要,好累了,明天还要早起。”许知橙红着脸,把探进衣服里那只手拿出来。
她转身背对着男人,闭上眼睛,无声叹了口气。
周斯尧没有继续,他笑了笑,轻轻拍拍她的手臂,在她侧脸亲吻一下,语气关心:“今天录综艺很累吗?”
“嗯,有一点。”
周斯尧:“我看了,那个综艺运动量挺大,你今天的步数都超两万了,还能坚持吗?不行就……”
许知橙心中一甜,在被子里回握住他握在她腰上的手,安抚地拍拍。
“放心啦,还剩两期就录完,可以坚持,到时候我去磨卫姐,让她给我放个长假。”
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痒得他低低地笑:“行,想去哪里,我陪你。”
没聊几句,男人声音渐渐染上困意,卧室里安静下来,墙角一盏小夜灯幽幽发着光。
许知橙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确定他睡着了,她也闭上眼。
房子在郊区,远离市中心,没有光污染,没有噪音,夜晚万籁俱寂。
过了不知多久,她睡意渐浓,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滚入一个怀抱中。
依然是她熟悉的宽阔胸膛,好闻的木质香调沐浴露气味。
她手下的触感很好,结实又有弹性,她无意识地捏了捏,不自觉露出微笑。
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明明靠在心口的位置,却没听到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呵。”
一声轻笑。
气息短暂拂过她的头顶。
许知橙没有醒来,任由意识下沉,即将陷入更深的睡梦。
一只手从左边探过来,搭在她腰上,将人往怀里抱。
男人声音带着浓浓睡意:“人呢?别离我那么远……”
许知橙仿佛置身温柔的海浪中,由着身后那股力道,轻盈地翻身陷入另一个怀抱。
这个怀抱是好闻的木质香调气味,是她熟悉的味道,忍不住眷恋地在男人怀中蹭了蹭。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抖,醒过来,浑身都僵住了。
许知橙在昏暗中沉默着,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像是害怕惊醒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是过去了几分钟,却像几个小时那么久,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紧张让她呼吸困难,还有点想上厕所。
明明睡前没怎么喝水……
许知橙动作很慢地起身,没有吵醒周斯尧,下床,穿鞋,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她才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
周斯尧睡容安静,旁边空出大半边位置,什么也没有。
方才好像只是她睡懵了,只是一场幻觉。
……
去完厕所,坐在沙发上灌了杯冷水,许知橙心里才稍稍平复。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眼神充满敌意,宽敞的客厅只有她自己,她却仿佛能感觉到另一人的存在。
头顶上方的出风口低频噪音很吵。
哧……呲……哧……呲,像呼吸的声音。
似乎有轻微的风扫过,她的手臂迅速爬上一层细小的颗粒。
明明在自己家里,爱人就在隔壁房间,和她只有一墙之隔,许知橙却感觉非常不安。
她打开手机置顶的备忘录。
「10/25,例假又没来,烦。
10/30,连续五天失眠,去看医生,开了安眠药,不想吃,害怕后遗症
11/2,居然忘了台词,今天完全不在状态,被黄导骂了,我在搞什么?
11/5,回家忘了大门密码,失眠太影响身体,还是吃药了。
11/14,睡觉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有人叫我名字,可旁边没人……
11/20,在家洗澡,听见脚步声,出去一看是他回来了,可是他说一直待在书房里,难道是我听错了?
11/30,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他。
12/1,在片场晕倒了,医生说我低血糖,我让卫姐别说出去,不想他担心
12/6,最近总是觉得家里除了我和他,还有另外一个人,难道这也是错觉吗?」
看完,她面无表情地在下面加上一条:
「12/10,完了完了,更严重了,我出现了幻觉,我们床上出现了第三个人!他还抱我!!!」
许知橙后悔了,也许卫琦说得没错,她当初是不该搬进这个房子。
最近,她结束了一个重要工作,同时身体也出了些问题。
上个月,她的一部电影进入杀青倒计时,也是那时候,她开始生病。
导演是圈内大导,出了名的要求高,还喜欢临时改剧本改台词,有时一个镜头要拍几十遍,动辄黑着脸骂人,全剧组气压都很低,人人压力大。
作为女主演,许知橙戏份最多,经常白天黑夜连轴转拍戏,还要直面导演的火气,压力巨大。
打从进剧组,皮肤爆痘、失眠、发烧胃痛都是小问题,她的例假直接罢工,因为睡不好,记性也开始频频出错。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半夜被导演叫起来补拍白天的一段剧情,却在镜头前晕倒了。
从医院醒过来,除了经纪人和助理,还有男朋友在身旁。
医生在她昏迷期间做了检查,第二天又做了个全身体检,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压力大,吃得少又睡眠不足,身体承受不住才晕倒。
出院那天,明明她特意从后门离开,还是被闻风赶来的记者团团围住。
干媒体这一行的,想象力尤其丰富,兼具一鸣惊人的口才。
什么听说她是半夜从剧组抬出来的,听说是跟导演大吵一架,才会气病了住院;
什么听说她因为拍戏,男友劈腿,她深夜上门抓奸与渣男大打出手,受伤被送进医院。
……
问的那些个问题,让虚弱的许知橙瞬间精神百倍,垮下脸问他们是哪家媒体的,造谣是不是想吃官司。
换作以前,她最多不搭理,心情好就忍一忍,这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过没听过?
然而人生病了脾气大,加上她最近有点不想干了,自然有什么说什么,爱谁谁吧。
她想退圈好好休息,人一旦想撂挑子了,是藏不住摆烂的,她的经纪人看出来了,她的枕边人更是瞒不住。
周斯尧在郊外有一套房子,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远离那些嘈杂瑄扰,他劝她搬过去,可以好好休养。
许知橙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就是想骗我去跟你同居。”
其实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有时她住他那里,有时他赖在她家,都一样。
这次搬去半月山庄,她主要还是听进了他的话,想过点清净日子。
山水风景什么的,其实她不太感兴趣。
她在意的是人少,清净,出门溜达不用担心被记者拍,以及换个新鲜环境。
半月山庄在西城区,在云城和邻市的交界处,最早其实是周斯尧爷爷的房子,后来爷爷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
这附近有个水库,还有公园,是钓鱼露营的好地方,两年前,许知橙来玩过一次,还有他们的几个朋友。
那天玩得很尽兴,她跟周斯尧提了一嘴,以后没事他们可以常来这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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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话记在心里,找了设计师,把房子里里外外重装一遍,时不时就撺掇她搬过来。
许知橙当然愿意,第二天就决定搬过去。
她高高兴兴地打包好行李,东西先送过去,那天录完节目的晚上,她去父母家接上小猫,正式搬进新家。
那天助理开车,经纪人送她过去,车开在深夜的国道上。
许知橙总是失眠,但一坐车就犯困,她迷迷糊糊睡着,突然惊醒过来。
就那十几分钟的功夫,她做了个梦。
梦里的光线特别昏暗,她在一个特别空旷的房子里,有人在追她。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非常害怕,只闷头一个劲的跑。
眼前出现一座楼梯,她不要命地往上跑,楼梯老旧,被踩得嘎吱作响。
身后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对她穷追不舍,却又一声不吭。
等她跑到最上一级台阶,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说是回头,其实只是飞快转了下脸,因为害怕甚至眯起了眼睛,只见到一团漆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像是头发的东西,伴随着古怪的声响。
“咔吱咔吱”地,像在嚼什么东西,说不出的瘆人。
她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不敢再看,慌不择路地跑上走廊。
忽然,旁边的门打开条缝,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屋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她自然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听见那人叫她:“躲到床底下。”
她也搞不清状况,就傻傻跟着躲进床底下。
“你是谁?”
那人的手放在她肩膀,轻轻拍着像是安慰,“连你男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他对她耳语,声音又轻又低。
许知橙才反应过来,是周斯尧来救她了!
这时门开了,吱呀一声,脚步声很慢很慢地朝里走,走到床边,露出一双女人的脚,肤色白得像两块死肉,连鞋也没穿。
她站定不动,面朝着床,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知橙怕得要死,不敢动也不敢吭声,她望一眼身边男人,他倒是冷静得很,侧脸淡定,将她搂在怀中,手指紧紧箍住她的肩,力气大,让她有些疼。
那人弯下腰,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挨着地面,再往下一点就要露出脸了。
许知橙闭上眼睛不敢看,缩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她却听见了周斯尧的声音:“小橙!终于找到你了,躲这里干什么?快点出来。”
睁开眼,只见周斯尧单膝跪在床前,表情焦急关切,朝她伸出手。
那女人已经不见了,房间开着灯,将他的脸照得清楚分明,就是他没错。
那……她身边那个,正搭着她肩膀,自称是她男朋友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周斯尧?
惊吓之下,她使劲一蹬腿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在做梦。
还来不及喘口气,只见车前一个怪异的黑影扑来,司机立刻放慢车速,但还是撞了上去。
“砰”地一声,许知橙彻底醒了。
“国道上小动物多,可能是野猫野狗什么的,没事的。”司机这么说。
许知橙才从噩梦中醒来,还没缓过劲,又来这一出,心中突然非常不安。
“看来今天不是个乔迁的好日子。”经纪人在旁边,像是随口一说。
许知橙却记在了心里。
只是后来她想,也许错的不是搬家的日子,而是不该搬进那个房子。
因为之后发生的很多事,都是从搬家之后。
2. 搬家之后
第二天,在周斯尧上班后她才起床,勉强吃了点他准备给她的早餐,开车出门。
半小时后,安馨心理诊所。
戴着墨镜口罩,披着长发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熟门熟路地走进诊所。
进去后,许知橙才发现今天是周一,诊所休息,她最近浑浑噩噩,过得连日子都忘记了。
前台没上班,黄心语亲自给她倒了杯温水。
许知橙在她面前的沙发椅上坐下,“我真是个麻烦的病人,每次都连累你加班。”
她笑笑:“麻不麻烦,得先听听你的问题。”
接着打量许知橙:“又戴口罩,又是墨镜,穿深色衣服,相当低调,而且是超出平常的警惕,这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摘墨镜。
“我脸色不好,还挂着俩黑眼圈,被拍到搞不好要造谣我跟人打架。”
黄心语:“不错,还有力气开玩笑,问题还不算严重。”
许知橙捧着水,没精打采地歪坐着,表情像是犯了牙痛,漂亮的脸因长期睡眠不足略显憔悴。
她不开口,黄心语并不催,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只小恐龙玩偶,放进许知橙怀里。
心语心理诊所开业十多年,作为院长,黄心语有不少老客户,她平时会准备一些特殊物品放在办公室,用来安抚患者情绪。
许知橙第一次来找她看病,那时才六岁,很紧张,缩手缩脚坐着,问什么也不说。
为了让她放松点,黄心语拿出本来打算送给儿子的玩偶,让她抱着,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小龙说。
许知橙盯着玩偶的豆豆眼,没绷住,笑出了声:“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么多年,小龙也旧了,从前鲜艳的绿褪得灰扑扑,身体还有些脱线。
许知橙摸着它起了球的龙尾,:“我怀疑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什么?”黄心语推了推眼镜,“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情况,唔,像我说的,人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晕倒、幻听,这些其实很正常,你还是先按医嘱吃药,把睡眠调整好。”
“不一样。”
许知橙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阳光下的琥珀色瞳仁显得有些空洞。
她声音颤抖:“我听到了,看到了,还摸到了!”
搬家之后,她开始出现幻听。
半梦半醒时耳旁的呼吸、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这些,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听错了。
直到那个声音开始跟她“说话”。
开始让她看见幻觉。
周斯尧抱她到地下一层的家庭影厅。
他们都爱看电影,之前重装修的时候,周斯尧特地装了一个影厅。
他拿来她爱吃的零食饮料,以及她的成名作。
“不行,不看这个,换!”许知橙当即提出抗议。
说来奇怪,她拍戏的时候适应良好,回归现实,隔着荧幕看着自己那张脸,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分裂出了一个假货许知橙,用她的脸,在过另一种人生。
看久了,会有种恐怖谷效应,觉得屏幕上那人不是自己。
周斯尧拿着蓝光碟,在她眼前晃了晃:“真的不想看?”
“那,你非要看的话,陪你看看也行。”她十分傲娇地点点头,顺便扫了眼碟片封面。
他拿来的是《夏眠》,一部文艺爱情片,是许知橙童星出道后第一部担任主演的片子,她不要太熟悉。
可是封面上名字怎么那么长?
“等一下。”她拉住他的手,凑近了看清楚,眼神逐渐困惑,上面的每个字她都认识,每个字她都无法理解。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
这是什么东西?
字和字挤成一堆,像拥挤的爬虫,和原本精心设计的封面排版不搭,连背景都被挡住,十分粗制滥造。
她和男主演面对镜头,脸上满是杂乱的黑色线条,看不出五官,像两个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的假人。
许知橙吓了一跳,她拍的是文艺片不是恐怖片!
她差点没忍住把碟片甩出去,睁大眼睛问他:“你买到盗版碟了?”
周斯尧先是一怔,后笑了:“你男朋友是这么没有版权意识的人吗?”
“可是……”许知橙话在嘴里卡住了。
封面变回来了。
她和男主的脸重见天日,眯眼微笑着。
许知橙好像退回刚学会认字的小朋友,很不确定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夏、眠?”
周斯尧很给面子,摸摸她的脑袋:“对了,真棒,许知橙小朋友又学会了两个字。”
许知橙:“……”
他当她在闹着玩呢。
不过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她最近太累,所以看错了?
她茫然眨了眨眼,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
没想到的是,周斯尧去放电影,屏幕上一片花,碟片不知怎么坏了,后来他们只好改看一部动作片。
许知橙看睡着了,醒来已经到八点,她饿了,不想临时做饭,所以他们出去吃。
她和周斯尧扫了码各自点单,他们是常客,菜单上有哪些她能倒背如流,可那时候,她看到了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怎么又来?
许知橙刚要问周斯尧什么情况,只是眨下眼睛的功夫,又变了。
夹在明炉烧鹅和招牌艇仔粥中间的,变回了她爱吃的烧味三拼。
许知橙:“……”
这可真是见鬼了!
她左右打量,怀疑是不是哪儿装了摄像头,她是进入了什么整蛊综艺吗?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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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到她的异样,周斯尧放下手机,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脸怎么这么苍白,不舒服吗?”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
拥有让她安心的力量。
不对,不可能是什么偷拍真人秀,就算平板能做手脚,可是她家里不能,周斯尧不会配合别人欺负她。
何况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做不到那么逼真的特效。
黄心语思索片刻,说道:“的确越来越严重了,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你看岔了。”
“也有可能是?”
“也有可能是你说的精神问题,”她顿了顿,眼神变严肃了些,“不过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许知橙紧张地坐直了。
还能有什么比精神问题更严重?
