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小狗被影后撩疯后》
1. 第一章
三月十七日下午六点,洛水市下了一场预谋已久的雨。
这场雨并没有让既定的晚宴显露出丝毫匆忙。
洲际酒店附近的天空雾霭沉沉,厚重的云层只远方透出些许光亮,港口停留着船只和车流,海边挤满了拍照的人群和主流媒体,不时就是一瞬快闪的灯光。
酒店旋转门前,林鹿鸣扒着车窗向外看,意料之中乏味的大门和红地毯,照例提前下车搀扶太后。
门被打开,林鹿鸣刚想蹦出去,林君也女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开口说:“你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小心跳下去崴脚。小寒可就在后面的车。”
林鹿鸣这才低头看了眼脚上那双和母亲同款不同码的高跟鞋,皱皱鼻子说,“知道了。”
小心了一分分,但不多。顶着不能崴脚被发小嘲笑的巨大压力,林鹿鸣搭着礼宾的手先一步下车,才回身准备搀扶林君也。
手往车里伸着,头兀自左右扫了眼,只认出了一些曾经会面但并不熟悉的姨婶奶叔伯爷。
林君也以为她急着找小姐妹:“不想应酬就自己去找小寒和宁宁玩。”
凌寒和肖宁允是林鹿鸣的发小,肖宁允作为酒店主办方千金,几个月前就为了这场商务晚宴忙的脚不沾地。
也是她透露给自己的,说今晚秦飞度会来,作为嘉宾登台演唱。
林鹿鸣为此期待已久,特意求了林君也女士也前来捧场,为自己也为了发小。
林鹿鸣没能在路上和偶像来一场浪漫邂逅,有点失望,但期待不减,兴致也不错:“知道了。潇姨呢?她今天跟咱们今晚一起住吗?”
“她晚上过来。”林君也女士顿了顿,和善的冲着林鹿鸣笑笑说:“不是咱们,是我们。”
林鹿鸣哼一声,挺不爽的说:“你们就你们,谁稀罕,反正你们不能让我睡斑马线上去。”
正说着,凌寒从后面车上下来。她同样跟在母亲身侧,但俨然一副端庄的闺秀模样,脖子上那串珠宝更是重的让林鹿鸣没忍住摸了摸后脖颈,感觉勒得慌。
但熟人面前装的再像,姐妹俩一靠近直接原形毕露。
“重吧?”林鹿鸣用手指蹭蹭,怕蹭上指纹,干脆摸了摸项链旁边的衣服蕾丝。
凌寒面上端着八方不动的笑,说话时唇形变化都不明显,但咬字绝对普通话一乙水平:“没我妈给我的隐形皇冠重。”
林鹿鸣煞有介事的抬头看了眼,伸手虚虚扶了下说:“给您扶稳了。”
凌寒笑的没一开始面具似的那么假了,像模像样的挺胸抬头,夹着嗓子说:“行了,还不速速跟上太后。”
“哎呀我今天也是高跟鞋。”
“行那今天我扶你,皇冠拿走。”
“拿走了,扶着朕。”
……
门口短暂会面后,几人被迎入VIP通道。
几个月前肖宁允拉着两人当狗似的精挑细选出的香在鼻尖缭绕,林鹿鸣美滋滋嗅了下,戳戳林君也女士的腰,从身后凑过去,轻声说:“妈,我帮宁允姐一起选的,好闻吧?”
林君也面前的镜壁映出了自己的笑颜,和身边的樊姣对视过后笑着说:“不错。”
林鹿鸣嬉笑着转向樊姣:“樊姨觉着呢?”
樊姣转身刮刮林鹿鸣的脸,笑着说道:“是很不错,点在家里也舒心。”
林鹿鸣很上道的卖乖:“今晚就有人登门点香,明早樊姨回樊湾时上船就能嗅到。”
樊姣笑弯了眼,夸了几句才算完。
林鹿鸣这才转头和凌寒头贴着头叽叽咕咕:“怎么样啊,消息靠谱吗?我怎么到现在没听见外面有动静?”
酒店隔音太好,进门后就基本上听不见外面消息通天的站姐、粉丝和媒体喊话的声音了,但进来前林鹿鸣也没听见有人喊秦飞度的名字。
秦飞度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有行程预告,但推了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没有外人时凌寒才卸下了些端庄,脸上露出少许的放松:“靠谱。宁允刚跟我说了,人是低调入场的,这会已经进休息室化妆了。”
林鹿鸣这才露出几分显眼的雀跃。
都是洲际的熟客,礼宾也接待过几人数次,房间都是住惯了也特意留下的好位置。
电梯上升至几人所在的休息楼层,门开了,礼宾便先问道:“几位是要先去宴厅,还是先回房休息?”
今天恰逢林女士生日,林鹿鸣心里算着时间,房间还要加紧布置一番,贺卡虽然想好了词,但还没书写,礼物还没从肖宁允那取来,要趁着宴会开始前好好准备。
闻言林鹿鸣便说道:“我当然要先进房间。”
礼宾往常都只听林鹿鸣说‘我当然要先下海’,还没听见她说过‘我当然要先进房间’,停顿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说了句:“好的。”
林君也了然一笑。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林鹿鸣每年都会准备礼物和惊喜,当母亲的总不好拆穿。
闻言林君也佯装不知的说:“雨天,不许偷溜出去下海玩,被我抓到有你好受。”
林鹿鸣一本正经的双脚并拢,敬礼同时郑重点头,另一手仅仅贴着裙缝:“保证完成任务!”
礼宾赶紧垂下头,听着身后的笑声也冲着地毯弯了弯眼。
林鹿鸣来休息的这层宛如回家端勺吃饭,没再让人跟着,和几人挥挥手,就拎着裙子转身走了。
-
宴会厅人声喧闹,巨大的落地窗映出远方碧涛,附近同属肖家的小岛、游轮、港口灯火交映,隐隐宛如一条海面上的游龙。
纸醉金迷的味道。
宴会没有到约定开始的时间,陆续还有宾客前来,然内场众人早已相互攀谈起来。
侍者一波波的上,又一波波的下,个个身材标准拔群,全都戴着精美的角色面具,着装统一,但皮下只隐约可见的下颌一角也得见都是俊男靓女。
没人敢在这坏了规矩,肖家地界上,侍者是动不得的。
但请来站台妆点增色,个个都对‘台下规则’心知肚明的明星却可以。
只看能不能拿的出双方都满意的资本,那是明码标价的贵价花朵。
秦飞度已经寒暄完了一轮,脸上肌肉酸痛,笑容却不敢停。
她绕过中场,才走没几步,便听见有说话声毫不掩饰的传来。
“我当她有多清高,手上就一个水后的名头,也能巴的上高定首穿。过两天是不是通稿就要满天飞了?”
“刚刚带她进来的是谁?长相倒是不错,谁家小开?还是也是明星?”
“乘风娱乐副总……”话音悄悄降低了些,“听说是明诚太子爷。”
“她倒是挑了个好的,近水楼台知道先爬自己上司的床。”
“那也得看能不能配得上。”说话的声音带着讥讽不加掩饰的笑:“鸡窝里哪有真凤凰?”
一切嘈杂声远去,秦飞度面上笑容微收,眼底浮现厌倦,但未做停留,也没有做无谓的争执。
娱乐圈混迹多年,更过分露骨的都听过受过,这点不算什么。
外面的雨逐渐大了。海边风大,窗户都关着,只能看着窗外的雨水肆意融入海面,而后消失无踪。
借着窗缝中透进来的些许清风,秦飞度压下了些许空腹喝酒的恶心,觉着好受了些。
她想走,却没有借口,只能看到窗户倒影里映出一张极美的、毫无瑕疵的脸。
那是她自己,可看着陌生。
察觉身边有人停驻,秦飞度脸上重新升起笑容,扶在胸口的手自然垂落在腰间,却听来人说:“去拍照吧,团队在下面等着了。结束了换身衣服和妆,小赵已经送你房间了,准点过来唱歌。”
是她所在的乘风娱乐副总李乘风,两人共事三年,只是李乘风高级点,是乘风创始人,也是她老板。
秦飞度点头,没什么过多的情绪,说道:“好。”
李乘风见她要走,想起刚刚来时撞见的动作,狐疑的说:“你没怀孕吧?”
秦飞度停下手,脸上还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意外李乘风把胃不舒服理解成怀孕,只说道:“没。”
李乘风想了想,似乎也是想不出秦飞度行程里有谁能让她怀孕,毕竟秦飞度一向对谁都淡淡的,也没什么朋友。
这才点头说:“最好是以后也不要。”
秦飞度又扯扯唇角,反身走了。
-
宴会厅的大门就像是关着鸟儿的那座囚笼的大门,即便可以离开,但使用权并不在鸟儿手中。
秦飞度刚一出来,送完小礼服上的赵小吉就从拐角闪了出来,刚好接住人。
她三两步上前捧起秦飞度拖地的裙摆,轻声说:“姐,那身衣服有点漏啊,开胸都开到肚脐眼了,后面也是大裸背。”
秦飞度沉默了下,说:“没什么。”
正经场合什么衣服千奇百怪都可以,这种媒体不得入内拍照的商会还这么穿,就显得不被尊重。
赵小吉嘴唇动了动,想说话,觉得心里憋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可以说什么,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只能闭上了嘴,头耷拉着,像是个霜打的茄子。
秦飞度说:“团队已经到了吗?”
“到了,刚给大家点了宵夜吃。”赵小吉按照秦飞度的吩咐都照做了,才说道:“这会应该饭还没到呢。”
电梯门开,两人一起进去,里面没人,秦飞度面对着大海,疲惫的闭了闭眼。
到了团队所在的那一层,秦飞度看着拐角处的观光露台出了出神。
雨倾盆而下,水花砸在地面上都要溅起很高。
在休息室换上常服,距离化妆换装还有一段时间,距离登台更久。
赵小吉埋头收裙子,听见秦飞度喊她,先‘啊’了声,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后才说:“真的吗?”
“去吧。”秦飞度窝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账是记在李总账上的,跟着我可吃不了这么好的大餐,晚了就什么都没了。还不快去?”
赵小吉眼睛一亮,扭扭捏捏的说:“那、那……”
“你还能怕我丢了?我去抽根烟,味散干净了就过去。”
赵小吉这才把口袋里的香烟和火柴盒拿出来交给秦飞度,撒欢似的跑了。
跑了几步,又不怎么放心似的冲回来,蹲在她膝边叮嘱说:“那你可千万记着,你要是十五分钟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秦飞度指尖轻弹了下赵小吉的脸,笑着应声:“好。”
她的休息室只是规格一般的两居室,秦飞度在阳台站了会,便出了门。
这个时间除了要赶着场地拍照的明星们,其他人并不会在宴会厅以外的地方出现,也更不会有媒体。
整个过道铺着厚重精美的地毯,廊壁边是鲜美的花篮与赠语。
酒店和秦飞度待过的其他五星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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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起来,她也察觉不出什么好与坏,只是觉得熏香的味道不错,本来要燃烟的手放下,决定到了露台再静静点一根。
凛冽沁脾的空气随着大门被推开而畅通无阻,胸口堵了很久的那股郁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秦飞度没有坐下,静静地站着,在黑夜的露台檐下划下了一根火柴。
棍棒燃烧的柴味和烟味几乎同时涌上,转瞬被烟味覆盖。
她静静地吸了一口,烟味极苦,却能醒神。空中的烟云和远处灰黑色的云雾逐渐融为一体,再无天光。
间歇有雨水飘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秦飞度垂着眼,看到自己的双脚被打湿,赤足在檐下站着。
片刻后,秦飞度用捻着烟的手接了几滴雨水,雨水顺着指尖滑落,她一点点向着雨幕靠近。
紧接着是手臂,最后慢慢走进了雨幕里。
三月中旬的雨水刺骨的冷,秦飞度身体轻颤,紧接着却是席卷而上的舒心畅快。
场内太燥,酒气太灼,空气太浑,工作太重,她早就想淋一场雨,大雨或是暴雨。
她闭上眼,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没注意到手上的烟已经熄了,更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身影从慢步小跑,到缓步疾跑,再到苟苟祟祟试探前行。
林鹿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秦飞度!
真是秦飞度!
