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
1. 巧事
夏日的蝉鸣终将逝去
对少年的爱恋绵延至下个四季
自此长夏不落——
雪纷纷扬落了一天,长街上落的一层还没来得及融化,被路灯一照,反着光,晶莹剔透。
陈听凭着以前的记忆到了小区里的书店,布置的很惬意,室内室外两个区域,室外有些像自己家,藤蔓搭起了一块绿色的天地,还有一个老旧的板报,上面贴着一些老旧的文章报纸,放着两个木制椅子,外围装了一个小门。
这个点,里面灯还亮着,距离陈听上一次来是七年前,和沈既一起,这里留下了太多他们的故事,印象最深的是和沈既刚谈恋爱的时候。
比起冬天的冷陈听更怕夏天的热。
中午考完试,来不及回去,随意找了个路边摊吃了面条,打算去书店稍作休息看看下午考的内容,结果当天没开门,当时五颜六色的花和绿色的藤蔓绕着小小的书店,留出来了一点阴影,陈听不想走了,在台阶上坐下,拿书挡着脸,隔着太阳,懒懒道,“沈既,走不动了。”
沈既回头,语气和动作不自觉变得宠溺,“背你过去。”
他站在低她一层的台阶上,从她手里抽出书本,替她挡着太阳。
其实已经不需要刻意挡了,沈既站在她面前已经挡住一大半了。
但陈听没阻拦,抬起头,眨巴着眼,注视着他,“不背。”
沈既捏了捏她的脸,“为什么?”
只是想想,陈听已经觉得有些热了,悄无声息地又往沈既的方向凑了凑,自觉扯起他的校服一角,悄悄把脸藏过去,“沈既也累。”
“你怎么知道?”沈既垂着头,视线范围就是扎着马尾辫的脑袋,藏在校服里,想抬手把她按进怀里,但他只是这么想了。
陈听闭着眼睛,声音听上去好像快要睡着了,“我对象我当然知道。”
得亏当时陈听没抬头,不然就能看到沈既飞扬的嘴角了。
再次回想,陈听心里还是忍不住暖暖的,仿佛这些美好就在昨天一般。
门被从里面推开,暖气冒出,陈听回过神,往旁边移了一步,裹紧大衣,顺手将滑落的格子围巾搭到肩上。
书店接二连三走出好几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缩进袖子里,抱着几本书,有说有笑。
“听听,怎么才来?”好友许念小心又大胆地快步朝她走来,临到面前下台阶时不小心一滑,被陈听稳稳一扶。
“有个单主的设计图有点问题,加班改了。”
许念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她憋了口气说,“你一天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工位,什么时候才能闲?不闲哪有时间陪我逛街?不陪我逛街哪有机会偶遇帅哥?没有机会偶遇帅哥怎么发展对象,发展不了对象你还会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陈听:“……”
看似很有理,实则全靠扯。
“记得不好吗?”
许念气死了,“哪里好?”
陈听笑,“记忆好。”
许念:“你没救了。”
再继续下去也说不过,一谈到感情,陈听就和她绕字眼,每次都能糊弄过去,大冬天,还是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走不走,里面读书会都结束了。”
“我去看看老板。”陈听晃了晃手里的礼品盒。
今天本来有读书会,还有赠礼送书活动,陈听本来想来的,结果临时加班,没赶上。
“是那个你之前和我说的,高三关照你的那个叔叔吗?”许念想起。
“对。”陈听说着心里已经很期待了,毕竟很久没见了。
“那我去转转。”熟人叙旧,许念不熟待着也不好,“你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接,开车了。”陈听晃了晃口袋的钥匙。
……
推开门,书店已经没什么人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装修,几排书架,靠窗和门的地方摆着小椅子,还有一些淘的旧书和周边,东西还是以前的东西。
环顾一圈,却不见以前的人。
“你好,请问老板在吗?”陈听走到前台。
一个胖乎乎的店员坐在电脑前,镜片反着光,听见话音抬头站起,消化了几秒后,有些迟疑地又问了一遍,“请问你是你是找我们老板?”
陈听点点头,“他不在吗?”
店员说,“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在。”
陈听面上难掩失望,想了又想问,“他一般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小胖本来想说他也不清楚,但转念一想,难不成这是那位和老板有约的人?
两天前,小胖得知老板要回国,老板家人得知后特意安排了一个熟人来见见,说是见见,其实是相亲。
“你认识我们老板?”小胖试探问。
陈听不犹豫地点点头。
小胖心里暗自叫好,果然都对上了,他有些激动,觉得为老板的爱情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您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陈听点点头,眼里仿佛看见了希望。
三分钟后,小胖神采奕奕地回来,“我们老板回来还得一个小时,您还等吗?”
小胖心里是希望她的。
但陈听不这么想,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回去还要画室内设计图,明天一早还要去量房,“要不下次吧,我把东西留下。”
“是给我们老板的吗?”小胖觉得老板的爱情有着落了。
“对。”陈听说着弯下腰去拎。
礼盒包装到很精致,两个箱子,用袋子套着,看不出谁在什么东西。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胖看着盒子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想。
陈听客气点点头,转身离开。
“稍等一下”小胖赶到门口,同样塞给她一个礼品袋,“这个给你。”
“这是?”陈听拎有些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低头看是两本书,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老板的回礼。”
陈听想了想没拒绝,“麻烦转告下次一定当面和叔叔道谢。”
“好的。”
小胖呲着牙在原地乐,等人影走远了才发觉不对。
她刚刚说,谢谁?
叔叔?
他们老板也不老吧。
怎么就叔叔了?
这下轮到小胖困惑了,还没等到他想清楚,说一个小时后才回来的人已经迎着雪大踏步走进来了。
西装外面套着长款黑色羽绒服,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揣着口袋,神情带着一丝寒意的锐利,几步路程踩过雪地,带着冷气推门而入。
小胖两眼放光,“老老老——”
沈即挂断电话,抬手顺掉发丝上的雪,视线在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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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一圈落回到小胖身上,“老什么老,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老了。”
“你那风华也茂太久了。”小胖无语,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果然还是距离才能产生美。
沈既没和他扯闲话,随口问,“人走了?”
小胖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谁,“你但凡早一步都能见到,说不定看对眼了,发展发展。”
沈既轻哼,“见了也没戏,没想法。”
小胖嘴一张,想反驳,沈既先一步扼杀,“谁是你老板,听我妈的还是听我的。”
小胖小声嘴,你不也得听你妈的。
沈既:“什么?”
“我说这是那女孩给你的礼物。”小胖幽怨道,“你必须拿走,不然阿姨质问我没法交代。”
沈既考虑了几秒,拆开外包装。
一盒茶具,一盒龙井。
小胖眼里全是震惊。
沈既倒觉得出人意料,嘴角微微上扬起弧度。
有意思。
“我先说好,我没掉包。”小胖不知所措解释。
沈既自然知道不是,他稍稍回忆,“你确定你们双方没认错人?”
“她肯定没有,说的清清楚楚要找你。”
然后小胖就有些怀疑自己认没认错了,“我应该也没认错。”
沈既似乎早就料想到如此,依旧淡定,“你把我准备的礼物给她的时候,她没疑心?”
“没有啊!”小胖说的有理有据,“我说这是老板的回礼啊!”
这话确实没毛病。
沈既又问,“她怎么说的?”
“她——”小胖回忆着陷入了沉默,确定又不确定地说,“她好像说下次当面谢谢——叔叔?”
要不是相信小胖,沈既甚至就要怀疑是不是小胖编的故事了,太戏剧了,他难以置信,“谢谁?”
小胖极力澄清,“是你相亲对象说的,不是我说的。”
沈既突然开始好奇了。
到现在为止,这家伙肯定是认错人了。
不过,对方既然没察觉,就证明对方也确实是来找人的。
“她点我名字找我?”一个答案在沈既心头仿佛要呼之欲出。
“没有。”小胖这才觉得自己漏掉了太多,但又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她说找老板啊!那你不就是老板,老板不就是你,找老板不就是找你。”
沈既:“……她长什么样?”
“恩……”小胖回忆,“很漂亮。”
沈既:“……这是共性,说个性。”
小胖补刀,“叫你叔叔算个性吗?”
沈既语气多了一丝迫切想验证的急躁:“外表。”
说完又觉得有些为难人了,“直接调监控。”
小胖警惕,“你要干嘛?你不会要去找事吧。”
“我没那么闲。”沈既说着已经去电脑前看了。
熟练地一番操作,屏幕镜头出现熟悉的身影。
视频五分二十秒。
沈既坐在电脑前看了一遍。
看完一遍倒回去重新看一遍。
一遍又一遍。
覆在鼠标上的手微微发着抖。
心里的猜测被验证。
一切巧合看似又仿佛冥冥注定。
小胖视线在屏幕和沈既之间来回瞟,得出结论,“你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2. 身份
沈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你猜?”
小胖心想可能不大,又联想到两人可能认识,琢磨道,“不是一见钟情,那就是你暗恋对象?”
沈既扯着嘴角一笑,视线垂着让人看不出情绪。
“不会真是你暗恋对象吧!”小胖越说越来劲。
“想多了。”沈既关了电脑从座位上起身。
小胖:“我就说你怎么可能——”
桌子的公用电话机响了起来,小胖只得先接起。
“放错了吗?”
“还没休息。”
“好好好,我去给你开门。”
小胖说着,已经出去了,沈既甚至都没来得及问。
不过不问也知道,这小区要刷卡进。
白天大都是保安开,熟面孔就那么几张,都记住了,也自然放行。
晚上十点过后一般不放没卡的人。
所以偶尔也会有不带门卡的,这个时候就会打他们这里的电话帮忙开门。
一个小区的,在书店见一来二去都熟了,遇到这种事,也不用客气。
他关了电脑,想着陈听,思绪放空,门口来个人也没发觉。
谈话声渐近,小胖推开门,冻得哆嗦却依旧兴奋大喊,“老板,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冷气窜进,沈既回过神,没抬头看,“谁?”
“你相亲对象啊!”
小胖自顾自往里走,回头一看,跟着自己的人没了。
沈既终于舍得抬头去看,却只抓到了一个匆忙离开的模糊身影。
是陈听。
心狠狠跳了下。
“诶,人怎么了走了。”小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沈既已经冲出去了。
他没多想,只知道要去追。
怕不追,又是一次错过,至于追上说什么,问什么,以前好像有很多要问,直到那人再次出现,却发现除了心跳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在马路一侧停下,看着陈听上了一辆出租车。
还好是晚上,陈听猜想他应该没看见,不清楚为什么要跑,明明很想见的,可能还是觉得当年的事情是她的错。
她捏着礼物袋子的手攥紧,估摸着车走出一段距离了,心想沈既应该走了,她按捺着心跳,小幅度地回头。
沈既还站在路灯下,视线直直地刺过来,穿进陈听心里。
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扭头装作没看见。
沈既都看在眼里,又一次地还是没抓住。
回到店里,小胖着急问,“老板,追到了吗?”
沈既:“没。”
小胖越来越搞不懂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跑?”
“没什么关系。”
“前女友而已。”沈既轻飘飘补了一句。
“什么!”
小胖震惊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前女友!这叫没什么关系!”