黄心语也不卖关子:“我建议你去医院挂眼科和脑科。”
“……”
幸亏黄心语是她心理医生,不然许知橙真的会以为对方在骂人。
大概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黄心语笑了笑。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问许知橙:“你看它是什么颜色?”
许知橙:“红色,水红。”
“你确定吗?”
她点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当然确定了,她又不是色盲。
黄心语:“你是不是在想,你不是色盲,怎么会看错?我想说的是,即便不是色盲,你我所看到的也可能是两种颜色。”
她进一步解释:“每个人的眼部状况和视神经发育情况不同,眼中的世界也不同,前些年网上有条很火的裙子,有人看是白金,有人看是蓝黑,两边人各执一词,没办法互相说服。”
没错!许知橙记得,她怎么看都是白金,而周斯尧却是蓝黑党,她跟他争了好久,怎么都想不通。
她听明白了:“你是说,我看见奇怪的东西是因为眼睛出毛病了?”
“也可能是这里,”黄心语点点脑袋,“我不是在骂人,一些脑部的器质性病变,也会影响眼部神经,所以我建议你两边都检查一下。”
许知橙手心冰凉,杯子里的水早就冷了。
心里更是嗖嗖刮北风。
“不是眼睛,是脑子,肯定是。”她手心冰凉,声音越来越低,“不止是幻觉,我还听到了。”
就在昨天晚上。
在夜晚最安静的时候,周斯尧从身后抱住她,吻她后颈,解开她胸前纽扣的时候,她听到了。
“这么喜欢这个冒牌货吗?”
“睁开眼睛,看清楚,他是假的。”
“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许知橙还没能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她睁开眼睛,微微侧过脸。
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中,男人英俊的脸竟有一丝陌生。
那是周斯尧的声音。
可她非常确定,刚才说话的绝对不是她的男朋友。
3. 搬家之后
许知橙喜欢周斯尧,非常非常喜欢。
她跟他十三年,从青涩的校园时期走到现在。
周斯尧存在于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就连以前吵架的时候,她也从没赌气讲过分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里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她的大脑却在背叛她,给她灌输一些奇怪的东西。
没错,这是真的脑子有病,病得还很严重。
听黄心语讲的时候,许知橙脑补出一个邪恶小人,在她脑子里这里敲敲,那里砸砸,发出桀桀阴笑,像防蛀牙膏里的害虫小人,只是从牙齿转去了脑袋。
从诊所出来,开车回家,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不小心差点闯了红灯。
脑子有病,会是什么病?里面长了个肿瘤?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万一要动手术,她岂不是要剃光头?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万一手术失败她嘎那儿了,命都没了还管什么头发呢!
回到家,懒得吃饭,上床补觉,她醒来时已是傍晚,整座院子浸泡在暮色下。
起来后发现,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俊逸潇洒。
【我在书房,醒来过来找我,带你出去吃饭。】
许知橙微微一笑,他今天回来得真挺早。
毕业后,周斯尧管理家族企业,事多且忙,以他的职位,其实不必每天去公司报道,只是他有个习惯,不爱把公事带回家中处理。
除非是许知橙休息在家的时候。
书房在一楼,她打开门,看见男人站在窗前的背影,忍住笑,故意放轻脚步,抱住他的腰,靠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周斯尧,你答应我一件事。”
“要是我哪天突然死了,你至少得为我守节三年才能再找女朋友。”
她自顾自地说,挤出演苦情戏的调调,凄凉可怜,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
哪知道周斯尧跟她唱反调:“你接了什么新剧?台词好古早。”
许知橙一秒出戏:“不是台词!是我的真心话!”
他沉默一下,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可是只要我守三年,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还说呢……许知橙不爽地在他后背蹭蹭,让他守一辈子,她倒是想啊,不好意思说而已,那多自私啊。
她闷声闷气:“最少三年,之后你随意吧。”
周斯尧摇摇头,像是对她的“无理取闹”非常无奈。
他回身抱起她,踱步到桌边放下,两只手撑在她的两侧,“我不答应你。”
明知道他话里有话,许知橙还是忍不住垮下脸,抬起小腿轻轻踢他:“三年都等不了?太过分了吧。”
周斯尧:“嗯,没你过分。”
他握住她的脚踝,阻止她胡闹,手指在她裸露的皮肤慢慢滑动,温情中又似乎带着一丝丝旖旎的意味。
然而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用很低很温柔的声音说:“不会有那一天的,别乱想。”
“嗯?”她没听懂,“不会有哪一天?”
男人向前一步,贴得更近,暗蓝色的真丝领带垂在她的裙身上,隔着冬天偏厚的衣料,她的腿上一阵若有若无的冰凉。
周斯尧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短暂地愣住一瞬,许知橙忍不住笑了,真的很难不笑。
男人有时就爱吹牛,她懂,她都懂,但也差不多一点好吗?平时她身体不舒服,他总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可这次不一样,搞不好是脑癌!
她怕得很,感觉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无尽深渊,她会掉下去,就她一个人。
从来没这么怕过。
男友的气息带来一些安全感,她握住他的领带,像握住某种生机。
他在她头发上亲了亲,湿热的触感顺着脸颊落下,箍住她的腰,落在唇上辗转。
这是很熟悉的时刻,许知橙抱着男人的头,顺从地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呼吸声。
很轻,很近,似乎在她左边,像是嘲笑,又像是一种警告。
烫热的大脑瞬间降温。
许知橙心中一惊,推开周斯尧,气息都乱了,“我、我还没洗澡。”
说完匆匆忙忙跳下桌子,却被他拉住手。
周斯尧目光灼灼,抬手温柔抹去她唇边的水色:“小橙,你有心事。”
“啊?哈哈,哪有啊,我就是太忙了,忙晕了。”
然而拽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捏在她的腕骨上,越来越用力。
许知橙不舒服,回头惊愕地看他:“你干什么?好疼。”
风忽然变得凛冽,吹起窗帘,打在窗台上啪嗒啪嗒地响。
空气里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闻起来有些苦涩。
可是,等等,现在不是十二月吗,桂花的花期早就过了啊。
她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院子里,忽然被光刺了眼睛。
夕阳殷红浓稠,血一般的颜色,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很模糊,像是梦里的场景。
“周斯尧……”许知橙忽然有些怕。
他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在哄小孩:“没事的,我在,你不要怕。”
话是这么说,她却从他上扬轻快的语调中听出一丝愉悦,似乎在享受她的不安。
他抱得特别紧。
仿佛要把她嵌进他的骨肉里。
许知橙开始喘不过气:“我没事了,放开我,你别那么用力。”
男人没理她,他的手放在她的后颈,虎口卡住纤细的脖颈,轻轻揉捏软肉。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动作,却让她忽然毛骨悚然。
他的手宽大有力,很轻松地卡住她的脖子。
这里是人身上非常脆弱的部位,单薄的皮肤血肉,包裹着丰富的神经和血管,还有脆弱的颈动脉。
她在他怀里,他的手握住她的命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她窒息。
许知橙被自己吓一跳。
疯了吗?!这可是周斯尧,他怎么可能伤害她?
可这个念头疯一般在心里蔓延生长,她不由自主地发抖,下意识开始挣扎。
“你躲什么?怕我吗?又想跑去哪里?你是不是又在想他?”
声音克制中带着怒气,一连串的问题,她要被问晕了。
他手上越来越用力,她快喘不过气,本能地对他拳打脚踢:“放开我!你放、开……”
“小橙?”
“许知橙,快醒醒。”
……
有人不停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忽近忽远,似乎很着急。
与此同时,世界开始不停摇晃,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男人那张冷酷的脸也逐渐模糊。
惟独他的声音是清晰的,一字一句像是锋利的冰锥,顺着耳朵刺进她的脑仁:
“记住,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下一刻,许知橙睁开眼睛,她的手在空中乱挥,满脸惊恐。
周斯尧将她抱进怀里,温声安抚:“没事没事,你做噩梦了。”
噩梦?
许知橙揪着他的衬衫,小声啜泣,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周斯尧替她擦掉额头的汗,等她冷静下来才说:“我来叫你起床吃饭,听见你说梦话,还手舞足蹈的,像要跟谁打架。”
“……”许知橙点点头,她长发凌乱,细软的额发汗湿了,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沾着泪意。
“可怜。”他抚摸她脸上的泪痕,修长手指时不时触碰她的脖颈,“梦见什么了?”
许知橙惊魂未定,一把推开他。
“没什么,我先去洗澡!”
匆忙跑到浴室,温度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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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热的水淋在身上,许知橙闭着眼,忽然后知后觉,她居然用了和刚才梦里一样的借口。
那一刻鸡皮疙瘩在热水的冲刷下全体起立。
后来吃饭的时候,许知橙才发现周斯尧脖子侧边有一道红痕。
看起来好像是她挠的。
许知橙心虚,不停地给他夹菜。
周斯尧就好笑地看着她,也不戳穿。
她心里那个愁啊,怎么办?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不能拖。
她受不了有人一直在她耳边讲男朋友坏话,是她自己也不行。
第二天她去做检查,去了一家隐私性好的私立医院,耳科眼科再看脑科,一个也不落下。
医院井然有序,患者不多,在医助的引导下许知橙很快做完检查。
下午她要飞外地出席一场活动,登机时间快到了,来不及在医院等结果。
而等结果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跟等待宣判差不多。
医院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在机场高速上。
车窗外蓝天白云朗朗晴空,她心里愁云惨淡,迟迟不敢接。
助理小柳在一旁,察言观色一会儿,提议:“要不我来接?”
“没事。”许知橙在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认命地接起电话。
太阳穴一跳一跳,她闭上眼睛揉。
但很快,她睁开眼睛,大喜:“没事?真的没事?”
“是的,您有轻微的眼疲劳症状,除此之外没什么问题,可以放心。”电话那头声音轻柔,语气却很笃定。
许知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落下,又提起来,她脑子没病,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小柳正在核对下午和明天的行程,和品牌方负责人对接,余光突然发现许知橙不对劲。
她原本靠着座椅姿态放松,突然坐正,目光警惕地左右打量。
那种眼神就好像,她们中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柳心里毛毛的,“橙橙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知橙看她一眼:“小柳,你平时会不会听见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比如在你旁边没人的时候,却有人跟你说话?”
小柳一拍大腿:“有啊有啊,每当我减肥的时候,饿得眼冒金星,路过我家楼下那家麻辣烫,总有个声音冲我喊,去吃啊去吃啊!这么努力减肥,不就是为了放开肚子吃吗!”
许知橙鼓掌:“说得好。”
小柳想起来了,许知橙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精神不太好,她想了想说:“你还是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吗?会不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是说……有鬼?”
“嘘。”小柳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了。
她煞有介事地说:“你别不信,其实圈子里都信这个的,公司开业要看风水,电影开机有开机仪式,我听说有人专门养这些来助运。”
关于这些许知橙也有所耳闻,她只是没想到小柳小小年纪也这么信。
她紧张起来:“那要怎么办?”
小柳:“找人看看吧,或者去庙里拜拜,就算没事,求个平安也好,你看我,上次去庙里求的转运手串。”
她抬起手,向许知橙展示她手腕上那串亮晶晶的东西。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水晶手串,小柳却爱惜得很,许知橙见过,她平时洗手都会特地摘下来。
“管用吗?”许知橙问。
“超级管用!我上个月求来的,我这个月加了工资,减了三公斤!”小柳摸摸手串,嘿嘿直乐。
许知橙将信将疑。
飞机落地,去品牌门店出席活动,化妆的时候,她闭目养神,却忽然听见化妆师“哎呀”一声。
“许姐,你脖子这里怎么有圈掐痕?”
4. 搬家之后
许知橙立马站起来,凑近看向镜子里。
她皮肤白,脖颈两侧分别有几个红中带青的於痕,看起来像是指印。
化妆师看她脸色煞白,一副撞了鬼的模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赶紧找补:“没事没事,上点遮瑕就盖住了,肯定是虫子爬的。”
许知橙整个活动期间精神都是恍惚的。
她虽然不是什么优等生,好歹也是正经受过教育的,要她相信有鬼?实在有点挑战她的认知。
可是脖子上的指痕又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那不是梦!她是真的在睡觉时被人掐了脖子!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会不会真的是虫子爬过呢?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种程度的工作量不算什么,许知橙有些困,却不太累,她更多的是心累。
结束了一天的事情,她闭眼睡下。
酒店隔音好,夜深了,特别安静,这种安静有时反而让人睡不着。
翻身时衣服和床单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的,而当她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又会听见心跳声,顺着鼓膜,咚、咚、咚……
心脏收缩一次,张开一次,血液从血管中汩汩流过,发出让人心烦的动静。
就这样静静熬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困意。
意识开始变得迷糊,手脚也在发软,呼吸变得沉静,就快睡着。
枕边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平时她睡觉会开夜间模式,在这个模式下,只有父母和周斯尧的电话能打进来。
闭着眼睛摸到电话,眯眼一看,果然是周斯尧。
她弯起嘴角,接电话,声音软绵绵:“怎么啦,小周同学,是不是睡不着想我啦?”
对面很安静。
一时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许知橙迷迷糊糊的,咕哝:“说话呀。”
那边才出声:“想听我说什么?”
语气冷冷的,有些僵硬,说不出哪里怪,隔着电话,分明还是她熟悉的声音,却缺失了感情。
她咯咯发笑:“你可真是,你打电话来,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吗?”
那边似乎也笑了声,很轻的一声,像是羽毛擦过她的耳朵。
“我很好奇,你跟他平时都聊些什么,让你那么喜欢。”
“喜欢到把给我的东西都给了他。”
许知橙惊醒过来,眼睛睁得老大。
对面声音带着夜间的阴凉,似乎通过看不见的信号传入她耳中。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漫了上来,浑身寒浸浸的,挨着手机的那边耳朵已经麻了。
不,不是周斯尧。
是他。
许知橙这才注意到,在昏暗的房间里,墙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影子,就在她的床边。
正在沉默地凝视着她。
而她一动不能动,拼命挤压喉咙,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许知橙经历过数不清的失眠夜,曾经天真地以为,这天底下最残忍的事,就是想睡睡不着。
错了,大错特错,原来是想醒醒不了。
她盯着那个影子,越看越像是个人,然而它一动不动,黑暗和沉默无形中放大了压迫感。
无力的绝望感将她笼罩,在这个时候,许知橙感觉时间静止,房间像是一个黑暗囚笼,而她则被全世界遗忘。
滴答、滴答……
不知哪里来的水声,好像是浴室,是她刚才洗完澡没关好花洒吗?好烦。
明天回云城,好像要下雨,最讨厌下雨了。好烦。
周斯尧在做什么,他知道她被鬼压床了吗?好想他。
小腿麻了,想动不能动,腰上有一块有点痒,想挠一挠,动不了。好烦。
为什么会遇到鬼压床管你是人是鬼滚啊滚啊滚啊!去死去死去死!