她刚想冲过去,就见秦飞度走进了雨里。
天生就有艺术细胞的人去寻找艺术的时候,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和行为,林鹿鸣从小到大见过不少。
她不想秦飞度被人打扰,把手机艰难的抠出来,让肖宁允暂时把这层封个五分钟。
肖宁允百忙之中抽出抿水的两分钟,助理就说林小姐有信息给她,打开手机就看见这么个雷霆信息,回了句:【干什么。】
林鹿鸣一本正经,庄重而严肃的一字一字:【秦老师!】
肖宁允:【行。】
电梯传来暂时被锁定的‘滴滴——’声,这声音林鹿鸣熟,她们仨小时候躲猫猫经常干这事儿,就为了累死当猫的,听见这动静就知道停运了。
但听见动静的不只有她,还有秦飞度。
本来只是听见意外的动静,以为‘滴滴’声是什么相机的特殊设置,秦飞度才回了头。
没料到是个穿着晚礼服,正蹲在地上,双手捧脸盯着她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的极出挑,年纪看着也就二十,蹲姿也能看出个子很高挑,上着淡妆,很健康而有光泽的肤色,鼻梁极高而挺,眉骨突出,睫毛极为细密,是少有的英气却又漂亮兼备的长相,可偏偏在看她的时候,一双眼睛显得纯良而亮,硬生生把一张冷峻拽脸显得多了几分纯善和天真。
秦飞度没见过这样的人,长相和气质矛盾却相辅相成。
一站一蹲,站着的在阴沉雨下,蹲着的在暖黄光里。
贴身的裙子像一层被雨泡软的壳,贴在秦飞度身上,什么都藏不住了,身材玲珑起伏,腰侧的布料吸在皮肤上,凹进去一道很深的弧,再向外展开,是极其优越的臀线。
林鹿鸣不敢看了,但眼睛不受控制。
雨稍小,秦飞度抬手把头发往后拨,雨水从她瓷白的脸向下滑落,挂在下巴上,颤颤的。
她的睫毛是湿的,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坠,是浑然天成的慵懒妩媚,像是深山中雨后精怪,摄人心魄,只是目光是干的、清的,带着一丝丝冷意。
紧接着,林鹿鸣便看到冷意消融,是秦飞度向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冲击力太强,和偶像距离太近,林鹿鸣紧张的手足无措,脸不自觉就红了。
一时间也顾不上问自己是不是打扰秦飞度了,视线逃避的向旁边看,就看见刚刚被她妥善放到墙角的捧花。
两朵捧花相差无几,一个是林君也女士的,一个是本来打算送给秦飞度的。
林鹿鸣动作比脑子快,在滚烫的呼吸将自己引燃前,拿起一捧一个箭步冲到露台,浑身都激动的发着轻颤。
林鹿鸣:“秦老师我喜欢您很久了!”
话音刚落,发现秦飞度还在雨里,而她停在檐下,干干爽爽。
林鹿鸣上前一步,这次直接走到了秦飞度面前。
雨水谁也不优待,劈头盖脸冲着林鹿鸣也是一通乱砸,给林鹿鸣昏头的脑子砸出了几分清醒。
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不过林鹿鸣想了想,就算刚刚不昏头,她也高低钻进来尝尝陪着偶像一起淋大雨什么滋味。
再说干都干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一朵捧花。
秦飞度向后退了两步,睫毛上抬,不做声,只用一双眼看着。
林鹿鸣眨眨眼,这次没再往前蹭,站在原地静等,眼中是坦荡的喜欢。
这眼神令秦飞度难得有些晃神。
倾盆大雨下,腐朽奢靡的宴会,纸醉金迷的两个世界不同人类的交融,一个有些冒冒失失的、喜欢她的小姑娘,在这一刻冲动而又热烈的送出的一束捧花。
秦飞度没再后退,将花接过,语调还带着酒后的慵懒,说:“谢谢。”
片刻后,她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忽然从记忆中对上了人。
笑着又从捧花中抽出一支递回去,说:“我记得你,你的名字很好听。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鹿鸣很紧张,脸红红的问:“您记得我?”
2. 第二章
从花束中抽出的那朵康乃馨,被一只极白的手举至林鹿鸣面前。
林鹿鸣发现秦飞度右手无名指指背上有颗很小的痣,环境太暗,映衬的秦飞度手腕格外素白,雨丝缠绕着她的手腕,看上去甚至会让人产生某种想象。
好会长。
见林鹿鸣盯着那朵花,秦飞度声音放缓,嗓音是清的,但语调总有些缠婉,带着善意的戏弄问:“你不要吗?”
她经常这么逗弄粉丝,收下一束花,总要回赠一朵,有时粉丝起哄要她唇印,兴致来了,在花瓣上轻抿一下也是时有的事情。
刚作势要收回,就见林鹿鸣飞快的把那朵花‘夺’走了,宝贝似的背在身后。
紧接着便是她再三点头:“要!给了的不能反悔!”
那动作莫名让秦飞度心头轻轻一跳,想起了小时候。
幼时家的附近有一个开小卖部的阿婆,阿婆的店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养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短短三个月,瘦狗变成了很肥很胖的金毛。
每次那只金毛看见肉骨棒,都是以一副‘恶狗扑食’的模样扑上去的,而笨拙的可爱,总想让人多逗逗、多摸摸。
康乃馨在雨中轻颤,林鹿鸣似是嗅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甜香。
花是根部沾着土被新鲜空运来才修剪的,叶片完好,状态极佳。
但那一点花香是不足以穿透雨幕的,隐隐约约是另一股别样的香味。
林鹿鸣鼻子比狗还灵,嗅出前调软香厚重,微微散去却只剩下鼻腔残余的甜,缠着人想深嗅,想追寻。
那是秦飞度手上的香气,隔着雨幕涌入鼻腔。
林鹿鸣心脏不受控的跳动,知道自己的脸已经通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总有挥之不去的熟悉。
她又用力闻了闻,可跟秦飞度相隔两三步,鼻腔却只剩下海边的气味。
大雨依然肆虐,耳畔仿佛只剩下了敲击地面的响声,与心跳逐渐融为一体。
林鹿鸣将花接过仔细端详,第一次发现康乃馨居然这么美。
骤然想起刚刚极短接触的那一霎那,秦飞度的手冰冷刺骨,像是触碰到冰块,比中旬寒潮的降雨都凉。
林鹿鸣担忧她冷:“秦老师,您还想淋一会儿吗?”
秦飞度诧异,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人还在雨下。
身体其实已经不自觉的发着抖,甚至要靠和怀中这一束捧花相接的部分才能感受到一些余热,只是她习惯了强忍,腰肢发着颤,面上也还压抑着。
但这小姑娘冒冒失失闯进雨里,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秦飞度无声的摇了摇头,先一步走回了遮雨的檐下,长发遮住了她大半身形,林鹿鸣视线下移,看到了她白皙的小腿和轻踩在地上的赤足。
秦飞度穿上鞋,这才回答了刚刚林鹿鸣刚刚问她的话,说的却:“是你不记得了。《流浪.女》杀青时,入戏里酒店的拐角。”
林鹿鸣骤然想起来了。
两个多月前正逢年关,秦飞度主演的《流浪.女》杀青,粉丝们和剧组一起抵达入戏里酒店,林鹿鸣在原有餐费基础上加了点,请大家们吃了顿好的。
当天林鹿鸣拍照拍的心满意足,正准备打道回府,意外在酒店拐角和一人相撞,把人给抱了个满怀。
香味、加上如出一辙的大雨。
林鹿鸣的记忆复苏,惊诧的问:“啊!那一晚撞我怀里的是您啊!”
秦飞度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轻轻的,显得有点隐而不发的幽怨。
林鹿鸣被这眼神瞧得心跳快了两下,忙低下头,又仔仔细细的回想下那天的场景。
那天她着急回去看片,本来雨天就地滑,结果走到拐角,还有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扔了个香蕉皮让她精准踩中。
后背器械太重,向前扑的那一路上身体失衡往前冲,她都做好了脸着地嘴啃泥的打算,迎面就见有个人同样从拐角出来,正好和她……不。
人是被她撞飞出去的。
趔趄倒退几步,还被自己压到地上好一阵没能起得来,她当时哎呦哎呦连环叫,喊了会林鹿鸣才反应过来她撞了个人,还给人撞飞又压身子底下了,且人到现在连个声都没出。
她背上还有二十几斤的器械!
这一下也不急回去了,看被她撞飞出去的女人捂的严严实实,一副强行忍痛的样子,刚想送人去医院,谁知道女人被她扶起来后就匆忙要走。
林鹿鸣临了只来得及掏兜,稀里糊涂摸出一把糖豆、花绳、满天星的,掺着名片一起塞到了人宽敞的兜里,冲着背影喊:“你要有事随时联系我——随时——”
但除了那夜人祸,往后几天林鹿鸣都没等到电话。
还为此担忧过,说人该不会被她一撞直接给撞没了。
因为这事儿,林鹿鸣特意还找专业人士林君也女士严肃谈了谈,问林君也女士这算不算她驾人逃逸,算的话要又要判几年,出来的时候来不来得及继承庞大遗产,进而问林君也女士,如果少了她这个强而有力的继承人,万一小妹长大是个傻的,会不会再神不知鬼不觉给她添个三妹妹。
一开始被她凝重的脸色唬的真带了两分认真的林君也女士仅在短短三十秒后就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之后林鹿鸣再学狗叫驴叫都没用,林君也女士已经决定冷暴力她。
林鹿鸣讨了个没趣,也去遛狗和她妹去了。
回忆如此清晰,但奈何当事人脑回路不太正常,一句‘撞我怀里’硬是让秦飞度都失言了片刻。
林鹿鸣终于后知后觉品出点不好意思来,摸摸被她捧在胸口的那朵娇花花瓣,笑着问“您后来回去没事吧?有伤着吗?怎么当时不联系我?”
秦飞度从失言到失笑只经历了一秒,“没伤到,就没有必要。”
其实是伤到了的,右手撑地震了下有些扭挫,掌心擦伤,后脑勺也肿了个包,但都是小问题。
没必要找人负责,更没必要小题大做。
往事重映,加上一句‘随时联系’给了林鹿鸣一种已经和秦飞度熟识的错觉,何况她一向跟谁都自来熟。
林鹿鸣说:“可我还没有您联系方式。”
重新回到温暖室内,反而发抖更明显了。
秦飞度能忍,却发现林鹿鸣居然一点也没发抖,心想果然是年轻人,火力就是旺一点。
她并没有给出自己的,只是说:“我有你的。”
林鹿鸣没把应付外人那些弯弯绕绕脑子带到现在来,但也心知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拒绝。
可转念一想,她只是个粉丝,一次意外相遇,两次因缘际会,后面能不能有第三次都不一定,更遑论发展为朋友,又凭什么贸然要偶像的私人社交方式?
她就也佯装没听出来,关心的说,“您的手很冰,回去记得叫一碗姜枣茶,现熬慢炖,驱寒取暖,味道很不错。”
林鹿鸣虽然行为经常出人意料,可实则是个有分寸的人。
她关心来的恰到好处,却没问自己为什么淋雨。
正经说话时隐约让秦飞度生出一种不容拒绝的错觉。
她眼角含着笑:“我记下了,谢谢你。”
赵小吉十分钟没等到人就下来找了,并没有真的等到第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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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
她手上挂着条毯子,远远就认出自己老板,当下惊呼一声就小跑着靠近,边跑边把手上的毯子抖开。
走到秦飞度身边时,赵小吉已经把毯子给她披上了,压着声音说:“姐!你又去淋雨了!”
秦飞度拍拍赵小吉的手背,赵小吉便噤声,只给她紧了紧毯子。
秦飞度刚要转身和林鹿鸣告别,就见刚刚还站她身边,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对上视线的人已经没了。
视线下移,林鹿鸣又蹲下了。目标是好端端放在角落的一捧花,花的旁边还有一个做工极为精巧的黑檀木礼盒。
那捧花和自己手上的这捧,是如出一辙的款式。
秦飞度终于露出了明显讶然的神色。
原来还有别的喜欢了很久的人。
歌手、演员、还是团体组合?是今天宴上别的谁?
但这也不是她该多过问的,粉丝喜欢一个、十个、一百个都再正常不过。
-
回到休息室,秦飞度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发现那朵捧花还在桌上。
赵小吉拿着手机正在和团队的人说话,见秦飞度出来,便问她:“姐,咱们该下去了。花还留着吗?”
花束中以白牡丹、康乃馨为主花,香槟玫瑰和蝴蝶兰为辅花,每一束都像是刚刚采摘下来般的娇嫩,即便淋了一场大雨,可就连花瓣都没折痕。
秦飞度说:“先放着吧。”
花有清香,酒店的熏香虽然也不错,但秦飞度还是觉得花香更宜人。
坐在化妆桌前,秦飞度往脸上喷保湿,赵小吉拿过一旁的吹风机要帮她吹头发,但吹风机嗡鸣的声音刚响又灭。
秦飞度从镜子里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赵小吉搁下手上的吹风机,回身说道:“差点忘了,刚刚有人送来了姜枣茶,我闻着好香,放在厨房了。姐,你趁热喝一点,晚上可有的累。”
姜枣茶温度适宜入口,捧着比她掌心都要烫一些。
秦飞度轻轻抿了一口,体内淤积的寒气感觉被冲淡不少,过了会笑着说:“是很不错。”
-
林鹿鸣也冲了个澡,出来后随意盘坐在地毯上,感谢肖宁允通知厨师特意熬的那一碗姜枣茶。
三月中下旬的天气,海面风大多雨,可环岛温度怎么也低不过个位数,姜枣茶早就已经下了日常菜单。
肖宁允笑了声,一手捏着手机语音回复:【下次海潜放个水来报。】
林鹿鸣:【包您满意[哈士奇眨眼]】
配的图是林鹿鸣家里养的长毛哈士奇眨单眼表情,憨态可掬之余带着几分滑稽。
肖宁允有阵子没见公主——林鹿鸣家狗叫公主,顺道带着小公主一起问候:“咱俩妹妹都还好吗?”