“前。”沈既没什么感情地重复。
小胖不信,“那你还追人家?”
沈既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追了?”
小胖:“……你刚刚不是去追了。”
沈既:“……下次说清楚。”
小胖虽然震惊,但还保持了一丝不该有的理智,“你不会骗人的吧!”
沈既:“那怎么着?穿梭回去看看?”
小胖,“……但阿姨说你大学到现在没谈过恋爱啊。”
突然冒出一个前女友,谁信啊!
沈既不可否认点点头,淡定说,“所以是高中谈的,懂了吗?”
小胖更震惊了,“想不到老板你还有这么动人的一段经历呢,那你们为啥分手?”
沈既口是心非,“太久了,忘了。”
小胖还势必就想套出来点话,好去和沈既妈妈交差,“阿姨让你和她相亲,不会是想撮合你俩吧?”
“不知道。”
沈既心里门清,陈听不是来找他的,也就别提和相亲有什么关系了。
要真是相亲,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拒绝谁了。
毕竟,他已经尝过被拒绝的滋味了。
七年前高考结束的当天。
沈既第一个出了考场,校门口不乏有卖花的,他卸下一身压力满怀欣喜地买了一捧向日葵,抱在怀里等着陈听。
那天他本来打算正式表白的。
总觉得两人之间缺一个正式的告白。
他抱着向日葵一直在校门口等。
炎热渐渐褪去,人流变得稀少,太阳渐渐落下,影子跟着黑夜浮出,莫名其妙下起了暴雨,影被吞没了。
他独自等待,无人到来。
欣喜被浇灭。
本来安慰自己是假花也不会枯萎,但还是被雨淋的不像样子。
东西南北都是路,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陈听,他害怕一走,陈听出来就找不到他了。
以为守着就不会错过,却还是弄丢了。
少年的心境从一开始的期冀到失望再到绝望,又挣扎着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期望。
他一整夜都没回去,第二天早上在雨中接到应夏的电话。
以为是虚惊一场,以为是失而复得。
他把所有不好到好的词语都想了一遍,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事实。
沈既等了一夜等来一句分手。
说的很干碎,丝毫不拖泥带水。
是陈听的声音,但又不该是陈听的声音。
只记得他落败地站着,浑身狼狈,哽咽着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得到了陈听的六个字,他永远也忘不了。
“试过了,没意思。”
所有一切都化为泡影,尽管雨已经将一切都冲刷的不留痕迹,沈既还是哽咽开口,“是恋爱没意思,还是和我在一起没意思。”
陈听没出声。
沈既眼眶红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小胖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老板,那你事先知道是她吗?”
沈既从痛苦情绪中抽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眼睛,“不知道。”
他随手翻开一本书,一时竟不知道要是知道自己会不会来。
大概率不会来了。
已经过了疯狂找人的时候了。
“那她这次是来找你复合的吗?”
沈既合上书,愣了两秒,“不是。”
像是在说给小胖听,又像是在说过自己听。
“那你?”
“不。”
“问题这么多,是不是活太少了?”沈既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聊,“既然没事,那明天早上把书架上的书都收了吧。”
“啊?”小胖问,“老板你不干了啊?我还不想失业啊!”
“想什么呢?”沈既说,“阅读区空间太小了,要重新设计调整,你明天先收拾这里,我去找找设计公司。”
“包我身上了。”
沈既点点头,“要是她下次来,给我打电话。”
小胖笑他,小声蛐蛐不知道谁说的太久了忘了。
沈既:“……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小胖挥挥手,“要是嫂子——奥不,前嫂子来,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沈既懒得纠正他的措辞,点点头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听早早去了公司,之后又去另一个工地量房,去建材市场买材料,一早上忙的脚不沾地。
以至于到现在还没开车去书店还礼物。
他昨天打开看了,两份东西,一份是一套她很喜欢的作家的书,上面还有亲签。
另一份是一个手链。
她心想第二份是不是店员装错了,打算还回去。
但一早上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中午过去的时候书店关门了,他又原路折返回了公司。
礼物到底是没还回去。
公司大楼暖气很足,陈听穿着一件米色毛衣,随手绑了个低马尾,坐在工位上画图。
估摸着下午五点的时候,陈听带着记录本去了会议室。
助力小林后脚跟上。
今天要谈一个单主。
听说要改书店。
老板派她去谈谈,最好是能顺利接了。
陈听顺其自然,本来就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陈听姐,你说这单有多大可能顺利拿下?”助理小林小跑两步跟上陈听步子,抱着文件跟在一侧。
“百分之七十。”陈听莞尔一笑,推开会议室的门。
正对着会议室门的多媒体呈黑屏状态,陈听透过黑屏的白板多媒体看到一个穿西装的模糊人影,随即视线落下,朝他走去,“不好意思,久等——”
了字在看见面前人的那一瞬间完全失了音。
工作时标准的笑也慢慢僵了。
连眨眼睛似乎也忘记了,就那么盯着。
这一秒,陈听竟然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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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在他开口的瞬间已经退开椅子从座位上起身,看见陈听的瞬间先是惊讶,然后又有要喷涌而出的感情,最后脸上完全变得冷漠,不透情绪。
还以为早已经经不起波澜了。
看来还是没办法做到啊。
无数个一秒过去后,沈既勾了勾嘴角,神情冰冷地说,意有所指地说,“等的确实有些久。”
七年,能不久吗?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开始。”小林看陈听没反应,在一旁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陈听回过神,绕过桌子坐到了沈既的对面。
沈既勾着嘴角,有意试探,“还以为陈小姐见我就跑是不想见我呢。”
陈听呼吸一窒,猜想他昨晚肯定看见了,她看过去,嘴边也带着该有的笑但眼里却尽是疏离,“沈先生认错人了吧。”
小林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虽然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住吃瓜。
“是吗?”沈既颇有些不依不饶。
“应该是。”再聊下去一定露馅,陈听扯开话题,“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沈既点点头,“开始吧。”
整个过程怎么结束的她已经记不清了,说实话进展很顺利,但耗费时间有些久,沈既事无巨细都问到了,陈听也应着他的要求一一回应了,聊完不出意料已经下班了。
小林回了工位,陈听把沈既送到电梯口。
两人都有意放慢脚步。
最后陈听先开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礼物还你。”
昨晚她出门前还是听见了那句相亲对象的。
“什么礼物?”沈既停下看她,没按电梯。
陈听不信他不知道,“你给你相亲对象的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既从她这一字一句里听出了一丝兴师问罪,可能他多想了。
沈既转身正面她,“不是不承认跑的人是你?”
陈听向后退了一小步,:“……没跑,只是走了。”
“这样啊。”沈既话音带着笑却听不出笑的意味,“看见我就走,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就绕不过去了,早知道今天见何必昨天跑。
“你不是。”陈听说,“你是顾客。”
顾客?沈既气笑了。
“那还走吗?”他问。
“不走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行。”沈既心里的石头落下,“礼物不要了,你拿着吧。”
陈听:“……你不是要相亲?”
沈既点点头,“我这不是没相成。”
她真的不是故意截沈既桃花,“所以还给你。”
沈既看她,冷着脸不说话。
几秒后开口,“我妈准备的,要还还给她吧。”
陈听也是没招了,“耽误了别怪我。”
沈既气笑,“放心,没有相亲的打算。”
说完也没有再留的打算,电梯一到,人就走了。
第一次不太愉快的见面,很好的告别也没有。
等送走了人,陈听整个人仿佛都还游离在状态外。
“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小林吃完饭回来。
“没事儿。”陈听说,“走吧。”
小林心大,也没多想,“姐,谈完你觉得有百分之八十了吗?”
陈听点点头,在小林刚松一口气时又说,“百分之八十没可能了。”
“啊?”小林也跟着着急,“是不是因为最后没聊合同啊。”
陈听做出这个判断不是因为这些,而只是觉得沈既应该不会想和她有来往。
所有一切有关的都不在了,以为已经坦然的时间,对方有这么出现了。
“姐,我怎么总感觉你和沈先生认识。”小林后知后觉品出来了。
陈听关了手机,“为什么这么说?”
“你俩看对方的眼神不对劲,而且尴尬中又透着一丝亲近,像他说的那些改造书店的点,甚至一些设计上很个人的癖好,还没说完你就get到了,这要不是很了解对方肯定说不出来。”
小林越说越笃定,“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听一副被说中心思的表情更加让她好奇。
小林趁热打铁,晃她的胳膊,“陈听姐你越不说我越好奇,到时间我就天天缠着你问。”
“告诉你也可以。”陈听也没想藏着掖着,只是再想起还是有些心口难言,“以前谈过,前男友。”
3. 互怼
两天过去,关于书店改进的事情像是陈听预测的那样估计百分之八十要泡汤了,沈既没联系过她们。
不过那点落寞很快被陈听藏起来了,眼下的要紧事,是找房子。
现在租的次卧,什么都有,但好巧不巧房子主人要回来了。
一星期的时间,就得收拾好搬走。
找起来有些麻烦,要不就是离工作的地方太远,陈听正愁呢,许念的电话就打来了,她点开免提放在桌子上。
“听听,到哪了?”
今天许念搬家,邀请陈听去乔迁礼,这房子的装修可以说是陈听一手设计出来的,许念也很满意。
“马上到。”陈听把羽绒服放回去,想着在室内不冷。
许念笑:“我听见你穿羽绒服的声音了!别想骗我。”
“没骗你,一脚油门。”陈听套上一件西装外套,穿上靴子拿上车钥匙快速出了门,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听陈听急,许念也开始急了,大冬天的,她不放心,“你慢点开啊!别着急!都等着你呢。”
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陈听白天一个人坐电梯可以,晚上就不太行了,她有幽闭恐惧症,但如果人多就还可以。
半小时后到新城区楼下,车熄火,陈听从副驾驶抱出花和礼物,锁好车往小区走。
临近单元门口,就看见沈既。
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和几个人站在路灯下一起说话,依旧一身黑色的行头,不知道听见别人说了什么,移开视线散漫一笑。
两人就这么对上眼,陈听想走的,但想起上次沈既说的看见他就跑,脚下硬是没动,就这么抱着花看回去。
视线对撞,仿佛与周围隔绝,形成一个单独的磁场。
殊不知在陈听身后,还有一个人在看。
陆聿舟穿着黑色大衣,戴着边框眼镜,手里同样拎着礼物。
在看陈听。
他站的远又想靠近,却因眼前这一幕止步。
陈听不知道身后有人,但沈既看见了,因为那个男人也通过陈听的视线看见沈既了。
沈既没当回事儿,不认识的人罢了。
他回头把手里的烟给了旁边人,转头就朝陈听这边走来。
陈听心想这下真得走了,两步的距离到单元楼电梯口,隐隐听着身后还有一群人,数着秒数,叮一声,刻不容缓进了电梯。
退无可退到墙角,人一个接一个进了电梯,以为不会遇到了,没想到一抬头,沈既的脸就出现在视线里。
“见一次跑一次?”闭塞的空间,沈既气势逼近,嗓音低沉。
前面人挤挤攘攘地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就变得拥挤起来。
陈听的黑色长靴顶端无意和沈既的黑白色运动鞋撞在一起。
鞋尖抵着鞋尖。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隐秘地触碰。
想着沈既没察觉到,陈听也没移开。
陈听怼他,“你不是在和别人聊天,我不走等你聊完吗?”