……
许知橙又怕又气,在心里疯狂开骂,骂一阵,又开始念阿弥陀佛,拿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虔诚。
也不知是脏话管用,还是因为临时抱佛脚,忽然她手脚一松,可以动了!
她憋足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伸直手臂胡乱地在床边墙上拍了几下,房间亮起来,那个阴森的影子随之消失。
一切像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了无痕迹。
还没到十二点,可许知橙已经睡不着了。
尤其是当她看见手机上,正在和周斯尧通话的界面,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再度疯跳起来。
怎么、那不是做梦吗,她刚才是真的在跟周斯尧通电话?
许知橙浑身绷紧,心高高地吊起,紧张到有点想吐。
“橙橙?许知橙?听得见吗……奇怪,是信号不好吗?”
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有些模糊,却熟悉到让她想哭。
她抓起电话,小心翼翼地凑到耳边,“喂”了一声。
声音带着颤,周斯尧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语气严肃起来:“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出事,我刚刚……”话到嘴边,她却迟疑了。
“周斯尧?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是他吗?
许知橙连受几次惊讶,她不敢确定了。
男人笑了:“我不是我,还会是谁呢?小橙你怎么了?”
许知橙无声叹了口气,“没什么。”
说她好像撞鬼了?可周斯尧根本不信这套,说出来,他肯定笑她。
要怎么说呢?有个鬼在冒充你,我差点把他错认成你?实在太怪了。
周斯尧:“你刚刚接电话后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要给你助理打电话。”
她看了眼屏幕,居然已经有五分多钟。
“……”懂了,难怪他急得想联系助理。
她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轻笑一声:“是吗,我还以为你旁边有人不方便理我。”
他讲得云淡风轻,许知橙却吓了一跳:“不许乱开玩笑!”
周斯尧乖乖道歉,唇角笑意敛住。
她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好像很着急掩盖什么。
但愿是他想多了。
许知橙知道他是无心,她却很难不在意。
这通电话是真实发生的,她明明有说话,说了好几句,周斯尧却一句都没听见,这也太诡异了。
在那五分钟的时间里,她好像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和另一个“周斯尧”通话。
就是那个人,用周斯尧的声音骗她,还想冒充她的男朋友。
许知橙必须面对事实了。
真的让小柳说中了,有鬼,她身边就是有鬼。
她直勾勾盯着纯白的被单,不敢乱瞅,生怕一不小心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提着气,悬着心,许知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用被子蒙住头。
她不是怕了,她是太困,要睡了。
周斯尧听她半天没动静,叫了她一声。
“我没事,没事,你先睡吧。”许知橙一摸后背全是汗。
现在打死她也不可能去洗澡。
周斯尧不睡,要跟她讲电话,等她睡着再挂。
蒙着被子,呼吸不顺畅,许知橙时不时把被子掀开一个小口,呼吸新鲜空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睡着了,却很不安稳。
“许知橙?”
“别害怕我。”
“我不吓你了,睡吧。”
是周斯尧吗?迷迷糊糊间许知橙想,可是,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
许知橙在睡梦里也在害怕,手脚都缩起来,不敢伸直,害怕会被未知的存在给拖走。
第二天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要不是手机里通话记录还在,她真怀疑是自己做了场梦中梦。
她真希望是假的。
临近中午,许知橙回到云城,马不停蹄去周斯尧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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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找他。
今天她没有工作,特地来找他一起吃午饭,没提前打招呼,想给他个惊喜。
她只是忽然想见他,很想很想。
不巧,周斯尧在开会,秘书请许知橙在办公室等。
五十六层的大办公室视野一流,在天气好的时候,抬头蓝天白云,或者俯瞰江景,赏心悦目。
可惜这会儿是阴天,云层积压,雨将落未落,沉闷的雾霾天,毫无景致可言。
她坐在周斯尧的办公椅上,目光落在一旁的相框。
拿起来,指腹轻轻抚摸照片。
高中校园,六月盛夏如火,香樟树下,阳光洒在他们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她望着镜头比V,他的V在她头顶。
那是高考结束后他们回学校拍毕业照,也是那天,他们在一起。
谁敢说周斯尧不是她男朋友?他们十三岁认识,十八岁在一起,他是谁,她难道不清楚吗?
许知橙把相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各个角度做展示,自言自语:“看,我们的合照,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冷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在这儿,还是在铁证面前无话可说。
忽然,她的目光凝住,皱起眉,疑惑地盯着照片。
在她旁边的少年不见了。
照片里背景不变,有花有树,大片云朵飘浮在仿佛水洗过的蓝天,许知橙眯眼笑着比V,只是少了周斯尧。
他从照片上离奇消失了,像是从没出现过。
可当许知橙凑近去看,他又回来了,竖在她头顶的两根手指像是天线,终于重新接通了信号。
难道刚才是因为反光,她才看错了?
这样也说得通,这也是唯一的解释,可许知橙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又是幻觉吗,还是……
“在做什么呢?”
她想得入神,没留意有人走近。
抬起头,周斯尧正微笑看着她。
许知橙放下相框,起身抱住他,亲昵地在他怀中蹭蹭,总算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他没有消失,就在她的身边。
“没做什么,今天没事,来找你吃午饭,”她仰头看他,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开完会了?这么快。”
他垂眸看她:“还没有,我听说你来了,遛出来看你一眼再回去。”
“啊?你以为逃课呢,快回去,我在这里等你又不会跑。”许知橙推他走。
周斯尧十分高大,在她的力道下,他纹丝不动,反而靠她更近,狭长双眸积蓄笑意:“怎么办,万一你真跑了呢?”
她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顿时无语。
一拳头锤过去:“周斯尧,你几岁?”
他笑起来,还是少年模样,装作被打痛的样子,轻嘶一声,反手抓住她手腕,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抚摸她的皮肤:“好凶啊,小橙,反应这么大,真的背着我有什么秘密吗?”
将她的手按在胸口,他垂眸凝视着她。
光线黯淡,他的脸半逆着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许知橙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她在心虚什么?不告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哪有,”她撇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你饿不饿,待会儿想吃什么?”
周斯尧没有回答,俯身凑近她的脸,轻捏住她下巴将脸转回来。
被迫和他对视,许知橙口干舌燥:“干什么?”
这样的周斯尧让她感到一丝陌生,他深黑的瞳仁在此刻的光线下变淡了,明明笑着,眼神却是冷的。
她下意识想要避开,转过视线看向落地窗。
这一瞥间,她几乎呼吸暂停。
宽大光滑的镜面清晰映出年轻男女的样子,在女人身后,却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男人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肩膀宽阔,从身后环抱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像是将她禁锢在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头发,像在亲吻。
5. 古怪照片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微微偏头,眼神和她交会,充满侵略性,嘴角扬起一丝淡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接着他望向周斯尧,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那种眼神,好像是被夺走了心爱之物。
许知橙看得呆住了。
同一张俊美的脸,穿着同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在她面前出现了两个周斯尧。
许知橙以为昨晚的惊吓已经到头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瞬间她的鸡皮疙瘩全体跳舞,人已经麻了,喉咙像被掐住开不了口,仿佛回到昨晚被鬼压床。
他是谁?
鬼吗?
为什么要装成周斯尧的样子,他到底想干嘛?
危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对,就这样,别看他,看着我。”
许知橙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明明没有实际接触,她却感觉耳朵麻麻痒痒,被紧贴的后背和手臂也有异样的感觉。
他他他、他竟然还想蛊惑她!
“怎么了?”周斯尧见女友突然发愣,盯着落地窗,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有什么勾走了她的魂。
他顺着看过去。
窗户经常清洗,哪怕在阴天也十分透亮,他清楚地看见她目光在抖。
身体也在轻微发颤。
许知橙头皮发麻:“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周斯尧面无表情:“看见什么?”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男人拿起桌上的相框,从许知橙的视角看来,照片里的周斯尧又消失了。
这时,身后的男人对她说:“你说这是真的,那证明给我看。”
说完他松开手,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发出破碎的声音。
许知橙脑子里嗡地一下,那是她非常珍贵的回忆,他凭什么破坏?她急得蹲下想把照片捡起来。
刚蹲下,眼前忽然闪了一下,周遭似乎发生了变化。
“怎么了?你鞋带散了吗?”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旁边充斥着喧哗人声。
许知橙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动作,她有点不敢动,因为她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变了,光滑的瓷砖变成粗糙的水泥地。
她很崩溃,有完没完,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许知橙?你在……”
许知橙吓得立马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好似见鬼,反倒把她身后女生吓一跳:“你、你怎么啦?”
“……”
许知橙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不在办公室里,到了一个像是学校的地方。
左边是篮球场,很多人从身边经过,手中拿着类似文具袋的东西挡在头顶。
“考得怎么样啊?”
“一般般吧,这科估计要砸,最后那道大题没思路。”
“完了完了,我忘了我有没有填答题卡。”
……
听着旁边经过的人讨论的话题,她感觉熟悉又陌生,总之离她的生活非常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考试?
答题卡?
人流纷纷走向前面的出口,外面围着很多人,每张脸上都写着期盼焦急,还有人举着红色横幅。
上面几个醒目的大字:【预祝XX宝贝高考旗开得胜!】
许知橙睁大眼睛,许许多多的异样在她脑子里拼凑交汇,最终定格成两个字:高考?!
刚才被她吓到的女生走过来,疑惑地上下打量:“你怎么了,不顺利吗?”
许知橙看着她的脸,差点晕倒。
这时她才发现,她手里捏着一张高考准考证,照片却消失了。
不确定这是不是那只鬼搞鬼让她看到了幻觉,还是她真的穿越了时空,总之现在,她回到了高考那年……
“没事。”她不想被当成奇怪的人,没有像小说里那样找旁边的人确认时间,而是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打开日历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有种平静的心死感。
没错,她是真的回到了八年前,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她朝刘念扯出一个笑:“没事,我没事。”
我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有点死了。
刘念拉着她:“那快走吧,热死了,你这么白不怕晒黑吗?”
许知橙这才感觉到胳膊和腿被晒得微微发烫。
她今天穿短袖和背带裤,小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她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穿过,在夏天,除了特定的拍摄要求,为了上镜,她习惯保护皮肤,在容易晒到太阳的时候都是长袖长裤。
跟着人群离开考场,父母等在门口,见到她立马迎上来。
母亲将许知橙抱住,没问她考得怎么样,擦了擦她额角的细汗,问道:“晚上想吃什么?让爸爸给你做。”
父亲拍拍她的肩膀冲她笑。
许知橙反应有些慢,她使劲想,却想不起上一次他们全家吃了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笼罩着一团团浓雾。
她有许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就连看着父母的脸,都感觉一阵陌生。
不用问,肯定是那家伙在搞鬼。
“爸爸做什么都好吃,我都可以。”她强颜欢笑。
她不确定,要是自己随便点其他菜,跟之前的情况不一样,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影响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拍过一部悬疑软科幻片,女主角穿越回从前,她本来想借机拯救自己早逝的家人,却无意间改变了过去的诸多细节。
最后,不仅没能成功拯救家人,反而滑向了更坏的结果。
父亲笑笑:“好好,菜都买好了,我跟你妈再去海鲜市场挑点新鲜货。”
“爸,妈,我……”
刚开口,许知橙就停下,为难地挠了挠脸。
不行啊,告诉他们有什么用呢?只会以为她考砸了在发疯。
她点点头,准备跟着父母走。
“哎,等等,我们还得回学校拍照呢,你不会忘了吧?”刘念赶忙拉住她。
许知橙一怔:“拍照?”
哦对!她才想起来,高考结束后她有回学校拍照,周斯尧办公桌上的那张合照就是这时候拍下的。
周斯尧从照片上消失了……他现在在哪里?
脑海深处的记忆挣扎着破土而出,她记起来,周斯尧和她不在一个考场,他们约好在学校碰面。
正好这时候,刘念凑到她耳边,八卦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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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说:“快点啊,你不想早点看到那个谁吗?”
想。
许知橙非常非常想见到他。
和父母暂别,她坐上学校安排的回一中的校车,十多分钟的路程,她的心在狂跳。
他现在怎么样,安全吗?
他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也和她一起穿过来了?
许知橙坐在靠窗的位置,杂乱的景色从眼前掠过,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心中兵荒马乱。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啊,太好了,总算结束了,我回家后要狠狠睡个三天三夜!”刘念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察觉许知橙的低落。
车上的同学几家欢喜几家忧,还有人没发挥好,偷偷抹眼泪。
这些属于青春的喜怒哀愁,对已经二十六岁,进入社会多年的许知橙来说,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车在一中校门口停下,对于这里许知橙很熟悉,这些年她坐车经常路过。
有时和周斯尧一起,她还会跟他说,什么时候有空了一起回母校逛逛,看看学弟学妹,回味一下中学时光。
他总是说好,只是他们从没真的回去过。
从车上下来,在学校旁边的书店门口,许知橙一眼看到周斯尧。
他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像是在讨论答案。
周斯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没有参与其中。
许知橙很想跑过去,可是时机不对,她生生忍住,慢慢往那边走。
周斯尧却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她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扔下其他人,径直朝她走过来。
她反而是愣在原地,有点怯怯的。
怎么说呢?心里有点小激动。
现在朝她走来的,是十八岁的周斯尧。
还没和她正式在一起,还在暧昧期的周斯尧。
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许知橙的心中自然涌出一股甜蜜,有些委屈,还有点苦恼。
要怎么跟他确认呢?如果他一无所知,她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还是装成十八岁的许知橙?
少年个高腿长,不等她想明白,已经来到她面前。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懒洋洋地:“想好了吗?”
许知橙一愣,确认自己没听错,一头雾水:“什么?”
“装什么傻啊,难道你想不认账?”
他垂眼看着她,五官比起八年后的他稍显青涩,表情却臭拽臭拽的,是同一个人,却给她不太一样的感觉。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挡住阳光,同时也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说不来为什么,这样的周斯尧,本能地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许知橙直接后退一步,想要和他稍微拉开距离。
怪怪的,她心想。
可是具体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现在她脑子里浓雾一片,很多记忆是缺失的,包括和周斯尧的许多记忆也很模糊,她也不确定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许知橙抿抿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年挑眉,轻轻笑了:“我就知道。”
6. 古怪照片
她反问:“认账?我欠了你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被日光晒得灼热,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
他们靠得太近,有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许知橙忽然意识到了,原来如此!难怪她觉得怪。
学校禁止早恋,加上她是明星,无论在校内校外都很受关注,无论是老师家长,还是她的经纪人,都特别提醒过她不要闹出早恋的风波。
底下她很注意和异性的交往尺度,哪怕是周斯尧,他们在学校里也会保持距离。
,当着这么多老师同学的面,他堂而皇之找她说话,还离这么近,实在有些反常。
她狐疑地盯着他。
难不成他也是穿来的?这是在跟她对什么暗号?