“都好。”林鹿鸣又细想了下,轻笑着说:“就是林栖迟最近有点想篡权夺位,逼着公主一只狗说人话喊她阿姐。”
肖宁允喝的酒气微醺,闻言笑的开怀,“你没录下来?”
“回去翻到监控发群里。”林鹿鸣被‘录下来’三个字提了醒,“我再复习下给林女士的祝寿词,不然背卡壳晚上又要被潇姨嘲笑我嘴里吃螺丝。”
放下手机,林鹿鸣汲着拖鞋回到室内。
捧花上别着她精心手写的上百字祝词,书写过程中还灵感大发几次修改。
她小心取下,打开贺卡,视线挪到卡片最上方——
“TO亲亲‘秦秦’——”
林鹿鸣话音卡壳,观摩几遍,终于确认自己眼睛没崴脚。
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震惊过后说:“坏了!送错花了!”
3. 第三章
秦飞度的行程曾经精确到秒,请她的人姿态谦卑,照单全收。
现在精确到分,她要全面配合,时间不由自己。
拍照时间拢共就只有十五分钟,像是曾经她兼职过的服装模特般迅速,摄影师手上相机不停,她的动作表情不断。
喜悦,忧愁,正面,半侧,垂眸,大特小特……一组纯素颜的所谓‘日常宠粉照’就这么赶工出来,蒙着混着可以用好几个月。
一组拍摄完成,秦飞度正在任化妆师上妆,全程没有交流。
赵小吉给她拿回手机让她看,靠近了点说:“姐,这组拍的挺好呢,有几张显得特别真。”
显得特别真。
秦飞度仿佛没被几个字牵动过情绪,轻声问她:“哪几张?”
“喏。”赵小吉蹲在她腿边,半跪着探头,伸手滑了滑,指出的无一不是近景特写的几张,全是笑脸。
原来显得特别真,是因为赵小吉见过她曾经笑的真正开怀的模样。
“这几个,感觉你真的好开心。”赵小吉认真地说:“刚复出那时候,拍照你笑不出来都要我逗你笑,但你今天感觉真的很开心。”
秦飞度目光落向图中人的唇角,高高扬起,眼睛带着眉毛都是弯弧,没有一丝的勉强。
化妆师轻声说了句:“秦老师稍等,我去取个刷子来。”
她暂时离开,赵小吉压低声音和秦飞度讲悄悄话:“李总找来那个摄影师说话好不礼貌,我和他说过几次,他总说是拿过奖的大牌,不肯换掉,我看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拍不出你的美,还不如粉丝返图。”
赵小吉半真半假的埋怨:“不过今天他想找茬都没找出来,我看他走的时候都快要憋死了,只能干瞪眼的样子好解气。”
秦飞度拍拍赵小吉的柔软的发顶,轻声安抚:“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赵小吉说:“你是最好的老板呢,我倒贴都跟你。”
赵小吉的手选完照片很快离开屏幕,秦飞度的手指还空悬在上方。
海岛拍照离不开大片的花海,陆陆续续确认了场地空出时间去拍照的明星络绎不绝,但很少人会选择康乃馨。
因为康乃馨不惊艳,不浓烈,不起眼,只能充当毫无用处的背景,并不能为整张照片添彩多少。
只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大片的康乃馨场地,还被写在条约里,可以少量采摘,但不允许进入、不允许损坏。
秦飞度有几张样片采用了康乃馨,氛围是恰到好处的温馨。
刚拍完,秦飞度却还能想起刚刚拍照时代入的情绪,忍不住就想起了今晚雨夜曾经送她这么一束捧花,但却鲜活而热烈的姑娘。
化妆师去而复返,秦飞度配合她的动作闭上眼睛,思绪被打断,只鼻尖还残留着康乃馨的余香。
不知不觉的,唇角又轻轻翘了起来,可明明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甚至就连那份喜欢也不是独一份。
-
林鹿鸣第一反应就是将卡片换回来。
刚刚分别前她傻乎乎跟在秦飞度身后许久,看着她进了房间,也知道她住在哪一个房间。
肖宁允给她创造了近水楼台的机会,特意给秦飞度的房间安排在和自己同一层。
换上了备用礼服,林鹿鸣嫌化妆耽误时间,干脆踩着拖鞋就出了门。
地毯厚重,走廊长而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很微弱的脚步声,也听出她的脚步声从轻快变得沉重而缓慢。
最终,就连要按门铃的手都停在半空中,兀自陷入纠结。
她想起了秦飞度没有明言的婉拒,担心此刻按响门铃会过于唐突,像狂热粉丝的骚扰,即便道清原因,也由于今晚出现了太多巧合,反而显得像是刻意为之。
于是就盯着房号的刻牌变成一尊石雕。
可又怕秦飞度翻开贺卡,见到光是书写就占了半张贺卡的花边‘妈咪’,觉得自己是故意戏弄。
哪怕她只是艺术天分比较差,又喜欢多彩,从小到大都爱用五颜六色的东一下西一下在‘妈咪’二字上搞创作,俨然已经形成习惯。
林鹿鸣复又蹲下去,懊恼的双手托腮,窝成了一个跟她家公主差不多大小的小山,气自己怎么不仔细一点,搞成现在这是不好收场的场面。
装饰口袋的手机兀自震震,林鹿鸣看到来电显示‘允’,按下接通,声音沮丧:“干什么。”
“刚刚安保队员说次顶楼走廊有可疑人影。”肖宁允看着实时监控忍笑,同时点下录制,“你不上来见人,穿着一身新裙子蹲在人家房门口做什么?”
林鹿鸣起初不想说,但想起从小到大互相嘲笑却互相背锅两肋插刀的友谊还是开了口,隐去一些东西,只说自己送错了花束。
调笑要分时候,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因为林鹿鸣此刻很重视,也的确困扰。
肖宁允听完,这样子的案例曾经也见过相似的,很快就想出了解决的方法:“这事简单,晚间清理时间快到了,我叮嘱下去,让人把房间鲜花回收,换上一批新的就是,本来也要这么做。”
洲际VIP客房鲜花早晚换新清洁打扫,也已是旧例,每日往返空运的鲜花、岛上四季都有的大片的花海便是因此而来,也因此独具一格,享有盛名。
倒也是个好方法,但林鹿鸣还是叮嘱说:“不要真的回收,秦老师很喜欢那束花。”
“客人喜欢要留下,保洁当然不会阻拦。”
林鹿鸣嘴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下意识问专家:“那她要是已经看过贺卡……”
但这次还不等肖宁允回复,她就说:“那我就去道歉,说是我不小心,见到她心慌意乱,拿混了花束。”
肖宁允确定安防没有问题,照旧点了两句巡逻警戒,也夸他们认真负责,便示意安保部门负责人离开。
恰逢听到林鹿鸣这话,她惊觉奇怪,因为林鹿鸣不是不敢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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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问题的人,正相反,她们姐妹三个人里面,也就林鹿鸣最勇,从小到大背黑过次数最多。
“怎么不直接去找?”肖宁允说。
林鹿鸣很难和肖宁允这种没有偶像也没有对象的人去交流‘害怕唐突冒犯’的问题。
更不要提今晚的诸多巧合,且在稍后的晚宴上还要再碰面。
别说是秦飞度,任是谁来了都会觉得自己别有居心。
林鹿鸣说:“我自有打算。”
肖宁允笑着说:“好。”
-
事情暂时解决,林鹿鸣起身,回房间难耐的等待消息,顺带化妆,准备上楼去林女士身边充当乖宝贝,听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的夸奖和称赞。
就在她刚刚关上房门的同一时间,秦飞度所在房间的门被小心的从里面打开了。
赵小吉把门只打开了一条小缝,手里捻着一瓶防狼喷雾,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她刚刚开门前下意识先看猫眼,就见猫眼里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可等她趴上去细看,黑影已经消失了。
打开门,也没有见到人,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毕竟这里是洲际,不是什么普通的四五星级,也更不是安保形同虚设的剧组宾馆。
秦飞度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赵小吉那副还没消退的警惕模样,问道:“怎么了?”
赵小吉摇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她将疑心暂且放下,送秦飞度上楼,回来时正好遇到酒店清洁。
将人迎进来,赵小吉撸起袖子也去归置东西,余光正好看到刚刚秦飞度叮嘱说让她插起来的花。
“这个不要回收,我要插……”赵小吉余光看见什么,话音一顿:“我丢,真有变态!”
贺卡因为花束搬移的动作,用来保护的塑料外膜稍稍崩开,贺卡随之也展露出一丝极小的缝隙。
字迹已经隐约被打湿了很多,显得扭曲而诡异,但也能辨别出那硕大的、占据了极大版面的‘咪’字。
客房经理是领了命令特意来的,但闻言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看着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清理,只是沉稳问道:“女士?”
“没什么,不好意思。”赵小吉嫌恶的把整捧花扔到垃圾桶里,对着客房经理却不好说太多。
花束是她姐拿回来的,显然是她不方便、或是不能拒绝的人所赠。
如果只是不方便拒绝,回来后也大可以直接把花扔了,却还跟她说要插起来,那显然送花的人就是后者。
不能拒绝的人送来的花,还要表现出喜欢的姿态,把花插起来,有可能这人还是她姐认识的人。
赵小吉停顿片刻,眼睛像是想要发射出激光把那捧花焚了。
半晌,她压着气,问客房经理:“我可以从你们的花车上挑一些和这捧配花一样的吗?”
经理不明所以,但同意,浅笑道:“当然可以,女士,这是您的自由。”
4. 第四章
外间疾风骤雨,室内珠光璀璨、觥筹交错。
林君也注意到林鹿鸣和凌寒是前后脚一起回来的,且回来时换了身备用礼服,造型全换了。
备用礼服不是母女款,是为林鹿鸣量身定做,反而更显她英气和挺拔的身条,也给林鹿鸣本身的好骨相添了几丝酷爽。
林鹿鸣走到林君也身边,不打算多留。
林君也问她:“下海了?”
林鹿鸣摇头,“没有,淋了场雨。衣服湿了,我让宁允姐帮我处理了。”
话音刚落,林鹿鸣将手背轻轻凑在林君也鼻前一晃,“你闻,没有海腥。”
林君也捏着她的手握了下,问她:“淋雨做什么?”
这要让我怎么说?
林鹿鸣想起那场雨,面上又带了些许笑意:“我欢喜咯。”
林君也女士有点想揉揉她的头,就像忍不住揉家里那只狗。但场合不太合适,就做罢了,只嗔怪的用方言讲了声:“你呀,一時一樣,邊個跟得到你?”(想一出是一出,谁比得过你?)
林鹿鸣有恃无恐,理直气壮的撒娇,话里带着点得意:“我中意點就點,你唔係一早知?”(我喜欢这样就这样,你不是早知道?)
这话说的林君也没得反驳,因为确实是她惯得。
趁着年轻一辈上来敬酒前,林鹿鸣盯到经理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薄薄一个卡片,上方还裹着塑膜,反光下看不真切,不知有没有被拆封。
她指指肖宁允方向,林君也颔首,林鹿鸣这才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只听到肖宁允说:“花放我办公室,我晚间拿给她。”
经理点头,又向刚来的林鹿鸣问好,这才转身离开。
“什么花?”林鹿鸣问了嘴,没上心,伸手说:“我看看,拆开了吗?”
贺卡在肖宁允手上极轻的扇了扇,林鹿鸣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肖宁允还是交到了她掌心。
贺卡没被拆封,但塑膜并不是封死的,里面浸了雨,靠近边缘的部分字体被晕开了些。
林鹿鸣卸下了心中一个小担子,喜滋滋说:“林女士生日果然庇佑我。”
又抬眼看肖宁允,也夸了句,“宁姐也庇佑我。”
林鹿鸣脸上的欢喜神态毫不作伪,肖宁允轻轻拨开她垂落在颈上的发丝,免得和项链纠缠在一起。
林鹿鸣怕痒的挠了挠,肖宁允一笑,沉吟了两秒,片刻后还是抱臂说:“你高兴的太早。”
“嗯?”林鹿鸣不明所以。
肖宁允说:“刚刚不是问什么花?”