沈既放松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陈听。
玫瑰下面是荆棘。
“我不是来找你了。”沈既玩笑语气说着心里话。
电梯叮一声,有人出去。
“你说什么?”陈听没听清,稍稍凑近了一下,想让他再说一次。
“我说——”沈既到嘴边的话忽然收了回去,“你下次可以叫走我。”
陈听莫名,“叫你干什么?”
电梯里人没那么多了,沈既稍稍后退一步,“当然有事要谈了。”
陈听察觉到他的动作,自己也移开一点距离,“谈什么?”
谈什么?
沈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
“当然谈该谈的事。”
陈听:“比如?”
沈既:“你说了算。”
两人一来一回,都不落下风。
陈听没想不该想的,倒是问他,“合同细节谈吗?”
沈既:“……谈。”
这对陈听来说算是一个惊喜了,“你有一分钟考虑时间。”
陈听说出口后脑子里突然回环起一个声音,她在七年前那晚几乎说过同样的话。
“1”
这一次,沈既又给出了一样的答案,不是幻觉。
陈听明显愣了一瞬,不过转瞬,毕竟一项工作落地。但记起往事,心里又不免有些酸涩。
沈既似乎也苦笑。
他看着她手里的花若有所思地说,“现在谈吗?”
“现在不行。”陈听看他,“你在这住吗?”
要是在这住,那约时间也很方便。
沈既拿着手机回消息,回完后才反问了一句,“我家住哪你不知道?”
陈听:“……”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知道。
毕竟曾在在那里住过。
高三换了好几次住的地方,最后一个是沈既家院子。房子很多都租出去给陪读的学生家长了,陈听是其中一个,不过只是她自己。
但听说沈既一家都搬走了,以前的老房子也没有人住,陈听也没有勇气再回去,那个地方除了和沈既有关的,不值得回忆。
“我不知道。”
“你不是还住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从沈既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期待落空的失落,“这么快就忘了?”
九楼到了,沈既还是没有下。
陈听心想,再不下就十五楼了。
“你现在还住那儿?”听他说的如此肯定,陈听也不免猜测。
“哪儿?”沈既故意,就是想听到她承认有关他们的联系,“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儿?”
陈听怎么会不知道:“……你家,我高中租住的地方。”
“终于承认了。”沈既眉眼又散出笑,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这细微的感情自然暂时不想让陈听察觉到,一秒又变成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样,“不过,我现在不住了。”
陈听:“……”
真想在他运动鞋上踩一脚。
现在都不住了还非说她知道他住的地方。
明摆着逗她玩。
陈听不说话,沈既知道把人惹毛了,还火上浇油多此一举地解释,“我不住了,但那也确实是我家啊。”
陈听竟无从反驳。
算了,他不想说算了。
她又不是什么狼豺虎豹,还能赖上他不成。
“那你来这干什么?”沈既装作随口一问的模样,“你家住这儿?”
“没有。”
陈听说,“朋友家在这。”
朋友家在15楼。
沈既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毕竟15楼只有两个住户,其中一户他现在就可以排除,那么就剩下对门了。
有意思,沈既已经在想陈听的反应了。
沈既把自己的处境换了种心酸的方式说出来,“我现在无家可归,等我有家了再告诉你。”
陈听以为他故意在和自己开玩笑。
殊不知沈既现在是真的无家可归。
不过,什么叫等他有家了再告诉她。
要论气人,还没人比得上沈既。
“不用告诉我了。”
陈听尽量让自己说的大度,“有家了你们一家好好生活就好。”
“什么我们一家。”沈既皱眉纠正,“瞎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房子。”
“哦。”陈听尽量表现的没那么在意,“那也不用告诉我,有房子了你直接住就行。”
陈听不信他真的无家可归,他家人都在这边,怎么会无家可归。
电梯叮一声,15楼到了。
还没下电梯,就已经听见了里面的音乐声和欢闹声。
电梯里的人依次出去。
沈既明明在前面,却硬生生等到所有人都出电梯了,他才晃悠着出来。
人都挤在门口一个一个地进屋,门口河南热闹,祝福和欢笑不断。
陈听趁着间隙去看沈既。
“听听。”
她还没找到,许念就冲出来抱住她。
“花,压着花了。”
陈听在她背上轻拍了拍。
“哎呀,我太激动了。”
许念放开她,挽着她的胳膊把他往里带。
陈听回头去看,走廊里早已没有了沈既的身影。
去了隔壁还是坐电梯又下去了?
陈听还没想清楚,门就从里面啪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人非常多,沙发上坐了一圈,阳台上也有人站着聊天,厨房和餐桌旁也站着很多人。
人很多,但陈听都不认识。
摆设也十分讲究,看来是精心准备过的。
桌子上瓜子,糖果,啤酒饮料应有尽有。
客厅的大电视上随意播放着喜庆的节目。
礼物也在桌子是摆的满满当当。
“听听,这都是我高中和大学朋友。”许念说,“一会儿给你一一介绍。”
“好。”陈听有点不放心沈既,她把礼物和花放在桌子上,找了个借口说,“念念,我去门口打个电话,房东的。”
“好,你去吧。”
陈听打开门出去,对门是谁她不知道,而且敲门去找人也不太现实。
她决定先在楼梯间找一找,如果没有那可能就是又坐电梯下去了,怎么看都是后者的可能大一点。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尽管楼梯对面墙上高处的位置有小窗户。
楼梯间还是感觉黑的密不透风。
陈听把通往楼梯的门推开一条缝,打开手机手电筒摸进去。
脚还没完全踩下台阶,就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陈听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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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睛下意识惊呼出声。
“别怕,是我。”
沈既下意识抓着她的手腕。
陈听盯着他没说话,眨了眨眼。
冷静之后,才看向被沈既抓着的手,莫名其妙地,让她想起两人第一次牵手,严格意义上来说,可能都不是牵。
当年冬天似乎比现在还要冷。
她那个时候刚换了住的地方,半学期内换的第三次,本以为终于可以安稳住一段时间,却还是被人频频找麻烦,对付这种,就得反抗。
她反抗了,但那些人没完没了。
当时住在沈既租家里,他们家在路边上,老式的街道和住房,平时站在路边就能看见沈既家的院子。
陈听怎么也没想到那群人会找到沈既家里来。
大晚上不睡觉,站在路边,一个劲地喊陈听的名字,让她出去。
陈听自然听的到。
他们来来回回奔跑的脚步声踏在陈听身上,也踏在她脸上。
为了不让院子里住的其他人被影响,陈听套了衣服,随手往口袋装了个东□□自一人出了门。
她有幽闭恐惧症,在黑夜下暴露的更为清晰。
让人无法呼吸的感觉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只知道她要往前走,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的弱点。
否则得到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恶意。
所幸那群人为了恶作剧,故意打出好几道手电筒的光,肆意地怼在她脸上晃。
知道是捉弄,但陈听却想让这点光留的久一点。
那些人男男女女都有,就那么笑着,议论着,等着她过去。
她放松呼吸往前走了好几步,根本不顾面前是什么。
在下一脚踩下去之前,一个冰凉的体温贴上了她的皮肤。
“不睡觉跑这什么?”沈既不知道什么出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下手有些重。
天太黑,陈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听声音只觉得沈既压着火气。
分不清是睡眠被打扰后的生气,还是看见她不要命举动的恼火。
当年的陈听觉得只能是前者,因为从她搬进去开始,或者从她和沈既同班开始,沈既几乎对她都是不生不熟的态度。
也确实不熟。
她只是突然搬过去而已,没必要和每个人都很熟。
她没必要,沈既也没必要。
唯独当晚是例外。
她没想到沈既会出来。
也没想到沈既会拉住她。
“吵到你睡觉了?”陈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不然?”沈既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没松开,甚至随着话语越抓越紧。
“不好意思,我去解决。”陈听慢慢挣开,心有种被突然抚慰的感觉。
一望无际的黑好像也因为身边人的出现,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我说的是他们。”
沈既看向对面的人,语气低了一个度。
对面的人不知不觉安静了,他们确实害怕沈既,毕竟沈既打架没见过的也都听过,什么从家里跑出来更是被传的离谱。
只不过高二之后,性子渐渐稳了。
“沈既,这事儿和你没关系。”那群人不信沈既是爱管闲事的人。
沈既轻嗤一声懒得搭理。
自然地捞着陈听手腕把人往回拽,“回去睡觉。”
他抓的随意,手从手腕滑落几乎包着陈听的,不是温柔的牵着,也不是亲昵地扣着,只是抓住,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
刚走出两步,对面手电筒的光往两人身上扫了一下。
沈既停下脚步,回头警告地看着众人,“要是下次还在我家周围找事儿,别怪我不客气。”
“害怕吗?”
到家门口后,沈既问她。
陈听点了点头承认。
沈既靠着墙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为什么帮我?”陈听跟着心里想的问。
“帮你?”沈既无所谓地一笑,周身都散发着冷,“他们难道不是在我家旁边闹事?”
这是在跟她划界限了。
陈听知道。
“抱歉。”
陈听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盯着沈既手里打火机的火苗问:“你怕吗?”
沈既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一直都没开口,拖到陈听就要离开时。
他才哑着嗓音开口。
“怕。”
“所以以后别出去。”
高压的情况下,陈听没怎么细想,她一直以为沈既说的怕,和她说的怕,是一个意思,都是生理性地害怕当时的场面,至于让她不要出去,只是让她不要出去惹事,还得他来帮,毕竟他也怕。
但沈既想说的,都在话里。
他从来不怕事儿,他只是怕你有事儿。
4. 共友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陈听回过神,慌忙抽出手腕。
“吓到了?”沈既暗自收回了手,他站在这本来只是想等对门的顾屿回来拿了礼物之间后再进去,谁曾想陈听出来了。
“没有。”
陈听盯着他看了看,说出心里话,“只是你这样看着有点害怕。”
周身都黑黑的,只有脸被光照的发白。
沈既顿了一秒才明白她说的什么,他把脸靠的离陈听的手电筒光源更近,像是为了让她放松一样,“你但凡关了手电筒再说呢?”
“我忘了。”
陈听偏开头,打开手机关了手电筒。
“黑灯瞎火的,还是开着吧。”沈既想起她会害怕,又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照在地面上。
陈听:“……”
“不好好待着,出来干什么?”沈既声音很轻。
“那你在这干什么?”
她害怕黑夜,但黑夜也会让她变得大胆。
“等你啊。”沈既说的轻巧,注意着她的反应。
陈听却想信了,她愣了好久,心头的那些过往又有涌起的念头,她克制着喊,“沈既。”
“嗯。”
得到一句肯定的回应。
两人目光暗自较着劲,好像都在试探着,又都在等待着。
沈既期待得到答案,也害怕得到答案,有些事情急不得,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主动打破氛围,“你们的名片不小心丢了,后续工作没办法联系,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等到你。”
陈听也暗自松了口气,没怀疑他说的真假,“在这能等到?”
