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训了条阴湿小狗》
1. 再相逢(上)
六月十六,小雨转中雨,三十六度。
天气闷热到整个城市宛如巨人的尿道,密云浓荫,曳着天风,朵朵乌云不厌其烦地堆叠着,宛如晚礼服层层叠叠的裙摆,有种漫不经意的冷艳。
姜辞今天穿的便很应眼前此景,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腰礼服裙,腰收得细,裙摆却是绽放开来的一朵花,怎么看她也像是一只花瓶。
其实她常常被人说是花瓶,但姜辞对于这些评价并不十分在意,她甚至还想加上几个词,譬如肤浅、自负、虚荣、爱财如命。
她今天要去某私人山庄参加晚宴,其实她大可不必去的,但因为刚刚拿齐了某顶奢的四款房子包,本着“我若不展示,那便等于没有”的观念,精心挑选了其中的一只黑房子,预备在晚宴上好好展示一番。
姜辞进去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像是舔血的苍蝇,嗡嗡声不绝。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众人的口中被咀嚼一遍,最后又混着津液吐了出来,但她还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坐在了自己的小姑姜泠身边。
姜泠只比她大上五岁,两人趣味相投,都没能进入家族企业的核心层,整日里无所事事,于是关系最是亲密。
姜泠瞥了眼她的包,笑道:“你还是少喧宾夺主的好,这是人家的订婚宴。”
今天的晚宴是沈家操办的,订婚的是沈家的那位长子沈允,小辈里最被寄予厚望的一位,女方是一位华裔女生,目前正在英国做科研项目。
姜辞今晚确实够喧宾夺主,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包——即便她知道拿齐四款包不容易,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场也不乏有人有这个实力,只是很少如同她这般爱展示。
她喧宾夺主的一点是因为她的身份,或者说,和今晚订婚宴主角的关系。
前几年,姜辞曾疯狂追求过沈允。
她对迷恋上一个人没什么经验,只是某天忽然看上了沈允,然后就觉得她必须把他追到手。
她看上沈允的原因也很简单。两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也算是世交,可惜两个人只在幼童时期见过一面。沈允读书争气,一路读到了国外,姜辞则是一路靠爹妈砸钱砸到了国外,两个人并没什么交集。直到某天他们两个人在家宴上又见了面,她忽然就发现虽然英国的风水这么不养人,他倒也出落得很不错,没秃顶没有面容憔悴,反而愈发……楚楚动人。
这要是在国内的风水下生活,也不知会出落成什么样,这张脸蛋还真是前途无量啊前途无量。
她又爱钱如命,掰着手指算了算,能和自己家的财力媲美的,沈家算一个。既然如此,她何不把沈允追到手,这样她的钱不仅永远花不完,还能白得一个漂亮老公。
按照众人口口相传的说法,她追了他两三年,闹得人尽皆知,可惜沈允把她当妹妹看,并没有要同她谈恋爱的兴趣,只是短暂暧昧过一阵后便重新回归了正常轨道。
但只有姜辞知道,事情远比这个广为流传的版本更狗血。
不过现在他订婚了,按理说姜辞为了避免尴尬,也不该来这里。但她偏偏就来了,还这样大张旗鼓。
沈允挽着未婚妻的手施施然走了过来,还是那种自始至终对待妹妹的口吻,“小辞来了。今天打扮得很好看,难为你肯为了我们的订婚宴花心思。”
姜辞也笑眯眯道:“你别想多了,跟谁订婚没关系,我就是去参加葬礼也会穿得很好看,毕竟也是对死者的一种尊重嘛。还有,我都差点忘了你要订婚了。”
沈允的脸僵了僵,一旁的未婚妻明显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虽然是非狗血版本,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姜辞这个人拎得清,自己和沈允的恩怨本来就不该牵扯到另一个人身上,于是撇开他,拿了自己的礼物递给她,真诚道:“订婚快乐,你今天很好看噢。做科研很辛苦,这个礼物希望你喜欢。”
未婚妻笑着收下了,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这便离开了。
一旁的人皆冷眼看着,恨不得赶紧上演一出“大闹前任订婚宴”的大戏,只等着观看狗血瞬间——毕竟按照姜辞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看到他们这么平和地散开了,众人只能遗憾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
姜泠目瞪口呆道:“不错嘛。”
“不错什么?”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还不是堂哥不放心你,怕你在人家的订婚宴上胡闹,这才让我来看着你。”
姜辞“呵”了声,抿了口酒,“我有什么好胡闹的?天下男人多的是,我还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姜泠赞许道:“这才对嘛,等会小姑就带你去多认识几个男人。”
一旁站着的几个女生在聊着AI恋人的话题,姜辞心不在焉地听了片刻后道:“什么AI恋人?她们在说什么?”
“这几年不是有一个恋爱APP很火嘛,你可以自己生成专属AI恋人,这个APP背后公司的创始人也在这个订婚宴上。”
姜辞其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噢”了声结束话题。
AI发展到这个水平她无法想象,她也不明白去调教一个AI有什么乐趣。
相比于调教AI,她还是更喜欢调教男人嘛。
她的目光漂浮在半空,随意地打量着在场的人。有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坐在不远处,干净修长的手随意地交叉,放在交叠的膝上,领口微垂,花色领带轻轻摇晃着。她看不清他的正脸,但如果说她像花瓶的话,那他的侧脸就像白瓷盏的弧。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谁知对方却轻轻转过脸来,遥遥地看向她。
姜辞随即垂眸,没和他对视,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
她为了掩饰尴尬,挪了挪身子,随便抓了个话题,主动问道:“对了,刚才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你说那个公司老板?说来也巧,他也是沈家人,叫沈望知。”
她听到这三个字时心都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般晦暗不明,随即攥紧了手。
姜泠未察觉,继续道:“他之前不是私生子嘛,所以也没什么人知道他。但这几年他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估计沈家也是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就把他正式认回沈家了,现在也是沈家的继承人了。对了,你去年一直在国外,所以还不知道吧。”
她说着便拉起姜辞,“走,我带你去见见他。”
姜辞挣脱道:“我不去。”
“咱们两家以后还是要合作的,现在沈家的大部分生意都在他手上,之前我们也没怎么重视过他,今天既然都在,肯定要好好见面的。这是堂哥交代给我们俩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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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在家里混吃混喝就算了,好歹现在做点事嘛。”
平日里姜辞父母几乎从未交待过她什么任务,所以偶尔有什么吩咐,她倒也会照做。今天她却仍旧百般推脱道:“我不去,你自己去不行吗?”
姜泠嗅到了点什么苗头,眯着眼道:“不会吧?你不会也勾搭过他吧?不会也恰巧被他拒绝了吧?不是,沈家是有海洋之心还是沈家人是你攻略目标范围啊,你非得勾搭上一个?”
姜辞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身边男人这么多,就算有过一段也记不得了好吗?还有,我只被一个人拒绝过。”
姜泠慢吞吞地笑了声,心想谁不知道你到现在还没谈过一次恋爱,装什么老手,“既然这样的话,那赶紧跟我一起过去吧。”
姜辞吃瘪,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走了过去。
她安慰自己,过了好些年了,贵人多忘事,说不定沈望知在外头花天酒地久了,压根不记得自己这么号人了。
不过,她对他做过的事情……嗯,如果这个男人没有狗血地经历过小说里的那种车祸失忆,那么他一定会记得。
并且,应当还是印象深刻,历历在目的那种。
所以说,永远不能仗势欺人,谁知道当时还是个私生子的沈望知,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沈家真正的继承人。要是让她爸妈知道自己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她后面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她木着一张脸,麻木地跟在姜泠身后,打了声招呼,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他漂亮的眉眼,谁知道对方却主动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颇敷衍地微微伸手,擦过了他的几根手指,这便收回了手,也故意不去看他探究的眼神。
装傻是成年人摆脱麻烦的最好方式,反正只要厚着脸皮装不认识那就万事大吉,毕竟她不信他能直接当面对峙当年之事。
沈望知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局促不安,微微笑道:“姜小姐,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低沉,却因为带着笑,尾音微微上扬,她这么听着,总觉得他的声音像是雨敲弯芭蕉叶一样落在她耳畔。
姜泠挑眉,在旁笑眯眯道:“你们之前认识啊?”
两个人几乎都是脱口而出。
“不认识。”
“认识。”
姜泠听了这异口异声的回答,选择性地忽略了姜辞口是心非的回应,继续笑眯眯对着沈望知道:“哎呀,那确实很巧了。不过,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小辞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呢。”
姜辞觉得自己要笑不出来了,决定回去后便向姜家人告发姜泠前几天失恋后去高级会所发疯点八个男模的事。
沈望知轻轻挑眉,看着姜辞道:“可以说么?”
姜辞继续装傻充愣,故意瞪大眼捂住嘴道:“咦,我和沈先生很熟吗?其实也就是见过几次面的泛泛之交吧,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呢。”
她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完后他便能住嘴了,心里松了口气,默默夸自己还是太过聪明,谁知他在她身边幽幽道:“确实是……泛泛之交。”
他故意咬重了“泛泛之交”几个字。
尔后他顿了顿,无视姜辞眼里射出的刀子,含着笑不急不缓道:“喝醉了主动吻我,吻完后又扇了我一巴掌,最后告诉我连做她的狗都不配的……泛泛之交么。”
2. 再相逢(下)
此言一出,不只是姜泠,就连姜辞都愣了。
她认最后一项罪名,但前两项又算什么?她可不记得还有前两出。
她自信还没有到患上阿尔兹海默症的年纪。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姜泠想过两人可能有过一段,但没想到居然能如此狗血,觉得自己貌似成了希腊神话中打开了潘多拉宝盒的第一个人类女性。她忽然不大自然地借口要上厕所,好像是刚刚才开发出自己上厕所的这个新功能,顿时便没了人影。
姜辞有点恼了,毕竟她是一个允许自己让别人不体面,但不允许别人让自己不体面的人,这样被人弄得下不来台也是少有,顿时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这回倒是他在装傻了。沈望知颇有些无辜地看着她,温声道:“怎么了?”
好似咄咄逼人无理取闹的人是她。
“我什么时候吻过你又打了你一巴掌?”
他点头,花色领带微动,“那你是承认最后一项了?”