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唱着情歌从旁边经过,完全跑调,属于噪音污染那种,收获路人嫌弃的目光数枚,却毫不在乎。
许知橙认得他,是她同班同学,平时特别低调内向,连讲话声音都很小。
看来高考对人的刺激不小。
她看一眼周斯尧。
还是说他没考好,受刺激了性情大变?哎呀,她偏偏连他的高考成绩都忘了。
周斯尧收回那道灼人的视线。
“算了。”他摇摇头,转身就走。
“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许知橙追上去,她可讨厌别人吊她胃口。
他偏不说,仗着腿长走得飞快,她得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累坏她了!许知橙热出满头汗,生气地吼他:“周斯尧!”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就看吧,大不了给她拍下来挂网上。
这时周斯尧又停下,猝不及防之下许知橙撞上他的后背,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得她鼻骨生疼。
她捂住鼻子,眼眶泛红,拼命眨眼睛忍住生理性的眼泪。
他转过头,见许知橙红着眼瞪着他,表情明显呆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许知橙板着脸:“没有,我在笑,哈哈哈哈哈哈。”
盯她半晌,周斯尧点头:“那你笑起来像哭一样,还挺特别的。”
许知橙气得想给他一脚:“周斯尧!都怪你!我好像流鼻血了!”
这么一来,他也不再玩笑,表情严肃下来,拉着她到校门口的阴凉处。
他语气轻柔地哄她把手放下:“我看看。”
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见外的,许知橙听话地放下手。
就这样,周斯尧盯着她的鼻子看了快一分钟,最后郑重地得出结论:“放心,没流鼻血,就是骨头歪了点。”
许知橙:“……”
她忍无可忍,“啊”地一声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硬硬的,挺有弹性,让她稍微解气。
他不躲,由着她打了几下,笑起来,脸上堆满少年气。
“好了好了,我们去拍照,拍完就可以回家了。”他旁若无人地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揣兜,微歪着头问她,“你不想早点回家吗?”
许知橙气鼓鼓地不理他。
他以前性格怎么这么狗?成熟呢?温柔体贴呢?
讲话这么气人,她以前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啊,只是看脸吗?
好失望,她居然这么肤浅,她有点不喜欢他了。
许知橙茫然四顾,感觉无比割裂,她回到了过去,却忘记了大部分事情,她见到周斯尧,却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样子。
八年不是很远,不足以洗清全部的记忆,何况今天高考结束,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该忘得这么彻底才对。
然而她记得的,只有一件事。
“走,我们去拍照。”她平静下来,迎着接近六点,柔和下来的日光往学校里走。
周斯尧不喜欢拍照,他们在一起,他往往是那个负责给她拍照的人。
这些年,他的拍照技巧进步不少,虽然没有专业级别,那也从最开始的拍得让人想死,渐渐开始初具人形,甚至挑一挑,还能出几张美照。
曾经许知橙也疑惑,她长得没那么抽象吧?他是怎么想的,总能把她拍得怪形怪状。
也不明白他明明长得好看又上镜,偏偏讨厌镜头对着他,每次拍照,总是冷着脸,表情也比平常僵硬。
好像相机里有那个魔法,会夺走他的魂魄。
再后来,她就很少要他一起拍照。
可是今天不行。
他们的毕业合照,属于周斯尧超水平发挥,拍得自然又生动,大概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满意,才会天天摆在办公桌上,方便时时欣赏。
今天回来学校的同学不少,大家应该都想得一样,虽然高考前拍过一次,那是学校组织的,全班一起的大合照,很正式,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许知橙也是,她高中很少在学校,和同学之间交情泛泛,总觉得很遗憾。
她好像想起来了一点。
那个时候,她对这次拍毕业照非常积极,还特地推了一个杂志拍摄。
相反,周斯尧兴趣寥寥,他原本不打算跑这一趟。
“拍毕业照?不是拍过一次吗,好无聊,我有事不去了。”
印象中周斯尧是这么说的。
可他今天怎么还是来了呢?
许知橙觉得奇怪,正要问他,这时却有几个同学跑过来,举着单反相机和拍立得,小声问她能不能合照。
几个女孩子红着脸,语气迟疑,像是怕被她拒绝。
她当然不会拒绝,笑着答应了,跟着她们到旁边的三角梅树下拍照。
白色的三角梅,品种似乎是白雪公主,学校在球场旁边的路上种了一大片,开花时绵延一条花路,总有校外人想混进来拍照打卡。
许知橙从小习惯面对镜头,配合同学,还教她们怎样的姿势和表情会自然点。
拍完照,有人拿出准备好的闪光笔,许知橙在照片后面签名。
“谢谢你!下个月你新上映的电影我们会组团去看的!”离许知橙最近的女生开心得眼睛发亮。
许知橙流畅地签下名字,忽然顿住,犹豫了会儿才问:“To签后面是写徐梦雅还是别的什么昵称?”
女生一愣,捂住心口,瞳孔都在地震:“哇,你记得我的名字!”
许知橙下笔如有神,签好后递给对方:“当然,学习委员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太好了!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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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错!
接下来,她也照这样给其他同学签好名,都没出错,看来关于同学的那些事并不受记忆迷雾的影响。
为什么偏偏想不起来和周斯尧有关的事?
她没时间细想,从第一拨同学跟她成功合影后,陆续又来了几拨,嘻嘻哈哈地跟她合照。
许知橙:“……”
她好像快变成一尊会动的蜡像,站好,微笑,拍照,然后一个个签名。
下课铃声响起后,学校热闹起来,很快有人注意到在校园里拍照的毕业生。
有人注意到许知橙,混在她的同学里找她合影。
许知橙和同班同学不熟,看到一些脸生的,她也不太在意,只想赶紧拍完,她好跟周斯尧拍照。
在这个期间,周斯尧就在对面的篮球场,坐在一个篮球上,拿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她。
这个样子,倒是让许知橙想起来,她逛街买衣服,他百无聊赖等她的样子。
他从来不开口催促,实在等得烦了,就抬起头,一句话不说,默默望着她。
很好的表达了作者的无奈之情。
她忍不住笑,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像一团被夕阳浸泡得松软的云朵。
少年看着她,眼神定住。
然而许知橙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她身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离她太近了点,就快贴上来,她隐约闻到发酸的汗味。
她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往左边女生那里挪了挪。
那男生却又靠过来,高举手机,头也偏向她。
许知橙大为光火,皱起眉,想着要不要委婉点提醒他。
周斯尧却已经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捏住篮球,走过来,在距离她几米的位置停下,松开手,轻飘飘将球扔过来,刚好落在那男生脚上。
他声音很冷:“靠这么近,你没骨头吗?”
男生刚想发脾气,看一眼周斯尧压着戾气的眼睛,再看一眼他线条分明的手臂,怂了。
他不服气地踢开球,灰溜溜地跑了。
“不是说要跟我拍照吗?我等很久了,也该轮到我了吧。”周斯尧来到许知橙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她。
他笑眯眯地,对她旁边的女生说:“借了这么久,可以把许同学先还给我吗?”
女生看看他,目光挪回许知橙身上,拼命忍住笑,却藏不住眉飞色舞的眼角,“好,好,你们玩。”
看她那一脸“嗑到了”的样子,许知橙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他们这会儿还没在一起呢。
“走吧。”周斯尧转身走在前边,影子被夕阳拉长。
许知橙快走几步,踩在他的影子上:“就在这里拍吧,挺出片的。”
无论是什么时期的周斯尧,都很难理解她对于“出片”的执着。
然而这个版本的周斯尧,自带一股单身人士的无畏气质,并不像以后那么配合。
他果断回答:“不要,再找别的地方。”
许知橙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待在这么多人跟她拍过照的地方。
他反而成了排在后面的那个。
没意思透了。
7. 古怪照片
“算了,随你吧。”少年认命地抓了抓头发,走到树下,和许知橙站在一起。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肯了,许知橙看他一眼,举起手机正要拍,却见屏幕里的周斯尧严肃的脸,不见丝毫笑意。
看来这一点他是万年不变的。
“你没考好吗?”许知橙好笑地望着他,“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
周斯尧摸了摸脸:“很严肃吗?”
何止!他的五官深邃,面部线条锋利,眉形凌厉眉骨压眼,不笑的时候简直是有点凶。
“你说呢?别人都被你吓跑了。”
他扯扯唇,心情很好地拍拍她的脑袋:“不好吗?反正你也讨厌他,我不懂你为什么对他笑。”
许知橙倒是没有反驳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态度不好如果传出去,搞不好会被造谣我霸凌同学。”
周斯尧:“那挺好,现在被造谣的换成我了,我无所谓。”
他无所谓,那她也无所谓了,随便他笑不笑好了,凶一点也挺好的嘛。
一口气连拍几张,却没有让人特别满意的,总觉得角度不对。
八年前的手机放在现在看来已经算是老古董了,没有变焦功能。
“来,你拿着。”许知橙把手机给他,“你来拍,我说ok你就按。”
他没说话,接过去伸直手臂举高,因为臂展长,镜头拉远,人脸畸变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
在她的专业指示下,周斯尧完成拍摄任务,把手机还给她。
他仿佛进行了一项很艰巨的任务,左右微微转动脖子,“这下行了吧,拍完照片可以回家了。”
“别急,我检查一下。”
许知橙打开相册,很快,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照片里只有她自己,周斯尧呢?
就在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恐惧爬上心脏,许知橙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了?”周斯尧看她一动不动,像中了定身术。
她让他看屏幕:“怎么回事?我手机好像坏了。”
声音都在发抖。
周斯尧就瞟了一眼,面不改色道:“怎么了?这回是嫌脸拍大了还是嘴拍歪了?”
都不是!这回是把人拍没了!
许知橙:“你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他看看手机,再认真看看她的脸,特别严肃地说:“你左脸颊长了颗痘。”
不是这个!!!许知橙差点要咆哮:“你不见了啊,你再看看呢?”
“看什么?”他极为轻巧的笑了一下,“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探究,看起来很像是要问她“你没事吧?”
不可能。
许知橙后退一步,心跳鼓噪起来。
她看不见他,可她清楚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那个把她关在这里不放她走的家伙。
拿着手机,许知橙急急忙忙对着他们再拍下几张,暗自期盼能恢复正常。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屏幕清晰地呈现出周斯尧的模样,他微微蹙眉的样子,他鼻梁中段稍微凸起的一截鼻骨,他优秀的眼睫毛,花枝随风摇曳,在他身上投下葳蕤阴影……
可一旦她按下快门,有关他的一切就像沙滩上堆砌的城堡,随着大浪卷上沙滩,变得了无痕迹。
许知橙呆住,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哎,傻了?”少年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走了,回家。”
许知橙茫然看着他。
回家?她要怎么才能回去?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呢?
十八岁的小周一无所知,笑吟吟地看着她,暖色的光模糊了他的棱角,显得难得的温柔。
她跟着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在想该怎么办。
突然,她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不可以!没拍完不能回家!”
许知橙转过头,路边一个女生正恶狠狠瞪着她。
她愣住,这不是徐梦雅吗?
她们刚刚还在一起拍照,因为许知橙记得她的名字,开心得眼里冒光,脸红红地表示要去支持她的电影。
而现在,她的眼神简直要将许知橙洞穿,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身边的几男几女同时回头,动作整齐划一,直勾勾盯着许知橙,眼神僵硬,不约而同地开口:“不可以!没拍完不能回家!”
他们面无表情,明明喊得歇斯底里,却透着死气沉沉的诡异感。
这几个人的声音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开关,紧跟着,操场上打球的学生、走在林荫小道上的行人,还有人从旁边教学楼里探出头。
全都盯着他们的方向,眼神刻板到令人毛骨悚然。
嘴里只是重复那句话:
“不可以!没拍完不能回家!”
“不可以!没拍完不能回家!”
“不可以!没拍完不能回家!”
“不可以!没拍完不能回家!”
……
许知橙下意识地后退。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人不像人,像退化成了一具具蜡像,却又在某种驱使下“活”了过来。
她有一具属于自己的蜡像,就在海市那家全国知名的蜡像馆,一比一制作,去年年中,她去蜡像馆出席活动,站在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蜡像旁。
“许知橙与许知橙合影”,当天这个词条出现在热搜上,里面全是照片。
然而当事人不敢点开。
她分不清自己和雕像谁笑得更僵硬一点。
那天晚上做梦,漆黑的蜡像馆里,“许知橙”活了过来,用僵硬的双腿走下展台,打碎大门玻璃,穿过无人的街道,来到她的家中,站在她的床边。
许知橙正在熟睡,一无所知,她杀死她,她成为她。
这个噩梦把许知橙吓得不轻,她讲给周斯尧听。
他听完倒是没有取笑她,而是认真想了想,说:“蜡像是不会动的,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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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能认出那不是你。”
“谁说蜡像不会动!动了动了!”许知橙指着怪人们朝男生崩溃大喊,边推开朝她挤过来的人。
周斯尧已然抓住她的手腕,疾言厉色道:“赶紧跑!”
他们跑起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许知橙体质不好,平常跑几步都会喘,这次超常发挥,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实力。
怪人突然加快动作,从四面八方逼近,想要形成一个包围圈困住他们。
有人伸长手臂来抓许知橙,她用力挥开,另一边有周斯尧处理,他个头高大,拳脚有力,就没几个人能近他的身。
就快到校门口了。
许知橙快要喘不过气,口干舌燥,却在这时闻到了一股臭味。
酸酸的汗臭味,勾起了她不愉快的记忆。
“快躲开!”周斯尧拽了他一把,顺着他的力道,她闪向一旁,从身后扑过来的人摔在地上。
果然是刚才拍照时不老实的那男的!
对方翻身要起来,眼神呆滞但动作变快了,周斯尧一脚踩在他胸口,用力踢在他下巴上,他当场昏了过去。
许知橙看了都疼,他这一脚太狠了,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校门口就在眼前。
围过来的两个保安被周斯尧两拳解决掉。
许知橙奋力跑出去,忽然感觉手里空了,她往后挥了几下,示意他牵住她。
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只听见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杂乱吵闹,像有人点着了一串鞭炮。
她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匆忙回过头。
好多好多的人挤在一起,朝少年扑上来,他被五颜六色的人潮吞没。
“周斯尧!!!”许知橙半只脚已经踏出校门,她急忙要回去救他,身体却突然失去平衡,跟着眼前一黑。
她不断下坠,不知道要摔到那里。
……
等再恢复知觉,许知橙闻到一阵馨香。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考完了就好,我们先回家吃饭。”
她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女人,茫然四顾。
她的父母、考场门口的家长,还有那面非常醒目的横幅,「预祝XX宝贝高考旗开得胜!」
明明是温馨的场面,却组成了让人无比绝望的场景。
啊??!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又回来了?!
老父亲拍拍她的肩膀。
“晚上想吃什么?让爸爸给你做。”母亲笑着给她擦汗。
许知橙:“……”
没错了,连对话都一模一样。
她似乎掉进了时间循环,在被怪人追逐,跑出学校后又回到了考场。
没错,她拍的那部电影也是这么演的,主角一次次循环,一次次失败,最后也没有走出去。
她心中一阵发寒,六月酷暑天,撑着伞也挡不住的辛辣日光,她却莫名发冷。
难道这就是那家伙的目的吗?