顺嘴一问,但林鹿鸣不至于忘记自己刚说的话,见肖宁允这么个严肃的模样,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肖宁允耸耸肩,遗憾的说:“人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把你当变态,花一起扔了回来,现在就在我办公室。”
她没有落井下石,将她听闻的风言一并讲给林鹿鸣,也不算胡说,只是春秋笔法用的纯熟,隐去了一些,表露了一些。
林鹿鸣年纪小,亲朋宠爱,年轻一辈也多惯她,涉世未深,不好和太复杂的人交朋友。
有时只要些许令林鹿鸣觉得不快的恶意,就可以让这人从她的世界消失,毕竟林鹿鸣从来不缺。
林鹿鸣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我表现像是变态吗?我这么靓又这么酷,又不是七老八十去骚扰,整个世界都很少有我这一款的好吧?”
肖宁允忍笑,把那段录下来的走廊视频给她看。
林鹿鸣刚看两眼就不想再看了。
平心而论,从第三方视角上看,这么晚的时间,穿一身黑蹲在人家酒店房间门口,是很像变态。
她觉得有点难过,还有些失望,除此之余还升起了不算太多的负气。
她自问今晚行为虽然有些冒失,可进退尚算得宜,一捧花、几句话、一盅姜枣热茶,明明也算相谈甚欢,实在够不上骚扰和变态这两个词汇。
肖宁允拍拍林鹿鸣的手臂,说道:“过去吧,明星们表演要开始了。”
但林鹿鸣哪里还有兴致。
这场合下她脸上也不好总挂着不高兴,但明显不热情了。
这下让许许多多准备来敬酒攀谈的年轻一辈陷入踌躇,一时之间面面相觑,徘徊不前,不敢贸然上去打扰。
金字塔内秩序森严,塔顶永远都是那么几家人、几个姓。
港市除了少数不愿放权的老顽固,一二代早已完成权势交接,时局平稳,经年而过,年轻一辈也已随着浪潮涌上,慢慢崭露头角,自然瓜不旁落,全族皆兴。
可百年时光倏忽而过,能称得上世家大族的,仍是极少数者。
林家绝对是核心圈层之一。
且林家也是港市核心圈层之中的神话——因为林家是全球都少有的母系氏族传家,掌权者代代皆女性,且家族至今屹立不倒。
林鹿鸣作为林家这一代掌权人,也就是林君也女士唯一一个成年的女儿,从出生起就是众星捧月,小时候她要星星,林君也便当真给她买了一颗星球的命名权。
这事当时也是震惊一时,持续数月报道,此后更是开启了名流们买命名权的潮流,即便是到如今,都还随着林君也女士的一举一动而总被旧事重提。
而对于这些年轻一辈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林鹿鸣的好脾气、好性格、好人缘。
因此但凡有她在的场合,赴宴的年轻人总会多很多。
今天这是怎么了?
虽未表明,可林鹿鸣不笑,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心情不佳。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敬酒,林鹿鸣倒也不拒绝,偶尔点头应一声,虽然兴致依然不怎么样,但好歹让往来的年轻人们松了口气,恢复了些许正常社交。
不多时,宴厅灯光隐下,潺潺水声中,有人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场上请来助兴的明星们已经不见了。
“今晚请来的俊男靓女们要表演了。”有人说:“听说还有那位刚复出三年又拿了视后的前影后。”
“你说谁?”
“叫什么……秦飞度,是这名吧?”说话的人确定的点头,而后压低声音调笑,带着高高挂起的讽刺:“这位可不得了,出道搭的是赵家,现在搭的是李家,赵家给她一个影后,逍遥几年再出山,李家又搭给她一个视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飞上枝头变皇后。”
肖宁允统管大局,于台后讲这些话一句不差的收进耳中。她并未过多在意,也无心深挖,只是向林鹿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家安排的位置自然在正中,林鹿鸣往日也爱凑这样的热闹,但这次她躲得远远的,在一个角落,绑架了她的侍应生当挡板,她在后面掩耳盗铃,不知是不想看见谁,还是不想被谁看见。
肖宁允无奈一笑,手背向外轻挥,外间的人得到示意离开,工作照常进行。
秦飞度出场的时候,被林鹿鸣绑架的侍应生听到了场中的尖叫、欢呼,还有身旁明显变了频率的呼吸声。
能被林鹿鸣绑着当架子的,和她也算熟。私下里接触多了,就知道林鹿鸣平时没什么架子,有时甚至会以为她是一个热心的、家里条件比较好的邻居妹妹。
她便问:“林小姐喜欢她?”
林鹿鸣个高,穿高跟鞋久了站的有点累,又不能把侍应生当成林女士或潇姨,可以直接把下巴挂在人家肩膀上,便只懒懒散散的靠在柱子边,意味不明的‘唔’了声。
能在洲际做的侍应生都是一点就通的,哪怕只一个腔调,也听出了林鹿鸣不是否认。
即便不算喜欢,起码也是欣赏。
她便说道:“秦小姐的确光彩照人,唱功深厚。”
秦飞度出场时又是一套崭新的白裙,可一改颜色本身缩赋予刻板的端庄、纯洁印象,这身裙子款式极为大胆,前方以扑克牌中倒黑桃的形状露出大片腰腹,上方是贝壳纹的护胸,中间堪堪坠着一条盘扣,偶一侧身,又是极致漂亮夺人眼球的裸背,光洁无暇,蝴蝶骨凸起明显,像振翅欲飞。
偏下摆裙子极长,极隐约可以从侧边开缝中窥见一抹白,那是长而笔直,漫画家都要斟酌再三才敢尝试画出的美腿。
好美。
林鹿鸣看的有些痴了,为秦飞度的大胆,也为秦飞度的身体,不争气的想,不知她有没有喝下那一碗姜枣茶。
转念又郁闷,怎么就一个人躲到了这后面来,平白错过了近距离欣赏的机会,毕竟下一次秦飞度登台演唱,又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林鹿鸣耳畔听着秦飞度温柔、缓而磁性的嗓音,不想分神出声,便没对侍应生那句夸赞回复。
直到一曲终了,秦飞度下台,林鹿鸣伸出手,鼓掌声逐渐涌入人潮。
她意犹未尽,但秦飞度出道以来歌曲甚少,只给电影、电视剧配过几首,她早已滚瓜烂熟,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秦飞度演唱其它曲目。
肩膀冷不丁被一拍,林鹿鸣皱眉,转身正要看是谁,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躲在这里哇什么?怎么一直揪着人家衣服不放?谁惹你了?”
一连三问,林鹿鸣先喊了声“潇姨”,这才发现她听得入迷,手里喜欢揪东西的毛病就又发作,把可怜侍应生的工作服揪起了一个小疙瘩。
她记得侍应生名字应该叫晓雪,歉意的拍了拍,过后说:“去让你们总经理把这衣服供起来,就说是我的行为艺术,让她给你补一件新的,再给你发被我劫持的奖金。”
晓雪当然不可能怪她,只是衣服起了皱,又没扯掉她的肉,虽然拿林鹿鸣的话当玩笑,笑意却到了眼底。
反正工作服每日清洗熨烫,倒是有机会和总经理说上两句话让她很高兴,便领了话走了。
肖潇一身墨绿色柔光缎面长裙,光泽如流水,如同古典油画上走出来的圣女。
林鹿鸣抱着她先行了贴脸礼,手就环住她的腰不撒开了,头也枕在她的肩上,并不算太违心的说:“刚刚秦老师登台演唱,她唱的好好听,人也好漂亮,我好喜欢。”
现场听和听唱片、磁带是完全不同的,何况洲际的音响是花了重金的,日常也接待国家级合唱、舞蹈等项目演讲演出,做拍摄使用。
声音的真度像是情人在耳边低喃。
肖潇任林鹿鸣抱了好一会。
她去国外参加电影节,一走就是一个月,明明已经回国几天,但因为各项琐事抽不开身,一直没能和林鹿鸣见面,也早就想想念。
但也就一会,她拍拍林鹿鸣后腰,示意她起身,说道:“带你见个人。”
林鹿鸣头抬起来,“谁?”
一旁一直等着的人这才笑着出声,向这边走了一步,迈入了林鹿鸣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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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地问候一句:“林小姐,晚好,我是周潮生。”
是潇姨带来的人,林鹿鸣看了一眼,礼仪性的点头:“周小姐,晚好。”
随后便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眼肖潇。
肖潇笑着说道:“是潇姨在电影节上认识的新锐导演,她打算回国发展,正巧来这里采景,我记起你前段时间说还想拍电影,倒是可以认识一下。”
林鹿鸣睁大眼睛,“我只是随口一讲。”
“随口一讲就是想。”肖潇说,“你们聊。”
说罢,肖潇便拎起裙子一角,起身走向了中场,那里坐着的女人像是收到了什么讯号般抬头,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交汇,随后彼此相视一笑。
林鹿鸣看着林君也未起身,只伸手把肖潇迎到身侧的座位上,明明没有多亲密的动作,但就是显得甜蜜无比。咂咂嘴,心想今晚她又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场上的节目还在继续,这次是一个新生代女爱豆。国外出道一年便成为头部团体,因为嗓音的独特性在团队内也是独树一帜,不久后限定团体解散,打算回国发展。只是回来以后反响反而一般,因为国内没有舞台。
周潮生不感兴趣,倒是对林鹿鸣很感兴趣:“林小姐从前拍过电影?”
林鹿鸣大胆用双手比了两个9,然后说:“九个月和九岁的时候都去潇姨的电影里客串过,这算拍过吗?”
周潮生轻咳一声,勉强说:“……呃,怎么能不算呢?”
肖潇出身优渥,地位斐然,一张脸从未出道起便被誉有‘港市最后的明珠’的称号,刚出道时便有人说她是花瓶,只是玩票享受追捧,可偏生她用演技将一切流言踩在了脚下,如今更是早已成为影坛不可逾越的神话。
肖潇的戏里,哪怕只是婴儿、又或是九岁的幼童,那也不是随便是谁都可以上的。
林鹿鸣所说的这两个时间点周潮生不可能没印象,不需要回忆便想起了是哪两部电影,又是哪处的剧情,毕竟那是经典。
周潮生真心的说:“童星出道,但靠演技出名,林小姐也是天资卓越。到现在都还有导演寻找小演员时提及林小姐小时候表演的灵动。”
林鹿鸣便笑笑。
这两部她和潇姨都参演的电影,其实近年来家里看的也少了,只有小妹和狗还看的津津有味。
只是偶尔她顺带着看到时,会想起幼时记忆里片场的好玩,潇姨带着香味的体温,还有母亲探班时家人团圆的快乐,于是在家宴上提了两句。
她顺口一提,潇姨便真放在了心上。
不好辜负长辈一番心意,林鹿鸣不再那么不着调,认真了几分,“潇姨不会随便当中间人,周小姐是特意来找我的?本子想必潇姨已经看过,是合适我的本子,还是专为我打造的本子?”
没料到刚刚还一副小孩模样的人一句话就直击目标,发展快得令周潮生险些反应不过来。
周潮生出生自导演世家,祖辈是导演界泰斗,可一心只会拍电影的老辈子近年时常感叹市场混乱。
也经常会出现这方刚谈,那方登场的情形,条款一次次改,人员一次次换,身为导演,最终居然连故事的自主权都不得自由。
她是个执拗的人,不愿为资本折腰,可也知道这不现实,只能尽力斡旋。
见林鹿鸣不来虚的,也不能用哄大小姐那一套对待,就也诚恳说道:“不是,这个片子的女一号另有其人,她才是灵魂,也是这个片子的核心。”
林鹿鸣反而来了兴致,心想这人好大胆,敢找她去给别人做配,问她:“谁?”
周潮生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想起刚刚林鹿鸣观看表演时,肖潇并不上前打扰,而是任由林鹿鸣把一整首听完的情形。
她不答反问道:“林小姐刚刚看表演时如痴如醉,现在反倒像是开着电视在当背景音,台上的不论是谁,对林小姐都无所谓。”
林鹿鸣看出她拐弯抹角,左右没事,也跟她一起兜圈子,“人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如痴如醉。”
周潮生抿唇一笑,点着台上又唱又跳兴高采烈活力满满的女爱豆,说:“林小姐,我们来做个比喻。如果我说这小姑娘像是升起的朝阳,朝气蓬勃,无限可能,连头发都是金灿灿的。那您觉得,在您的心里,秦飞度是什么样的人呢?”
先用朝阳蓬勃夸赞了别人,末尾却忽然提到秦飞度,这话冒犯。
林鹿鸣只是很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周潮生耸肩,苦笑着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林鹿鸣垂眸,思绪经转几次,最终说:“秦老师是高山雪,崖上松,天边月。”
“林小姐对秦小姐的评价很高。”
周潮生下意识改了称呼,‘秦小姐’三字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愣。
过会她才继续说,“我这次的故事,源于几年前一次采风。几经润色后,故事在我笔下成型,我发觉我的视角,或者说上帝视角,在看待女主角的视角上,是与某一位的视角完全不同的。”
“我故事的女主角,林小姐想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样的评价吗?”