“现在不是等到了。”沈既似乎心情还不错。
陈听:“……我没带名片。”
“我知道。”沈既打开手机,语气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加个微信吧。”
陈听想了想,也只能先这样了,“我扫你吧。”
话音刚落,屏幕上方就秒弹出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
像是准备了好久就等这一刻。
“记得通过。”沈既说完就走了。
她听见电梯门响了,也听见门响了一声。
不过此时注意力都在微信上,也没太注意。
他点开个人主页,头像是个简笔画人物海豚,没有上色,是陈听高三画的,他当时还偷偷描了几笔,只不过陈听应该不知道。
另一边的陈听也在看他,头像是片海,看着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网名是沈既两个字的首字母缩写,而下方那串号码,赫然就是七年前她最后一次打通的那个。
她吸口气,关了手机,走出楼梯间,抬手敲了敲门。
以为来开门的会是许念,没想到是陆聿舟。
对方表情也是一瞬间变得很亮,侧开身,自然打招呼,“还以为刚刚在楼下看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陆聿舟是医生,和她弟弟在一个医院,算的上是师兄弟的关系,陈听经常去看弟弟,久而久之和这个医生也就熟了。
“楼下?”陈听进来,回想了一下,“我怎么没看见你。”
屋里人太多,两人就站在刚进门餐桌的地方。
陆聿舟想说你当时在看别人,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他脱了大衣挂着,拿着一盒提子去厨房洗,“在你身后,没看见正常。”
陈听靠着厨房门回房东微信,不知道听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下次直接喊就行。”
“认错了怎么办?”陆聿舟关小了水。
“会吗?”
陈听反问之后,没等陆聿舟回答,也没看出陆聿舟的纠结,听见敲门声就去开门了。
按下门把手的前一秒,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来的人是沈既。
门把手被她捏在手里,陈听震惊地和他对视。
歪了歪脑袋一时没搞懂沈既这是在干什么。
最后先是沈既笑了。
被陈听的反应逗笑的。
“放心,不是来找你的。”
沈既欠欠地说。
“那你走错了。”
陈听礼貌一笑,看着沈既的表情变了变,目的达成才直起身。
沈既只恨现在不能不顾一切拉走她,狠狠堵住这张只会勾人又气他的嘴。
还没下一步动作,对面住户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顾屿嘴上哼着小曲儿,穿着黑色皮外套,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最后还不忘一脚踹上自家的门。
陈听看着他直直地朝这边走来,看见陈听的一瞬间,手里的东西霹雳乓啷地掉在地上。
“陈听!”
一声陈听喊的楼顶都在震动。
陈听闭了闭眼睛,冲他点了点头。
门里门外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纷纷探来好奇的目光。
“喊什么?”
沈既挪步过去,一样一样拎起地上的东西,拎在手里把袋子上的土拍了拍。
“你看清楚了吗?”顾屿的表情夸张地让人不知道他想哭还是想笑,“那可是陈听啊!你忘了吗?不认识了吗?你怎么能忘呢?你不能忘啊!”
“闭嘴。”沈既嫌弃看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掩饰,“有什么不能忘的,忘了又怎样。”
陈听心里一紧,鼻子猛然一酸,视线空洞地盯着面前一个虚无的点,用所有力气对抗着难过,装出自己没关系的表情。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忘了又怎么样。
顾屿还不知道两人已经见过了,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现在的见闻里,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顾屿想让沈既忘记,但又是因为痛苦过,所以顾屿不希望沈既忘。
“你说忘了能怎样!”顾屿看着沈既喊,“她可是——”
“可是什么?”沈既打断他,眼神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
顾屿闭嘴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陈听,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高考结束她打给沈既的那一通电话,他当时就在沈既身边,那个无情和冷漠,他到现在都记得。
“怎么了?”恰巧这个时候,陆聿舟洗好水果,拿着张纸擦着手上的水就这么出现在陈听身后。
“没事儿。有人敲门。”
陈听不知道该关上门还是让他们进来。
陆聿舟隔着陈听和沈既对视。
两人看向对方的眼里都是不爽和敌意。
算起来,这是第二次见了。
第一次是刚刚在楼下。
“你认识?”
陆聿舟问陈听。
不仅陆聿舟,沈既和顾屿也在等陈听的反应,好似想看看能从她口里得到什么答案一样。
陈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顾屿是高中同学,是好朋友。
那沈既呢?
是朋友,是曾经的房东,是同桌。
要再加一条的话,那就是前男友。
只是不知道在沈既那儿她算不算前女友。
毕竟谈了三天就分手了。
“高中同学。”
陈听说完三个人各有各的反应。
陆聿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露出一副胜利者的模样,挑衅地看沈既。
但心里还是微微不爽,因为没有来得及参与陈听的高中。
顾屿则是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见识过了她的冷漠,现在只听见高中同学这几个字倒也没有多么震惊。
只有沈既,心里滚过岩浆之后,独自压抑着疼,满不在乎地自嘲一笑。
“说过了。”
沈既拿着东西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无视陆聿舟,看着陈听说,“不是来找你的。”
门口的动静闹的不小。
一群人围了过来。
“听听,怎么了。”许念从厕所出来,探头去看。
门开着,她一眼看到了门外的沈既和顾屿。
“你俩大老爷们不进来杵在门口干嘛?”
“你们认识?”
这下轮到陈听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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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沈既的反应,估计他早就知道了。
没准就是她出电梯进门的时候。
许念说对啊,“他们是我大学朋友,大我一届,有共同朋友就玩在一起了。”
“等等。”许念在几人之间来回看,大胆猜,“你们不会也认识吧。”
“刚介绍过。”陆聿舟说,“他们是陈听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四个字被他读的格外重。
看他说了,陈听也就没在解释,跟了点了点头,内心不禁感叹,这庞大的关系链。
她和沈既、顾屿是高中同学。
许念和沈既、顾屿是大学同学。
她和许念是读研认识的。
四舍五入,他们都认识了。
“真的啊!”
许念看上去还挺开心的,“那我们还怪有缘分,都不用我介绍了,朋友的朋友就是好朋友。”
“这位是?”沈既看着陆聿舟问陈听。
陈听就知道躲不掉的。
“陆聿舟。”
“没了?”沈既挑眉,“还是不方便介绍?”
“朋友。”陈听及时回,不给其他人起哄的机会。
陆聿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朋友啊。”
目的得逞的沈既心里那点不平衡少了点。
“行了,饭好了,大家过来坐吧。”许念忙前忙后地招呼。
今天人太多了,餐桌上坐不下,十来个人都围着客厅的长方形桌子挤了挤坐了一圈。
他们几个人过去的晚了,其他位置都有人,只能坐在桌子外围的空位。
刚走近,就有男人伸手打招呼,“沈既,你怎么才来?”
另一个男人说,“对啊!你不是说你有事先上来了?”
陈听不经意抬头看了眼,认出这是刚来那会儿和沈既在楼下交谈的几人。
有事儿提前走了,总不能是来和她坐电梯的那段时间吧。
沈既嘴角扯出笑,心想今天这一个两天都急着拆穿他。
“去顾屿家坐了会儿,耽误了点时间。”沈既尽力圆。
陈听心想骗人。
明明一个人躲在楼梯间。
像是看穿了陈听的心思,沈既又补了句,“但是顾屿睡着了,我就在门外等了。”
顾屿听到这话立马说,“你不是有钥匙?”
沈既转头看他,脸上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好在兄弟还不算太傻,几秒就琢磨出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奥对,我忘记给他钥匙了。”
前面一句是解释给大家听的。
后面一句是说给陈听听的。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承认他有事儿提前离开的理由是因为陈听。
“快坐吧,坐下唠。”
许念拉着陈听坐在一起,旁边就是沈既和顾屿,陆聿舟只好去了陈听对面。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热菜凉菜应有尽有,还有两个汤,放在中间。
桌子底下摞着五箱啤酒。
桌面上还摆着两瓶红的。
“听听,房子怎么解决了?”许念自然地聊起。
“要搬家?”陆聿舟倒了杯橙汁放在她面前。
“谢谢。”陈听说,“是得再搬一次,在找合适的。”
“年前这房子不好找啊。”许念说,“要不你问问原来的房东能不能合租,反正你也不常回去,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也不会太打扰。”
这陈听确实没想到,不过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家人,“我后去之后问问。”
“合租不太安全。”陆聿舟说,“我帮你找找看。”
“没事儿。”陈听拒绝,“我还不着急,找的要求比较复杂,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既一口酒下肚,笑了笑。
“你不说点什么?”顾屿示意沈既。
“我有说点什么的必要?”就算有,沈既也知道会被拒绝。
5. 游戏
“嘘寒问暖啊。”顾屿声音没收住。
沈既转头,猝不及防和陈听对上视线,当面问,“需要?”
陈听移开视线,“不需要。”
沈既哼笑一声,意料之中的答案。
吃差不多了,一群人拆开酒箱子,往桌子上一瓶一瓶地摆酒。
每个人面前都是三瓶起步。
给女生摆的都是果酒。
陈听没喝太多,余光看见旁边的沈既,一杯接一杯。
到处碰杯,就没停过。
酒过三巡玩游戏,每人说一件你认为自己只有自己做过,别人没做过的事儿。
没做过的人喝酒。
“我先来。”一个男人打头,“我小时候掉进过水池。”
一句落下,全桌人爆笑,“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
“还能怎么出来,被捞出来的。”
“这个我们都得喝,确实没做过。”
“我掉进去过。”陈听说。
“你怎么还有这经历。”
陈听笑了笑没解释也没喝酒。
轮到顾屿,他还没说只是自己想想就先笑个不停,低着头笑的眼泪都留下来了。
“你倒是说啊!”
“我小时候上学——”
顾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你上小学就上小学,什么玩意儿你小时候上学,重说!”
其他人也被逗的咯咯笑。
“老子上的初中。”顾屿重新说,“冬天,我每天都睡不醒,为了不睡过头我就多定了几个闹钟,有一天闹钟一响,我没睡醒看成七点了,立马穿衣服洗漱,一边洗还一边怪我爸妈没叫我,外面黑咕隆咚的,但我出去所有店都没开门,早餐摊都没摆出来,我回去一看自己看错了,那会儿才四点多点。我回去我爸已经醒了,我问他知道我看错时间了为啥不叫我,他说以为我早起去学习。”
“哈哈哈哈哈哈,叔叔还是过分信任你了。”
许念倒是很感兴趣,“然后呢?我想知道后续。”
“后续就是再睡肯定睡过头,但也不能我一个人醒,我就去把沈既叫醒了,我俩是被迫醒,但陈听那个点自然醒了出门,然后我们三就一起去学校了。”
“那这么看,你们三关系很好嘛。”
“那是自然。”顾屿说完又叹气,小声补了句,“至少那时候很好。”
“沈既呢?该他了。”
“他去接电话了。”
“那我来。”许念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暗恋过,没告白。”
“哟!暗恋的谁呀。”顾屿带头起哄。
许念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的,脸有些红,“你别管,喝酒就行。”
“喝!”
沈既不在,这酒算他没喝。
许念一心都在某人身上,没看见陈听也没喝。
毕竟这事儿两人都做过。
“下一个!”