他想把她永远困在这里,要让她再也见不到周斯尧。
8. 古怪照片
气死了,头好晕。
太阳晒得许知橙睁不开眼睛,她朝父母扬起一个虚弱的笑:“都可以,爸爸做什么都好吃。”
随便吧,反正她也吃不上。
接下来和上次的流程基本一致,她先跟父母告别,刘念拉着她,找到停在路边的校车。
前车门打开,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刘念先上去,许知橙却站在车门口没有上车。
“快上来啊。”她催促道。
许知橙犹豫了。
要回学校吗?她还记得最后那帮同学疯狂的样子,对,刘念也包括在内。
当时她伸手来抓许知橙,力气特别大,许知橙怎么都挣不开,急得只好拼命拽她头发,刘念被拽得呲牙咧嘴。
望着刘念笑眯眯的样子,许知橙又敬又怕,还有点心虚。
还好她什么都不记得,还好还好……
她更担心回了学校,“恐怖蜡像馆”事件会再次发生。
“等等,我打个电话。”
许知橙走到一边,从手机里找到周斯尧,给他打过去。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学校了,她想过,最好约他在其他地方见面,别的等碰头了再说。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的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可是,空号?怎么会?
许知橙捏着手机,不死心地重拨过去,然而什么也没有改变,对面的机械女声反而愈发冰冷。
她垮下脸,明白了,是他,又是他。
那个把她困在这里的罪魁祸首,这个世界由他操控,他不让周斯尧接到她的电话。
他要她回学校。
因为他知道她不可能扔下周斯尧不管。
可是为什么?许知橙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用意,仅仅是为了从精神上折磨她吗?
她沉着脸上了车,步子踩得很重,走出了几分上门讨债的气势。
非要她去,那么好,去就去,有本事就把她杀了!
这一次的路程比上一回更煎熬,也可能是许知橙太焦虑了,连等待红灯的时间都特别漫长。
终于到学校,许知橙看见周斯尧的那一刻,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等不及车子停下,第一个冲到后车门。
隔着车窗,周斯尧好好地站在那里。
他一个人站在路边,显得有些孤单。
车停稳,许知橙跳下车,朝他跑过去,气喘吁吁:“你在等我吗?”
少年穿着冲锋裤,手插兜,淡淡地说:“不然呢?”
表情臭拽臭拽的,是原汁原味周斯尧。
原来他选择单打独斗,不是因为记得上一回发生的事啊。
许知橙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但总归顺利和他会师,这是好事。
“对了,你手机呢?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是空号?”
他摇头:“是吗?我没接到你的电话。”
说着他掏出手机看。
许知橙当场打给他,结果刚把手机贴到耳边,他那边手机就开始震动。
“……”搞什么?
周斯尧笑着看她一眼,手指轻划,电话接通了。
许知橙“嘶”了声,皱起眉头,“怎么搞的?”
“你不是想跟我说话吗?”电话里传出他的声音。
“什么?”她听清了,她只是有点懵,就好像她去餐厅点餐,对方却问她加几号油,完全莫名其妙。
面前少年微微皱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的声音在她面前,同时又透过听筒传出来,两个声音,好像衍生出两个周斯尧。
手机里的声音是那个家伙!
许知橙慢慢放下手机,她紧抿着唇,发动脑筋思考。
她转过身,随即冷下脸:“是你在搞鬼吧?别玩了,不好玩,怎么样你才肯放我走?”
“不好玩吗?我觉得很好玩。”
他森冷的声音中透着恶劣,说完挂了电话。
许知橙紧抿着唇,发动脑筋思考。
一定是最近受的惊吓太多,她有些麻木,这次竟然没被吓到,反而有种“来都来了”的淡定。
如果把她遇到的时间循环理解成无限流副本,那就说得通了,她看过类似的小说,通常每个副本,都存在特定的任务,角色只有通过挑战,完成任务,才能从关卡死里逃生。
而她的任务,其实上一回合就告诉她了。
那些同学对她喊,没拍完不能回家,其实这就是答案。
放下手机,周斯尧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在想什么?”
许知橙看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去拍照吧。”
可到底要拍怎样的照片才算合格呢?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明明刚才她已经拍过照片了呀,拍过好多张,脸都要笑烂了,居然没有一张合格吗?
嗯,可以,这相当有高考氛围。
对方并没有给她更多提示,活像个恶劣的出题人。
许知橙很沉默,周斯尧也不说话,时不时看她一眼。
他忽然停下来,轻轻拉住她的背带,“就在这里拍吧。”
许知橙看一眼旁边的公告栏,还有杂草丛生的竹林,实在毫无美感可言,拍出来的照片能合格吗?
“这里吗?”她指着前面的三角梅花树,“那里吧。”
周斯尧:“人太多,一个个的肯定要抢着跟你拍照。”
他话里明显的排斥,让她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记得上次的事?
不过正好,许知橙也不是很想去凑热闹,上一回合,她还有心情维持人设,怀念青春,现在她只想回家,然后把那只鬼揪出来打一顿。
直觉告诉她,问题的关键应该在周斯尧身上。
在被流放到这里之前,周斯尧从合影里消失,刚才他们拍的照片,他再次消失,之后同学变成蜡像大军,突然开始袭击她。
“没拍完不许回家”的意思难道是,没有跟周斯尧成功合影,就不能回家?
许知橙对他扬起笑:“好,我们拍照,然后回家。”
她一定能回家的,回到他身边。
这里不行,太难看了,许知橙旁若无人地牵起周斯尧,走进竹林里,溜达着找背景板。
她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他一瞬而过的僵硬。
少年面上桀骜不驯,却乖乖任她牵着,只是轻声问:“你就那么想回家吗?”
“是啊,我爸妈做大餐等我回去吃呢。”她面带笑意,任由微风拂过她的发丝。
然而手心的细汗却出卖了她。
她在焦虑,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她想离开他,回去那个男人身边。
说话间,许知橙停下来,站在围墙面前。
她刚走进这片竹林,脑海里就闪过一些画面,非常碎,直到她跟着直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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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那些碎片才成形,变成一段完整的记忆。
那是个阴天,许知橙那天在学校,突发奇想要逃课。
应该是个冬天,她穿着冬季校服,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墨绿色毛衣,偷偷摸摸跑进,没想到碰到了周斯尧。
他一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看起来也是要翻墙出去。
许知橙跑到他面前:“你能帮我翻出去吗?”
周斯尧看着她,笑了:“好学生也逃课?”
“不是逃课,我要出去办点事。”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笑得意味深长:“逃课的人都这么说。”
许知橙盯着他看了半天,有些生气:“不帮忙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所谓的想办法,就是办了几块砖垒在一起,踩上去往墙上够。
这种方法对臂力要求很高,不出意外地,许知橙失败了。
少年就在一边看着她,抱起手臂,目光直白地看好戏。
许知橙把自己累够呛,弄得两手灰扑扑,手臂使不上力,墙不算很高,可她翻不过去。
可她必须得出去。
于是她从善如流,决定跟少年和好,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帮个忙吧,交个朋友,改天我请你吃饭。”
周斯尧盯着她脏兮兮的手心,扯了扯唇:“改天?空头支票我可不接。”
这么高的个子,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她腹诽,想了想,一根手指探进口袋里,慢慢勾出来一颗糖。
“定金,你拿着到时候来找我兑。”她伸出手。
他看着她,慢慢收起笑,接过去,漫不经心在手里掂了掂:“夹心硬糖?我比较喜欢吃牛轧糖。”
最后,许知橙坐在他的肩膀上逃出学校,他随后跟着翻出来,一脸轻松地问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瘦,坐他身上却那么重?
许知橙已经用不上他了,当即翻脸:“你还不是?看着挺强壮,怎么那么虚?”
他拍拍手,剥开糖纸,把宝石似的红色硬糖含进嘴里。
“用完就扔啊。”他声线靡靡,尾音拖长,像春天里的细雨。
谁用你了?谁又扔你了?
彼时的许知橙,恋爱经历为零,和他也远没有后来的亲密,哪怕他只是随口打趣,话里不包含任何机锋,还是让她不知所措。
后来她是怎么回答他的?
到这里记忆中断,她不记得了。
于是许知橙直接问当事人本人:“还记得吗?你在这里帮我翻墙逃课。”
周斯尧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怎么可能,今天高考,那件事在时间线里肯定已经发生过了啊。
他看上去情绪不高,表情始终淡淡的,不笑,也不怎么说话。
快六点钟,竹林中日光稀疏,少年站在阴影里。
许知橙担心他是不是没考好,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天太热,热得让人烦躁,她早就笑不出了,何况周斯尧体温高,他向来讨厌夏天。
速战速决,许知橙不再说废话,举起相机。
这次她甚至没有用心找角度,她笑得有多敷衍,少年的脸就有多冷。
周斯尧问:“回家后打算怎么办?”
是在问她暑假的计划吧,许知橙随口说:“拍戏,录综艺,拍广告,好忙好忙。”
他朝她靠近,为了迁就她的身高,身体前倾稍微弯下腰,低声说:“我会找你的。”
9. 古怪照片
许知橙笑起来:“好哦,那你提前告诉我。”
“不提前告诉你,你会生气吗?”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头发,动作有些轻佻,有些暧昧。
如果是过去的许知橙,她一定会打开他的手,让他别闹。
虽然忘了很多事,可就凭刚才翻墙那段记忆,她能猜出自己会怎么做。
许知橙忽然有些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她跟周斯尧的关系最开始挺一般的,有点小说里死对头的意思。
那个时候的她,肯定想不到之后他们会在一起。
对了,那之后她请他吃饭了吗?去吃了什么?有没有给他带喜欢的柚子糖?
许知橙又在笑,眉眼弯弯,颊边梨涡如浅浅的漩涡忽隐忽现,像一个甜蜜的陷阱。
她想的专注,就连身旁的人沉下嘴角都没有发觉。
少年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她又在想什么,不过肯定没在想他。
周斯尧松开她的头发,手垂下,落在墙面上的影子十分亲密,像是手牵着手,可他到底没有真碰到她。
好了!连拍了几十张,看看怎么样。
许知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喊得很大声,其实心虚得很,点开相册的手都在不自觉颤抖。
少年看在眼里,平静地问:“抖什么?怕拍得不好吗?”
她只“嗯”了一声。
而他若无其事地说:“拍不好就留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许知橙心里咯噔一跳,赶紧默默呸呸两声,留下来?那可不行,她还得回去呢!
不过周斯尧只是无心,她也不好说什么。
打开相册,一整页的照片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
她闭上眼,感觉有些窒息,怎么又是这样?
竹林中有人经过,看见许知橙,跑着靠近和她打招呼:“许同学你在这里啊,好巧。”
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摆明了告诉许知橙,她是特意找过来的。
她问:“我和你是一个班的,你记得我吗?”
对方进一步,许知橙退一步。
记得!怎么不记得?徐、梦、雅,她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上一回就是她第一个暴走,向许知橙发难。
许知橙不想拍照,又担心贸然拒绝会激怒对方,只好怂怂地同意。
和徐梦雅合照,让她想起了和自己的蜡像拍照的感觉,笑得那叫一个僵硬。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好多人想找你合影呢。”徐梦雅忽然说。
就是不想跟你们合影才躲来这里的……
嗯?等等,什么?一个人?
许知橙看着她:“你看不见,他?”
对方疑惑:“他?谁?”
许知橙不说话了,表情冻住。
徐梦雅的表情不像撒谎,可她实在不相信,周斯尧一个大活人就站在她旁边,怎么会看不见呢?
不可能……
许知橙慌了,她牵住他的手,朝人多的地方跑了起来。
傍晚的风混着热气,粘在脸上,而他的手却是冰冷的。
很想叫他别怕,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自己都在怕。
一口气跑到操场,不等许知橙主动找人问,就有人主动凑过来,只说要跟她拍照,好像看不见她身边的少年。
“你们看到周斯尧了吗?”许知橙的声音都在发颤。
同学们七嘴八舌:
“没看见,你们看见了吗?”
“他好像没回学校。”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喝点冰水?”
许知橙抓紧了周斯尧的手,见他面色冷淡,一言不发,担心他是吓到了,也担心自己再不抓着点什么就要晕倒。
“我们走。”她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让他听这些鬼话。
突然有人抓住她,恶狠狠道:“不许走!拍成这种样子还想回家?!”
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同学,转眼间上演变脸绝技,脸色惨白,眼睛里一片死气沉沉的黑,不见一点白眼珠,明明面无表情,却能看出狰狞恐怖。
“不许走!拍成这种样子还想回家?”
“不许走!拍成这种样子还想回家?”
“不许走!拍成这种样子还想回家?”
和上回一样,人群像蚂蚁朝着食物围聚过来,不同的音色搅在一起,高高低低,逐渐尖利,变成同一个声音。
许知橙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松开周斯尧,抱着脑袋蹲下,拼命地捂住耳朵。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可她想不起来是谁,只是本能的害怕。
铺天盖地的恶意像黑色的沼泽,伸出黏腻的触须将她缠着,带毒的针尖发了疯地往她耳朵里扎。
“起来!”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用力一推,“赶紧跑!”
周斯尧的帮忙没能驱散那些可怕的声音,可这一下,倒是让她醒了过来。
许知橙努力维持住平衡,想起刚才,她气不过,猛拍锤了下脑袋。
笨死你算了!怂什么?居然蹲下投降,要不是他在旁边,她指定要被这帮人生吞活剥了!
“快!一起跑!”许知橙抓住他的手,不理会周遭鬼魂似的叫声,奋力向前跑。
不料脚下忽然踏空,她手中也空了,眼前一黑,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坠的失重感。
不是吧又要重来吗?!
她心中崩溃大喊,下一秒,她失去平衡,往前重重地栽倒。
旁边人将她拉住:“哎哎,小心啊。”
许知橙茫然看向她,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气,那张漂亮的脸显出一丝违和的扭曲,大而透亮的眼中布满血丝。
刘念吓一跳:“你怎么啦?”
许知橙躺回座椅,努力平复呼吸。
又回校车上了,这是第三回,她掉进了诡异的循环,对方不打算放过她。
她闭上眼睛复盘上一回的操作。
跟第一回不同,她远离人群,只和周斯尧单独合影。
然而结局都一样,照片里拍不出周斯尧,同学如丧尸暴走,她闯关失败。
还有一点不一样,也更糟糕的事情:周斯尧在现实中也被屏蔽了,除了她,居然别人都看不到他。
许知橙看着窗外,乏味的景致飞快掠过,她头脑昏沉,困,有点饿,还有些想哭。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她要是被困在这里,再也回不去怎么办?
他那边呢,有没有发现她出事了?