“说。”
周潮生便说:“是风中絮,雨中萍,镜中影。”
林鹿鸣目光倏地抬起,直直望向周潮生。
周潮生再次诚恳说:“林小姐,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5. 第五章
林鹿鸣招手,不远处便有侍者端了托盘来。她捻起一杯利口酒轻抿,只沾了唇,淡淡说:“周小姐用词别致。”
周潮生心知自己这话讨嫌。
如果不是肖潇引荐,恐怕她连再讲下一句的机会都不再有。
又或许也有,但概率不亚于开奖中头彩。因为赌的只能是肖潇口中的那句林鹿鸣喜欢,和林鹿鸣恰巧想要再拍电影的可能,哪怕只是玩一玩。
周潮生并没有显露出懊恼和说错话的神态,甚至称得上是平静,“林小姐追星,不用身份压人,不曾干涉打扰秦小姐的工作生活,是林小姐品质高尚。”
林鹿鸣不置可否,但还是想起周潮生刚刚讲的几个词。
风中絮,雨中萍,镜中影。
漂泊无依,如浮萍如明镜,脆弱易碎。
距离巨大无比的落地窗极近,林鹿鸣光裸的肌肤触及玻璃,泛起阵阵凉意。
她冬泳、海潜、冲浪样样精通,身体机能极好,总有用不完的精力,也早已习惯了低温,但她没有错过递花时那电光火石间的一触,秦飞度的手指比冬日冰封的湖面都要冷上几分。
她向外看去,心想这场雨不知要下多久。
平时人们见雨大多是厌恶多过喜爱,又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会令人在三月天去淋一场冻雨。
但心念电转间也由不得她去多想什么,因为的确就像是周潮生说的,她追星,她喜欢秦飞度,可的确一直恪守准则,并未了解过任何秦飞度的生活。
她忽然没有了在这里和周潮生周旋的兴趣,“恭维话免了。周小姐怎么会想到找我?还大费周章走了潇姨的路子来。对任何导演来说,我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去拍戏只是我随口一说,演技如何潇姨都不敢打包票,你就不怕我拍到一半不高兴跑了?”
周潮生一愣,随后停顿片刻说,“从决定要拍这个故事起,我观察了秦小姐三年。从她宣布复出拍戏那天起接到的第一部戏,林小姐就出现在了宣发现场。此后三年,凡是公开行程,林小姐都在。”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林鹿鸣喜欢秦飞度的事关系亲近的都知道,周潮生能搭上潇姨这方人情,认出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与其说是我找上林小姐,不如说是天让我选择林小姐。你不是对我重要,而是对我故事的主角重要。”
“至于演技、成效如何,这不是林小姐该考虑的事情,而是我身为导演指导的责任,片子不好,我一向认为导演要负全责。”
这话让林鹿鸣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
片刻后,林鹿鸣说:“那就等周导的好消息,如果秦老师是主角,我不介意给她做配。”
这话就是应下了,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重诺,传承一脉如此。周潮生脸色顿时放光,松懈之余不经心漏了一句,“当然,这事不难。”
“不难?”林鹿鸣挑眉,并不太赞同的说:“她可刚拿下了视后。”
这事解释起来实在复杂,有些东西核心圈内人人心知肚明,却无法去用通俗话语讲解。
周潮生一阵苦笑,暗恨自己乐极生悲,平白多一句废话,可又想,多的这句话反而试探出了林鹿鸣的关切,又不算太没用。
她抿了抿唇,片刻后说:“秦小姐在公司对剧本没有选择权,她的复出也没有常人以为的那么顺利,资本运作下,她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内地影业娱乐林鹿鸣并不算了解——就连港市她也不了解。
只偶尔从潇姨的只言片语中听闻,现在比起几十年前,倒不能说更乱,只是随着法律完善,制度分明,为了达到一些目的,不能像是从前一样真刀实枪,渐渐变成了长针刺肉,不见血,但剧痛绵延。
往后保不准要共事,潇姨又蛮欣赏这位年轻导演,林鹿鸣也不戴面具了,略带意气的不满:“你们内娱真脏。”
场面话说太多,周潮生一时没料到林鹿鸣脾气说换就换,愣是呆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的说了声:“啊,是、是,内娱是脏……”
-
宴会临近尾声,明星们的助兴表演已经结束,四处充斥着比前半场露骨许多的场面。
聊到酣畅处,不时会有些角落有极大且愉悦的笑声。
林鹿鸣去找林君也,没有看到肖潇,她问:“潇姨呢?”
林君也扶着她的手站起,目不斜视的向外走去,期间不少人遥遥举杯示意,她只说:“去慰问后台的小朋友们了。”
将林君也一路送回房,林鹿鸣给她按了会肩膀,林君也就受不住的喊了停,“给你这牛劲收着点,妈咪还不想英年早残。”
林鹿鸣不赞同,“我哪有用力。”
林君也对镜看,肩颈处的皮肉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这丫头出生孱弱,哭声都娇娇软软,一度担心她体弱多病,影响寿命,哪知道长大后反倒是生出了一身牛劲来,成日里折腾的妹飞狗跳。
铁证如山,在林君也得瞪视下,林鹿鸣一边说:“我还不是心疼你劳累。”一边左顾右盼,说:“我去接潇姨下班!”
话音刚落,林鹿鸣捞起裙子便跑,活像背后有狮子在追。
林君也失笑,嗔骂了句:“睇你急成咁,赶住去会情人呀?”(急成这样,赶着去见心上人啊?)
-
但林鹿鸣扑了个空。
后台化妆间占地辽阔,她一路畅通无阻,但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肖潇,也没能再偶遇秦飞度。
她随手拦住一个光彩照人的明星,问她:“看到肖老师了吗?”
后台姓肖又能被所有人称为老师的只有一个人。
小明星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被人就这么随口拦路问还是让她生出点脾气,不满的说:“我怎么会知道肖老师的行程?”
她要走,林鹿鸣又问:“秦老师呢?”
没料想她后面问的人会是秦飞度,用的还是尊称。
小明星停顿片刻,“你找她干什么?”
说话间她打量起林鹿鸣这一身装扮,裙子倒是重工,只是不知道是借的还是仿的,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戴,兴许是宴会刚一结束就巴巴去还了。
一晚上讨巧卖乖,小明星终于面露得色,碰见个可以耀武扬威的,不屑的说:“谁知道,前脚赵总李总刚走,她后脚就巴巴的出门了,谁知道干……”
小明星未尽话语被打断,洲际区域总经理黄斯月怀中抱着捧花出现,恭敬说道:“肖女士正在办公室和肖总聊天,肖总嘱托我将捧花带给您。”
林鹿鸣伸手接过,看了眼大惊失色的小明星,不怒不喜的说:“口下留德。”
她转身离开,问道:“知道秦老师去处吗?”
黄斯月摇头,“需要帮您找吗?”
林鹿鸣停下脚步,半晌摇了摇头,“不要找。我随便走走。”
黄斯月在身后目送,却见林鹿鸣走出两步停下,问她:“——赵李是哪两家?”
长廊通明的灯火让林鹿鸣刀刻般的侧影显得有些晦暗,那是公开场合,黄斯月不敢也没必要隐瞒,轻声说道:“刚刚在后台的,是峥嵘的小赵总,赵乾元,和明诚的小李总,李乘风。”
-
夜幕下的前庭一片灯火辉煌,宴会散场,车流奔涌不息。
秦飞度站在走廊尽头的一角吹风,外面是咸腥海风,几米之隔的洗手间则充斥着陈腐的酸气,嫉妒发酵、腐烂,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污浊。
她早已过了年轻气盛,浑身都带着刺的少女时期,但偶然还是会想起,记忆中十六七岁的少女风闻流言,冷脸直面,字字连凿的场景。
然后莞尔,心想少年意气终究是少年意气,去不复返。
她观着雨,等待一墙之隔的人群自然散开。一般用不了多久,她们也通常不会聊得太露骨下作,只是被嫉妒冲昏头,酸味太浓。
冷不丁,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
随后秦飞度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们想认识赵乾元和李乘风?这又不难,诸位何必在这里含沙射影。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坐下会谈,洲际上下一百零一层任诸位挑选,有我作保,他们必然把诸位当红颜至交,想要什么诸位都能得偿所愿,诸位,请吗?”
一片寂静。
随后便是嘈杂慌乱的衣料摩擦声和脚跟鞋前后交错‘笃笃’离去的声音。
秦飞度反而怔住了。她不由屏息静听,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水声,片刻后也恢复了平静。
似乎只过了几十秒,秦飞度起身,离开观景台,前往洗手间。
洗手间空无一人,金纹的象牙白墙面上嵌着极其漂亮的琉璃壁灯,下方流苏静止,老矿水晶磨出的镜面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光去反衬出镜中人。
镜子里的人脸上有失落和遗憾。
秦飞度看到了台面上遗落的那束花。
是那个小姑娘的,她收到过一束,也见到了另外一束,现在还有一束新的,未放贺卡的。是没能送出去?还是被拒绝了?
可谁会拒绝她?
秦飞度伸手想拿,但忆起什么,皱皱眉,厌恶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弯腰,将手放在水流之下仔仔细细的搓洗。
水流冲刷,四下无人,思绪疯涨。
秦飞度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还是觉得恶心,借由握手揩油,肥腻的拇指不断在她的手背摩擦。
她干呕两声,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红了眼圈。
她冲洗的仔细、认真,没有注意到里面有脚步声,一直到人已经站在了门边。
秦飞度倏地抬眼,呼吸还有些急促,从镜中望去,和同样看着她的林鹿鸣对上视线后停住了目光。
林鹿鸣靠在墙上,极有层次感的狼尾发型让她的动作添了几分英气,身上的裙子已经换了一身,仍是黑色,却不是沉闷的黑,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和锁骨,一侧腰镂空,仅有一根纯白皮质系带,裙摆倾斜向下,一边长度至脚踝,一边则在小腿中部,脚下踩着经典款的黑白拼色鞋,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端庄与放肆糅杂的气质。
好像这里是她的主场,而她是这里的君王。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飞度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小朋友不放实在不礼貌,略带歉意的笑了一下。
林鹿鸣从小到大被人以惊艳的眼光看过无数回,但这么近距离被偶像盯着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林女士并不驯化她遵循什么淑女礼仪,也不像凌家外交严苛到微笑角度都要高度同质化,但基本礼仪还有点。
不知不觉间收敛点姿态,脚尖在地上轻轻蹭蹭,从墙边起身,走到了秦飞度身边。
多少盈盈绕绕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林鹿鸣见到秦飞度高兴,担忧她身体不舒服,又骂自己没出息,也因为重新想起花被扔掉赌气。
可又觉得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处理都是人家的自由,只是自己不应该好端端背个‘变态’的称呼。
千回百转间,林鹿鸣压下关心问候,闷闷的说了句,“好巧。”
秦飞度一笑,一双工笔画一眼的眼梢弯起,发觉她的确不藏着掩着自己的心情。
初见的雨幕里像是个初见偶像的热情小姑娘,为她抱不平时又像是目空一切的君主,现在又像是一只失落的、垂头丧气的大狗。
“确实是很巧。”秦飞度垂眼,睫毛鸦羽般垂下。
水流声相互交织,她冲洗掉手上的泡沫,重新接一泵,第二次揉搓,借着林鹿鸣刚刚的话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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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洲际酒店上下一百零一层,参观都需要许久,我们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偶遇多次,真的很有缘分。”
很有缘分?她刚刚听到了?听到多少?会不会觉得我过分?
林鹿鸣一侧耳朵悄悄竖起,烘干,再抽纸擦干手上的水渍,不着边际的心想这是真话?假话?
要是假话,这是刻意点我?
托盘里也是她和凌寒精心挑选的护手霜,和厂家直连定做便携挤压款式,保洁定期垒塔,此刻还是个没怎么动的堡垒。
林鹿鸣刻意拖延,目光盯着台面上那束依然娇艳的花,反反复复一点点取用,涂抹一层又一层。
然而水声还在继续。
秦飞度太白,比身上象牙色的裙子都还晃眼,也衬得被搓洗过度的手格外红。
林鹿鸣一眼之下差点惊到,这比被她‘虐待’过的林女士的肩膀还要红上几圈,不由脱口而出:“秦老师,可以了吧,我捡完狗屎都没这么洗的。”
秦飞度冲洗泡沫的动作一停,震惊抬头,从镜子里和林鹿鸣对望,‘噗嗤’一笑,当真收回了手。
她有样学样的将手烘烘,再抽纸擦干,又将目光望向托盘,问林鹿鸣:“你刚刚用的是哪一支?”
怎么学人。林鹿鸣脸红,还是点点紫色那颗,说:“香草味的,我挑的,你喜欢?”
秦飞度点点头,“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她用冷水冲了太久,手有些僵硬,还不待求助,手中的小软壳就被林鹿鸣捻走了。
“我帮你。”林鹿鸣瞟了她一眼,保持距离,犹豫了片刻,只用手背将她的手托起,将里面紫色软膏挤在她的手心。
秦飞度笑笑,说道:“谢谢。”
见秦飞度心情缓和,通红的手也在轻柔揉搓下逐渐恢复,林鹿鸣这才问道,“身体没事吧?需要拿点药吗?洲际有全时医生驻扎,岛上也有合作医院,不需要担忧隐私。”
秦飞度眉心微动,不疾不徐的问:“什么隐私?”