姜辞无语凝噎,咬牙道:“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我要是你,就不会主动提出来。沈先生,我劝你最好装作不认识我,毕竟我对翻旧账没有任何兴趣。”
她说罢便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就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觉得不解恨,踩着高跟鞋又走了回去,不料对方仍在原地站着看着她。
他淡淡地看着她,她也面不改色道:“还有,你之前对我有过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龌龊之举,应当不用我提出来吧?翻旧账对你我没都没有好处,我们不必再见面了。”
宴会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还没等姜辞去找姜泠算账,她便发现她喝多了,还说要和新认识的某男士一起去喝茶解酒。
她不太放心她,谁知道她已经没了影,她只能独自一人站在门外,等着司机来接自己。
姜辞等了片刻,还是没见到自家的宾利飞驰,刚准备打电话,一扭头便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李家的长子今天也出席了订婚宴,他曾经是姜辞的相亲对象,虽说他有意,姜辞的父母也有意,但姜辞对他厌恶至极。他对她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以至于她看见他便撒腿就跑,生怕又被他缠上。
某次气极,她伸手打了他一巴掌,让他不许再跟着自己了,谁知对方一脸兴奋地捂住脸说他是不会放弃的。她顿时后悔为什么扇他时没戴上手套,这样可以直接扔掉手套而不是切掉自己的手。
姜泠知道此事后,也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她这是沾上了一款M属性的阴湿小狗,这种人设是小说男主里很受欢迎的类型。
然后姜辞毫不客气地让她去死,这样她就可以分清骚扰和阴湿男的区别,并且建议把这只M变态狗送给她。
更何况,这算哪门子的阴湿小狗,若说正宗阴湿味……她之前倒是有幸领教过。
这会子看见他无异于是撞了鬼。姜辞的腿比她的脑子更快,大步迈了出去。但明显李男士的眼睛比她的腿还要快,比雷达定位还要更精准地看到了她,也朝她这边跑过来。
姜辞赶紧去看车来了没。晚上的山上本就昏暗,她远远看见自家同款车驶过来,立刻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顺便拍了拍座椅道:“王叔,快开。”
但车没动。
她疑惑地探头,“怎么不开啊?”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又见面了啊。”
姜辞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去,“你坐我车上干什么?”
沈望知慢条斯理地抬头,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噙着一丝笑道:“我们家的车什么时候被姜小姐买走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上错了车。
然后她果断伸手,准备打开车门下车,目光透过沈望知那一侧的车窗,却能看见那位李男士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犹豫之时,沈望知已经摇下了车窗,抬眸对着咫尺之遥的李男士道:“请问你在找谁?”
他弯腰,和车内的姜辞目光对视,热情洋溢地开口,“小辞,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聊两句吧?”
姜辞想要拎起包砸在他脸上,但想到自己拎的包来之不易,还是忍住了,正准备说些优美的国粹,沈望知已经及时制止了她的不文明想法,淡淡道:“抱歉,我正要送姜小姐回家,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李男士还是贼心不死地将脸凑近了车窗,沈望知及时地摇上窗,在车窗擦过他鼻尖的瞬间,车也已经飞驰出去了。
姜辞松了口气,心想这车怪不得叫宾利飞驰,今天也算是真正飞驰一次了。
两人随即陷入诡异的尴尬,虽说沈望知今日确确实实地帮她解了围,但她也确实不需要他来解围。为了缓解尴尬,她将手机拿了出来,开始刷小视频。
她的小视频推送内容惨不忍睹。
视频开头:说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的……
姜辞:那我就做百分之一,然后果断划走。
视频开头:这条视频你千万不要划走……
姜辞:就划走就划走,然后果断划走。
视频开头:在遇到你之前我简直就是白活……
姜辞:那你还真是白活了,但我没白活,然后果断划走。
最终推送里只剩下了无数个貌美男子不断展示傲人身材的视频,而她的耐心只限于等待帅哥换装转场。
此刻她一刷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蓝牙耳机并没有连接上。
坐在一旁的沈望知本来在闭目养神,此刻听到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犹豫片刻,还是睁开眼,然后发现他看见的是一些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礼貌开口,“姜小姐,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姜辞淡淡瞥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是弱智,难不成除了我以外你们都是鬼吗,于是“噢”了一声,把手机往自己这侧转了转,继续看帅哥在腹肌上倒水。
沈望知只能装作自己并没有听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继续假寐。
可惜看着看着姜辞便突然来了一句,“我也是有律师的。”
“嗯?”
她短暂抬头,“所以你最好少在外面造谣我。”
他重复她的话,“造谣你?”
“你说我亲你,你这是放屁懂不懂?”
沈望知听到她略显粗俗的言语,蹙眉片刻,道:“看来姜小姐记性不大好。”
姜辞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道:“三年前,三月十二号。”
姜辞想也不想道:“不记得了。”
“这是自然,毕竟你连昨天的事情恐怕都不太记得。”
她呵了声,“我为什么不记得,昨天我跟着姜泠去了私人会所点了几个男人陪我们喝酒,每个人叫什么我都记得。”
昏暗中,沈望知唇边的笑容滞了滞,“是么,那姜小姐还真是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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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个人重归沉默,姜辞则继续刷小视频。
沈望知却没有了先前的耐性,冷声道:“姜小姐,你可以不看了么?”
姜辞心想你这个人还真是莫名其妙,于是随口道:“那你脱给我看?”
她这个人一向有这种本事,就是能让巧舌如簧的人都哑口无言。
车内的其他两个人都静了静,姜辞这才发现自己的蓝牙耳机并没有连接上手机,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等到车在自家门口停下来,再没人说过话。
下车时,她蹬着高跟鞋,提着包,一边给自家司机打电话一边推开车门,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她蹙眉,但还是不得不转身,一垂眸看见的却是沈望知递过来的自己落下的烟盒。
姜辞挂掉电话,将烟盒接了过来。他递烟盒过来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
她顿了顿,没吭声,刚准备将烟盒塞进包里,就听他道:“刚从温哥华回来?”
这是寒暄的开始,只可惜姜辞没有任何想要同他寒暄的意思。
她讨厌两个本不该见面的人在这里故作正常的寒暄,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她将烟盒又拿了出来,慢慢抽出一只烟,对着不远处的车灯点燃,在黑夜中唯见香烟袅袅。
她半眯着眼,平静道:“你很感兴趣吗?”
沈望知定定地盯着她道:“嗯。”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抽烟,但他一直都知道她抽烟。她抽烟的姿势是行云流水的漂亮,乌黑的长发和眼眸,睫毛如鸦羽般轻颤,红润的唇边暗火微明,薄荷凉香漫开,衬得一张脸格外出尘。
“是又怎么样?我去不去温哥华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望知挑眉,口气却仍旧不咸不淡,“我在国外的时候盼着能尽早回国,谁知道刚回国你就又出了国,还真是不巧。”
姜辞还是木着一张漂亮脸蛋道:“噢。”
他巧妙地转换了话题,“我无意窥探你和今天那位李先生的关系,但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他这个人……喜欢滥交,我早就有所耳闻。”
姜辞本能地蹙眉,掐灭了烟,“我的事你不如少管。”
她其实不太会抽烟,因为只是偶尔烦闷时才点上一根,所以这会子已经被呛得有些想咳嗽了。但在他面前当然不能显得狼狈,于是故意顺手掐灭了烟。
沈望知仍旧盯着她的眼眸,一双如平静湖水的眼里无波无澜,“为什么?”
姜辞忍不住冷笑,走近几步道:“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忘记之前你做过什么了?那我不如替你盘点一二。明知道我和沈允要去看电影,偏偏要买我后排的位置,不看电影全程只盯着我。我和他无论做什么你都在场,我落下的东西,不在他那儿,反而都被你收起来了,你告诉我,你藏着我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像你这种阴魂不散、顶着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还敢觊觎自己大哥女朋友的疯子,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再踏进我的生活一步吗?”
沈望知微微笑道:“是么,看来姜小姐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不过是把你当做一个替代品,你真以为他有几分真心么?”
他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却是清脆的一巴掌。
姜辞用了些力,沈望知却并不觉得疼,甚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意愈发深。
他柔声道:“手疼么?”
“姜小姐,你能动手,我倒是……真的庆幸啊。”
3. 始相逢
姜辞从小就知道,自己相较于别人的最大优势就是有钱。
而最大的悲哀就是,她有一对典型的东亚父母。
东亚小孩谈及原生家庭总有相似的生长痛,和贫穷或者富有无关,这是扎根在血肉里的疼痛,唯有剔骨换血才可以彻底磨灭。
姜家的产业涉猎广泛,能源、基建、金融都有所涉及,她的父亲主要运行金融方面,常年往返于国内外。他很少露面,但却成了家中最权威的符号。
姜辞从小就在父亲的规训下成长,她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一颗被过分修剪的树苗。他并不在乎她脑袋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并不关心她是否渴望世俗的爱,只在乎她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女儿形象”,好成为一块在他外出时被他佩戴在胸口的名牌。于是他逼着她变得乖顺而优秀,哪怕有一点点错误都会另他暴跳如雷。她是他的小兵,在无时无刻都要准备好为他摇旗呐喊。
她明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只有淡漠,但还是在某日的早餐桌上积极回答了他漫不经心的问话。
他只是随口一问,问她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趣事,并没有想听她的回答,更多是心血来潮。她却当了真,兴致勃勃地放下正在切牛排的刀叉,认认真真地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刚说了两句,却看见父亲打开手机,拨打电话,旁若无人。打完电话后,他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厌烦,“吃饭的时候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那一刻,她想象中的自己应当是拿起刀叉狠狠地刺进他的胸口,但现实中的她只能面无表情地继续切割盘中的肉。
至于姜辞的母亲,她一直醉心于最心爱的艺术。她深知自己丧偶式婚姻的悲哀,于是选择逃避,一头扎进艺术的海洋,办画展,和艺术大师会谈,对女儿所处的炼狱视而不见。
那次早餐后,姜辞几乎是抱着求救的心态去找正在衣帽间挑选珠宝的母亲,告诉她自己在这个家已经过不下去了。
她心里一直温柔可亲的母亲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你要我和他离婚吗?离婚了,你和我就住不了这样的房子了,小辞,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时候,她心里的母亲形象瞬间崩塌,她知道谁都帮不了她。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姜辞就开始不学无术,无所事事,经历了无数次和父母的博弈与斗争,终于双方都对彼此感到失望与后悔。父母后悔于生下这样不听话的女儿,而她后悔于降生在世界上。双方偃旗息鼓,在姜辞度过自己的青春期后,父母花钱将她送进了一所加拿大的大学。
姜辞是在那一次早餐谈话后发现了一个真理:无论她怎样迎合父母的期望,都无法得到想象中的爱,那她不如活得轻松一点。
大二的暑假,她回了趟家,跟着父母和小姑姜泠去一直有生意往来的沈家做客。
沈家很大,和姜家的设计风格完全不同,古宅式的构造,所有的摆设都透露出低调的奢华。姜辞在大学学的是BachelorofArtsinGeneralStudies,有一堂课就是艺术史,所以她动用课堂上的知识,大概能品味出沈家房屋设计的门道。
就是在这里,姜辞第一次认识了沈允。
看上他的原因很简单,长得好看,上进聪明,待人接物又彬彬有礼,最重要的一点,沈家的财力并不比自己家差。
虽说她自己并不进取,但找一个样样都好的男朋友也不是不行。
彼时正在同姜家父母礼貌寒暄的沈允并不知道,坐在一旁默默喝着咖啡的姜辞已经在考虑如何拿下他了。
姜泠年纪也轻,心智也不算成熟,听大人谈话实在无趣,于是凑到姜辞身边,戳了戳她,“你在看谁我可是心里很清楚哦。”
姜辞波澜不惊地吹了吹咖啡,看它泛起一圈圈涟漪,“噢,光是你知道有什么用,他又不知道我在看他。”
姜泠无语半分钟,最后语重心长道:“小辞,你不如换一个吧。”
“为什么?”