然而许知橙不敢哭,怕哭出来反而泄气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每回合的时间在缩短……
第一回,她的降落点在考场内。
第二回,她已经出了考场,见到她的父母。
这次更妙,直接空降校车上,每回至少往前进了三分钟。
不光是这样,刚才不等她跑出校门,就被传送过来了,就连关卡结束的时间也在缩短!
这不是像两面不断往里压缩的墙,时间一长,迟早把人压成肉饼啊?
想到这,许知橙浑身发凉,她发现自己还是把那人想得太好了。
不是要把她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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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是要做掉她。
“你怎么一直发呆?”刘念问她。
许知橙随口说:“没考好。”
“哎,我也是,一紧张就想跑厕所,我也没发挥好。”
许知橙真羡慕刘念,可以只为高考而发愁。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她被抓了会疼,肚子会饿,会感觉到累,一切都太真实了,就算关卡重置,她的感觉没有重置。
一次次的失望恐惧累积叠加,比起身体,更累的是精神。
对方就是要这样打垮许知橙,让她放弃,这是杀死一个人最绝的办法。
校车开回学校,不等停下,许知橙已经看见了周斯尧。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能忍住,这会儿一见他,她鼻子忽然开始泛酸。
想到八年后的周斯尧。
想她差点被抓住,他救了她,自己却没跑出来,她必须救他。
周斯尧又是一个人,明明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看着却有点孤单可怜。
抬起手,许知橙冲他挥挥,挤出一个开朗的笑。
少年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刘念不明就里:“你在冲谁招手呢?”
“周斯尧。”许知橙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指着他问刘念,“你没看见吗?”
试一试看这次别人能不能看见他。
刘念却问:“周斯尧?谁啊?”
那一刻,许知橙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反复消化,确定刘念说了什么后,她的大脑宕机了。
连她自己的声音都轻飘飘的:“三班的,周斯尧,我的好朋友,你认识他啊。”
刘念摇摇头,眼神迷惑,表示不认识。
许知橙慌了。
坏了坏了,他不止要从别人的眼睛里消失,连记忆也不放过了!
关卡的惩罚一次比一次升级。
许知橙站起来,车刚刚停稳打开门,她着急忙慌地跳下去,不小心崴了一下,差点要摔。
少年伸出手要接住她。
却从她手中穿过,什么都没碰到。
是许知橙自己扶住路边的树才稳住了。
有同学下车,问她有没有事,刘念也跟着下来,她挽住许知橙,睁大眼睛说:“小心点啊。”
这时候周斯尧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他还看着她,目光却变得很复杂。
他好像知道自己“消失”了。
这个念头让许知橙心里痛了一下。
“走!”许知橙不管那些,她现在脑子很乱,可是至少要做点什么。
虽然碰不到,她还是习惯性地对他伸出手,少年听话地跟上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走进学校他才问:“去哪里?”
许知橙:“去找人。”
“去干什么?”
她憋着一口气:“我同学不记得你,你同学肯定记得。”
他的声音在微风里显得格外沉闷:“那如果他们都不记得我呢?”
许知橙板着脸:“不可能的。”
少年无声笑了笑,看来比起安慰他,她更多的是要说服自己。
“不许笑!”许知橙回头瞪他一眼,“我不懂,你现在这样,一点都不慌吗?”
看着她为他着急,为他红了眼眶,他心中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她生气的时候,薄薄的面皮透出潮红,鼻尖沁出细汗,眼珠湿润像是笼着一层雾气。
一定急坏了吧,拼命忍着才没哭出来,毕竟她一向爱哭的。
他的舌尖轻轻擦过牙齿,心里舒坦了些,但还是不满足。
什么时候能看她为了他哭呢?
10. 古怪照片
漆黑幽深的眼眸盯着许知橙。
少年无所谓地扯扯唇:“不慌,你不是还记得我吗?”
许知橙急得想跺脚,现在她是记得,说不定下一次就什么都忘了!
她有些生气,他是怎么回事?看她干着急,他倒是笑眯眯的,自己的事情倒是一点不上心。
算了,这笔账慢慢再跟他算。
在她看来,周斯尧很有点不正常,可在这个诡异的循环世界里,他的异样就像是一篇狗屁不通文章里,不起眼的一个错别字,根本不算什么。
许知橙在操场边上找到严朗。
他跟周斯尧是同班同学,连他都不认识那她真没招了。
“周斯尧,你有见到他吗?”许知橙不多说废话,上来就问。
严朗正吊在单杠上,浑身肌肉绷紧,脸通红也不知是涨的还是晒的,旁边站着一个同学,正努力找角度给他拍照。
面前冷不丁出现一张明艳漂亮的脸,还凑他特别近,严朗一口气没撑住,啪地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脸红脖子粗咳嗽个没完。
“谁?你是……许知橙?”他眼睛瞪老大,几乎快粘到她身上。
周斯尧皱了皱眉,眼神冷漠而阴沉。
许知橙没在意他的窘态,点点头,再问一遍:“你有看见周斯尧吗?我在找他。”
严朗捂着嘴,鼻孔快速翕动:“周斯尧是谁?”
他这副样子真像一只大猩猩。
蠢货。少年在心中暗骂。
“走吧,别问他了,没用的。”他轻声对许知橙说。
许知橙被严朗的回答打击得垂头丧气,听他这样说,她猛然抬起头,不服气:“谁说没用?我偏不信。”
严朗左看看右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背台词,你别管。”
许知橙习惯性去拉周斯尧的手,不料拉了个空,她愣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她的唇抿成一条线,垂着眼睛,光照不进眼底。
她讨厌这种感觉,比被一万只蜡像追更可怕。
“等等,你现在没事能不能和我照张相?”严朗笑嘻嘻地跟上来。
突然,他被什么绊了一下,脚尖传来锐痛,摔倒在地。
朋友扶起严朗,他狼狈地站起来:“靠,什么东西绊我!”
“这里是平地,哪儿有东西?你眼睛瞎啊?”朋友笑话他。
周斯尧默默跟在许知橙身后,神情淡漠,没有回头看一眼。
几分钟后,许知橙来到高三办公室。
她直接找到周斯尧的班主任,“老师好,我想找周斯尧,您知道他的手机号吗?”
“谁?”
“周,斯,尧,三班的一个男生。”
班主任立刻摆手:“你记错了吧,我们班没有这个同学。”
许知橙:“……”
他!撒!谎!
还好她瞅了眼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打开一个表格,不知道是统计什么,里面分明就有周斯尧的名字!
许知橙顾不得礼貌,指着屏幕:“明明有,这个不就是?”
身为老师怎么能撒谎呢?
班主任凑近屏幕,往上推了推眼镜,惊讶道:“还真是,我打错字了,这名字不是我们班的。”
许知橙不愿意相信:“您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我自己学生有哪些我能不知道吗?你问这干嘛?哎,你去哪儿……”
她冲出教室,随便在楼梯台阶上坐下,也顾不得脏不脏,会不会被人看到。
她承认自己现在有点破防。
努力总得有个方向,她现在找不到方向,队友也快祭天了。
周斯尧站在她旁边,开口就问:“怎么,不拍照了吗?”
“不拍。”许知橙用手托着脸,满脸不高兴。
他笑了笑,轻轻踢了踢她的球鞋:“那也不回家了吗?”
许知橙不吭声,把脸埋进手心里,反过来踢他一脚,闷声闷气地碎碎念:“你还有心情笑话我,你真是活该!”
听着他漫不经心的笑声,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接下来怎么办呢?
“坚韧不拔”这种美好品质,从来都离许知橙很远,遇到困难她就想放弃,越挫越勇什么的跟她没关系。
那些漂亮话都是写在作文里,或是接受采访时面对镜头才要讲的。
十五岁,许知橙接拍过一部动作片,里面许多镜头需要真身上阵。
为了拍出好看的镜头,她咬着牙跟着武指反反复复练动作,弄得浑身都是伤,还要大冬天浸泡在冰水里,之后三个月没来例假。
电影上映后票房大热,媒体赞她敬业,问她为什么这么拼。
许知橙心说当然是因为签合同了,演不好会挨骂啊!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讲一些好听且不出错的话。
她才不会说拍的时候好几次想放弃,累了痛了就偷偷哭,给经纪人打电话,问她能不能不拍了。
经纪人哄好她,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拍戏。
许知橙习惯了,演员就是一份职业,一种身份,就像学生一样,所谓敬业谈不上,也不过是做好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做不好,会挨骂,会有惩罚。
所以她被困在这里,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要一直被惩罚吗?
旁边的班级传来在黑板上写字的嗒嗒声,傍晚了,热气随着日光消散,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般难熬。
许知橙安静下来,不再想着要怎么逃出去,反而想起了一件往事。
小时候,她拍一个儿童牙膏广告,需要和扮演她父母的演员配合,可她那天怎么都不肯叫他们爸爸妈妈,拍了很久也没拍完。
她又累又饿,闹着要回家,而当时她的经纪人还不是卫琦,是一个特别严肃的叔叔。
他不准她回家,把她拉到没有人的安全通道里,捂住她嘴巴,拧她的腿,她的手臂,不准她哭。
安全出口的灯绿幽幽的,打在他脸上,像一只恶鬼。
他抓着她的肩膀威胁:“拍不好就一直拍!拍成这样样子你还想回家?”
小许知橙不敢反抗,她记住他的脸,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记住。
记住在她刚当演员,幼小不能反抗的年纪,曾遭遇过这种欺凌。
然而那天广告还是没拍成,有一个好心的工作人员觉察到不对,跟过来发现了,当场报警。
那个姐姐陪她去医院验伤,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后来成了她的新经纪人。
心理医生真的厉害,帮她忘记了这段痛苦记忆,要不是被抓来这里,她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太卑鄙了。”许知橙咬牙切齿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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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尧问:“你在骂谁?”
“骂一个坏人,他把我弄来这里不放我走,还把你变成这样!”许知橙已经全都明白了,那家伙类似这个游戏的管理员,提取了她的潜意识记忆,用她的弱点来对付她!
少年站在许知橙的右边,夕阳斜切过来,将他分割成两半。
她抬脸看他,莫名想到“阴阳割昏晓”这句诗,挺美,在眼下的境况下又显得很不吉利。
他的半边脸浸泡在暖光中,眼神却冷,没有表情的脸缺失温度,明明就在她身边,却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嘴角微微下撇,满脸不高兴。
“我哪样了?我这样挺好的。”他说。
许知橙瞪他,抬脚踹他,“周斯尧,你跟谁站一边呢?”
他却反问她:“你呢,你跟谁站一边?”
“废话,我当然是跟……”许知橙突然卡住,盯着脚上那双白色球鞋。
她小声问:“我刚才是不是踢到你了?”
周斯尧面无表情点头:“踢了两次,都踢到了。”
许知橙一拍大腿,对啊!
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可以碰到他?
她当即有了兴致,抬手去碰他的T恤衣摆,碰到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接下来是裤子,她捏了捏裤子的边缝,手指传来硬挺光滑的触感,却是实实在在的碰到了。
□□不能直接触碰,其他的物品却可以,如果这真是一场游戏,她算不算是找到了bug?
这个发现让许知橙精神大振。
她欢欢喜喜地摸了又摸,蹭了又蹭,挺括的布料,细微的褶皱……第一次发现周斯尧身上这条普通的黑色冲锋裤这么好看。
少年忍受着腿部的异样感,眉心跳了跳,忍住想要拂开她手的冲动。
冷声问:“摸够了没?”
许知橙摇头,说实话,她没摸够。
现在这个周斯尧还不是男朋友,他们还没到那么亲密,他害羞了。
她有些好笑,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碰到我。”许知橙指着自己,衣服、裤子,或者背包,随便什么都可以。
她想让他碰一碰她,哪怕隔着一层外物。
周斯尧将她从上到下扫一眼,最后选择了她的背包,他拎起最上面的背带,将背包整个提了起来。
柔软的发丝垂在她单薄的背上,他抬起手指,任由它们从他身上穿过。
“这样,就算是我牵着你了。”他勾了勾嘴角,“走吧,陪我约会。”
许知橙有一点感动,但立马炸毛:“不要!这样像遛狗,为什么不是我牵着你?”
“你想牵哪里?”
许知橙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条件反射一般,飞快伸手扯开了他的裤带。
那动作过于丝滑,丝滑到了当她回过味来,自己都有那么一点点羞耻的地步。
不好,她太得意忘形,忘了这个周斯尧还不是那个周斯尧。
脸一丝丝烧起来,许知橙仿佛感觉到薄薄一层皮肤下,无数的毛细血管如烟花般爆裂。
她的心砰砰直跳,好像真的回到高中时代,和周斯尧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她松开手,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却听见他意味深长的声音:“牵着啊,牵好,别把我弄丢了。”
11. 古怪照片
许知橙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下楼后,“牵”着周斯尧直奔小食堂。
他们高中有两个食堂,一个是最早开的大食堂,做各种中规中矩的炒菜,另一个小食堂,包罗各色小吃,老师家长眼中的垃圾食品,却是学生党的最爱。
快到食堂,刚好响起悠扬悦耳的下课铃声,放学了,许多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看起来小食堂更受欢迎。
“谁说这里都是垃圾食品,分明是美食城。”
不等进去,她先闻到一阵诱人的炸鸡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好久没吃了。
周斯尧看她一眼,有些好笑:“你经纪人不是不让你吃这些?”
真扫兴!许知橙斜他一眼,“她又不在这里。”
看他不说话,她想起什么,手里扯了扯,低声警告:“我跟你讲,你不许跟她告状。”
周斯尧对答如流:“我现在这个样子,想告状也告不了啊。”
许知橙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
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
她下意识拽紧了他的裤带。
“啧,”少年往前两步,懒洋洋道:“放松点,你不是在遛狗。”
许知橙赶紧松开一点,小声嘟囔:“不牵紧点怕把你弄丢了。”
沉默一下,他回答:“不会丢。”
下课铃声犹如解放的号角,食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再耽误只怕没位子坐,许知橙赶紧进去,直奔她曾经最爱的麻辣烫。
这么多年没来,那家窗口在什么位置她早就忘了,但是身体仿佛开了导航,自动带路。
窗口前已经排起队,许知橙站过去,周斯尧来到她旁边。
她在学校是个名人,很快有人认出来。
“天啊是许知橙!”
“原来大明星也吃垃圾食品哈哈哈。”
“学姐学姐可不可以合个影?”
许知橙打了个抖。
不行了,她现在听到拍照就害怕,再这么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告别娱乐圈。
少年冷漠开口:“不想拍就不要拍,你又不是动物园的大熊猫。”
拒绝他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怎么在别人面前这么软?
许知橙不着痕迹地轻哼一声,对那些人笑笑:“不好意思不方便。”
听她这么说,她们不约而同地垮下脸:“不拍?不可以!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听话!”