林鹿鸣左右看看,在洲际说洲际坏话让她压力有点大,怕肖宁允在监控一侧偷听偷看,不做贼但心虚的说:“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刚刚的菜不好,让你吃坏了胃口?”
“………………”
秦飞度万万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句横空出世。
林鹿鸣状似苦恼,“你是大明星,洲际也不是小酒店。岛上媒体那么多,不知道有没有谁的私生混上来,这些人进不了洲际,不代表不能上岛。咱们要出去,被拍到了对谁都不好,不如从地下直接坐车去医院……”
“不。”秦飞度不紧不慢的涂抹尚未吸收的护手霜,鼻尖香草的淡香萦绕鼻尖,缓声说:“我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有点犯恶心。”
这话对一个年纪还小的粉丝说也不合适,秦飞度刚要随便找个借口,就发现林鹿鸣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合适,反而还一脸恍然大悟的点头。
秦飞度刚要骗小孩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居然有点期待林鹿鸣会说什么,便好整以暇的等着。
果然,林鹿鸣没让她失望,一脸正色说道:“你说刚刚内娱那几个?他们啊,确实是脏。”
说完,林鹿鸣也吐出舌头‘yueyue’呕几下做样,梳理的盘靓条顺的狼尾发型随着她的动作偶尔翘翘,好鲜活的。
秦飞度又被她逗笑,忍不住说:“你好可爱。”
一句由衷的夸赞林鹿鸣当然听得出真心假意,可短短四个字却让她觉得胸口很胀。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秦飞度,认真到秦飞度都下意识敛了总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
可‘你好可爱’这四个字拆开重组一共也就这么几个意思,她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又或是这个年纪外表酷酷的女孩已经不喜欢被夸可爱,她虽无意,但还是冒犯了对方?
“秦老师。”林鹿鸣站着,头垂的低低,像是只委屈的大狗,浑身毛都顺哒哒的没精神,“你说我好可爱,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秦飞度说:“当然,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我明明很喜欢你。”
林鹿鸣又瞄秦飞度一眼,依然垂头丧气:“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丢掉我送的花?”
秦飞度惊讶:“我什么时候……”
林鹿鸣自顾自说:“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骂我是变态?”
秦飞度这下瞪大眼,觉得现在不该是三月,应该是六月,外面不该下雨,该下雪。
她简直比窦娥还冤,“我从没说……”
可林鹿鸣的委屈不似作假,好拽好有型的一张脸,只一双眼睛拉低了她的城府,更弱化了她的年龄,也让她看上去总是水汪汪的可怜。
秦飞度看了眼花束,先安抚岁数不大的小朋友,“我没有扔掉你的花,也更不会说你是变态。”
一句话安抚不了林鹿鸣,她向来无理都要争三分,何况她自觉自己稳居受害者高位宝座。
见秦飞度态度软化,更是有恃无恐,当下幽怨的撇着一双眼,秦飞度暗觉好笑,也想搞清楚到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她不想被眼前人误会。
过了片刻,秦飞度想了想,说道:“你跟我来。”
林鹿鸣不忘拿起那束花,心里已经在盘算再送出去,颠颠跟上,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还没问去干什么,“跟你去哪?”
出道这么多年,什么脏水污水都囫囵吞过,这还是头一次急着自证。
荒谬之余秦飞度心想,这一次来时如同身压万担,却因为遇见这小姑娘,硬是让今天成了以后想起会心情好的回忆。
秦飞度看她一眼,无视走廊路过目不斜视的数个侍应生和洲际工作人员,声音带笑,轻声说:“去我房间,我证明给你看。”
6. 第六章
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声响,秦飞度走在前面,裙摆轻扫,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很优雅,裙摆像是花瓣绽放。
牵手只是一触即分,转过身后便被松开了,只有秦飞度那双手好似永远都热不起来,在林鹿鸣手腕上残留凉意。
林鹿鸣抱着那束花,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一手背在身后,偶尔手腕在腰后蹭蹭,一双眼比壁灯都要亮上三分。
路过的侍应生只在擦肩而过时极轻地颔首,伫立目送。没人敢多看,也没人敢议论。
“到了。”
秦飞度停在一扇门前,刷卡推门。
这间房靠近尽头,和林鹿鸣住的房型不一样,也小了很多。没有多余装饰,客厅地毯上的行李箱摊开,大喇喇的放着,东西少的可怜,并不像双后奖项在手的人该有的配置。
秦飞度侧身让她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外面一切喧嚣。
林鹿鸣视线微转,很快对上了流理台正中的那束花。白牡丹、康乃馨花型挺括,被细心剪了根,养在了水里。
注意到林鹿鸣的视线,秦飞度倚在墙边,笑着用下颌示意:“喏,你看那。”
林鹿鸣不解,困惑的歪了歪头。
赵小吉听到动静从次卧走出来,见是秦飞度回来,惊讶的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挺高挑的人影从秦飞度身侧钻进来,站在了玄关地毯上。
来人有些眼熟,赵小吉凑上去给秦飞度拿鞋,只以为是她在宴上与人相谈甚欢,邀请来房间坐一会。
靠的近了,赵小吉撇到林鹿鸣怀里抱的花,脱口而出道:“怎么又是这捧花?”
秦飞度扶着边柜等待赵小吉给她换鞋,衣服不方便做什么大动作,轻微一动就有走.光的风险。
她一条腿站的摇摇晃晃,刚要靠着柜子,摇晃的手臂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扶住了。
几乎有些燎人的灼热,秦飞度下意识‘嘶’了声,很快挣开,说道:“你手好烫。”
林鹿鸣不赞同:“是你身上太冰。”
但也没有再试图搀扶她,因为也发现了秦飞度靠着柜子就可以站稳。
赵小吉也点头,看着秦飞度脚面被冻得青紫,伸手给捂了捂。
“是啊姐,你都快成冰块了。你又去吹风了?这是在外面待了多久啊?”
林鹿鸣盯着赵小吉的动作。
她也不着急问花了,问秦飞度,“她的手不烫吗?”
赵小吉给秦飞度换完鞋子站起来,迷茫的说:“我手不烫,我一般这天也就手心还温……”
林鹿鸣说:“来,握手。”
赵小吉下意识伸出爪子,被林鹿鸣抓着上下摆了摆,感觉哪里不太对。
下一句好像马上就要接一句‘好狗’。
但想法没成型,赵小吉先震惊的说:“哇,你手好暖!”
一个说烫,一个说暖。
林鹿鸣下了定论:“分明是你俩体寒。”
话题怎么很突然的扯到这里的?赵小吉茫然,心想,不对。
她姐带回来的朋友怎么这样?
正常应酬下,对方是港区的女明星,不应该迎进去、倒杯茶,聊聊八卦,说说代言,扯扯新片子吗?
林鹿鸣旧话重提,托托手里的捧花,很沉稳的问:“你刚刚说,这捧花怎么了?”
秦飞度也站定。
她没有贸贸然开口。
赵小吉却犹豫的看了一眼秦飞度,因为她觉得这事涉及隐私,不是关系亲近的人,她不好讲,万一哪天传出去,也只是给众人徒增笑料和落井下石的把柄。
这回秦飞度才极轻轻微的蹙了蹙眉心,“小吉,有话就讲。”
赵小吉嘴唇动了动,心气不顺的说:“不知道哪个变态送来了一捧花,和您这捧一模一样。还像模像样放了卡片,结果里面写了好大的‘妈咪’两个字。”
林鹿鸣:“……”
秦飞度讶然。
也是一个人憋了一段时间,赵小吉就等秦飞度回来好告状,痛斥这种私生变态的行径:“这个变态好离谱下作,不知道是男是女,更不知道后面写的都是……”
秦飞度在赵小吉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打断了她:“小吉,别说了。”
她望向秦飞度,率先说:“看来是个误会。”
这时候说‘我走前不是让你把花插起来吗’显得像是推脱,也像是责怪,直接说花是林鹿鸣送的,场面也同样尴尬。
秦飞度叹了口气,从根源下手:“花呢?”
赵小吉无辜的睁着眼,“被保洁阿姨回收走了。姐,我特意找她们的花车搭配出了一样的,本来还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呢……”
赵小吉忽然消音了。
她不怎么算是灵光的脑袋瓜突然通电,浮现出了一个极不可思议的想法——花该不会就是这位送的吧?!
可为什么?
她姐对外人一向客套多过亲切,总戴着一个壳,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比她都要小一点,看起来像是她姐认识的人,关系也还算不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写妈咪?好友之间怎么会随便喊人妈咪啊!
还有那一闪而过又二过的黑影!
秦飞度也没想到居然闹了这么个大乌龙,可卡片上的内容赵小吉也不会撒谎,毕竟诸如此类的事情有是有先例在前。
她开口问:“贺卡……”
林鹿鸣略窘,一晚上筹措谋划,拿到花束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偷梁换柱天衣无缝,谁承想千算万算栽了个最大的。
包装纸沙沙作响,她闷声说:“是给我妈咪的生日贺卡。”
赵小吉见缝插针:“我还在猫眼看到了可疑黑影!”
肖宁允发在群里的监控视频就是铁证,可疑黑影是她无误。仔细想想,监控最后,似乎确实有那么个瞬间,她前脚刚进门,后脚秦飞度那边门就开了条缝。
林鹿鸣垂头,“那是我发现花束送错。”
秦飞度问她:“怎么不直接敲门?”
林鹿鸣自暴自弃,沿用刚刚的词汇,越说越枯萎:“怕你觉得今晚的偶遇是我刻意安排,花束只是为了要到联系方式、更进一步联络而埋下的引线,也担心贺卡已经被打开,你觉得我其实是故意戏弄。”
秦飞度张了张口。
林鹿鸣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抬起头时脸上带些倔强,逞强的哼了声,语气错综复杂:“再说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秦飞度咬住嘴唇,力道由轻变重,她该安慰,可不知怎么,又有点想笑。
林鹿鸣委屈的看着依然俏生生的花束,瘪瘪嘴唇,“花还没凋零,我的心先要凋零了。今天这一晚上,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再多一会,凌寒可以回去给公主吃炒鹿心了!”
秦飞度不知道凌寒和公主是谁,但不妨碍听懂意思。
她尽量不上扬唇角,“很辛苦吗?”
“辛苦死了!”林鹿鸣捂住胸口,夸张无比:“从我知道花被当成是变态送的扔掉的那一刻,我就心好痛。”
秦飞度设身处地想想,发现对林鹿鸣来讲,意外确实算得上是层出不穷、惊心动魄。
她不免认同点头,“是好辛苦。”
但林鹿鸣并没有被安抚好就把这事糊弄过去的意思。
她垂着头,定定的看着秦飞度,忽然开口:“秦老师,对不起。”
秦飞度一愣,“什么?”
林鹿鸣声音闷闷,“是我冲动,做事不细致、不周到,没有发现贺卡搞错,第一时间也没有对应正确处理,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平白惹了这么多误会。”
秦飞度没想到天之骄女会对她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不是随口一句不好意思,更不是随便指派一个助理来敷衍了事。
她在门外徘徊、焦急失措、被拒绝后便退后三分,这哪里是处心积虑,分明是太过看重,反而患得患失。
这么毫不遮掩的珍重让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听见自己说:“这不怪你。”
赵小吉看的分明,秦飞度那双总像含着冰层的双眼似乎多了一层温度,消融了一层薄薄的冰膜,缓缓露出了温柔的底色。
“都怪我。”林鹿鸣道完歉,明明没有被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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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却半点都没高兴起来,因为她的形象在偶像面前毁于一旦。
林鹿鸣声音依旧沉闷,“我现在道歉,会不会太迟?”
秦飞度摇摇头,说:“不会。”又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赵小吉心虚,愁眉不展的插话,双手合十:“要不这对不起还是让我来说吧,好好的一段佳话,差点让我搞成仇家。”
林鹿鸣蔫蔫瞟她,嘀咕了句:“我就当你是关心则乱。”
但似乎就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借口和理由。
林鹿鸣不想就这么离开,苦思冥想找话,没注意三人已经在玄关鼎立已久。
“秦老师喜欢花吗?”
“喜欢。”
“秦老师以后会拍很多戏吗?会不会很辛苦?”
“会,不会很辛苦。”
“姜枣茶有喝吗?味道怎么样?”