“优质男人,难度太大。”
姜辞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不会以为男人是什么很高尚的生物吧?我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不差,他凭什么看不上我?你怎么知道他吃喝嫖赌有没有占几样?我不嫖不赌的,你怎么不夸我是好女人?”
姜辞就是这种在打压式教育下长大但仍对自己感到自信的神奇女孩,于是并没有把姜泠的话放在心上。后来沈母让沈允带着姜辞和姜泠在八百六十平的家里做一个参观,姜泠则格外义气的表示自己腿疼,就不去了,于是只剩下沈允和姜辞。
沈允待人接物格外礼貌,但也有能够轻易察觉的疏离,一口一个“小辞妹妹”地叫着,但她也猜不出来他对自己的观感到底如何。
沈允的妹妹沈滢也在家里,她比姜辞小上几岁,还在国际学校里念高中部,这会子还在房中奋笔疾书,被沈允敲开房门后,一脸不情愿地瞥了姜辞两眼,敷衍道:“姐姐好。”
姜辞也敷衍道:“妹妹好。”
转了一圈,沈允说他要下楼打个电话,她则很自觉道:“那我自己再转转好了。”
沈家一共五层,她猜测顶楼应当不会有人住,坐电梯上去后,果然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这里倒是清净,但因为是夏天,所以有些闷热。她想着没人,顺手脱掉了吊带裙外的披肩,靠在杂物间门口,慢慢点燃了一根烟。
抽烟是她在去加拿大后学会的,她抽得不勤,偶尔烦闷时才会点上一根。
烟抽完了,她想着时候也不早了,在人家的房子里单独待着也不太礼貌,于是将披肩搭在自己肩上,往电梯走去。
她刚才掸下的烟灰被她包在了一张纸里,这会她当然不能直接带到楼下,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垃圾桶,只能蹙着眉把纸团塞进了吊带裙的口袋,按了电梯。
电梯左边紧闭着的房间却传来了响动。
姜辞吓了一跳,疑心是自己听错,警觉地看过去,看见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她对于凭空出现一个男人感到十分惊诧。
更何况,这个人还……没穿上衣。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里泛着一层薄而凉的光,像泡在冷水里太久的骨瓷。肩线削得锋利,锁骨深陷,劲瘦的腰窄而利落。
他的眼神直勾勾钉在她身上,黑眸沉得像井水,湿冷而戒备。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扬,面无表情道:“你是谁?”
因为闷热,姜辞也算衣冠不整,但明显此人没有衣冠。
姜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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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当场大叫一声,毕竟白日里见到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实在可怕。勉强镇定后她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以后再跟我说话?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但我知道你在性骚扰我。”
但她的眼睛完全没办法从他的上身和脸上挪开。
沈家这套房子里,是不住丑人吗。
沈望知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冲回房里穿上了上衣,然后才折返回来,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辞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啧,是人啊。
沈望知盯着她是因为,他对此人充满戒备,而她盯着他是因为……她好色。
她先发制人,“你也是沈家人?沈允的亲戚吗?”
她可没听说沈允还有什么亲兄弟。
他挑眉,慢慢吐出来几个字,欣赏着她脸上的神情,“私生子。”
姜辞脑中飞快旋转,但还是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看到她面上难掩的诧异,心里冷笑。
他知道所有人在知道他的身份以后都是这样,鄙夷,不屑,然后蔑视,仿佛忘记了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他知道她也不会例外,果然如此。
电梯却在这时响了,走出来的是沈滢。
她在看清两人后,面容出现了一丝慌张,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走到姜辞身边,对着沈望知警告道:“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怎么还有脸出来?”
姜辞已经恢复了神情,淡淡道:“他怎么了?”
沈滢瞪着眼道:“我们家的事情你少管,我劝你最好赶紧下去。我哥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不是让你在这里瞎逛的,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今天幸好我上来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她旋即压低了声音,对面无表情的沈望知愤怒道:“你信不信我立马告诉爸爸,要是让他知道了,你这个月都别想走出这个房间。像你这种人当初就应该和你妈妈一起死掉,在我们家也只会给我们找麻烦。”
姜辞在旁看得不耐烦,一遍遍打开卡地亚打火机,再关上,这会终于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肩,“喂,小妹妹,不要欺人太甚。”
“告诉你爸爸?你爸爸管不住自己在外面鬼混,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为什么要造这个孽?”
“他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但你可以选择不做一个烂人。这是作为姐姐对你的一点忠告,小妹妹。”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先后坐电梯下了二楼。
姜辞离开前,包着烟灰的纸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打开,这才发现,原来她抽烟啊。
沈望知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有的人习惯于把希望寄托于信仰,而他习惯于徜徉在未来,这是他的麻醉剂,以短暂脱离世间的束缚。
但从这一天开始,他的日记换了一本。
第一千九百四十四天的日记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七百三十五天没有见面了,今天见面才知道,原来她还在抽烟。这也是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抽烟。
她抽的烟已经从寿百年换成了卡比龙。
不过,她居然反问我怎么不脱给她看,难道她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了么。
看来她确实是把我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4. 杯中误
那天姜辞和沈望知不欢而散。
其实在三年前,他们俩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好聚好散的时候,只不过现在她对他说话时,总要克制且客气一些。
否则让她父母知道,她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而这一点让她很窝火。
她拎着包回了家,这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姜正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她心里暗叫不妙,默默站到他面前,先发制人,“我可没去订婚现场闹,不信你可以去问小姑。”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冲茶,头也不抬,“你小姑呢?”
姜辞果断出卖姜泠,“她和新认识的一个男的约会去了。”
姜正命令道:“明天你来公司一趟。”
“我去公司干什么?”
他冷声道:“你整天不学无术,让你相亲结婚你不乐意,只知道拿着家里的钱挥霍,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公司做点事。”
她气得咬牙,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违抗他的命令,只能忍气吞声道:“我知道了。”
姜辞一直是一个善于接受一切的人。她仅仅花了五分钟就接受了自己从此(至少一个月)都要过朝九晚五的打工人生活,然后一头扎进衣帽间,花了五十分钟研究第一天工作的穿搭。
是温柔千金日常风还是冷感疏离御姐风比较好呢?
她摸着下巴,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后者。
于是第二天她就穿着西装外套和黑色直筒半身裙,蹬着细高跟去了公司。
然后她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太夸张了一点,小时候对于职业女性形象的想象已经沦为刻板印象,整个公司只有她穿的最规整。
但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身完全是美丽刑具。
姜辞进了姜正办公室,很快就被安排了一个身份:项目助理。
这就意味着,只要这个项目结束,她大概就可以回归无业游民生活了。
姜正上下打量着她略显浮夸的装扮,扔给了她一堆文件,“去会议室发了。”
他很清楚这个女儿的德性,到底也不敢让她挑什么大梁,只能让她做做不用动脑子的项目助理,毕竟他是真的怕她能把公司整破产。
她在询问了好几个人以后,这才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会议室。等到推开会议室的门,她开始一份份发文件,发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一双漂亮的手伸过来,轻轻将文件接过去,礼貌道:“谢谢。”
她一怔,愣愣抬眸,看见的却是熟悉的一张脸。
沈望知正静静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姜辞咬牙,瞪着他道:“我们家公司没被你收购吧?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衬衫袖口卷到了臂弯,露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冷白色的皮肤和黑色西裤形成了鲜明对比。衬衫料子垂顺到透出冷感,衬得肩线利落,腰肢劲瘦,规矩又疏离。
她觉得他和几年前的气质很不一样,但还是一样的……阴魂不散。
他指了指屏幕,“姜小姐不如看看?”
她抬头,屏幕上是一行大字:AI智能风控与量化投研一体化系统项目。
姜辞看得头晕,认真思索了半天,不耻下问,“什么意思?”
沈望知居然没想过她会看不懂,顿了顿,给她解释道:“意思是,我们两家公司在合作。”
“这个项目为期三个月,既然你是项目助理,那可能这三个月,我们每天都要见面了,姜小姐。”
姜辞彻底眼冒金星,险些站不稳。她咬牙切齿地冲出会议室,找到正往会议室这边走过来的姜正,劈头盖脸道:“这个工作我做不了了,你给我换一个好了。”
姜正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是劈头盖脸一句,“你除了做这个,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会议上不要玩手机,否则你知道后果。你跟着林经理。”
然后她就被林经理带到一边。
她当然知道林经理是负责这个项目的,自己充其量是个为她端茶送水的助理,于是老老实实地听她给自己交代一些工作事项。
沈望知早就料到姜辞会重新回来。
果不其然,她跟在林经理身后,推门进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只有她穿得最职业,结果全场她都在踩着细高跟帮林经理换PPT。
什么“风控模型”“量化策略”“API对接”“算力集群”,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麻木地给PPT不断换页。
一场会开完,她觉得自己的腿要废了。
美丽刑具名不虚传。
沈望知看在一旁站着的姜辞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再看看她脚上的JimmyChoo,顿时了然。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姜辞根据林经理的要求,留下来收拾桌上的东西,收了一半,一抬眼,看见的却是沈望知。
她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他却早就已经收好了桌上的另一半东西,递给她,“你不回家么?”
姜辞一把扯过他递过来的文件,看也不看他道:“管你什么事。”
“我送你回去,如果你爸那边问起来,你就说你跟着我回了我的公司。”
她刚想说“不用了”,他下一句便道:“除非你还愿意踩着你的高跟鞋再站一个下午。”
最后姜辞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去了停车场,上了车。
她可以跟沈望知过不去,但不愿意跟自己的腿过不去。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她走路跌跌撞撞一瘸一拐,险些撞到墙。沈望知刚想伸手扶她,她却已经警觉地甩开他的手。
沈望知无端想到了一个形象:炸了毛且瘸了腿的猫。
刚坐上车,姜正就来了电话,“你人呢?姜辞,你不要以为……”
她及时打断他,“我在沈望知车上,现在准备去他公司。”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一旁正在开车的沈望知,命令道:“接电话。”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手机接过来,像是已经习惯了姜辞命令的态度,礼貌道:“姜叔叔好。”
两人寒暄几句,手机重新回到姜辞手上,姜正在电话那头道:“你对人家说话是什么态度?一点家教也没有。”
姜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敷衍一声,赶紧把电话挂断。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不敢再刷什么擦边小视频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两个人一路无话。
等到车停在了家门口,姜辞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现金,递给他,“拿着,就当是打车费了。”
沈望知不为所动地看着她,顿了顿道:“不好意思,不收现金。”
姜辞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立刻还击道:“不好意思,我不想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
他被戳穿了,倒是也没恼,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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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她看了他几眼,猛然靠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睫羽。他一垂眸就看见了她的唇,喉结微动。
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将手按在他的胸口,把五百块钱快速塞进了他的衬衫口袋,随即打开车门,洒脱道:“谢谢你,沈司机。”
一回家,姜辞就马不停蹄地给姜泠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开始大吐苦水,说自己今天累到差点截肢。
那边的姜泠笑得不停,“谁让你去上个班还要那么细的高跟鞋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精英人士呢?”