陈听余光撇了眼空的座位,淡淡说,“告白成功过。”
其他人的起哄声一声接着一声,顾屿则是吓得一口酒都没喝进嘴里,陆聿舟更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告白成功过?”有人过了兴奋劲不免出现不解,“但是过的意思是?”
“得到了就不想要了呗。”
陈听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既就突然开口,然后在陈听的注视下坐回自己的位置。
语气带着笑,脸上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陈听无法反驳,在旁人看来就是默认。
顾屿座位在座的里唯一的当事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只是拿着自己的酒杯抿酒。
“那你这个不成立。”人群附和,“在座的应该都有过告白成功的经历。”
“对啊!这次你得喝。”
“好。”陈听坦然接受,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拿过手边打开的酒,给自己杯子里倒。
“等等。”沈既适时开口。
所有人都看他,陈听也看他,但倒酒的动作依旧没停。
沈既侧过身,手握上陈听手里的酒瓶,两只手一上一下不经意触碰到。
陈听抬头,手微微一松,露出疑惑的眉眼。
“这是我的酒。”沈既笑着看他。
话音刚落,陈听就松开手,“抱歉。”
“我替你喝吧,我这还有酒。”陆聿舟把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都看在眼里。
“替?”顾屿提前为好兄弟的爱情拔刀相助,“那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替的呢?陈听让你替了?”
“对啊!”
“不能替!”
“听见了?”沈既懒懒掀起眼睫,看向陆聿舟的眼里全是不爽。
“这酒还得我喝。”说完也不等其他人什么反应,端起酒就要喝。
“不用你替。”陈听按住她的手腕,两人眼神暗自较劲。
“替?”沈既握着啤酒瓶,侧头不经意般看了眼陈听,又朝众人解释,“误会了,输的本来就是我。”
“什么意思?”
“不可能吧!”
在坐的脸上表情都很精彩,“你是没有告白过还是没有成功过?”
陈听想让自己尽量忽视有关沈既的一切,但好像还是很难,潜意识永远先意识到。
“都没有。”沈既垂眼扫向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散漫地抬头陈听对视,“现在可以松手了?”
陈听立马松开,避开沈既的视线,脑海里还回想着他的几句话。
还是有人怀疑,“我不信你这么多年没喜欢过人。”
沈既冷哼,“这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许念感觉这几个人直接不对劲,但眼下肯定也问不出什么,“那该你了,你来说。”
沈既手肘微弯,撑着太阳穴,眼低垂着,分不清是醉了还是在思考。
“快点的。”有人催,“还真想说一个就你做过我们都没做过的啊!好让我们喝酒是不是?”
像是说中了一样,沈既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一看他这副表情顾屿和陈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别急。”顾屿吃个不停,“他一向是贱气外露的人。”
“嘴贱的贱。”
沈既拎起桌上的卫生纸就扔在他身上,“闭嘴。”
顾屿不听,把扔过来的卫生纸放回原位,“你好歹找个有攻击性的武器。”
沈既没理他,靠着椅背,晃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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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怠中好似有几分认真地说,“谈过恋爱,谈了三天,然后分了。”
人群鸦雀无声,陈听捏紧杯壁不敢去看他。
其他人的反应大概是从你必喝酒到不对劲再到震惊。
短暂的沉默之后掀起风暴般的控诉。
“这我们确实没做过,得喝。”
“但是!!!”
“谈了三天就分手!”
“沈既,你怎么这么渣啊!”
“我渣?我才是被甩的那个。”
沈既心想,要是真渣,也不会等一个人七年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陆聿舟抓住关键问:“你不是说自己没告白成功过吗?”
沈既勾勾嘴角,“是啊。”
许念也不理解,“那你还说谈过三天。”
她印象里没见过沈既大学谈恋爱。
“因为——”沈既卖关子,“是她先告白的。”
“不是吧!”
其他人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也就是说她先提的?”
沈既点点头。
“那也是她提的分手?”
沈既默认。
“牛!”
好兄弟纷纷说道:“想不到你沈既还有被甩的一天。”
沈既眼尾有点潮,却始终是笑着的,他举了举酒杯,“喝吧。”
所有人纷纷举杯喝酒。
沈既用余光去撇陈听,她没喝。
足以证明了,她也做过这种事儿。
这就够了,沈既想。
至少她也记得,记得和他在一起过。
“那女的谁啊?”大家都禁不住八卦,“方便透露一下吗?”
说实话,陈听已经坐不住想走了。
往日的种种是她对不起沈既,她认。
“怎么了?”陆聿舟隔着桌子问陈听。
“没事儿。”陈听靠回椅子上,神情看着有些疲惫。
陆聿舟说,“有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陈听点点头说好。
“陈听,你和沈既不是一个高中的吗?”有人伸着脖子问,“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顾屿和沈既同时去看陈听。
沈既眼尾上挑着,仿佛很期待她的答案。
“我也记不清了。”陈听玩着手里的纸团,估计酒精作祟,说出的话也半真半假,“三天太短了。”
三天太短了,短到她什么都没留下。
纸巾在手里挼成一个方块,陈听听见沈既一声轻嗤。
“确实。”沈既嘴硬,“只谈了三天,凭什么记她好几年。”
顾屿都要吓死了,别人不知道他作为两人的见证者还能不知道嘛。
不过伤人的话说出来了,就会伤到有意去听的人。
心里的难过翻天覆地地涌上来。
刚好有人打电话,陈听道了句抱歉,拿着手机慌张离开。
出去的时候还被凳子绊了一下。
酒桌上的交谈还在继续,无所谓,陈听已经听不见了。
“忘了正常,才三天,和没谈一样,不算谈了。”
沈既夹着烟,眼里泛着冷意,“就谈过这么一个,还是初恋,怎么不算?”
6. 共处
陈听在外面待了没多久,沈既也出来了,脸色有点白。
她没久留,错开他就想进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既轻拉住她的手腕。
“放手。”陈听声音带着气,她现在不想看见沈既。
“手机关机了,可以麻烦帮我叫个车吗?”沈既脸色有些白,手捂着胃。
“胃疼?”陈听看他不像装的。
沈既松开她,艰难张口,“不方便我去路边等等吧。”
陈听没怎么迟疑,按了电梯,忍不住问,“能走吗?”
沈既想了想,“不太能。”
电梯快到了,陈听一边给许念发微信解释一边回他,“那你坚持一下。”
沈既:“……”
一下楼,铺面而来的冷气冻的陈听打了个哆嗦。
她快速找到车,拉开车门和沈既坐了进去。
沈既很自觉地坐在了副驾驶,拉着安全带给自己一扣,一套动作快到难以想象。
车内空调开着,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导航附近最近的医院,陈听刚准备发动车子,陆聿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听许念说沈既不舒服?你们走了吗?”
“对。”陈听看了沈既继续说,“准备带他去医院。”
“我陪你们一起过去吧。”陆聿舟来不及等电梯,一边说一边下楼,“医院我比较熟,等我几分钟,很快。”
陈听没打算等,也没打算走后门,尽管陆聿舟是好心,但去医院的人都着急,都在争时间。
“几分钟?”沈既没有刻意压着声音,皱眉轻喘着放大那点难忍,脑袋靠在窗户上,玻璃印出紧皱的眉宇。
陈听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发动车子给电话对面的人说,“没事,你不用来,我先带他过去。”
沈既目的达成,脑袋靠向窗户,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陆聿舟气喘吁吁刚赶下楼的时候,车刚开出去。
冷风刺穿皮肤,血液都凉了几分。
“还好吗?”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陈听问。
“不疼了。”沈既是真没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
陈听:“……”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亮着灯,沈既检查完之后坐在铁皮椅子上打吊瓶,眼神却始终盯着窗口取药的方向。
陈听拿着医生开的单子站在窗口前,黑发快要垂到腰上,发尾稍稍卷起点弧度,因着低头的姿势散落,遮住半边脸庞。
沈既找了个地方装模作样给手机充上电,看见陈听皱眉看过来又乖乖坐回去。
“感觉怎么样?”
陈听拎着一塑料袋药过来,站在他面前,脸色看着有些差,倒像是有些生气。
“感觉好了,现在就能回家了。”
沈既哄她,望着她的眼里带着笑。
“别乱动,挂完水再回。”陈听放下包在他旁边,手里卷着沈既的检查单子。
两人坐没什么交流,却因为对方在格外眷恋此刻。
陈听没说走,沈既也没赶她走。
刚准备坐下,陈听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还没来得及接起,当事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陈树星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赶来,顾不上旁边有人就慌张问,“姐,你没事儿吧?哪里不舒服?来医院了怎么不告诉我?看了吗?医生怎么说?需不需要——”
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陈听面前,气势汹汹地输出,不知道的以为是来吵架的。
“我没事儿。”陈听安抚他,“朋友不舒服,我陪他来的。”
“朋友?”陈树星这才注意到椅子上坐着的人,探头问,“你是我姐男朋友?”
陈听向来拿这个弟弟没招,“陈树星,你耳背是不是。”
“不好意思。”陈树星道歉,走到沈既面前,“你好,我是陈听弟弟,陈树星。”
“沈既。”
“沈既!”陈树星睁大眼看陈听,“姐,是你和我说的那个沈既吗?”
陈听:“……”
她想也不想把陈树星扯回来,“不是,闭嘴,回去上你的班。”
“你姐跟你提过我?”沈既显然没打算放过。
“这个嘛。”陈树星犹豫,眼神畏惧地看陈听。
“陈树星。”陈听怒了。
“我走我走。”陈树星走出一段距离又折回来匆匆留下一句,“哥,下次趁我姐不在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
“我还在这呢。”陈听觉得改天必须得给弟弟做个思想工作了。
陈听和弟弟相处时间也不长,但熟络的倒是很快,当时爸妈离婚之后,她跟的爸爸,陈树星跟的妈妈,她高三从这里离开之后,两人才见到。
陈听试图缓解一下两人直接的气氛,“医生说你喝酒胃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既点点头:“……我以后少喝。”
陈听下意识转头,表现出少有的着急,“不是少喝是不能喝。”
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于是补了句,“医生说。”
沈既听的一愣一笑,“好,我谨遵医嘱。”
奔波了一天,陈听也有些累了,不知不觉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沈既无声一笑,肩膀往陈听那边斜了斜,手托着她的脑袋让她轻靠在自己肩上。
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陈听又在他肩上蹭了蹭,呼吸擦过沈既的脖颈,引起一阵痒意。
他盯着陈听侧颜,试图透过这张脸去看清一些当年的事情。
在一起的那三天他一直以为陈听是喜欢他的,以为陈听提出在一起也是因为喜欢他,但是两人之间又欠一个属于对方的正式的告白,所以第三天的时候他满心欢喜本来准备告白,将自己的暗恋一一告诉她。
不过一切来的太快,一切也结束的太快。
陈听给出了她的态度。
试过了,没意思。
他所以为的她的喜欢只不过是试试而已。
他始终没机会说出,也没来得及告白。
沈既找出手机,点开最新的消息。
房东【对方问你方便合租吗?她也是一个人。】
【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合租也好】
【那女孩人也挺好的,租这么久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沈既一个手简要回【不合租】
“需要叫醒您女朋友吗?”护士过来帮沈既拔针,疼痛让他回到现实。
女朋友?