“有喝,味道很好。”
……
赵小吉眼皮子打架,手里拎着一直没撒手的鞋没拿稳,从她指尖掉落,砸在地毯上,动静不大,但也成功打消了林鹿鸣掰扯不出的闲话。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林鹿鸣有些不舍,可也知道天色已晚,她已经叨扰太久。
林鹿鸣说:“秦老师,我要走了。”
秦飞度同样哑然。明明没说什么有内容的东西,可或许是林鹿鸣话问的有技巧,她不需要三思慎言,更不需要苦思冥想,全都是些简单易答的家常。
她来这里只是工作,短短几天,忙完了就要离开。林鹿鸣不同,她生在港市长在港市,这里是她的家,而林鹿鸣也并不是娱乐圈的人,往后恐怕难再有交集。
明明认识不久,可对于秦飞度而言,在她不算长的生命当中,林鹿鸣已经是鲜少的、能在她往后记忆里留下鲜明印象的人了。
“我们回见。”林鹿鸣未雨绸缪,提前打预防针:“要是有缘再见,那一定是我们缘分天定,绝不是我设计巧遇!”
秦飞度一句告别的话还没出口,又先笑笑,说:“好。”
林鹿鸣的手用力,捧花直到这时才再一次被她送出,上面同样有一张包装精美的贺卡,不知什么时候被林鹿鸣别上去的。
秦飞度低头,在林鹿鸣直白而又清澈的眼神中接过那束花,“谢谢。”
放下手,林鹿鸣已经挪到门边:“那我真走了。”
手捏着把手,不情不愿的说:“再见。”
秦飞度怀中还抱着那束捧花,心里知道,到这里就该结束这短暂的萍水相逢了。
她含着笑,说:“再见。”
门在林鹿鸣身后轻轻合上。
秦飞度抱着花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崭新贺卡的边缘。
赵小吉已经去收拾东西,玄关彻底安静。她才缓缓低下头,拆开了卡片。
没有多冗长而又浮夸的话语,上面墨迹崭新,字体不羁,只一行:祝秦老师前程似锦,每日开心。——林鹿鸣留。
原来她的名字叫林鹿鸣。
怪不得刚刚说吃炒鹿心,秦飞度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港市特色小吃。
她垂头微笑,因为一个词再次展颜。
手指很轻微的摩挲着贺卡,想起以后无法再见,不能交谈,忽然觉得遗憾。
那点不舍与空落来得猝不及防,她忽然想,天大地大,以后未必能再见,留个联系方式,也算是有个念想,偶尔闲聊,林鹿鸣是个很知分寸的人,不会有过分举动和不好回应的话。
这么鲜活直白又热烈的一个人,只是看到就能让人高兴。
寒冷中走了许久的人,是没办法舍去那么明亮的火焰的。
这一瞬的冲动压过了所有客套与分寸,秦飞度打开门,向门外走了一步,还在想,如果错过,那就算了。
她其实以为追不上的。
谁成想刚向侧边走了一步,脚尖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林鹿鸣察觉身体一晃,保持坐姿不动向上仰头:“哎呦,谁踹我屁股!”
这样子傻兮兮,秦飞度一见她就笑,先一步开口欺负人:“你又蹲在我门口。”
7. 第七章
凌晨五点半点,黎明前夕。
秦飞度睡前吃过一些镇静的药,但没什么用,赵小吉踩着点喊她,今天早上要转场前往剧组,拍摄早已写在日常表上的戏。
一杯消肿的冰美式,秦飞度仰头闷了,碎冰顺着喉咙吞咽下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秦飞度闭着眼睛,纤瘦的背脊随着她的呼吸微弱起伏,睡裙的一侧吊带滑落在肩头,听着赵小吉小声嘟囔:“李总到底在想什么,咱们视后都到手了,凭什么还要接劣迹艺人的烂摊子,这都三年了,隔三差五的来回轧戏,他不怕你过劳累倒吗?”
真要是片子好也就算了,赵小吉不至于这么愤愤不平。
“再说了,这片子评级也就B+,连A都不算,这不掉价吗……”
秦飞度睁眼,赵小吉拧干热毛巾搭在秦飞度的脸上,遮住了她比毛巾还苍白的脸,只留出白瓷般的下颚。
秦飞度心知肚明,可原因不能和赵小吉说。
这部戏本身是夏薇的,夏薇是赵乾元的新宠,也爆红不久的小花。
夏薇和赵乾元已经在一起三年,赵乾元在她身上砸了不少资源。
三年前赵乾元把自己高价卖给李乘风,让自己终于能够复出,脱离被雪藏的窘境,少不了夏薇在中间斡旋。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赵乾元已婚多年,听闻是纯正的商业联姻,对方是港城曾家三房的大小姐,但至今连孩子都没要,且赵曾夫妻二人早就传出不合的婚变传闻。
但即便是商业联姻,即便是不合,出轨就是出轨,插足就是插足,小三就是小三。
赵乾元和夏薇的事情曝光以后,夏薇被骂了足足两周,这背后少不了许多人的推波助澜。
而且夏薇因为被封杀而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去接盘。
秦飞度是接盘的最好人选,她欠夏薇救她脱离窘境的恩情,况且她刚复出,太缺戏,太缺钱,也太缺曝光,刚到李乘风手下的时候,赵乾元转过来的什么烂片烂电影她都拍过。
这部评级不过B+的戏也同样,分不出什么高低贵贱的。
毛巾热度消散,秦飞度清醒了点,淡淡地说:“物尽其用才有钱赚。李乘风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赵小吉心里还是难受,嘴上不厌其烦的叮嘱道:“后面的戏全都在新界雨林拍,你千万要小心毒虫……”
秦飞度抵达片场后就马不停蹄的去化妆。
三月底,雨林气候潮湿闷热,没有人不讨厌这样的环境,汗水湿透一层又一层衣服,黏腻、密不透风,却不能将袖口和裤腿散开。
秦飞度的戏服却只有一件迷彩短袖和黑色皮裤,脚下踩着长度到脚踝以上的黑色军靴,此刻正坐在总台前看导演回放。
她对拍摄成果没有异议,也没有想法。
导演更不曾问过她一句话,即便她刚拿了视后。
可并不妨碍他挑剔,更鄙夷。因为他身为导演,却没有多少话语权,全程被资本牵着走。
“再来一遍,动作不够漂亮,飞点和落点再精进,不要有被威亚牵着走的感觉。”
秦飞度下意识抚了下腋下,没说什么,起身便往拍摄点走了过去。
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和动作指导皱了皱眉,凑上前借着讲解名义围住了她。
“秦姐,你去跟导演说说好话?刚刚那条已经不错了,威亚再雨林吊,本来就因为植株茂密不好弄,都已经拍了三次了,你身上衣服薄,夏天也不能用腋垫,再这么下去你胳膊要废了。”
秦飞度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
她至今没敢看腋下的皮肤,高强钢索每一次的摩擦都是一次凌迟,只知道服装在给她换新衣服的时候倒吸的凉气,和被换下的衣服上斑驳的血迹。
她抹了把眼,甩掉汗水,声音有些颤抖,但说的是:“没事,再来。”
第四次,“停,眼神不够!”
第五次,“穿帮穿帮!服装呢,衣服给她换了!她衣服不能沾血!”
一直到第八次,这位出身港城的导演才喊了停。
“唔,这条还行,终于有点真要拼命的劲头。”他看着回放,破天荒夸了句,说:“不错。”
话闭,他上下打量了下秦飞度玲珑的身段,在她腰臀处流连一会,露出个遗憾可惜的眼神,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一旁等候很久的赵小吉和服装同时冲了上来。
服装在这行干了六七年,从没见过拍摄一场并不算高难度的打斗戏会惨烈成这样的。
穿夏装,在热带雨林,不让演员做最基础的肌肉防护,一次次的重来,肉.体凡躯和钢索绞了一天。
明明心知可能有私人恩怨,可一个挟私报复,一个换了十多套血衣都一声不吭,人心早已偏了。
服装低声骂道:“有没有搞错,姓赵的吃了火药,一直针对你?你可是女主角!”
赵小吉心疼的嗷嗷哭。
她哽咽着把冰块拿出来递给秦飞度,却发现秦飞度双手不自然的颤抖着,根本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赵小吉想上前搀扶,秦飞度却只用很疲倦的声音说:“不要碰我,我胳膊动不了了。”
很艰难的走回室内,剧组的大夫跑来给秦飞度处理伤口,一开始听说衣服脱不下来还觉得秦飞度矫情。
直到服装用剪刀剪开那件迷彩短袖,露出秀美光滑的脊背,两边身侧都被血浸湿了。
伤口被纱布包着,早已殷红,纱布更是早就被钢索绞烂了,在那挂着,聊胜于无。
外科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这要去医院做处理的啊,在这种环境下,不出三天,伤口绝对会溃烂。”
秦飞度抿唇,说道:“知道了。”
医生留下了止疼药和消炎药,秦飞度没有硬抗,遵医嘱吃了。
但好歹今天的戏拍完了。晚上九点,秦飞度收工回酒店,住址在新界外围观鸟园附近。
剧本早已滚瓜烂熟,吃完止疼和消炎药后浑身也只剩下了疲倦,秦飞度没人赵小吉帮忙,自己慢慢洗了澡。
秦飞度关掉了所有的灯,可不夜城即便晚上也灯火璀璨,她觉得很累、很疲惫,可闭上眼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就在这时候,调了静音的手机亮了下,转瞬即灭,秦飞度无聊,就看了会消息。
是占了满屏的工作消息,下面是赵小吉发给她的叮嘱,让她有事一定喊她。她没回复,刚要退出,发现在赵小吉下面的人。
是林鹿鸣,头像是一只很大的狗,但角度奇诡,硕大的鼻头就占据了整个头像的四分之三,只剩下两个小豆豆眼,和鼻头下方露的一节小舌尖。
秦飞度眨眨眼,左右两个胳膊都塞了枕头,她稍坐起来,一条长腿曲起,不怎么方便的点开了那条对话框。
分别前她一时冲动,和林鹿鸣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并不后悔。
林鹿鸣惊喜的神色还历历在目,生动的活人气息让秦飞度无法拒绝。
她以为按照林鹿鸣热情坦率的性格会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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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话要讲,可谁知已经过了两天,屏幕上除了最初打招呼的消息之外,一直都空空如也。
遗憾和失落是真的有一些,尤其是在夜深人静,让秦飞度无端的觉得有些落寞。
她点开林鹿鸣的资料,不知是不是工作关系,林鹿鸣的昵称就是本名,只在后面加了一个小鹿的图标。
下方就是朋友圈,秦飞度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像是在挖掘宝藏般小心。
林鹿鸣是个很爱分享生活的人,只是她们的交友圈并不重复,看不到有多少人给林鹿鸣点了赞,但想必不少。
帅照很多,潜水、游泳、化雪、射击、散打、美食、旅游、豪车,配的文字风趣可爱。
秦飞度先向下划,发现根本滑不到底。
就干脆停下,从所在的位置开始看,没想到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林鹿鸣:潜水服上道,好显我腿长,凌寒女士P图技术高招更是高招,直接把我的腿跟脖子接一起了!
第一张还是帅照,第二张一下子成了鬼畜图片,两条腿直接接到脖子上,偏偏林鹿鸣好得意好开心。
林鹿鸣:糟糕,在沙滩上睡着了,可恶的林栖迟趁我睡觉偷偷换了我的墨镜!
一个硕大的怼脸照片,林鹿鸣严肃皱眉,眼睛被晒出了两个太阳的形状,八个角,角角妖娆而弯曲。
紧接着下一条:我将揍妹!这条告诉林女士也没用,我绝不认输!
第二张就是一个小朋友跪在床脚,埋头趴在床单上哭的图,两只手分别攥着两个作案证据。
又是鹿遛狗的一天。
这狗偷吃就算了怎么还拉稀,搞得我怪担心的。另:谢谢林女士生的仆人,区区十分钟玩游戏时间,清理的比公主舔盘子都干净!
全世界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对林女士优雅、知性、温柔的误会,她刚就抄鸡毛掸子同时殴打了两个她的亲生孩子!为什么是两个?因为她只有两个。明明是林栖迟自己想套着链子在草坪上学狗亲近大自然,我不就跟着一起叫了几声吗,又没有扰民。(公主为了护住铁链子和林栖迟还打了一架,林栖迟居然跟上嘴去咬狗,看给我们公主吓得!)
看到这里,秦飞度终于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有些累,秦飞度也有些不舍得看完。
刚要退出去,发现朋友圈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居然还是林鹿鸣的头像。
反正深夜只有她一个人,不用遮掩这么多,没有人知道她居然偷看粉丝朋友圈。
她重新点开,动态已经自己刷新,林鹿鸣一分钟前刚发布的一句。
“我要重征娱乐圈,我要比潇姨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为我欢呼,为我雀跃吧,不日我将成为巨星!”
重征娱乐圈?