“你的嘴还真是毒到捐出去都被当做生化武器的程度。”
“好了好了,晚上Madison见,小姑请客,咱们小酌几杯。”
Madison是一家两个人常去的夜店。
虽说姜辞刚刚一直强调自己的腿疼到要截肢,但等到晚上,她还是穿了另一双JimmyChoo的Love85。
姜家人都比较保守,尤其是姜正,所以她几乎很少能穿性感服装。这会在夜店也没人能管到她,于是无所顾忌地穿上了一条ALA?A黑色针织绷带裙。
一进酒吧,她就顺利地找到了姜泠。她放下包,对着调酒师道:“一杯干马天尼,冰杯,不要橄榄,谢谢。”
姜泠趁机摸了把她的腰,“怎么穿这么讲究?不是让你别穿高跟鞋了吗?”
姜辞拍掉她的手,坐下道:“穿着好看,不行吗?”
“那等会我们换下一场,会所最近来了几个长得还行的,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姜辞啧了声,“你真不嫌麻烦啊,那你来这儿干嘛呢?”
姜泠笑嘻嘻道:“先在这里物色物色啊,物色到了我不就不用去会所借酒消愁了吗?”
“上次那个男的呢?你们不是一起喝茶去了吗?”
“那个啊?刚认识两天就发现他有女朋友了,我就赶紧让他滚了。”
姜辞感慨,“你这情路还真是坎坷。”
姜泠忽然拍了拍她,“哎,那边那个,好像长得不错,我去看看,你先去卡座坐着吧。”
姜辞连拉都没拉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没了人影。自己端着调好的酒去了卡座,坐下后开始漫不经心地抿酒。
她一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男人,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也能看出他极其优越的身段。
她谨慎地多看了几眼,确定没有姜泠的身影,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过去。
毕竟男人多的是,她可不想和姜泠看上同一个。
她坐在他身边,和他靠得极近,见他没有抗拒,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身体,将酒端过去,笑意盈盈道:“喝一杯吗?”
对方将酒端起,轻轻地碰了碰,在清脆一声后,他微微探身,整张脸都暴露在灯光下。
她旋即僵住。
沈望知的一双丹凤眼微眯着,平日沉如寒潭的眼眸也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涌。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滑过她纤细的肩颈、流畅的腰肢,最后定格在她握着酒杯的指尖上。
夜店里格外吵闹,他为了能让她听清,缓缓靠近,薄唇擦过发丝贴近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木质香调,贴着她敏感的耳骨轻轻洒下。
他的领带一点点拂过她的手背,柔顺的质地,轻拂时像是在亲吻。
“一个人么,姜小姐?”
5. 暗中窥
二十岁的姜辞处于一个“我想要,我必须得到”的阶段,还无法领悟歌词里“也许这世界上有些梦,美在永远握不到”的真正含义。
所以她几乎是狂热地开始在沈允身边疯狂打转,她倒不是真的爱沈允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而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的不能得到。所以与其说痴迷,不如说是一份执念。
沈允这个人,外冷内更冷,像一把包裹在伞套里的伞,而他的世界里永远不会下雨。所以姜辞几乎猜不透他的心思,有时候故意耍小聪明邀请他出去吃饭、看电影,他明知道她的心思,但还是说好,然后安安分分地陪着她,没有一点僭越的意思。
她当然没能忘记那天遇到的……私生子。
她在教训完沈滢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于是没能看见他的眼神。
后来她到处打听了一下,才从流言蜚语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沈父婚内出轨,欺骗了当年单纯无知的少女,她并不知道他有家室,傻傻为他诞下一子,生下孩子后才知道爱人的一切都是谎言,就此患了抑郁症,在沈望知七岁时选择自尽。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母子二人都是受害者。但姜辞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唏嘘而已。沉默是旁观者最好的品德,她不可能去问沈允这些事,也无法去拯救一个人,于是渐渐把他淡忘。
偶尔她去沈家做客,冷不丁遇到沈望知,沈允也只是客气地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堂弟。虽说如此,但他对沈望知到底比较温和友好,并不似沈滢那般过分,姜辞也放下心来,觉得沈允这个人到底还是比较正常。
只是有时姜辞抬头,恰好和沈望知对视,才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被盯得心里发毛,但到底没说什么。
而彻底发现他有问题时也是在不久后的一次约会。
姜辞在任何方面都没有示弱的本能,就算是自己主动靠近沈允,邀请他看电影的时候也不会低声下气,而是直接把电影票扔在他面前,丢下“一起看电影”这五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她和沈允一起进了电影院的VIP厅,电影播放没多久,她正在脱外套,却意外瞥到了身后座位的身影。
VIP厅里座位宽敞,人也很少,于是尽管对方戴了鸭舌帽,她还是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电影屏幕上,而是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发现她看向自己后,才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
整场电影两个小时,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有一种阴魂不散的黏腻感。
电影散场,姜辞借口自己有事,让沈允先离开。
沈允从不会多问她有什么事,不知道他是不想问还是真的客气,总之他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独自走出VIP厅,然后在转角停下,静静等待着。
直到那个黑色身影映入眼帘,她才猛然探身,站在他面前。
沈望知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上身是黑色短外套,黑色西裤显现出修长的双腿,唯有脸白皙得惊人。
姜辞真的觉得他很蠢,出门前不照照镜子吗,就他这样的身材,就算欲盖弥彰的打扮成特工模样,也会被当做是某个不知名的低调明星。
所以他真的不适合做这种事。
她定定地盯着他,面无表情道:“好巧啊。”
他也慢慢道:“是啊。”
她微微笑了笑,缓缓走过去,伸手从他口袋里搜出了电影票,“怎么这么巧,我们在同一时间选了同一部电影的VIP厅,甚至你就坐在我的后一排的同一位置。”
沈望知垂眸看她,甚至能嗅到她发顶的清香,却仍旧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确实很巧。”
姜辞冷笑两声,仰头看他,“偷看我扔在桌上、给你大哥的电影票很有意思?你要是想看电影可以找个伴儿,没必要一直盯着我们,像个变态。”
他没说话,仍旧将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姜辞微微蹙眉,“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很好听地应了一声。
她轻嗤一声,“那你还是趁早换个人吧,我们俩不合适。还有,对于你而言,当务之急是努力离开沈家,而不是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
说罢她就潇洒转身,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姜辞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像沈望知这样不明说,只是默默观察她一举一动的追求者也只有他一个。
即便她努力避免和沈望知的见面,但有时候就是会冤家路窄。
七月夜晚的天气凉爽,刚下过雨,天地间弥漫着脆爽的空气,青草喘出清爽的气息。
姜辞在家里无事可做,出去晃了几圈,就晃到了沈家门口。她想着本来也没事做,正好进去和沈允聊聊天。
最主要的是,她很喜欢喝沈家的咖啡,牙买加蓝山一号,有专业咖啡师手冲。而她家,由于一家之主不爱喝咖啡,她就无福享受这样的待遇。
她摁响了门铃,给她开门的却是沈望知。
沈家一共五层,沈望知正好亲自给她开门的几率实在太小。门开的一瞬间,姜辞有点不知所措,但对方却面不改色,退了几步,示意她进来。
她以为沈允在家,于是走了进去,“沈允呢?”
姜辞今天穿了一件Chanel粗花呢连衣裙,裙摆是柔和的A字小伞摆,领口缀着一枚同色系的小蝴蝶结。一走路,蝴蝶结和裙摆一起轻轻摇晃。
沈望知倒是觉得她今天穿得很可爱。毕竟他已经渐渐琢磨出来,姜辞这个人是典型的冷脸萌,纸老虎类型,看似张牙舞爪,但也只是张牙舞爪罢了。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这才收回了目光,“他不在家。”
姜辞愣了愣,冷道:“真不巧,那我回去了。”
沈望知轻声道:“你不喝咖啡么?”
虽说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蹭蹭咖啡喝,但就这样被人揭穿了会让她恼羞成怒。她当即就呛道:“谁告诉你我要喝你们家的咖啡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望知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中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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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他端着咖啡回来。
姜辞不大自然地拿起手机,装作没看见,只等着他把咖啡摆在自己面前。
谁知对方走近,把咖啡递给她,并没有直接放下来的意思。
她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接咖啡,眼睛还瞥着因为自动旋转而倒过来了的手机图片,不料手没接稳,整杯咖啡直接泼在了沈望知的身上。
温热的深褐色液体瞬间泼出去,大半都落在了他浅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湿痕。
姜辞彻底傻眼了,谁知道自己装逼一回就导致了别人身上被泼了满满一杯咖啡。
果然,人还是不能装逼,害人害己。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虽说她不愿意多和沈望知接触,但还是本能地抽了几张纸,快速地在他胸口擦拭起来。
擦了几下就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亲昵,毕竟擦着擦着就能看见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如果让某人爽了那么她就不爽了,于是将动作停下来,仰头命令道:“自己擦。”
她明明有些慌了,但还是故意冷着一张脸,抱着手,盯着他。
沈望知一句话没说,接过她手里的纸,继续处理衬衫上的污渍。
姜辞觉得自己袖手旁观不大好,良心上到底过不去,于是凶巴巴道:“衣服的钱我赔给你,再给你医药费,有问题找医生去。”
说着她就从包里拿出仅有的现金扔给他。
沈望知本来沉默不语,看见她扔过来的钞票,慢慢抬眼,走到她面前,“姜小姐就这么打发我?”
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在头顶拂过,混着咖啡的浓香,顿时有些心烦意乱,“那你要怎么样?”
他挑眉,说得理所当然,“有问题找医生,姜小姐陪我看医生去吧。”
姜辞不可置信道:“咖啡是温的,你告诉我要去看医生?”
沈望知蹙眉,眼尾都微微泛着红,一张脸唇红齿白,说得格外委屈,“被泼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不用看医生?”
姜辞顿了几秒,狠狠地瞪着他,谁知对方也面不改色地看着她,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她猛地拿起自己的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裙摆飞成了一朵花,卷起一阵香气扑鼻的风。
不料大门打开,沈允带着沈滢正走进来,看见气势汹汹的姜辞和身后颇有些无辜的沈望知,沈允温和地拉住她的手臂道:“小辞,怎么了?”