沈既没解释,收了手机,一手按着另一只流血的手,“谢谢,不用。”
本来就在外面,心里还记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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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沈既拔针的事,陈听睡得也不安稳。
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醒来,护士已经走了。
“醒了?”沈既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听猛地起身,盯着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那个,结束了?”陈听有些不好意思,盯着他拔过针的手。
沈既嗯了声,盯着她。
“你可以直接叫醒我。”陈听不清楚他这一声嗯什么意思。
“刚准备叫,你就醒了。”沈既转头看她,“心真大,跟我在一起都能睡着。”
为什么睡不着。
陈听想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应该不会做什么吧。”
“我当然不会。”
沈既说话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是你——”
“我做什么了?”
陈听记得自己睡觉挺老实的。
总不能胡言乱语了什么吧。
“你非要靠着我睡。”
沈既开始编,“我一移开,你就靠回来。”
“还在我耳边,叫我名字。”
陈听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幼稚。”
她拎起包和沈既的药慌张地起身下楼。
沈既笑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去哪?”陈听发动车子,直视前方,不去看他。
“先去你家吧。”沈既扣上安全带。
陈听踩下油门的前一秒收回脚,不解地看着她,“去我家干什么?”
“当然是送你回家。”沈既表情很有意思,“不然你觉得是干什么。”
陈听没搭腔,开车到自家楼下。
“我到了。”陈听解开安全带,“你回去吧。”
沈既越看越熟悉,这不是他住的单元楼,真是巧。
只可惜他现在不能坦白他住在这里。
因为家里目前确实被租出去了。
“药给你,按时吃。”陈听拎了一路,差点忘了。
“多少钱我转你。”沈既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
“不用了。”陈听犹豫说,“就当谢你了。”
“谢什么?”沈既纳闷,“不应该我谢你。”
“你的相亲礼物。”陈听提醒他。
沈既:“……”
他怎么觉得这坎过不去了。
“还有。”陈听扶着方向盘,看着看不清的前方说,“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当年。”沈既笑着,眼里有悲伤有愤恨有困惑更多的怀念。
车内闭塞的空间,陈听头也不敢转,明显感觉到沈既灼人的视线。
“抱歉就不用了,当年谁又比谁做的好呢。”
沈既眼里藏着落寞,又执拗地问,“所以关心,是补偿?”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补偿。
问完就后悔了,太多时候他都想要一个答案,而太多东西又不能只看答案。
陈听张了张嘴,只能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
“你不欠我什么。”
车门打开又利落关上,一丝气息不留。
与此同时,陈听支付宝收到一笔转账,她卸力靠回椅背,眼角滚下一滴泪。
半小时后,陈听收拾好情绪上楼,暗处的沈既摁灭烟离开。
7. 接人
第二天一大早陈听忙完手头的工作之后抽空去了纪叔家里。
书店以前的老板,这次她带了新的伴手礼,不过没有开车,因为出门的时候下大雪了,她害怕半道结冰不好走,打车去了。
一晃七年,又来到熟悉的地方,雪纷纷扬而下,陈听想,自此之后,她和沈既应该不会有除工作以外的交集了。
谁知道下一秒,就收到沈既的消息。
沈既【什么时候谈合同】
陈听盯着这第一条消息,心想这非常不沈既。
她现在回去肯定赶不上了【明天公司谈?】
沈既【随时】
雪花落在屏幕上,盖住两人的聊天框,陈听冻的手疼,刚要关了手机,又谈出新的消息
沈既【纪叔说想见你】
沈既【有空发消息】
发消息?什么意思?
陈听想想回【我已经在了】
这下轮到沈既震惊了【现在?】
陈听回了嗯。
沈既没在回,陈听也没等,收了手机去了纪叔家里,好久没见,待了很长时间也聊了很多。
中途趁着雪停,陈听告别离开,“纪叔,下次再来看你。”
“去过书店了吗?”纪叔送陈听到门口。
“去过了。”陈听猜到他要问什么。
“见到沈既了?”
“见到了。”
纪叔说,“这小子上次还答应我和你一起来,结果最后还是一个人来了。”
陈听听着,忽然理解沈既消息那句有空发消息是什么意思了,是想和她一起来的意思。
“上学那会你俩每次都是结伴一起来,现在长大了倒是各走各的了。”纪叔挥挥手,“也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下次。”陈听也不想看老人失望,“下次我带他来。”
纪叔哈哈一笑,“好啊,那小子估计还得你喊才行。”
“我喊也不一定行。”陈听严重怀疑纪叔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们高三那会,一开始是不是你先来书店。”
陈听点点头。
“后来沈既是不是你喊来的。”
陈听想起来了,好像是他喊来的。
当时沈既妈妈拜托她带沈既一起去书店,陈听没法,叫过两次,沈既来的不情不愿,几乎陪她到书店之后就绕道去外面玩,等她结束回去的时候沈既又准时出现的书店门口。
搞得陈听以为沈既不想和她待一起,之后也不管他了。
以为就这么结束了,谁曾想,某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被人拦了,依旧是那群找事的人。
带头人不怀好意靠近,“总算让我们等到沈既不在了。”
“他在。”陈听往后退了两步。
带头人冷嘲热讽,“别装了,我们蹲好几天了。”
陈听用力甩过去书包就扭头朝街道跑,一边跑一边喊沈既的名字。
不顾一切向前跑,直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听慌张抬头去看。
“来了。”路灯下,沈既勾唇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喊的太用力沈既听到了,他就这么出现了。
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起来,陈听轻松挣脱。
对面一伙人止步,“沈既,你非要管?”
“管定了。”沈既拉着她的手腕折返捡回书包。
后来,在那天晚上帮她赶走那群找事儿的人之后。
沈既开始主动跟着她去书店,但还是很少交流。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沈既不会陪她到书店后就离开去干自己的事情,而是一直待在书店,坐在她旁边。
她写作业,沈既睡觉。
她看书,沈既睡觉。
她画画,沈既睡觉。
连续一周后,陈听说,“你要睡觉的话别去书店了。”
沈既拉开易拉罐的一顿,随后一拉到底,“我睡我的,你学你的,有什么问题?”
陈听盯着滋滋冒泡的易拉罐,想了想还是说,“周围环境会影响我。”
沈既咽下饮料,睨着眼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阳光照在玻璃上,落在纸上,投影出一小片阴影。
陈听用视线反复描画着,直到那么太阳斜过去,那片阴影越来越小,她才张口,“看你睡觉我也困。”
沈既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捏着手里的空塑料罐,不知道是气笑的还是爽笑的,“这是书店,不应该是大环境影响人?”
这个问题陈听也没办法回答。
尽管在书店,但她的注意力好像都在沈既身上。
沈既还没说完,他靠回椅子,脚点着地面,眸子锁着陈听说,“怎么到你这?成了我影响你了?”
那带笑的话音一声一声地钻进陈听的耳朵。
仿佛让她心更不静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不是反正事实就是在这么个情况,陈听也不想掩饰了。
“靠很近吗?”沈既估计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也不近吧。”
他捏着易拉罐从座位起身出门,陈听以为他回去了,心里还有点不对劲。
没曾想半天后又回来了,拿着一套试卷再陈听旁边坐下,写着写着发现陈听没了动作,扭头问,“还困?”
“不困了。”靠近太近了,陈听心跳有些快。
……
“想起来了。”纪叔说,“在你喊之前,这小子从没来过书店,更别提让他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学习了。你走之后他也会来,尤其高考完那个暑假,每天都来,一待就是一天,后来听说我要把书店转手了,又花钱接了过去。”
“他可能爱上看书了吧。”
陈听蹩脚解释,引得纪叔哈哈大笑。
早上下的雪在路面结了一层薄冰,陈听穿着黑色的雪地靴一点点呲溜溜往前滑动。
路上也没什么车,有车她也不敢坐,绕过一个弯就是一个陡坡,而且半途又开始飘雪花了。
陈听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戴上毛绒帽子,遮住风雪往前走,一心只顾着脚下。
“陈听!”
陈听吓一激灵,抬头看,沈既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她前方不远处。
盘旋的山路斗折蛇行,风卷着雪飞舞,山间的松柏上落了一层白,沈既沿着坡向上一步步走向陈听。
“你怎么来了?”有个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但被陈听按捺住了。
看见人没事,沈既才松了口气,“手机怎么关机?”
“关机?”陈听拿出来一看,“可能没电了。”
“没摔吧。”沈既很担心,一路走的急,不知道山上具体什么情况,所以让顾屿看着陈树星在山下等,自己一个人上来,冻得面露冷气,和陈听一个样。
“没有。”陈听此时还有些在状态外,犹豫问,“你走来的?”
“车在山下。”挂链子了,但山路弯道太大还是不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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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沈既让开一步,藏起自己的紧张和担心,“陈树星找不到你,去我那儿了。”
“陈树星?”陈听问,“他去找你了?”
沈既点头,“碰巧就带他过来了。”
“麻烦你了。”陈听也没想过沈既会是因为担心她才来的,在她看来好似不可能。
“走吧。”
“你不去看纪叔?”陈听以为他也是来看纪叔的,带弟弟过来只是顺路。
沈既;“下雪了,不去。”
而且他前两天刚来过,这次只是因为担心陈听来了。
陈听:“……纪叔让我喊你下次一起去。”
沈既满意了,“那你别忘了。”
陈听:“……”
不是不去吗。
车在山下也就是说上山的路是走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挨得紧,雪找不到空隙,全落在两人衣服上。
陈听心里有太多疑问,在想事,一不小心脚底一滑手下意识抓住沈既的袖子,两人都晃了一下。
“抱歉。”站稳后,陈听松开沈既的袖子。
“抓着。”沈既递过去胳膊。
“不用了。”陈听小心翼翼向前迈了两步。
沈既收回手,跟着她身侧。
路途遥遥,山色天色一清一白,风雪凛凛,远远看去,盘旋的路上,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并肩向山下走去。
半小时后,两人成功下山,暮色降临,整个天是冷色调的蓝,车停在路边,黑色车身已经盖了一层白雪。
“姐!”陈树星挨着冻蹲在石墩子上,一看见陈听立马冲上去,“姐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你知道下雪天大晚上一个上山多危险吗?吓得我差点报警了,我就去你常去的书店,没想到碰到沈既哥和顾哥,他们立马带我来了,你们关系真好啊!”
陈听本来还挺自责感动的,听到最后已经剩的不多了。
沈既没忍住笑出声,“你们先聊,我去开车。”
“手机没电关机了。”陈听把自己的围巾拆下来想给弟弟围,但迫于人太高,于是直接塞到他手里,“自己围。”
“姐,我不冷。”陈树星又给他缠回去,“我和顾哥一直在沈既哥车上,它发消息说你们快到了我才下来等你。”
“顾哥?”陈听纳闷,“你哪来的顾哥?”