她们的声音高亢尖锐,激起周围人的反应,不同窗口的人都看了过来。
男男女女,原本都很正常,忙着各自的事情,突然好像游戏里的npc接收到指令,迈着机械的步伐靠近。
啊啊啊啊怎么又来!这破关卡只要拒绝拍照就会触发小怪群攻吗!?
大熊猫不高兴了还能拿屁股对着游客呢!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跑吗?又能跑去哪里呢,万一这次再重置,周斯尧会不会直接消失?
她现在已经不怕别的了,她只怕这个。
人在害怕的时候,手里就想用力抓住点什么,她也是,攥紧手里的东西,不自觉地往前拽。
他并不反抗,顺着她,站到她一根手指就能碰到的位置,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是在担心他吗?原来她也会担心他。
许知橙怕得要死,一转头看见少年,还有他嘴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她一愣,心里的火蹭蹭往外冒。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
周斯尧:“趁能笑的时候多笑笑。”
许知橙踢他一脚,结果没踢到,更生气了,只能猛猛拽他裤带:“别笑了快想办法!”
他还是一脸无所谓:“说了啊,你不想拍就别拍,你总是不听我的。”
人群在逼近,将他们包围。
嘴里叫嚷着要她听话,要她拍照,像是感染了某种病毒,不再是人,只是魔鬼的喉舌。
他们的声音渐渐听不出区别,变成同一个人。
和记忆里那个嘶哑难听的,噩梦一般的声音重叠。
许知橙惊恐地看着人群,他们的脸随着靠近不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同一张脸。
方脸,颧骨和下颌骨凸出来,眼神发狠,很薄的嘴唇,脸和脖子都涨红,额角青筋爆出来。
许知橙呆住了。
就是他,抓着她的肩膀,一边骂她一边摇晃,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像是要吃人。
张方显……对!他就叫这个名字!
数不清的张方显围住她,阴沉着脸朝她吼叫,伸出手要抓她。
许知橙一下子也上头来气了,她那时候太小了,只能挨欺负,今时不同往日,他还当她是小孩子吓唬吗!
她气咻咻,一把掀翻靠她最近那人的餐盘,饭菜汤汁洒在他身上。
“我不拍,我今天就不拍,你给我滚、蛋!我已经不怕你了!”
人群停住不动,像是突然卡顿的机器人。
许知橙警惕地和周斯尧站在一起,背靠背,低声道:“小心点,你一边我一边。”
她抓紧手中的餐盘左右挥舞,来一个打一个,就看谁头铁。
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别说,还怪兴奋的。
她做好了开战准备,然而下一秒眼前场景突然变化,围着她的人突然不见了。
人群各归各位,排在各个窗口前。
刚才找她拍照的几个女生也恢复正常,有说有笑的聊着日常。
食堂恢复了热闹。
就连地上的饭菜也消失了,只有一些日常的污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知橙眨了眨眼睛,那些好像只是幻觉,破了,就没有了。
原来这么简单,只要殴打对方,并且大声拒绝就能解决危机。
要是小时候的她也能做到就好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周斯尧。
周斯尧挑眉:“知道什么?”
“只要拒绝就会没事,你早点说呀。”那她第一回合就能搞定,情况也不至于越来越糟。
少年却沉默不语。
队伍开始往前动,许知橙没注意,身后的人提醒她,她才往前走。
他没回答问题,许知橙觉得有点怪,难道他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想着再问一下,可她转眼间忘记了。
有东西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
冰柜里面摆放着各种食材,乖乖躺着不同的格子里,等着她吃。
许知橙在上飞机前吃的早餐,一水煮蛋,一杯酸奶,没了,见到周斯尧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再加上被困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加起来有十个小时。
她快饿晕了,看见美食眼睛都在发光。
还问什么问题?当然要先填饱肚子啊!
很快排到许知橙,她大声点餐:“老板,我要……”
“A套餐对吧,我记得的,”老板认得她,非常热情,“你就要毕业了吧?这次给你多加点。”
许知橙笑着说了谢谢,然后在手机上打字。
她给周斯尧看屏幕:你吃什么,我请你!
非常豪爽。
少年平静地看着她。
许知橙猛地反应过来,对哦,现在的他没有实体,应该不能吃东西。
那也太惨了,自己不能吃,只能看着别人吃。
他会饿吗,会不会不舒服?
他还能恢复正常吗?
脑子里又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麻辣烫做好了,她端上餐盘,望着碗里一片诱人的鲜红辣油,忽然没那么有食欲了。
找了张桌子坐下,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油条,慢吞吞地吃。
然而周斯尧知道不是。
他靠坐在椅子上,姿态很随意,问她:“不好吃吗?你吃得这么勉强。”
许知橙把油条塞进嘴里,声音糊成一团:“我能次十碗。”
他扯了扯唇,坐直身子凑近了她,想要看清楚她每一个细微表情。
“是不是又想回家了?”
许知橙抬头看着周斯尧,有些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忘了要回家的事。
潜意识好像觉得,不回家也可以,就留在这里吧,反正这里也有周斯尧。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算了,随缘吧。”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很想回去吗?”
许知橙吸了吸鼻子:“我回去了你怎么办呢?”
他就一个人,现在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她从这个世界离开,他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跟着消失吗,还是像平行空间那样,属于一个独立的时间线?
这些问题太复杂了,许知橙想不通,只知道不能离开他。
少年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面,有人经过,不断地踩在上面,却没人知晓他的存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歪头盯着她的脸:“你该不会哭了吧?”
许知橙急了:“谁哭了?我没哭,是太辣了。”
“明明就是哭了,还不承认,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心,疼,我。”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笃、笃、笃……
许知橙感觉心脏一跳一跳,闷闷的,好像真的有点疼。
被戳穿,她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踢他。
少年笑起来,暖色的夕阳柔和了他冷硬的脸部线条。
“吃完我送你回去。”他平静地说。
许知橙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她好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周斯尧还什么都不知道。
要告诉他吗?可是要从哪里说起呢?如果说她来自未来,他会相信吗?
等她吃完了还没想好,两人双双离开食堂,已经快七点。
天空是梦幻的紫粉色,角落里隐约可见一轮弯月,再过半小时天就要黑了。
许知橙拉着周斯尧去操场上。
她还不想离开学校,她不知道从校门口出去会发生什么。
“不回家吗?”周斯尧慢悠悠走在她身边,不着痕迹观察她的侧脸。
许知橙揉揉肚子:“吃撑了,陪我走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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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斯尧淡淡道:“确定?天黑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怕吗?”
就在这时,许知橙看到操场上方的看台,上面有一团绿色的东西。
她看着看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接着自顾自跑起来,通过侧边楼梯上去看台。
一只等身大小的绿色恐龙玩偶放在座位上,四周空荡荡的,显得它格外孤单。
“这个!我认识!”许知橙指给他看,“我有一模一样的。”
只是比这个小很多,是心理医生送给她的,每次抱着小龙,她就充满安全感。
对她来说,小龙不只是玩偶,像是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小伙伴。
许知橙抱起小龙圆滚滚的身体,捏过它毛茸茸的尾巴,亲过它的脑袋,为它处理过起球和脱线。
所以她一看到这只玩偶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只就是她的小龙!
这个时刻,这个地点,它像是专门在等她。
许知橙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高兴地向少年提议:“我知道了!你试试看能不能附到它身上去。”
他看着她:“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啊,说不定可以呢,你试试看嘛。”
她也是突发奇想,玩偶不是活物,那周斯尧或许可以上它的身。
反正试试而已,不行也不亏嘛。
只是她以为说服周斯尧要费点力气,没想到他看起来不情不愿的,倒是意外地听话,走到玩偶面前,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少年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许知橙惊讶得几乎呼吸暂停。
“周斯尧?”她后悔了,她就不该因为好奇随便提议!
许知橙原地转了一圈,害怕地抱住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你还在吗?别吓我,快出来。”
“唉。”
突然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许知橙猛地回头,看向小龙玩偶,她皱起眉,惊喜和怀疑两种情绪同时在眼中打转:“周斯尧?是你吗?”
没人回应。
她想了想,走到玩偶面前伸出手:“如果是你的话就握握手吧。”
玩偶没动,连眼珠也没转一下,那双黑色的豆豆眼却生动表示了他的无语。
只见玩偶缓缓抬起胖乎乎的手,用最前面黑色的的爪子,轻轻碰了她一下,然后立马放下,可以看出来非常不情愿。
许知橙没忍住哈哈大笑。
小龙的脸色有点发黑。
居然真的成功了!许知橙开心地原地蹦了几下,太好玩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在周斯尧旁边坐下,掏出手机,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一手比v,一手举高拍照。
拍完,她才发现自己头顶上出现了一只龙爪,忍不住笑他:“小周同学好上相呀。”
却听见他说:“你可以回去了。”
许知橙还在欣赏照片,心不在焉地说:“我现在回不去,而且我不能扔下你。”
忽然,她发现不对,看向右边,小龙不见了,只有少年安静坐在身边。
天色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暗下来,操场上的人声逐渐模糊远离,世界仿佛关上了灯,只剩下一轮月亮,和他们两人。
许知橙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她要从这个世界脱离了。
她赶紧牵住周斯尧,攥得紧紧的,害怕他会突然消失。
少年主动和她十指相扣,他手心烫热,声音却是冷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迷惑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月亮发出的微光描摹他的轮廓,眉头、眼睛、鼻子和嘴巴,明明是她认识的样子,却感觉那么陌生。
他转头看着她,嘴角扬起浅笑,瞳孔颜色极浅,泛着暗红,给人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许知橙心头一震。
他不是周斯尧!
“你是谁?放开我!”她挣扎起来,他却死死攥住她,手指仿佛已经和她嵌死在一起,她感到疼痛,心里好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原来他一直在骗她,装成周斯尧的样子在骗她!
“我可以放开你,”男人凑近她耳边,声音擦过她耳廓,有多温柔就有多冷酷,“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的心高高悬起,那股危险的气息侵入她的每一寸,难以呼吸,似乎又被掐住了命门。
耳朵上一阵湿润,接着又是一痛。
许知橙羞愤地瞪大眼睛:他怎么能咬人?
然而她的表现却极大满足了他,心里像被小猫挠了一爪,恶劣地笑了笑:“下一次,不要再把我和他弄混了。”
好无耻!不是她弄混,明明是他骗人!
然而不等她骂出口,眼前彻底一黑。
又一阵熟悉的失重感。
她睁开眼睛,浑身大汗淋漓。
卧室的天花板,温柔的浅杏色墙壁,手指湿湿的刺刺的,猫咪察觉到她醒了,抬起一双碧绿的眼睛。
许知橙呆呆地眨了下眼睛。
她是真的回来了吗?
12. 疑神疑鬼
嗓子有点干,许知橙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
没过多久,有人推门进来,快步朝她走近:“醒了?”
周斯尧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可这回连他的脚步声都能听出急迫,语气也有些乱。
然而许知橙没说话,干瞪着眼睛望住他,环抱膝盖姿态警惕。
她这副样子,像是被猎人关进笼子的小兽,害怕、警觉、不知所措。
周斯尧心中不由软了一下,温柔地用手背碰碰她的脸:“没事,你低血糖晕倒了,你现在在家,很安全。”
“我晕了多久?”她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很干。
周斯尧拿起旁边的水给她喝,许知橙要接过来,他不让,要她这样就着他的手喝。
许知橙看他一眼,嘴唇碰上杯口,慢慢吮着喝,听着男人慢条斯理对她解释。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突然晕过去,和上次在剧组晕倒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只是嘴里呓语不断,喃喃念叨着要回家、要回家。
周斯尧立刻带她回家,抱床上躺好。
“快两个小时,再不醒我就要送你去医院了。”他摸摸她的额头,像是探温度,又像只是安慰。
两个小时……许知橙在那个地方困了快十个小时,原来两边时间流速不同。
还好还好,不然她要是晕八个小时,还不得把周斯尧担心死?
不过,这个周斯尧,是真的吗?
她是真的回来了吗?
房间暗暗的,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猫早就跑掉了,外面夜色幽深浓稠,安静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斯尧脸色也显得暗,眼神里没有光亮。
许知橙想到刚才“他”露出真面目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该,可是太像了,这张她看了就喜欢的脸,现在让她有点应激,容易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
低下头,她不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手指,嫌弃得很。
这双手碰过他,牵过他,拽过他的裤带,把他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
想起自己那会儿发现能碰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就满心幽怨。
把手收回被子里狠狠搓了搓,仿佛这样就能搓掉什么。
许知橙闷闷地不说话,周斯尧坐下,床微微塌陷,他轻轻摸她的脸:“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知道她不喜欢去医院,平时都是能躲则躲,能拖就拖。
果然许知橙说:“不去,我就是有点累。”
这不是去医院能解决的问题。
“真的?”周斯尧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那张小巧的脸被头发遮去大半,嘴唇紧闭,雾蒙蒙的眼眸,目光闪烁,很明显在躲着他。
她在撒谎。
他的女友出道二十年,扮演过各种角色,大大小小的奖也拿过一些,演技颇受肯定。
可是在他面前,她总是这么不设防,轻易就能让他看穿。
许知橙眼巴巴看着他,不想骗人,也不想敷衍他,不想让他知道,她把另一个男人认成是他,太丢人了。
现在想想,明明有很多漏洞的,从一回开始那人就很不对劲,只是她急着回家没有在意。
她咬住嘴唇,好像要咬出血。
周斯尧皱起眉,暗自叹了口气,好吧,他不问了,他的女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软,容易内耗,还是不要把她逼得太过。
“午饭做好了,有粥有饭,随你想吃什么,是起来吃还是我给你端过来?”
老实说,许知橙现在不想吃。
下午两点了,她饥肠辘辘,脑子里却还记着那碗吃到撑的麻辣烫,身体饿了,精神却饱得很,饱得有点想吐。
不行,她吃不下。
许知橙对他摇摇头:“我不饿,我想休息。”
说完就要原地躺下。
“不,你不想休息,你想起来吃饭。”
她听见周斯尧的声音,淡漠冷硬,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通俗地讲就是:声音突然不夹了。
许知橙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对上男友目光,他看着她,神色温和带着一点疑惑。
她几乎瞬间变得僵硬,生气地沉下脸。
他到底想怎样?竟然威胁她!她吃不吃东西又管那家伙什么事?都是他害的,他一个罪魁祸首居然理直气壮?
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那人又开口:“你这样子是在跟我怄气,还是气你自己,连男朋友都认不出来?”