姜辞没喝到咖啡,还要带人看病,更惨的是居然被沈允看到了,自然没好气,于是僵硬道:“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她走出去,一边掏出车钥匙,一边恶狠狠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滚出来,带你去看病。”
沈望知嘴角勾起笑容,从容不迫地走出去,路过沈允时,微微看了他一眼。
姜辞开着自己的阿斯顿马丁在黑夜里疾驰的时候,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一点,瞥了一旁安静坐着的沈望知,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Damn,还真是烈女怕缠郎。
6. 夜问诊(上)
夜店里的歌曲震动着,姜辞几乎是下意识地颤了颤眼眸,然后本能地向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换了一副神情,“你跟踪我?不然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望知挑眉,“你的行踪还需要跟踪才知道么?每周五你不都喜欢和姜泠一起来这儿喝酒么?”
姜辞咬牙,随即起身,这就准备离开。
他却不咸不淡道:“姜小姐怕什么?刚才不是还说要喝一杯么?”
姜辞这个人最怕激将法,也浑然没有意识到对方对她了如指掌,听了这话立刻坐了回去,直视他道:“怕?你是不是想多了?喝一杯而已,我有什么可怕的?”
沈望知浅笑着点头,将杯口微微倾斜,对向她。
她却并没有碰杯的意思,反而挑衅道:“这么喝一杯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玩点有意思的。”
她不等对方答应,已经将桌上的骰子拿了过来,“摇骰子,谁小谁输,输的喝一杯。”
沈望知慢条斯理道:“加一条,赢的人提一个要求,输的人要照做。”
姜辞心想这不是全凭运气吗,谁知道是你赢还是我赢,于是当即答应道:“好啊。”
她用力地摇了一下,骰子滚出来,是5。
她优哉游哉地抱着手,等着沈望知输给自己。
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彩色灯光在卡座间扫来扫去。沈望知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骰盅,手腕轻轻一抬一旋,骰子落在桌上,滚了几圈,然后露出了六个点。
姜辞的笑容僵在嘴边,沈望知像是早就知道结果,微微笑道:“喝一杯吧,姜小姐。”
姜辞不知道一个人摇出6的概率有多大,但她知道自己丢人丢大发了。
她咬着牙,握紧了酒杯,喝下去了一杯酒。
因为喝得太快,她的脸微微泛红,但却还是冷着脸道:“什么要求,快点提。”
沈望知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加我的微信。”
姜辞抽搐着嘴角道:“你加我微信干什么?我们难道有话聊吗?”
他还真是,中午没加到的微信,晚上一定要加回来。
他挑眉,“愿赌服输啊姜小姐。”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忍气吞声地拿出手机,扫了他的微信。
她随意一瞥,他的微信倒是和他的风格契合,纯黑色的头像,微信名就是他的姓氏首字母。
姜辞是个大黄丫头,看见S的第一眼就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SM。
她收回自己一些龌龊的思想,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们之前从来都没有加过微信,但因为沈望知的阴魂不散,所以他们总是能非常奇妙地碰面。
她担心自己再留下去又会吃亏,于是匆匆起身,丢下一句,“没事别在微信上找我,小心我把你删了。”
说罢她就去找姜泠了。
谁知姜泠此人丝毫不讲义气,在卡座和新的男嘉宾卿卿我我,姜辞走过去,大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喝好了没?”
姜泠瞥了一眼男嘉宾,把姜辞拉到一边,“你没看到我们发展迅速吗?你赶紧去旁边等我一会,别打扰我们,等好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姜辞就知道此人的德行,再无语也只能折返回去。
她在自己的卡座上坐下,又喝了一杯酒,渐渐感觉自己的胃有些痛。
她饮食不大规律,胃痛倒是常态。今天她几乎没吃饭,晚上又来喝了两杯酒,前一杯甚至是一口喝完的,这会子胃痛倒是也有根据。
她从小就很能忍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种诡异的自虐心理。所以即便此刻已经痛得不同寻常了,她还是镇定地拿出手机打电话,让司机过来送自己去医院。
但夜店离家里实在有点远,司机就算是开得轮胎冒火,也只能在半个小时以后赶过来。
姜辞捂着胃拿着包走了出去,刚咬牙忍痛站在路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姜小姐怎么了,胃痛?”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索性懒得回头。但这个时候她都有空呛沈望知一句,“管你什么事。”
沈望知抬手看了看表,慢条斯理道:“司机来这儿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如果你觉得能等,那我就走。”
姜辞仍旧捂着胃,但淡淡瞥了他一眼,强装镇定道:“我能等,你赶紧走吧。”
沈望知嘴上说着要走,但到底是一步没挪,甚至还走近了两步,“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合作伙伴,照顾合作伙伴只是举手之劳。”
“还有,之前姜小姐也送过我去医院,你不会忘了吧?”
她听见这些陈年往事就两眼一黑,觉得胃更痛了。
他是不是忘了,之前送他去医院的那一次有多抓马,居然还敢提出来吗?
他见她没回应,只能又道:“今天中午你给我塞了五百块钱,就当打车费了。”
姜辞还是没说话,却被身后一个从夜店出来的人撞了一下。她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身后的那个人连忙道:“不好意思,没事吧?”
姜辞在趔趄之时,随手抓住了一件西装外套。
沈望知到底是有分寸,没有顺手牵住她的手,只是微微扶住她的腰,让她站稳,然后对着那人浅笑道:“没关系。”
趁着姜辞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顺手牵羊地带着她往前走了,然后她就被他塞进了车里。
夜里有些凉,沈望知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然后开始发动汽车。
姜辞忽然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几年前也是同样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她并不坐在副驾。
她总觉得有些诡异,好像时间往前走了,但却是在往后退。
那个时候她开着车,只觉得自己得被一个麻烦精赖上了,但却压根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被这个麻烦精送去医院。
但碍于胃痛,她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话了,有气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咬着唇。
下了车,姜辞更是没有力气走路,却仍旧硬撑着向前挪动。她的包被沈望知提着,包里还有她的手机,于是她伸手,想让对方把手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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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谁知他却也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她的意图。
总之,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沈望知牵着她向前走。
好不容易看见了医生的脸,医生问了几句,便让她去验血。
本来脸就苍白的姜辞听见要打针后差点晕厥,一旁站着的沈望知用微微怜悯的眼神看向她,“走吧。”
他很清楚,她最怕验血。
因为她晕血。
这一点除了姜辞本人和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当初姜辞也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秘密而对他更加厌恶。
沈望知怀疑她此刻便能晕倒,于是当机立断立刻将她拉去了抽血室。
护士按住她的手臂,刚准备将针头对上去,惊恐万状的姜辞却开始了最后的抵抗,猛地抽回了手臂。
护士小姐不满道:“你要干什么?成年人了,抽个血而已,激动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割你肉呢。”
姜辞没忍住直接哭了,一开始还是抽泣,后来就越哭越大声,似乎是在控诉医生让她抽血的决定。
护士小姐拍着桌子道:“你哭什么?!”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提着包的沈望知,在她眼里,他完全就是一个无能的丈夫形象,于是不满道:“你提个包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让你女朋友不要哭了!”
沈望知试图同时安抚护士小姐和姜辞,于是温和道:“不好意思,她晕血很严重。”
说罢他又拍了拍姜辞,用更加温和的声音道:“你要是再哭,我就只能把你晕血的事情告诉我的大哥了,姜小姐。”
他话说得温柔,但这话明显是一把刀,成功地让姜辞停止了哭泣。
她愤怒道:“你是不是想死?!”
护士小姐趁着她分神,成功将针头扎了进去。
抽完血的姜辞在缓过来以后,将沈望知手中的包一把夺了回来,冷冷道:“你可以回去了,这里不需要你。”
沈望知面不改色,仍旧是温和的语气,“我可以回去,但你总得找个人陪你,姜泠这会来不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别人。”
姜辞性子孤僻,觉得交朋友就是给自己找罪受,显然是找不到一个能在夜里十一点半过来陪她的朋友。
但她更不可能在沈望知面前吃瘪丢脸,于是破罐子破摔地打开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陪酒男们,试图从陪酒男1号打到陪酒男N号。
1号接通,电话里没人说话,却传来了女性的娇喘声和男性的闷哼声。姜辞愣了,颇有些讪讪道:“呦,这人业务还挺广泛。”
沈望知在一旁已经不动声色地黑了脸,咬牙冷声道:“医院是个正规场合,姜小姐你可不可以少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过来?”
姜辞也黑了脸,将手机猛地塞进包里,再将包猛地塞进他的手里,随即将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恶狠狠道:“我现在胃痛得不行,你能不能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跟过来!”
7. 夜问诊(下)
开着阿斯顿马丁疾驰的姜辞,显然是黑着一张脸的。
沈望知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姜小姐……”
“你给我闭嘴。”
她烦躁地摁了几声喇叭,没忍住道:“你这是讹人你知不知道?!”
沈望知没开口,但心里却在想,这真算是讹“人”了。
既然是讹人,那么姜辞发些火倒也正常,他学会适时地沉默,毕竟姜辞发怒的这一面很罕见,他相信连沈允也没有见过。
所以,她在他面前到底是不一样的。
车停在医院门口,毕竟是阿斯顿马丁,一停下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姜辞不大耐烦地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着沈望知道:“快点跟上来,别耽误我时间。”
沈望知点头,跟了上去。
挂的是急诊,医生率先看见的是一脸不耐烦的姜辞,沈望知坐下后,不明所以的他立刻笑眯眯道:“吵架了?小情侣嘛,吵架也是正常,人家都陪你来看医生了,等会给她道个歉。小伙子嘛,要能屈能伸。”
沈望知回应得极其乖巧,“好。”
姜辞听了这话立刻蹙眉,推了他肩膀一下,“你在乱答应什么?谁是你女朋友?你是不是想死?!”
医生见怪不怪道:“哎呦,这架吵得倒是凶,小伙子,等会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吧,不然女朋友跑了就不好办了。”
姜辞恼了,正想说什么,沈望知已经对医生道:“好,那我们开始检查吧。”
他慢慢解开衣服,姜辞瞥了一眼,迅速把目光移开,但她还是能看到,要不是此人皮肤白皙,那么那一点红痕都看不见。
医生看见也愣了愣,“你说你被烫伤了?”
沈望知点头,“嗯。”
他牙疼似的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呢,小伙子,你不要乱说啊。”
但沈望知仍旧面不改色地坚持说自己被烫伤了,最后身经百战的医生也没了办法,只能象征性地给他开了药,让他去拿药。
姜辞在旁已经无语望天好一会了。
她这辈子绝对没见过这么能讹人的人,果然是个麻烦精。
她没耐心等他,于是干脆道:“你去拿你的药,我呢,就先回去了。”
沈望知也不急,什么都没说,只是抬眼看她,湿漉漉的一双黑眸,让人看着就不忍拒绝。可惜姜辞已经故意把目光移开了,蹙眉道:“少给我装可怜。”
但最后她还是在沉默中妥协了,忿忿地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然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单子,大步往前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下次不如直接倒在我车前面,就说我撞了你。麻烦精。”
沈望知已经猜到她的反应,于是不动声色地露出一抹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面前是抽血室,姜辞被弄得烦躁了,只顾着往前走,没发现那竟然是个抽血室。她走近了些,一抬眼就看见针头刺入某人的皮肤,鲜血缓缓流进试管。
她脸色“唰”地惨白,瞳孔微微一缩,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眼前的世界猛地发白、旋转,耳朵里一片蜂鸣,所有声音都被抽离,白色的巨大漩涡席卷而来。
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彻底失去了力气,唯有那红色的鲜血像条小蛇,钻进她的身体里。
她攥紧了手中的单子和包,本能地便向前倒过去。
沈望知一直在后头盯着她,没放过一分一秒。他看见她的长发在背后微微荡漾,看见她的裙摆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掀起一阵风,于是他自然敏锐地发现了姜辞的不对劲,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敏锐,命令他冲过去,再扶住她,“姜辞,你没事吧?”