“刚认的。”陈树星倒是老实。
“还有哪个姓顾的啊?”顾屿扔了没抽完的烟,吊儿郎当过来。
黑色的卡宴停在前方,车窗降下,沈既眼里只有陈听,“上车。”
陈树星首当其冲拉开后车座门,“我和顾哥坐后面,我俩刚认识,有些话想聊。”
顾屿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跟着附和,“我和弟弟一见如故。”
陈听懒得拆穿他俩,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去哪?”沈既问。
“吃饭。”后座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呢?”沈既等了半天,问陈听。
陈听本来想说也去书店看看量量尺寸什么的,但一想到一下午麻烦了三个人,一个接她,两个等她大半天,她转头问,“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耶!”陈树星喊,“我姐最好!我想吃火锅。”
顾屿附和,“我也火锅。”
“好。”陈听给手机充上电,问沈既,“你呢?”
沈既调高车内空调,默认道:“我开车。”
8. 较劲
十分钟后,四个人到了街边的火锅店。
店外面的墙上用彩漆喷着画,色彩生动,都是各种吃火锅的十分形象的图。
北风肆嚎着,老板娘穿着军绿色大衣拿着一把干扫帚在门口扫出了出了一条道,过路人自觉有序地踩过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夸老板娘。
墨绿色的厚门帘时不时被进进出出的人掀起,每次一掀开,就能看见热气从门里跑出,冬天的味道很足。
顾屿和陈树星走在前面。
沈既跟着陈听走在她身侧的位置。
四个人点了一个鸳鸯锅,桌子上摆满了肉菜,一眼看过去,都是爱吃的。
“咱们哥三喝点?”顾屿在想要不要点啤酒,“给陈听点橙汁。”
“我不行。”陈树星吃了一口辣的放下筷子,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需要保持时刻清醒,明早还要坐诊。”
“那好吧,你呢?”
顾屿问沈既。
沈既放下筷子,本想说喝点的,但猝不及防和坐在对面的陈听对上视线。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
再开口时,沈既却忽然改了心思,“谨遵医嘱,喝不了。”
陈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低下头吃自己的,心里泛起那么一丝丝的开心。
顾屿心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满脸的不相信,“你还听医生的话?稀奇啊!”
沈既哼笑一声,没深入,转而说:“我们都喝了,你爬回去?”
“陈听会开车吗?”
顾屿刚问完就被沈既瞪了眼,“让人一女生送我们三大老爷们,好意思吗?”
“有道理。”顾屿彻底灭了喝酒的心思,“不是我说陈听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沈既一秒想了无数个让顾屿闭嘴的方法,“对事不对人。”
“哥,你们都准备什么结婚?”陈树星趁机问。
“结婚?”顾屿笑,给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橙汁,“我和你哥都是单身狗,短期结婚无望。怎么?你有对象了?”
陈听听到这时也停下了筷子去听,她倒是没见过这个弟弟带对象。
“我没有。”陈树星早有准备地说,“我想给我姐找一个对象,哥你有推荐的吗?”
陈听放下筷子:“……陈树星。”
“姐,你让我问问。”
陈树星把剥的满满一盘虾递到姐姐面前。
沈既:“想找什么样的?”
火锅咕嘟咕嘟煮的冒泡,生的熟了,熟的烂了,雾气蒸腾萦绕,仿佛只有盯着她,才能突破层雾看清她,看清她的真实想法。
话是沈既问的。
陈听却没办法答,让前男友帮她介绍未来的男友,怎么看都觉得荒谬,不仅荒谬,还有深深的罪恶感,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187,有钱有颜有良心,最最最重要的一条,要爱我姐对我姐好。”
陈听听到最后发自内心笑了一下。
“好。”沈既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低低的,“我帮你留意。”
留意是什么意思?
陈听想说真是不用了。
“谢谢哥。”陈树星端起橙汁,和沈既隔空碰了下,早有预谋地问,“哥,你多高啊?”
沈既勾了勾嘴角,“188。”
陈树星就差激动的拍桌了,“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比187高。”
陈听:“……”
目测不能。
“不信?”沈既挑眉,“那量量。”
陈听包里还真有卷尺。
但这么较真干什么,有没有188又怎么样,量了倒是有种找的对象就是沈既了,特地为了确认身高。
“人太多了,等下次。”
“你人还怪好。”沈既气笑了,但笑里又有无奈,“还知道给我留面子。”
陈听:“……不客气。”
……
一顿饭吃完已经不早了,雪还下着,沈既开车把他们一个个送回了家,最后送的陈听。
“今天谢谢。”陈听扣上安全带,透过窗户看外面的车水马龙,“我弟今天说的你别当真,他闹着玩的。”
“哪句?”沈既踩下刹车等绿灯,“帮你介绍对象那句?”
“还是信我比187高那句。”
陈听:怎么感觉沈既在给她下套。
“第一句。”
“哦。”沈既暗爽,“那你信我有188了。”
设计师平时对数据的要求让陈听说,“数据和目测的可能还是有浮动。”
沈既彻底没脾气了,有人连认真起来都可爱的要命。
“行,有机会让你量。”
话说着没错,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陈听没搭腔,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不过我看弟弟很认真,不像闹着玩的。”
沈既的话让人听不出真切,铁了心要探出陈听的真实想法,“是不想找,还是不想让我帮忙找。”
陈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不想让沈既帮他找,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不想。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不过不是救命的。
来电显示陆聿舟。
陈听顾虑到身边人的存在,下意识竟然去思考要不要接。
最后还是害怕有急事接起,“喂。”
“房子找到了吗?”
沈既一听就是上次那个人的声音,磨了磨后槽牙,趁着堵车的间隙,按了声喇叭。
陈听看了眼沈既回,“还在找。”
“你在开车?”陆聿舟敏锐捕捉到,“需要先挂断吗?”
沈既故意咳嗽了两声。
陈听听出来了:“……不是我开,有什么事你说。”
陆聿舟那边也顿了片刻,估计猜到是谁了,“我这有朋友有房子,需要帮你问问吗?”
没开免提,按理说沈既听不见,但车上就这么大点空间,想不听见也难,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拿了一根烟又想起陈听在又扔了回去。
“不用了,已经联系的差不多了。”陈听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话对面的人了。
“这样啊。”对面声音听着有些落寞,“那搬家的时候记得联系。”
车开进小区,陈听解开安全带,拿开手机说,“今天谢谢了,我先走了。”
“不客气。”听了一路,沈既也是听出来了,对面那人想追陈听。
车门关上,独留沈既一人在车内郁闷。
车窗玻璃被敲了两下,车窗降下,沈既没想到陈听会去而复返,“落东西了?”
“伸手。”陈听这会已经没打电话了。
沈既疑惑但照做。
然后手心就落了两颗彩色的糖。
像见证奇迹那般,沈既眉眼抑制不住的开心,“给我的?”
陈听视线在他烟上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了。
已经开车到家了,沈既依旧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难得主动拍照分享给顾屿,谁知道顾屿说,“刚刚火锅店的老板给的,陈听给我和弟弟都给了。”
沈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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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两颗?”
顾屿:“一颗。”
沈既心想那不就得了,其中有一颗是陈听的。
沈既:“帮我查查陆聿舟。”
顾屿:“我是你公司的合伙人,不是你助理。”
沈既:“明天元旦休假。”
顾屿:“马上查。”
……
回家后,陈听开始收拾行李,把衣服之类的先收了一个行李箱,剩下的打算看过房子确定时间之后再搬。
忙忙乱乱一天,第二天又回到了工位。
“陈听。”老板拿着手机急匆匆朝她走来,“你快去看看新区的那个别墅,业主打电话说瓷砖颜色有问题,和手机上看的对不上,你现在马上去现场看看,解决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陈听看了眼自责地坐在座位上的小林,提议说,“我带小林和我一起过去吧,有些事需要他帮忙。”
老板犹豫了几秒,最后在小林想要弥补的目光下挥了挥手。
小林麻溜抱着自己的包和平板跟在陈听身后走了出去。
她和小林先去了业主家里,安抚好业主的情绪,然后提出补救措施,一番接一番的商量之后,陈听又带着小林去了建材市场,陪着业主亲自现场对比挑选瓷砖。
结束后又回到公司汇报情况,重新设计整体色调。
一直忙到晚上才算结束,手机没空看一眼,更别提吃饭了。
“姐,这事儿谢谢你。”小林说,“我真长记性了,下次一定严格按照你教我的去做。”
陈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批评的话就不说了,争取下次别再犯。”
“保证!”
小林说,“姐,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陈听还没说话,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催命似的。
“姐,你先接电话。”
小林去外面等她。
“陈小姐,您家里漏水了,现在已经渗到楼下住户家里了,物业已经不知道接到多少通楼下的投诉电话了,您快回来看看吧。”
“好的,不好意思,我马上回去。”陈听一把捞过桌上的东西,挂断电话匆匆忙忙除了门,走之前还不忘给小林说,“我家里今天有点事儿,等我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好的,你先忙。”
小林的声音被搁置在身后。
陈听发动车的同时就给维修师傅打了电话,联系他们先过去,她应该很快就能到。
期间翻看手机才看到七通未接来电,从下午就开始打了。
还未看未读消息,房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陈小姐,我现在需要打开门进去修一下水阀,您那边方便吗?不方便我们等您尽快回来。”
“可以。”当务之急,陈听顾不了太多了。
而且水阀在外面的洗手间,她平时也不用,自己的屋子门也锁着,客厅也没什么。
陈听没再管,狠狠打了两圈方向盘开车回家。
但晚高峰,路上人多车也多。
堵得很厉害。
半小时后,陈听才到小区。
她坐电梯快速到五楼,一出电梯门就看见物业大叔站在门口等。
“唉哟,你回来了。”
大叔看见了她。
陈听点点头,“不好意思,我马上进去处理。”
“别急别急。”物业大叔说,“已经有人在处理了,估计快好了。”
有人在处理?
陈听这才发现门开着缝。
难道是房东带着维修师傅来了?
9. 房东
陈听推开门进去,屋内摆放整齐,水阀在洗手间,她背着包一步一步过去。
手伸出还没碰到门把手,洗手间的门就从里面打开。
她下意识探着目光去确认。
人还没看到,就被劈头盖脸甩了一身水。
她闭了闭眼睛,步子晃悠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既不知道门外有人,就这么甩着手上的水的出来了。
一句抱歉说出口之后,他才看见面前的人是陈听。
陈听这时也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人是沈既时,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怎么是你?”
沈既半挑眉,“怎么不能是我?”
陈听盯着面前湿身的沈既,有些傻眼。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钳子和扳手,手臂力量尽显,不止手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水打湿,尤其衣摆,湿了一大块,额前的发丝上也悬着水,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有力量。
“还看?”沈既往客厅走,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擦手上的水,擦完之后又拧开自己来时带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他在书店的时候接到的电话。
说是家里漏水了,已经漏到楼下了,租户不在。
有没有时间去处理。
想都没想,沈既立马去了。
毕竟这事儿耽搁不得。
本来想着可能碰不到陈听,没想好还是让他碰上了。
陈听回过神,内心谴责了自己一秒钟。
“谢谢。”
她跟着沈既走过去。
“多少钱?”
沈既一口水差点呛着,“什么多少钱?”
“维修费啊。”陈听说着还发自内心夸了他两句,“想不到你现在干的活还挺多的。”
沈既:“……”
这是把他当成维修工了?
“陈听。”
稀奇啊。
这人竟然叫她名字了。
要是没记错,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咬牙切齿间听着似有几分无奈。
她还没开口,门就被敲了下。
真正的维修工师傅背着包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是你们打的维修电话吗?”