秦飞度微怔,食指在这几个字上轻轻滑动,不小心触发了点赞功能。
她吓了一跳,莫名心跳加速,害怕被一网之隔的人察觉她悄悄关注,想要取消,又担心林鹿鸣已经看到。
她这是真的设身处地理解了林鹿鸣在酒店那番心理活动,实在像是锅上的蚂蚁。
正迟疑间,手机震了震。
是林鹿鸣的消息提醒。
秦飞度将所有人、群的信息都加了免打扰,只有林鹿鸣的没有。
或许是心知林鹿鸣不会贸然打扰她,或许是有点担心林鹿鸣的消息被错过……总之,免打扰的那个按键,她没能点下去。
林鹿鸣:【秦老师,你看到我刚发的朋友圈了吧?】
8. 第八章
果然还是这么直白。
秦飞度轻笑,身体微微坐直了点,思考怎么回复。
深夜不睡,在这里偷偷看刚加没几天的小朋友的朋友圈——还手滑点了赞。
她忽然体会到林鹿鸣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向她要花了。
这要怎么解释?
但林鹿鸣显然没有过多的想法,下一句就紧随而来:【我没有开玩笑哦,我真的要拍戏了。】
秦飞度握着手机怔忪:【怎么……】
敲字时有时会牵扯到腋下,秦飞度偶尔皱眉,担心伤口渗血。
她将文字删除,换成了语音:“怎么会突然想要拍戏?”
洲际顶楼,房间里的林鹿鸣辗转反侧。
大部队已经都回了港市,她闲着无聊,恰逢雨停,又答应了肖宁允海潜时放她一马,因此还在这里逗留。
几天来,她点开秦飞度的聊天框已经好多次了,可始终记着秦飞度刚开始时的疏离——她知道秦飞度是想保持和粉丝的距离的,但又因为秦飞度一向温柔,所以说不出直白拒绝的话。
可谁承想,她那晚刚离开秦飞度房间,就不慎轻轻崴了脚,刚打算把鞋子重新套上,身后的门就开了。
秦飞度主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想起那一晚,林鹿鸣都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她如获至宝,高兴的一晚上没睡觉,到天蒙蒙亮时才想起去悄悄窥探偶像的朋友圈。
秦飞度的头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黑色小鸟,翅膀自由张开,暗色背景下,林鹿鸣险些把它忽视掉。
但秦飞度的朋友圈内容寥寥无几。
如果说林鹿鸣自己恨不得一天发一个,发吃的喝的、发妹妹和狗,发一切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那秦飞度则基本没有分享过什么。
这让林鹿鸣陷入了悲伤。
她一一把秦飞度朋友圈的图片保存,捧着脸趴在床上,惆怅的想:秦飞度怎么这么喜欢大雨?
正想着,一个特别关注的点赞信息跃然屏幕正中央,林鹿鸣险些以为自己眼睛聋了!
【您的特别关注‘秦老师’给您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这一下仿佛洪水开闸,林鹿鸣兴奋的双眼冒光,捧起手机,试探性的问:【秦老师,你看见我的朋友圈了吧?】
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秦飞度发的是语音,比文字更让林鹿鸣激动。她食指戳开,深夜里,女人沙哑、说话时总柔和缱绻的嗓音响起:“怎么会突然想要拍戏?”
林鹿鸣敲字,敲几个听一下,重新把那条不过三秒钟的语音翻来覆去的听,半天才发出去一句:【有很好的剧本找上我。】
再按响语音,心里却在想,微信语音怎么不能循环播放,差评!
漫长的十几秒后。
秦飞度又说:“重征……娱乐圈,又是?”
这话说的拗口又迟疑,秦飞度实在是没见过哪个人敢大言不惭说要‘重征娱乐圈’,何况是林鹿鸣这样根本就还没有迈入过娱乐圈的新人。
可那行字从林鹿鸣手里被敲出来,又让人莫名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林鹿鸣:【我小时候可当过童星哦,搭的可是肖潇这样的大腕!】
秦飞度又按着按键,轻笑着说:“那你好厉害。”
林鹿鸣早就准备好了自己参演的珍贵影集,分别是九个月大的婴儿时期,其次就是九岁时的幼年体时期。
但现在发过去怎么都有点太像孔雀,林鹿鸣只好忍痛放弃,决定延迟快乐。
她把这句‘那你好厉害’多听几遍,加入收藏,准备录下来晚上放耳边哄睡。
不耽误她继续回复:【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秦飞度好奇:“第一第二是谁?”
林鹿鸣眨眨眼,正大光明剽窃小朋友嬉闹的歌谣:【老大已死,老二偏瘫。这是我之前听小孩子唱的。】
秦飞度躺的有点累,换了个姿势,变成了侧躺,手臂还是用抱枕撑着。
再切回页面,她就看到林鹿鸣发了这么一条,忍俊不禁的笑笑。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就又蹦出来了一条新消息。
林鹿鸣:【可是我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
秦飞度说:“担心什么?”
林鹿鸣:【担心我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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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导演骂,没有背景,被演员欺负,被人看不起,被人笑话,不让坐苹果箱。】
林鹿鸣早就想好了。
她这次去拍戏绝对不能透露家庭背景。
虽然周潮生知道,但周潮生在明知道她是谁的前提下还敢找她,并说出‘你演得不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身为导演的失职’这句话,更是直接通过潇姨来找,一定是有很多把刷子的。
她从潇姨口中得知的只言片语去讲。
倒不是奢求秦飞度会回应什么。
秦飞度还没有在深夜和粉丝聊到这么晚过,简单的文字表述她也猜不出林鹿鸣的状态,是否是真的对未来担忧和恐惧。
“没有背景,被导演欺负……”秦飞度失笑,念林鹿鸣发的消息。
她失笑,心说没有背景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样的宴会上,还能拥有在洲际的自由行走权限。
但也不排除是家里在香港发展,和内地牵涉不深,更和娱乐圈没有关系。
她思索要如何简单介绍内地情形,一条消息就又亟不可待的跳了上来。
林鹿鸣又敲字问:【秦老师,如果未来有一天我有机会和你拍戏。我演不好,你会教我吗?】
这次秦飞度仔细了一些,思索着‘未来’这两个字。
她的未来啊……如果有机会的话……
秦飞度郑重地回应,“如果未来有机会一起拍戏,我一定教你。”
林鹿鸣又问:【那我平时可以请教你台词吗?有不懂的东西可以问你吗?】
【那我很笨的话,你会嫌我烦吗?】
头顶的‘正在输入中...’看的秦飞度挑眉。
回想起走廊里林鹿鸣三分委屈要表现出十分的模样,先有预感的直接说:“不忙的话。”
紧接着发第二条,轻声说:“晚安,早点睡。”
‘正在输入中...’又闪了一会,这次却只蹦了五个字。
林鹿鸣:【晚安秦老师!!】
文字看不出一丁点情绪,但被后缀的两个感叹号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秦飞度心想,林鹿鸣好像一只永远不会疲倦的小狗。
9. 第九章
接到李乘风电话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手机开着扩音,赵小吉尽量小声帮她把换完的药和纱布处理了。
秦飞度听着电话,看着窗外的蓝天,微微眯了眯眼睛。
片刻后她语带轻嘲的说:“同性题材的片子,国内不能播的吧。”
赵小吉担忧的看了秦飞度一眼。
秦飞度没有扭头,不知道赵小吉的担心。她说道:“周家出来的导演,我记得那几位的习惯,即便拍的是文艺片,都要起码全封闭半年的时间。李总,你舍得我半年不挣钱?”
忽略掉已经过去的巴黎时装周和版面,紧接着就是,米兰、伦敦、纽约的拍摄。
她无预告就穿了今年的高定,她自然不可能不明白李乘风的意思——今年一整年,李乘风是不打算让她休息的,说无缝都算是轻的。
因为三四月就是五大刊金九预热,更何况是李乘风一直想搭上的奢侈品。
李乘风没搭理秦飞度的讽刺,压低声音说:“还有肖潇!”
秦飞度皱眉:“肖潇演同性题材?跟我?”
“不是,这次她客串,出演你对手戏演员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老周导的关系,给小辈铺路来的。”
秦飞度了然了。怪不得。
有周家的人做导演,肖潇来客串,别说半年,一年不开工,李乘风都愿意。
她又问:“尺度呢?其他演员敲定了吗?”
“没问。”李乘风毫不关心其他都有谁,也不关心尺度,反正不是他拍。
秦飞度沉默片刻,说:“我接。”
-
林鹿鸣收到周潮生递来的合同和剧本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她和秦飞度断断续续一直在聊天,多数时候是她找秦飞度聊,找一些曾经看过的电影片段,或是潇姨参与制作的剧本,去向秦飞度请教。
但秦飞度最近好像很忙。
林鹿鸣看了秦飞度的工作行程,六月份以后的工作没有公开,整个四月和五月被塞得密密麻麻,全都是奢侈品发布会、品牌新签、珠宝、腕表等等的行程。
她没有工作室,身边常年也只跟着一个叫赵小吉的助理,行李总是很少,也基本不私人分享什么日常生活。
林栖迟甩着拖鞋‘哒哒哒’跑来,凑到林鹿鸣旁边,肉敦敦的小身体挤进林鹿鸣怀里,被林鹿鸣单手托着屁股坐到了腿上。
林栖迟说:“姐姐,你在看什么?”
她刚六岁,才上一年级,识了几个字但不多,更不存在任何正常人的审美能力。
林鹿鸣下巴搁到小孩软乎乎的小肩膀上,说:“姐姐在追星。”
“追星是什么?”林栖迟往天上看,“白天没有星星啊,我们怎么追。”
林鹿鸣换了个说法:“是追人。”
林栖迟假装很懂的点头,蹭着这得之不易的看电子产品的时光。
她随口问:“潇姨呢?”
林栖迟一个字儿都看不懂,但看的很入迷,隔了几秒才说:“妈咪在楼上。”
正说着,肖潇从楼上下来,同时道:“我给你安排了两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
林鹿鸣想了想:“不要那么多,我又不是真的要称霸娱乐圈,你把香香分给我好了。”
肖潇在缓台上停步,挑眉说:“只要香香一个人?”
“当然!”林鹿鸣点头,想了想说道:“没必要大摇大摆,我又不是总理出游。”
肖潇笑着点头:“酒店呢?同剧组同时住在一起,还是跟我住?”
这次林鹿鸣才是真迟疑了。
她要隐姓埋名,那就不能张扬,一切都随着剧组走的话,按照风俗,但凡见面的她都要恭敬问号,从酒店门口一路鞠躬鞠到房门口。
她长这么大可还没鞠躬过。
迟疑片刻,她说:“那,秦老师一般住哪啊?”
这次肖潇才是真笑了,倚在栏杆上,撩了撩头发:“住在我隔壁。”
林鹿鸣登时拎着林栖迟后脖领的衣服起身,小丫头绑了俩小辫,眼神还在追逐林鹿鸣的手机屏幕。
起飞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起飞了。
被林鹿鸣毫不留情的丢到了远处的沙发上,林栖迟嘎嘎一乐,趴下沙发,又去找林鹿鸣,还想玩。
林鹿鸣却已经冲上了缓台,走到肖潇身边,十分谄媚的说:“潇姨,你隔壁还有房吗?没有的话我出资,你想住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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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潇没搭理她,但也没拒绝林鹿鸣献殷勤的行为。
两人回到花园,林栖迟还是窝在林鹿鸣怀里,捧着手机玩小游戏。
“剧本既然收到了,就要好好看。”肖潇轻点她额头,“有不懂的随时过来问我。”
“好。”林鹿鸣应了一声,随手一翻,正中眼帘的加粗大字让她猝不及防红了脸。
浴室吻(克制失控,放纵引诱)
她猛地一下把剧本合上,“你不是夸奖秦老师演技很好吗?我去找她请、请教。”
但肖潇这次却皱了皱眉,和林鹿鸣说话没有藏着掖着,轻声说:“这孩子十七岁出道时拍的那个片子是好,不然不能在十九岁以一个素人的身份拿下当年的影后。”
林鹿鸣听出她话里有话。
但肖潇却也只言尽于此,片刻后说:“希望这个片子能让她离开这几年的模板化行为,重新找回一点十几年前的灵气。”
林鹿鸣知道肖潇的意思。
秦飞度三年前复出以来,电影上了三步,电视剧也上了三部。
三年的时间,轧戏、时尚姐、演技木、模板化……太多负面的标签被扎在秦飞度的头上,但即便如此,没人能否认秦飞度的作品还是有影响。
她的演技好坏,是要看和谁比较。
这时林鹿鸣说:“潇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同意拍这个戏吗?”
肖潇摇头。
林鹿鸣认真地说:“周潮生同我讲,这个电影,是为了秦飞度而生的。秦老师前些年的作品流水化,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导演、编剧、出品方没有一个人能脱得了关系。她根本没有剧本的选择权。”
否则就不该被说是水后。
提起这个,林鹿鸣想起了前段时间,周潮生透露的关于赵、李两家的事情。
秦飞度的合同有点麻烦。
且她七年前被雪藏的原因至今也没人知道,且提及这个,周潮生总有些不愿意继续的回避,林鹿鸣就没再逼问。
林鹿鸣和肖潇告别以后,垂着眼拿出了手机,又打开了和秦飞度的对话框。
林鹿鸣:【秦老师,我接到的这个戏里有吻戏怎么办?我不会亲,会不会被嫌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