姜辞已经闭上了眼,软软地倒进了他怀里。
就算平日里沈望知觉得她是个纸老虎,但好歹是“老虎”,而此刻只剩下了“纸”。他也有些手足无措,揽住她的细腰,头一次有些慌乱地垂眸地看她。
这算是她离自己最近的一次,近到他能看见她微颤的睫羽,以及耳环上晃动的珍珠,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的心也漏跳了几拍,用了些力,将她抱起来,再带着她去了一旁的座位坐下。
姜辞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的自己的脸贴在一片柔软如芳草的布料上,那芳草还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于是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力蹭了蹭。
嗯,舒服。
沈望知垂眸,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织,若是旁人远远看着,只会觉得他们二人在接吻。于是姜辞渐渐觉得不对劲,她看见自己的手抓住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赶忙抬头,果然和沈望知那双漂亮的眼对视了。
她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于是懒懒地继续靠在他怀里道:“你知道了吧?”
“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装什么?我晕血,你不是看到了吗?”
“这个世界只有你和我知道这个秘密。你最好保守好这个秘密,否则,我只会更讨厌你。”
她说罢,立刻甩开了他的手,坐起身。
然而她刚起身,看见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沈允。
他隔着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
他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的目光从姜辞逡巡到沈望知,但却并没有走近。
姜辞暗叫不好,俯身拿包,在沈望知耳边道:“不准告诉你大哥。”
她说罢便准备过去找沈允,然而却被沈望知猛地拉住了手腕。
她回首,却看见他罕见的冷着眉眼,一字一句道:“我今天没有姜小姐是回不去的。”
“我给你钱打车回去。”
“姜小姐不送我回去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不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了。”
姜辞愣了愣,随即冷笑,“你要挟我是吧?好,我送你回去,但是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单独见面。”
她甩掉他的手,冷道:“起来,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同走向沈允,沈望知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挪开了目光。
姜辞缓和了语气道:“你怎么来了?”
沈允笑了声,“我看你急匆匆出来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听说你今天过来找我了,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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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我不在家。不如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咖啡馆,他们家的咖啡不错,我带你去尝尝,怎么样?”
姜辞却道:“不用了,下次吧。”
她指了指沈望知道:“送人回家,没办法。”
沈允有些惊诧,更有些挂不住面子,于是冷冷看了一眼沈望知道:“我送他回去好了。”
姜辞微笑道:“不行,今天我必须送他,没我他回不去。咖啡还是下次再喝好了。”
说罢她就带着沈望知扬长而去,没看见沈允在身后恼怒得握紧了手。
姜辞就算被迫带着沈望知出去了,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她僵着一张脸,走得更加快,恨不得把沈望知彻底甩在身后。
可惜此人是个麻烦精,怎么都甩不掉,甚至还快走几步到她身边,为她打开车门。
她没憋住,猛地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将他抵在车门上,仰头看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望知低头,下颔恰好能够蹭到她的手背,光滑而冰凉的触感,他一边体会着,一边轻声回答道:“我只是想让你送我回去而已。”
姜辞狠狠盯着他,“我告诉你,你别想着插入我和你大哥的事,要是因为你而让他误会了什么,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更轻了,甚至带着魅惑的气息,“你喜欢他?”
“是又怎么样?”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管你什么事?”
“要是我和他一样是沈家的继承人,你会喜欢我么?”
姜辞愣了愣,“你先做到再说,少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松开他的领口,却看见衬衫上留下的自己的唇印,于是蹙眉道:“擦干净。”
沈望知瞥了一眼,不动声色道:“我回去会擦。”
“现在就擦。”
“我回去会把衣服洗干净。”
她犟不过他,只能冷哼一声,重新打开了车门。
阿斯顿马丁重新在黑夜里飞驰,两人一路无话。
车重新停在了沈家门口,沈望知解开安全带,盯着她道:“我不会说出去。”
她一怔,旋即道:“说出去你知道后果。”
他推开车门,丢下一句“再见”,姜辞却冷笑着道:“再见?说错了吧,我们再也不会见了,麻烦精。”
沈望知还未开口,阿斯顿马丁已经疾驰而去。
今天的日记沈望知写得很快:她身上的香气让人难忘,这是她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我知道了她的秘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但既然她不愿意,那我就会照做。
她说我们再也不会见,可我觉得,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毕竟我是这样的一个麻烦精。
既然沈允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看见”我。
那件衬衫沈望知并没有洗,也没有擦,只是悄悄放进了自己的衣橱里。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穿过它,那一抹红痕至今还依稀可见。
8. 受虐狂
最后姜辞被医生勒令去打点滴了,因为他怕她疼得撑不住。
对于打点滴她有执念。
五岁之前,她一直体弱多病,经常生病到不得不到医院打点滴的程度。但因为父母双方各有各的忙碌,她只能被保姆阿姨带着去医院打点滴。
虽然保姆阿姨不说,但她心里是清楚的。父母都会因为孩子频繁生病而不耐烦,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雇主家的孩子。
保姆只负责把她带到医院,等护士小姐全部弄好,然后就坐在不远处自顾自地看杂志解闷。
她一直很清楚地记得,身边有很多和自己同龄的小孩,他们都有父母的陪同。不仅是“陪同”,他们怕孩子烦闷,会主动给他们读故事书,甚至给他们带了小零食。
小时候的姜辞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外面的天阴沉的像是一块被火烧焦的破布,一点天光也透不进窗内。她垂着眼眸,听着身边孩子的笑声,数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瓣,那些花瓣的模样到现在她都记得。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厌恶父母。为什么要生下来一个这样病弱的她,却又不肯施以一点点的关心呢?
长大后的她渐渐明白,家庭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剪不断,理还乱,这才是常态。但有的时候,她真的恨不得她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后来她不再频繁生病,于是也从此逃离一个炼狱。
十多年后,她又不得不去打点滴时,还是没忍住的有些腿软。
但她从来都不会表现出来自己的软弱。就像之前打点滴时,有一个小男孩好心给她吃自己妈妈带来的零食,她却误以为对方在怜悯自己,于是大声呵斥他让他赶紧离开。
她看见对方眼里错愕而受伤的神情,却还是故意摆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好保护好自己的自尊心,好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
此刻也是一样。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小姐将针头戳进自己的手背里,一言不发,然后习惯性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针织裙。
但小时候裙摆上的花瓣并没有出现,取代而之却是一只白皙漂亮的手。
那只手将一瓶矿泉水递过来,“怕你渴,给你买了一瓶水。”
她愣了很久,这才抬眸盯住了他。
沈望知也淡淡地回望,“不渴?那我就收回来了。”
她却一把抓住矿泉水瓶,没说话,但喝了好几口。
喝完水,姜辞没有说话,沈望知自然也保持沉默。没有人拿出手机,就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玩手机?”
沈望知挑眉,回答得理所当然,“手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么?”
他的意思当然是,他并没有觉得手机比她还要重要,但偏偏要故意说得与她无关。
她又沉默片刻,随后道:“你小时候打点滴没有人陪你吧?”
她很聪明地去掉了一个“也”。
沈望知明知道她去掉了一个“也”,但还是回答道:“是也不是。七岁前我妈妈陪我,七岁以后没人陪我。”
别人不小心刺探到他的伤心事,大多数都会说一声“不好意思”,但姜辞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拧着瓶盖。
她就这么失神地坐了十分钟,忽然又开口道:“我其实不需要你陪我,知道吗?”
沈望知没有反驳,点点头。
“既然你陪我了,那就要跟我说话,不然你是想让我无聊死吗?”
她的手机没电了,想玩点什么都不行,只能逼着沈望知陪自己说话。
她说话倒是一直这么……理所当然。
当然,这只是对着他。
他觉得有些好笑,三年前他很希望姜辞能主动挑起话题,他希望她能更了解自己一点,不要只把他当做一个面目清楚但身世模糊的陌生人,只可惜姜辞对他没有任何耐心,只把他当做一个阴魂不散的麻烦精,恨不得永远见不到他。
然而三年后,同样的医院里,姜辞居然能够主动要求他说点什么。
想一想,命运还真是奇妙。
“姜小姐想听什么?”
她百无聊赖道:“随便你。”
“我们公司最近研发的一款恋爱APP很有意思,姜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你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来设计你的专属AI恋人,他会在你的生活中无微不至地关怀你。”
她蹙眉,不可置信道:“你推销产品的吗?这个时候还不忘你们公司的事情呢?果然是资本家,真是恶臭。”
销冠在哪里都是销冠。
更何况他这话说的就像AI生成的一样,她都怀疑他们公司的AI原型就是他本人。
这么一想就让人觉得胆寒,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用他们公司的AI软件。
沈望知无辜道:“姜小姐不是说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么?”
姜辞哼了一声,“真无趣。”
他微笑着靠在椅子上,“确实,毕竟关于我的事情,姜小姐不是向来都不爱听的么?”
她噎了下,没说话。
过了半晌,她又道:“我这算是工伤,钱什么的就不必给了,但星期一我上不了班,我爸要是问起来,你知道要怎么说。”
“工,伤?”
“老板给员工灌酒,导致员工胃痛,你告诉我这不是工伤?”
沈望知忽然倾身,靠近了些,盯着她道:“老板也会送员工来医院看病么?”
她下意识地往一旁坐了坐,“星期一我去不了。”
“星期一必须来,公司项目要推进,否则算旷工。”
姜辞咬牙,忍住怒火,把该说出口的英语单词全部咽了回去,“沈望知你是不是有病?!非要我去干什么?我什么活都不会干,少我一个又能怎么样?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望知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十指轻轻交错相扣,轻笑道:“姜小姐不来,我怎么看到你呢。”
这句话说完后,姜辞再也没和他说话。
她应该怎么回呢?
骂他和三年前一样阴魂不散不怀好意,还是让他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她选择沉默。
好不容易打完点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她的胃痛缓解了不少,去拿了药,两个人便准备回去。
夜里很凉,姜辞身上的裙子显然有些抵御不了严寒。
但她又不想披着沈望知的外套。
沈望知明显看出她的心思,巧妙道:“麻烦姜小姐帮我拿着了,我实在有些热。”
她其实多少有些感激对方给自己台阶下。
一直照顾拧巴好面子的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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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无微不至地在每一刻都做到这一点更不容易,而这只说明一件事:他在乎她。
她仔细回想,才发现原来之前他也在很多时候给她台阶下,只可惜她到现在才想到。
手机电量只有百分之五,姜辞就着最后的电量接了姜泠的电话。
她以为对方是来关心自己怎么提前走了,谁知她居然道:“小辞你人呢?”