声音懒洋洋的,用周斯尧的声线,说着恶劣的话,像那种能洞察人心的反派角色,以别人的痛苦取乐。
许知橙是被盯上的猎物。
她暗暗磨牙,忍气吞声,气势十足地一把掀开被子,窝窝囊囊地表示:“我吃,我下床吃。”
饭桌上,许知橙黑着脸,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脸颊塞得鼓鼓的,像是在跟谁斗气。
周斯尧惊讶,又有点好笑:“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真是可爱。
许知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叹气。
傻子,现在是有人想跟你抢啊。
填饱了肚子,许知橙就顾不上跟那家伙生气了,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吃完饭,周斯尧收拾厨房,她则来到一楼最里面的杂物间。
打开门,里面堆着几个纸箱,她搬来没多久,有些东西还没拆开。
许知橙找到放文件的纸箱,从里面找出一本相册。
那张毕业照一共有两张,一张在周斯尧的办公室,还有一张在她这里。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相册,想印证自己的猜想。
窗外是阴霾天,树影倒映在窗上,随着风微微晃动,仿佛鬼影幢幢。
即便许知橙早就做好了准备,看到照片的那刻,她还是忍不住停住了呼吸。
照片变了!周斯尧不见了,她旁边的位置变成了绿色恐龙玩偶!
“……”照片里的许知橙无知无觉,在操场看台的背景下,头靠着小恐龙,对着镜头比v,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傻子。
笑什么?!
你!旁!边!的!根!本!不!是!周!斯!尧!
她气得扔到一边,恨不得踩上两脚。
“在干什么?”
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许知橙浑身一抖。
周斯尧站在那里,奇怪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照片。
“你过来,”许知橙朝他招招手,她把照片捡回来,“你看这个。”
他看一眼,笑起来:“拍得真好,要不要弄个相框放在床头,睁开眼就能看到?”
许知橙瞳孔地震,坚决摇头。
什么?放个她跟野男人的合照在床头?那真的很刺激了。
她看出来了,周斯尧看到的照片跟从前一样,只有她能看出异常。
第二天工作,许知橙把照片拿给助理,还有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看,得到的只有她在秀恩爱的调侃。
许知橙非常无力:她真没有在秀恩爱啊。
一整天她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她眼中的照片,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那到底是她被幻觉影响了,还是其他人眼睛出了毛病?
那天黄心语说过,大脑结构改变会影响人的直觉,以及思维。
现在在她眼中,男朋友只是在那张合照里被取代,万一她以后受到更多侵蚀,会不会忘记周斯尧,真的把那个鬼当成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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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敢想,越想越害怕。
这种事太荒唐了,换作以前,许知橙不可能怀疑自己,现在不行了,毕竟她有前科。
而那只鬼太过阴险,具有极强的欺骗性,指不定哪天她又会被骗。
许知橙随时绷紧神经,不怕那家伙冷不丁冒出来吓唬她,就怕他来”引诱“她,可是怪得很,他除了昨天威胁她吃东西,这两天再没有出现过。
可她记得他说过。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每次想起这句话,她就感到不寒而栗,有种时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做什么都不自在。
白天工作在外面,和一大帮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回到家,一个人的时候,许知橙总忍不住疑神疑鬼。
那个人在家里吗?
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在盯着她?
现在静悄悄,必定要作妖,他打算什么时候再对她下手?
许知橙曾经被一个变态私生跟踪过,给她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这位更是重量级,她无处可躲,在自己家里都没有安全感。
一个无形的幽灵,比有形的变态更可怕!她看不见他,他却无处不在。
更尴尬的是,和周斯尧独处时,她总会想到他。
今晚周斯尧在外有应酬,在电话里说不知道几点回来,叫她别等他先睡觉。
许知橙洗完澡,对着浴室镜子在脸上涂涂抹抹,她有心事,没听到有人回来,脚步靠近,打开卧室房门。
男人从身后将她抱住。
“妈呀!!!”她惊叫出声,周斯尧捂住她的嘴。
他揉了揉耳朵,埋怨:“叫什么?是我。”
就是从镜子里看到你的脸才叫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许知橙心虚,反而大声:“你是猫吗?走路没声音,差点被你吓死。”
周斯尧:“我要是猫,肉肉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肉肉是许知橙养的一只狸花猫,是只I猫,胆小,跟周斯尧不熟,总是躲着他,周斯尧至今都没有成功摸到它。
“肉肉不讨厌你,它只是怕生。”
他笑了笑,带着些微酒意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手臂收拢,“是吗?那你最近躲着我,难道也是怕我?”
许知橙觉得好痒,想躲,他却紧紧箍住她,落在皮肤上湿热的触感让她有些站不住,发出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没有、躲你……我……你先洗、洗澡。”
他笑了笑,轻轻咬她,幽怨地说:“哦,你嫌弃我。”
镜子里,男人埋在她肩上,抬起眼睛,带着醉意的目光冷冷的,像是观察,像是审视。
许知橙差点以为自己看到另一个人。
她悚然一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浑身绷紧,完全是一个抗拒的姿态。
周斯尧太了解她,了解她的喜欢,了解她的讨厌,熟悉她动情的样子,也明白她拒绝的表情。
所以他停了下来,松开手,安静地看着她,表情有些落寞。
他受伤的样子让许知橙也感觉受伤,她有点怪自己,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但更多的是怪那个人,都怪他。
他已经搅乱了她的生活,在她和男友之间,亲密无间的世界里横插进一个闯入者。
肆意侵略她的安全空间,污染他们的关系,破坏他们的感情。
这一刻,周斯尧和许知橙谁也没说话,但都感觉有些累。
周斯尧没有勉强她,他摸摸她的脑袋,去外面的浴室洗澡。
等他回来,在她身边睡下,以为许知橙睡着了,却听见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周斯尧,你有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她问得很不确定,“我指的是双胞胎那种?”
13. 疑神疑鬼
“双胞胎兄弟?”曾碧云缓慢眨了眨眼,语气疑惑,“没有啊,我就只有小尧一个孩子。”
这个回答跟昨晚周斯尧说的一样,许知橙倒也不是不信,她是实在想不通,现在见到周母,才忍不住再确认一下。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听不出差别,如果不是亲兄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只鬼是故意变成周斯尧的样子,来迷惑她。
许知橙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那家伙明摆着是骗人,她怎么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不过这样也好,确定了那鬼跟周斯尧毫无关系。
那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非得缠着他们呢?
今天曾碧云约许知橙来家里吃饭打牌,许知橙不喜欢打牌,而周斯尧母亲又是麻将狂热爱好者,致力于将她身边每一个人,都培养成固定牌搭子。
曾经最大的受害者是周斯尧,当许知橙和他在一起后,受害者就变成了她。
她不明白麻将有什么好玩的,听见哗哗洗牌的声音,她就走神想睡觉。
今天除外,为了套情报,许知橙必须做出一点牺牲。
周母的两个牌搭子在赶来的路上,许知橙和周母吃完午饭,坐在小花园里喝茶聊天。
曾碧云觉得奇怪:“你怎么问这个?”
许知橙笑了笑:“就是有点好奇。”
曾碧云看她脸色不怎么好,遮瑕也遮不住眼下的淡青,再联想她最近的新闻,关切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小尧惹你生气了?跟我讲,我待会儿说他。”
一听这话,许知橙就知道周母又看了不少娱乐新闻。
她气那些记者乱写,又有些好笑,每次听曾碧云叫周斯尧叫小尧,她就觉得特别可爱。
“没有,我们挺好的,可能是刚搬家有点不习惯,每天都睡不好。”许知橙说。
曾碧云喝了口茶,过了半晌她才说:“西城那个房子太大,就住你们俩,是空了点。”
许知橙想起肉肉,笑着说:“还有一只小猫。”
“对,你的肉肉,你们年轻人就爱养猫养狗的,现在都讲什么宠物经济嘛,可爱是可爱,到底不比生个自己的孩子。”
曾碧云笑着问她:“你跟小尧有没有商量过结婚的事?”
啊?
突然催婚催生,许知橙是没想到的。
曾碧云不是那种传统古板的长辈,她心态很年轻,跟她相处就跟同龄人一样,什么都能聊。
许知橙内心无语,还有点想笑,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吧?
她索性装没听见,好奇追问:“曾姨,那个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啊?也、没什么问题啊。”
许知橙叹了口气:“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住进去之后,老是做噩梦,吃不好睡不香,还,还……”
曾碧云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泼出来:“还什么?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她的紧张写在脸上,摆明了知道什么。
许知橙皱起眉,作出害怕的样子:“我倒是没看见什么,就是老听见奇怪的声音,曾姨,那个房子是不是不太干净?”
“你也这么觉得?”曾碧云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道,“我早就说嘛,他们都说是我想多了,孩子,你懂我!”
许知橙心想曾姨简直是单纯得可爱,她这么套她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是话还是要继续套的,她配合演出:“曾姨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那是她还年轻的时候,刚跟周斯尧的父亲结婚,曾经去西城那个房子小住过几天。
那时候房子还没翻新,很有些复古的味道,清幽宁静,时常有野猫野狗跑进院子里。
新婚燕尔,夜里喝点小酒,一起坐在院子里秋千上赏月观星,特别有蜜月情调。
第一晚,她睡在二楼的房间,怎么都睡不着。
太安静了,夜里窗户关上,窗帘一拉,就好像与世隔绝,明明是山间夏夜,却连一点虫叫声都听不到。
“我害怕,可是小尧他爸爸睡得打鼾,我气不过,捏着他鼻子把他憋醒,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能这么玩?许知橙听得目瞪口呆。
学到了,以后在周斯尧身上试试看,好像挺好玩的。
曾碧云也陷入年轻时的回忆里,浮出一丝微笑:“他爸爸醒过来,我说睡不着,要他给我讲故事,结果他给我讲了个鬼故事,气得我猛锤他。”
“……”没想到啊,周斯尧父亲看起来挺严肃一人,年轻时居然这么皮。
许知橙差点被上一辈爱情故事带跑偏,还好她想起来主线任务:“讲了什么鬼故事?”
曾碧云说:“他说他小时候,暑假去那里住,认识了一个同龄小朋友,他们白天在一起玩,爬树,游泳,去河里打水漂,玩得可开心,还约着第二天一起去捉虾子。”
那天晚上,周坚明回家后还跟家人炫耀,他今天交了个新朋友,家里人都为他高兴,要他有机会带朋友回来吃饭。
第二天他去河边等那个小朋友,可是等了一下午,都没见到人来。
以为那小朋友出了什么事,或者是爸妈不让出来玩,周坚明到附近到处找他。
他找到一家卖东西的小铺子,老板是附近老住户,他向老板打听那个小孩。
可是听了他的形容,老板却说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爸爸那时候才七岁,最熊的年纪,上房揭瓦上树掏窝下河捞鱼,他不信啊,到处敲别人家门,犯了犟劲,非要把那孩子找出来。”
碰到脾气不好的,大声骂他,放狗追他。
周坚明哭着跑回家,裤腿被咬烂了,他没找到那个认识了一天的小朋友。
好“惊心动魄”的经历,许知橙小时候被野狗追过,哭得要死,她顿时对周叔叔充满敬畏。
“会不会是哪家亲戚的小孩,来玩两天就走了?”许知橙这么猜。
曾碧云:“我也这么说,小孩子嘛,有时候说话不清不楚的,搞错了也很正常。”
可是丈夫告诉她,就在那天晚上,他睡着了,半夜却做了个梦。
他梦见那个小孩,穿一身白,浑身湿淋淋的,像在水里泡过,不说话,就对着他哭,哭得特别凄惨瘆人。
然后他就醒过来了,之后再也没见过那小孩。
许知橙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故事不算多恐怖,却听得她毛骨悚然。
可能是她就住在那个房子里,所以更有代入感。
看出她怕,曾碧云赶忙安慰:“别当真,就是一个故事,我住那几天也没发生什么,还怀了小尧。”
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许知橙心中微暖,一不小心知道了男友的小秘密,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趣有趣。
可是再一想,还是不对,既然没事,周母刚才怎么会那么紧张?
“还有吗?”她收起笑,盯紧女人的眼睛。
曾碧云茫然看着她:“还有什么?就这些啊。”
“可是你刚才说那个房子……”
不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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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双手搭在许知橙肩膀上,冷冰冰的。
许知橙神经紧绷,尖叫一声站起来,茶杯落地摔成几片。
“是我,小橙。”周斯尧走到面前,摸摸她的脸。
原来是他。
她歉意地对他笑笑,却说不出话,真心的,违心的,她最近都对他说了太多,自己都累。
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的手在冬天都是暖的,全身都是,很适合拿来暖手,现在像冰块,贴在她燥热的脸上,起到了降温的作用。
许知橙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周斯尧看着她的眼睛:“进门用冷水洗了手,又吓到你了?”
家里阿姨来扫走碎瓷片,牌搭子来了,麻将开打,许知橙被迫上场。
跟曾碧云还没聊完,那个房子应该还有事情,可现在不方便问。
许知橙心不在焉,本来牌技就差,一直输,周斯尧坐她旁边,一直在笑。
「笑什么笑?我输了好多,不好玩,换你来打。」
收到许知橙的消息,周斯尧回:「我给你报销,你随便玩,玩够了我们回家。」
许知橙轻哼一声,心里高兴。
中途,周母去厕所,周斯尧临时上阵。
坐下后,他悄悄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许知橙会意,这把稳了,总算能赢一把,开心!
摸着牌,许知橙充满自信,等着和周斯尧暗通款曲。
她正研究怎么出牌,突然听见周斯尧的声音:“打三筒。”
哦哦,三筒是吧?出!
又听他说:“九万留在手里干嘛?打出去,你对面三张八万,你没机会。”
哦哦,没机会,九万丢掉!
许知橙乐呵呵当甩手掌柜,懒得动脑思考,牌打出去,感觉离胜利更进一步。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周斯尧坐她左手边,他怎么知道她对面的牌?
不对不对,重点是在牌桌上,周斯尧怎么给她公开发语音?要作弊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
她抬起头,而周斯尧也正从桌上抬起眼,和她交换一个眼神,似乎在问“看我干嘛?”
不是他。
是他。
许知橙手指发麻,她想生气,却又因为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连生气都嫌浪费感情。
那声音笑了笑:“对,总算发现了,是我,不是他,只有我才能帮你赢。”
她捏住麻将牌,幻想自己是个武林高手,能把它捏成粉末。
靠脑补出了口恶气,许知橙眼观鼻鼻观心,打算无视他。
真敢讲,只有他才能帮她赢?那她宁可输。
接下来不管对方说什么,许知橙都不听不听,抵抗到底。
“不听我的?”他叹气,“好吧,我最后说一句,你不听就输定了,留着你手里那只小鸟,有人等着吃呢。”
许知橙看了眼捏着的牌,一条,旁边一张三条,再来中间一张她就能赢。
“二条。”周斯尧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许知橙面无表情把小鸟丢出去。
对面笑得眯起眼睛,将牌一推:“胡了!哎哟怎么回事,赢得我都怕了。”
耳边一声冷笑,许知橙摸了摸耳朵,麻麻的,好吵。
周斯尧愣住,他觑着许知橙,只见她表情严肃,皱着眉,咬着唇,一双杏眼幽怨愤恨,好像在跟谁较劲。
可是他不懂,她怎么了?为什么不吃他喂的牌?
她的眼睛四下飘忽,她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