“我……”
“你怎么提前走了呀,快来接我。”
“你不会自己回来吗?”
“不行,我酒喝得有点多。”
“你让我们家司机过去接你。”
“这么晚了,人家王叔不休息的吗?”
她小声道:“我说了我接不了你,不方便。”
沈望知在旁听到了,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姜泠却耳尖,“原来你和男人在一起啊,让他拐个弯来接我呗。”
姜辞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行,你别想了。”
沈望知却继续道:“确实,拐个弯就到了。”
姜辞:……
最后车子还是拐了一个弯去接姜泠了。
她蹙眉,“这是我小姑,又不是小姑,你这么献殷勤干什么?”
沈望知回转方向盘,轻飘飘道:“原来你还知道她是你小姑啊。”
姜辞倒是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姜泠很快上了车,但她明显认不出来沈望知。
毕竟两个人只见过一次面,晚上车里又不够明亮,压根看不清楚人的轮廓。不过后来她逼问过姜辞,又自己脑补了一些,于是也大致了解了两个人的关系。
她坐在后座,以为开车的是某个陪酒男,于是也无所顾忌,对姜辞笑眯眯道:“你之前说不方便来接我,我还以为你坐在沈望知车上呢,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姜辞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她却自顾自道:“不过他也不会让你坐他的车吧?我告诉你,这种男人最小心眼了,之前纠缠你那么久被你拒绝了,这会子恨不得扇你一巴掌才解恨呢。你现在赶紧离他远一点,不然很危险的。我还得告诉你,像他这种私生子,能摇身一变成为沈家继承人,有的是手段和心机,谁知道他当时在国外做了什么事情,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姜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说了,坐好行不行?!小心等会磕到你。”
姜泠翻了个白眼,“小姑跟你说正经事,你打岔干什么?这么护着他哪?你之前不是还说想打他两巴掌,不然不能解恨的吗?”
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彻底沉默了。
前方是红灯,沈望知停下车,转头,对着姜泠微笑道:“你好,我是沈望知。”
“我不敢对姜辞动手,之前是,现在也是,所以她坐我的车很安全,毕竟之前刚见面就扇了我巴掌的人是她。”
姜泠也彻底红温了,在心里怒骂姜辞怎么能这么粗鲁,居然见面就扇人巴掌。
另一方面,她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刚见面就被扇了一巴掌的人居然还能面不改开着车接送姜辞,这是什么……受虐狂吗?!
在红灯的倒数中,沈望知回身,对着一旁的姜辞礼貌问询道:“所以剩下的那一巴掌,姜小姐是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9. 香江夜
姜辞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和沈望知见面。
她身上总有一种不适的黏腻感,她相信这是沈望知带来的,这也让她更想要摆脱他。
她目前仍在思考沈允那么矜持的原因。
她跑过去问沈允,“上次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允拿着书,温和地看着她道:“生气?小辞,那可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生他的气……不太值得。”
她以为他为此生气就是在乎,于是自顾自地觉得他就是生气了,压根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她笑眯眯丢下一句话,“噢,反正我也不会喜欢他。”
她自此再也没去过沈家,为的就是和沈望知保持距离。
只可惜沈允也并不是总在家,七月底的时候他因为有私事,不得不飞回英国一趟,这段时间两个人见不了面,而沈允又是一个不怎么用微信的人,于是他们几乎断了联系。
姜辞每天都在家闲得无聊,但又怕沈允会忽然回来,只能继续在家无聊。
后来她偶然发现,回英国的不仅仅是沈允,还有沈望知。
嗯,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沈望知也在英国读书。
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但貌似……沈望知在读书方面略胜一筹。
不,是略胜几筹。
她蹙眉,心想,不过是一个书呆子罢了。
不对,一个不怀好意只会读书的闷骚书呆子。
姜辞的生日就在七月底,她是在仲夏将尽,夜渐生凉的时候出生的。“辞”有“辞别”之意,既呼应了《诗经》“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的意象,又暗合希腊神话中太阳神赫利俄斯驾着太阳车在七月末渐次西斜的传说。姜家人当初为给她起名,倒是也费了不少心思。
她向来不过生日。小时候父母双方都忙碌,过了好几天他们才会把礼物送到她手里。
她看电视,电视上的小孩子都会坐在餐桌前,头上戴着俗气的生日帽,对着桌子上的大蛋糕和蜡烛虔诚许愿,无非是今年要吃到更多好吃的零食这样天真的愿望,但家人们围坐在一旁,为他唱生日快乐歌,这样看来倒也温馨得不像话。
她跑去藏品室,里面堆满了父母的朋友们送来的生日礼物,她扒拉开各种金店的首饰和奢侈品的包装,怎么也没找到大蛋糕和生日帽。
然后她再也没过过生日。
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
但这是第一个以2开头的生日,她忽然有点想过生日了。她也没什么朋友,姜泠去香港度假了,她想来想去还是发微信给沈允: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过几天要过生日。
沈允过了一天才回了消息:抱歉,这边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暂时还回不去。生日礼物我会准备好的,回国后再给你。
话说得无懈可击,姜辞翻了个白眼,回了条:随便问问罢了,我还不需要你回来陪我过生日,我马上要去香港找姜泠。
既然话说了出去,姜辞倒是真的收拾行李去找姜泠了。
她是香港丽晶的IHG会员,之前曾经多次住在那里度假,但650多平的总统套房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姜泠又赖在隔壁瑰丽酒店不愿过来,她想了想,还是定了一间维港套房。
办入住的时候,她顺便顺走了好几盒会员专享的巧克力棒,然后去隔壁找姜泠了。
两个人都很喜欢吃海港城吃素坊的雪山叉烧包,于是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就晃晃悠悠地过去,就这么待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姜辞在店里坐下,刚咬了一口雪山叉烧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店面很小,但人确实多且吵闹,姜辞瞥了一眼,只觉得自己是眼花,于是继续啃叉烧包。
谁知在吃完一整个叉烧包后,她再次抬头要求加茶水,却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此人就是沈望知。
她猛地起身,连包都没拿就准备过去质问他。谁知他已经起身往外走了,按了电梯后就下了楼。
电梯只有一趟,她恼怒地咬唇,硬生生等了下一趟电梯,冲出电梯后猛地向前跑过去,对着那个人道:“你疯了是不是?怎么哪里都有你?”
两个人就站在苹果旗舰店下,人来人往格外热闹,路人纷纷好奇地看了她几眼。
那个人没回头,只是用力甩开她的手。
姜辞却没有善罢甘休,仍旧不依不饶道:“你说话啊!”
他回头,蹙眉,“你要干什么?我们认识吗?”
姜辞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发觉自己认错了人。
她立刻收敛了表情,“不好意思啊。”
那人并没有放过她,大声道:“你一直跟着我什么意思?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到底什么企图?”
路人投来更多的目光,姜辞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面正在地上被无数人践踏。
如果她此刻看见沈望知,那么她一定不会对他客气。
都是因为他,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她只能忍气吞声地低头,“真的不好意思……”
下一刻她就看见一只漂亮的手伸过来,将她往后拉了拉,“不好意思,她认错人了,我一直缠着她,她以为我刚才在跟踪她,这才发火的。”
姜辞不可置信地抬眼。
shit。
还真的是沈望知。
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心情舒畅的时候,试图和别人约会的时候,此人都在。
甚至这是在香港的街头。
英国距离香港有九万六千多公里。
姜辞几乎是两眼一黑,然后本能地后退,“沈望知,你知不知道你适合做什么职业?”
沈望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敞两颗扣,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他摇头,很诚恳地发问,“适合做什么?”
“狗仔,或者特务,你选一个,以后就是你的就业方向,必定是大有可为。”
“不好意思,可是我学的puterScience。”
“我管你学什么,你以为我很感兴趣吗?你现在赶紧给我滚走。”
“可是……”
“立刻,马上。”
姜辞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沈望知倒也没坚持,点头,“好,那我们再会。”
他向前走了几步,姜辞却咬牙道:“你回来。”
他笑意盈盈道:“怎么了?”
她将沈望知推到一旁,在隐秘处才道:“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来香港的?住在哪里?来香港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沈望知垂眸,一眨不眨盯着她道:“适合做狗仔或者特务的人……是你吧?”
她眯眼,一字一句道:“回,答,我。”
他点头,“好。”
“我今天刚来,入住的酒店是丽晶酒店,来香港是因为某家对冲基金邀请我来做量化系统开发,至于什么时候离开……我还不清楚。”
姜辞狐疑道:“邀请你来做量化系统开发?”
沈望知的口吻顿时冷了些,“怎么?难道你以为只有沈允才配被邀请?他学的不是这个,就算学也不会有我学的好。是你把他看得太高了。”
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我。
姜辞不屑道:“你跟我说话没有一句实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说罢,转身便走,再也没看他一眼。
回了吃素坊,姜泠还在原位吃肠粉,诧异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包都忘拿了,跟失了魂似的。”
姜辞打哈哈,“找厕所去了。”
姜泠大大咧咧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走吧,咱们回去。”
海港城是购物天堂,姜辞喜欢的牌子都有,虽说丽晶隔壁就有K11,但两个人还是去海港城逛了一圈,每个人都提了不少东西回去。
丽晶的大门宽敞,门童一替她打开门,就刮来一阵大风,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以至于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但她还是很快整理好头发,重新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去。
谁知道在电梯口站着的就是沈望知。
冤家路窄都不至如此。
她装作不认识他,径直走进了电梯,谁知对方也跟了过去。
电梯需要刷卡,她的卡在包里,正当她准备放下大包小包再去找那张房卡的时候,他已经刷了卡。
姜辞看到了16,就没再翻找房卡。
他好心道:“需要我帮你提么?”
姜辞冷脸道:“不需要。”
电梯到了16层,她走出去,谁知刚上通往17层的楼梯,却发现对方仍然跟在自己身后。
她忍无可忍,“你不要逼我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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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知面不改色地率先几步走上去,“不好意思,我也住17层。”
姜辞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到1714的门口,刷卡进门。
下午姜辞睡了个好觉,傍晚时分整个人神清气爽,看着夕阳在维港上跳跃,心情舒畅许多,几乎要忘记了隔壁住着一个烦人精。
直到夕阳渐渐西垂,她听到了门口的门铃声,她以为是晚间服务,于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但她一抬眼看见的却还是……沈望知。
她几乎是本能地准备将门合上,对方却拉住了门框,“姜辞,生日快乐。”
姜辞几乎怔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只是脸色仍旧不大好看,“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就算你知道,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少自作多情了。”
“这是沈允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让我不要肖想你,他还告诉我,你过生日的事情,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姜辞冷声道:“是,我只告诉了他一个人,所以这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沈望知漆黑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她,“所以……他为什么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却没说出来一个字。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既然告诉了他,他为什么不来?他在英国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抽空过来,但他并没有。”
“所以呢?”
“所以他并没有把你看得很重要。姜辞,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明白……”
“你闭嘴!”
姜辞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但还是勉强镇定地呵斥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许久,没有人说话。
姜辞不愿去想沈允,不愿去想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抽空来。她本来应该像往常一样命令沈望知赶紧离开,因为她压根不想看到他。但最后她忽然想到今天是自己的二十岁生日,而全世界能陪着她过生日的只有沈望知。
竟然只有沈望知。
因为很多年不过生日,连姜泠都忘记要给她过生日。
她平复情绪,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松开手,他也随即松开手,门便“砰”的一声合上了。
沈望知以为对方拒绝了自己,正准备转身离开,谁知面前的门却又重新打开了,姜辞不耐烦道:“自己不会推门进来?傻站着干什么?”
“赶紧给我滚进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沈望知对着姜辞完全是个能屈不能伸的人,没有任何脾气地就走了进去,然后对坐在沙发上的姜辞道:“我也给你买了一个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递给姜辞。
姜辞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控制不住地立刻起身,瞪大眼道:“你疯了?你哪儿来的钱买的这个手链?!”
盒子里躺着的是海瑞温斯顿Sunflower太阳花手链,专柜工价60万人民币。
其实姜辞自己能买得起,只是她不明白,以目前沈望知在沈家的地位,他是从哪儿来的钱买的手链。
他淡淡道:“我之前说了,我自己能够赚到钱。沈允能买给你的,我也能买给你。”
姜辞从诧异中回神,将盒子推了回去,“贵重的东西,你不要送给我。”
“收了我也不会喜欢你,你拿着去送给你该送的人,我也不缺一条手链。”
沈望知抬眸,“姜辞,我不像沈允,从家里拿钱很容易。我虽然自己也能挣钱,但60万不好挣。如果你不要,我也不会留着它,更不会送人。”
“收了以后你喜不喜欢另说,这个就当是……感谢你当初替我解围。”
他说的是当初在沈家,姜辞为了他和沈滢闹僵的事情。
姜辞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手链接过来,戴在了手上。半晌,她才生硬道:“谢谢。”
手链由18朵立体“太阳花”组成,每朵花心一颗主钻,通体镶嵌于铂金底座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整天手链熠熠生辉,手腕上似乎是围绕着一整圈银河。
后来姜辞一直戴着它,进出过许多场合。
也是后来她在彻底和沈望知分道扬镳以后才知道,这条手链的寓意是:如阳光般炽热、永恒的爱意。
10. 再赴港(上)
坐在车上的姜辞,明显也没反应过来。
面对着沈望知和姜泠两张脸,她只能指了指红灯,大声道:“走不走?变绿灯了知不知道?”
说完又小声道:“什么奇葩。”
沈望知没说话,默默发动汽车,继续往前开。
姜泠沉默片刻,脑中迅速权衡利弊,最后好声好气对沈望知道:“不好意思沈先生,我们家小辞她脑子有点问题,之前对您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应该不会跟她计较吧?”
沈望知微微笑,“怎么会,我又怎么敢跟她计较,她不跟我计较就好。”
其实姜辞知道他俩说的都是实话,但她还是道:“你们两个再多说一句就全部给我下车。”
谁知两个人异口同声。
“这是我的车。”
“这是他的车。”
姜辞哑口无言,最终也选择了沉默。
车在姜家门口停下,姜辞拉开车门,把他的外套扔给他,却听他道:“周一记得来上班。”
甩上车门后,姜泠已经进入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态,对着姜辞:“你们两个……不对劲啊。”
姜辞恶狠狠道:“不对劲个屁,你能不能正常点。”
她津津乐道,“我来看看,嗯,算是破镜重圆了,现在还是上下级关系,办公室恋情啊。”
“你能不能少看点小说?我都快烦死他了,你看不出来吗?!”
姜泠不知悔改,“噢,还是宿敌文学啊。”
姜辞无语片刻,默默进了家门。
“哎,所以你周一还是要去上班喽?”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告诉我爸,让你也去上班。”
周一,姜辞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上班了。
周末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日理万机的姜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他,试图唤醒他从未有过的父爱,但姜正不为所动。
他正在看报表,最后忽然来了一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姜辞装傻,“哦?有吗?他看不上我吧。”
“你要是能嫁给他,我倒是不反对。”
“不是吧,他哪里好了?”
“你一个月买包买衣服花了多少钱,自己心里也有数吧,人家沈望知至少能负担得起。还有,你要是嫁给他,我们姜家也有面子。”
姜辞无语,只能找茬道:“反正我不喜欢他。”
姜正冷着脸道:“你要是敢把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男模带进家来,你就可以永远滚出这个家了。”
“和沈望知差不多的人选可以考虑,至于其他人……选他还是选这个家,你自己掂量着吧。”
最后她当然是老老实实去上班了。
这回她上班也正常了,再也不穿一些花里胡哨哗众取宠的衣服了,随便穿了一套,抓了一个双肩包就去上班了。
她是项目助理,自然是项目经理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可惜林经理的脸她都没看几眼,直接就被带到了沈望知面前。
她面无表情、公事公办道:“什么事?”
沈望知起身,“要出差,你跟我一起。”
虽说姜辞对项目一无所知,但她好歹清楚,做这个项目大概率是没什么出差的必要的。
她不信就这么巧,居然要出差。
她压低声音道:“你少得寸进尺了,出差?你说出差就出差是吧?你是天王老子吗?”
沈望知面不改色地盯着她,“我不是,不过你爸爸可能是。”
“什么意思?”
“出差这件事是他委托我的,还明确说让我带着你,好锻炼锻炼。”
“你骗我是吧?”
沈望知笑着摇头,“我有必要骗你么,姜小姐。”
姜辞直接冲上去,贴着他的身体,从他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她因为着急,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反而低着头捣鼓半天,最后道:“打电话给我爸。”
沈望知倒是听话,拨了电话给姜正,没一会就接通了,姜辞直接将手机抢过去,“喂,你让我出差?”
“你说话是什么态度?从来都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出差而已,这是个好机会,让你明白什么才叫真的锻炼。出差期间,不要想着偷懒,好好干活,否则你知道后果。”
姜辞忍气吞声道:“去哪儿?什么时候回?”
“香港,三天。”
在香港国际机场等待过关的时候,姜辞心里犹如有一万匹骏马奔驰。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可以这么巧。
居然又是香港。
她相信沈望知也没忘记这一茬。
来香港要干什么她压根不清楚,沈望知不知道是懒得跟她说还是忘记说了,总之她一头雾水,回去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走了。
幸好她之前办的港澳通行证是一年两次的,否则现在想走都走不开。
落地香港后,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香港一点没变,高楼林立,南风吹来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去了又走,香江的灯光依旧闪烁,维港风情万种,而她也不过还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
至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倒是更差了。
等待过关时,姜辞冷冷道:“等会要做什么?”
沈望知正在拿通行证,闻言淡淡道:“去办入住。”
“住哪儿?”
“丽晶。”
姜辞两眼一黑。
等进了丽晶,她更是两眼一黑。
住的房间居然还是1714。
巧啊,真是太巧了。
最最最让她两眼一黑的是,沈望知用最通俗的语。给她解释了一番这次来出差的目的。
总而言之,香港的这家公司是一家科技公司,这次他们两家合作的AI风控项目就是为这家科技公司服务的。
“你听懂了么?”
姜辞不屑道:“不就是金主嘛,谁听不懂。”
他点头,“听懂就好。所以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姜总要派你来?”
“因为我是项目助理。”
“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也是你们公司的代表。既然是要合作项目,自然要拿出诚意。这个科技公司的老总很看重稳定的合作关系,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体现出我们两家公司是深度绑定的。”
“所以呢?”
“所以姜总之前就跟他说过,我们两家是深度绑定的,原因就是……我们两个订婚了。”
姜辞正在喝水,听了这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她气得红了脸,“订婚?他怎么不说你们俩订婚了?谁要跟你订婚?你们不会还想弄假戏真做那一套吧?我告诉你,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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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就开始收拾行李,“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沈望知很快接受了现实,点头,“好,我给你订票。”
姜辞倒是愣了,“那你呢?”
“我自然是留下来。”
“那你让我一个人回去,我怎么和我爸说?”
“那你让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又怎么和你爸说?”
姜辞沉默片刻,最后咬牙切齿道:“沈望知你知不知道,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烦人精,我上辈子杀人放火了才遇到你。”
沈望知平淡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重新放回原位,“嗯,我知道,所以麻烦你多担待了。”
“我担待个屁,我留下来是因为我顾全大局。还有,我牺牲这么多,你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最后一天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我付款。”
“那我要是在香港买套房呢?”
他还是平淡地替她把衣服叠好,“三年前我都能花六十万给你买手链,现在六千万的房子你觉得我还会舍不得么?”
下午四点半,海港城。
沈望知带着姜辞去了Burberry,给她挑一件适合穿去谈项目的裙子。
姜辞最讨厌Burberry,总觉得他们家除了风衣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于是一边皱着眉一边嫌弃道:“不是我说你,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这么丑的衣服你让我穿?”
沈望知早已被骂到脱敏,不为所动,只是摁住她的肩膀,把一件格纹连衣裙放在她身上,端详片刻道:“去试试这件。”
姜辞瞥了一眼,这裙子上全是她最讨厌的Burberry经典格纹,平常她是绝对不会穿的,但现在只能抱着裙子进去试穿了。
换完,她才忽然发现……好像不是很丑。
她平常穿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很少穿颜色稍微鲜亮一些的衣服,今天穿这件倒显得乖巧起来了,颇像姜正理想中女儿应该有的样子。
她有些别扭地走出去,对着沈望知道:“还坐着干什么?去买啊。”
沈望知微微笑了,什么都没说。
他们租了辆阿尔法,司机早就在海港城外等着了。上了车,姜辞刚坐下,就发现沈望知靠了过来。
靠过来的瞬间,他身上的香气也漾了过来,滑进她的衣领里。
他的手出现她的视线内,然后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握住了她连衣裙上的腰带。
她的腰带从一开始就没有系好,她也忘记要去整理了。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的手,但他做的举动不算亲昵,只是认认真真地帮她系好腰带,让她挑不出错。
他微微收紧腰带时,她忍不住颤了颤。
姜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还是好心,等到他终于系好时,她猛然靠过去,捏住了他的下颔,逼迫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眸。
她的手指紧紧贴住他的肌肤,他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盯着她。
她倾身,愈发靠近他的唇,并没有松手。
沈望知只感觉有一阵清香袭来,像是雨季时有一朵带着雨水的茉莉落在他头顶,轻盈,甜润。她的唇就在前方,让他忍不住想要吻过去。
她气若幽兰,慢慢开口,说的话却并不好听,“几年不见,你倒是胆子大了不少,还敢直接对我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