陈听慢半拍地反应,然后回头怔怔地看着屋内的沈既。
仿佛再说,他是来维修的,那你是来干嘛的。
“是的。”她后知后觉回了句,侧身让开,让师傅进来。
“在这。”沈既领着师傅往洗手间走,“我简单处理了一下,麻烦您再看看。”
两人在洗手间处理,陈听站在门口看。
没几分钟后,两人出来了。
“水阀好了,你男朋友很熟练,处理的很干脆。”
陈听差点被男朋友三个字吓死,她看都没敢看沈既,尴尬笑着解释,“师傅,你误——”
“麻烦师傅跑一趟了。”
沈既倒是自然地从口袋掏出钱递给他。
“应该的,应该的。”师傅笑着退出带上门
门关上,屋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两人面面相对。
“你不是维修工。”陈听说。
“不是。”
陈听难以置信,“这是你的房子?”
沈既等了几秒才嗯了声。
他没想这么快暴露的。
本来还是装一装的。
“漏水严重,物业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房东给你打电话确认之后我就进来了。”沈既解释,“屋内东西没碰,只是修了水。”
“没事儿,能理解。”陈听看他身上湿漉漉的,“你要不先洗个澡再走?”
毕竟出去挺冷的。
“不用了,我回去洗。”
沈既套上羽绒服说,“相信你也收到房东发的消息了,他是我舅,看我年初出国了就擅自把我房子租了出去,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住进来了,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原来是这样,陈听点点头。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沈既拎着自己的矿泉水瓶问。
“什么?”说过那么多,陈听不知道他指的是那句。
“忘了没关系。”沈既早就料到,他注意着她的表情说,“我帮你回忆,上次乔迁宴电梯里,你说,有房了不用告诉你,直接搬进去就行,那现在搬之前还需要告诉你吗?”
陈听:“……”
在这儿等她呢。
要是料到有今天,打死她也不说这话。
“要告诉的。”陈听赶忙说。
沈既笑着点点头。
“你早知道?”陈听问。
“知道住在这的是你?”沈既实话说,“不知道,刚知道。”
陈听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你的房子。”
沈既:“知道。”
要是陈听知道是他的房子,估计下一秒搬出都有可能。
“我看过房子之后会尽快搬。”陈听想起,沈既说他无家可归的事,看来还真没开玩笑,早知道早点找房子了。
“不急,两周时间还没到我不会搬进来。”沈既捏着瓶子犹豫问,“听说你之前想合租?”
沈既只恨现在不能穿越回去,为什么没早点明白,来了几次楼下,也没猜出来陈听住在这儿的可能,早猜出来,现在估计也不是这样了。
陈听点点头,“之前是有打算。”
“现在呢?”沈既看着她问。
“现在?”陈听好像隐约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你不是不想合租?”
沈既尽量找借口:“……我书店最近关门装修,找人合租也能赚点。”
陈听:“……”
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高中时她也是租住在沈既家,没想到七年后,又阴差阳错地租了沈既家,唯一的区别就是,她高中只是住在沈既家院子里,现在说是共处一室也为不过了。
七年前住在他家,兜兜转转,七年后又住在了他家。
“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合租合适吗?”
关于合租,她其实是有点退缩的,在知道对方是沈既的一瞬间。
和前男友合租,陈听还没学会。
“我们什么关系?”
沈既笑着反问她。
“我不是你高中同学。”
“你不是不记得跟我谈过?”
乔迁宴上陈听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三天太短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他,不承认他。
“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前男友了?”
陈听:“……”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总感觉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好像她不应该忘记一样。
“看来你也没忘。”
怕再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惊人的话,陈听紧跟了一句,“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住一起合适吗?”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换位思考一下,应该没人想天天看见前对象。
“各取所需,挺合适。”
沈既说这话时唇角没什么弧度,眼好似也懒得抬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说给自己也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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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听。
“没忘也不代表长情,而是说七年后的今天我们聊出时,已经放下了。”
心抽痛了一下,陈听在心里苦笑,她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要用过去的感觉来衡量现在的相处。
“你觉得不合适,难不成——”
“你还想和我再试试?”
沈既一句话给陈听吓的不轻。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思被识破的害怕。
如果她真说出我还喜欢你这话,沈既估计能当场把她赶出去。
“没有。”陈听否认。
沈既嗯了声,走到门口,“你自己考虑,想搬想留都行。”
态度已经非常正常了,要是她还想东想西,那就是她有问题了。
等人走了,陈听才想起来书店设计的事情。
在打电话和微信之间。
她最终选择了前者。
毕竟前者容易说清楚。
加上那通分手的电话,这算是陈听主动给沈既打的第二通。
嘟音在紧张和期待中逐渐拉长,还没等到沈既接听,外卖就来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门去取快递。
完全没注意到电话那头接听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显示通话两秒钟。
陈听:“……”
真是多一秒都不愿意等。
她想要不先吃完饭再打吧。
沈既应该也不急,要是急,早联系他了
陈听吃的不慌不忙,沈既在那边等的焦急如焚。
等她吃完饭再打过去的时候,对面却没人接了。
陈听:“……”
盯着手机屏幕两三秒,她又按了拨通。
这次倒是接的挺快。
“是陈听吗?是陈听吗?”
对面听起来很吵,像是在饭馆,刚才的声音听着像是顾屿的。
“吃你的。”
“怎么了?”
沈既应该是拿着手机出去了,周边杂音少了很多,只剩下他的,声音很低。
“你什么有空?”陈听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洗手台边洗漱。
她用粉色的发带把头发全部束到后面,穿着粉白的厚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小熊的棉拖鞋。
妆一卸,白净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没空。”沈既最近公司确实有点忙。
“我不是约你。”陈听话说到一半小绿瓶掉下去了,她止声弯腰去捡,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听见沈既的后半句话。
“你约我也没空。”
陈听把罐子拧紧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不知道是对自己打翻小绿瓶的无奈,还是对沈既话的无奈,“我是想说,设计图我按你要求来了,但是拐角的地方桌子可能不好放,要不要改一下?”
原来是这事儿。
沈既自然信得过他,“行,你看着改吧。”
陈听:“……”
到底谁书店。
“你有什么要求吗?”
“有。”沈既趁机说,“不过有些复杂,有空见面谈吧。”
“可以。”都是工作,陈听想,“明天下午方便吗?”
“行。”沈既说完半晌没了音,“还有事儿吗?”
她以为说完后以沈既的性子应该挂了,没想到还通着。
陈听刚想说了没了,就停了对面一声催促的女声,“沈既,好了没啊!”
这下用不着沈既挂了,陈听湿着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10. 过往
漏水事件过后,陈听买了一堆东西去了楼下,怎么说都给别人造成了损失。
屋内只有一个老太太还有小孩,估计是在给儿女帮忙照看。
来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既也来过。
“你俩出门前没商量啊?”
这在老太太眼里完全就是一对夫妻闹矛盾了。
陈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租的是沈既的房子,按理说沈既来看也是情理之中,但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她只能实话实说,“我们现在不住一起。”
但这话听在老太太耳朵了,明显变了意思。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怎么怎么还吵分居了?”
陈听:“……”
事情怎么演变到了这种地步。
“奶奶,我们不是夫妻。”
“你也别生气,冲动冒出离婚的念头。”老太太以为她想离婚了,费心劝解,“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陈听:“……”
“好的。”陈听及时转换话题,“奶奶家里有什么损失嘛。”
“我们家里没什么损失。”老人说,“你男朋友已经都检查过了,买的一大堆东西还没拆开,你又带了一堆来。”
陈听真的没想到沈既会来。
她陪着奶奶唠了唠,听奶奶讲了她和爷爷的故事。
她听的认真,奶奶也讲的认真。
走到门口时陈听给奶奶手机上存了自己的号码。
“奶奶,我先走了,之后有什么问题您随时可以找我。”
“好好好,没什么问题的。”
奶奶握着她的手,“希望下次能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一起来,两个人之间羁绊越深矛盾也越大,共同面对解决就能一直走下去。”
陈听听着,这次没有反驳和解释,“好,谢谢奶奶。您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再来看您的。”
*
下去陈听去了公司,开完会之后去工地量了房,结束后带着助理小林去了沈既的书店。
天上还飘着小雪,路面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地靴鞋底上也粘了一层。
开着车,很快到了书店。
陈听在门口跺了跺脚,没多少雪之后才进了门。
一推开门,门口的两人同时朝她看来。
“陈听?”顾屿每次看见她好像都很震惊,“不会是沈既逼你来的吧?”
陈听和沈既无语地面面相觑。
“自愿的。”陈听先移开视线开口。
顾屿大胆猜测,脑海已经脑补出一场两人和好的场面,“那他现在是你?”
“甲方。”
“乙方。”
两人同时开口。
顾屿:“……”
他竖起大拇指,“你俩真行,玩的真花。”
沈既作势要踹他,被他灵活躲开,“签过白纸黑字合同的甲方和乙方。”
“还有合同啊?”顾屿越想越大胆,也越想越偏,“但是你俩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告诉你干什么?”沈既无语,“你也要装修书店?”
“装修书店?”顾屿懵了,这怎么和他想象到不太一样。
“不然?”沈既对陈听说,“开始吧。”
店内还是陈听熟悉的装饰和感觉,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有曾经的影子,现在要改了,其实还是有些不愿,害怕仅剩的那些美好回忆都一并被翻过去了。
陈听和助理两人量完尺寸,又针对一些细节和沈既谈了谈,谈到一半沈既被电话叫走。
陈听停在一面许愿墙前,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便利贴,写着不同人少年时对未来的心愿。
“姐,这里面有你写的吗?”小林站在她旁边一起看。
陈听逗他,“猜猜。”
小林看了半面墙也没发现,基本上面都写了名字字母,但是没有和陈听对得上的,“姐,你真的写了吗?看着没有啊!”
“写了。”陈听垫脚从上方撕下来一张粉色便利贴,“但也不全是我一个人写的。”
“快让我看看。”小林激动凑过去。
便利条已经卷起角了,上面的字铅笔写的,很淡,已经很模糊了。
【陈听、沈既,上岸交大】
陈听两个字几乎已经淡到没有。
可以看出,是用橡皮擦擦过。
陈听突然一时间心里有些难受,很难受,和当年离开时一样。
时间很快,往日如同昨日历历在目,眼眶一瞬间就热了起来。
这是高考前她和沈既一起写的。
雨天,就坐在书店窗边,梧桐枝丫悬挂,光影投射,他们复习着考试的科目,一直待到打烊,两人约定,然后满怀着对未来的希望,写下了便利条,一字一句是承诺也是希望。
沈既把它贴在了很高的地方,他怕陈听改。
陈听是没改。
但在离开前一天晚上她来把自己名字擦了。
但又没完全擦干净,她不想走。
手抖个不停,陈听坐在书店哭了很久才离开。
“姐,有些模糊了。”小林看他情绪不高,“包里有笔,要不你描一下。”
“这样就好。”陈听扯出一个笑,描上也代表不了什么,都过去了,于事无补。
“姐,那你们最后去交大了吗?”小林问。
“聊上了。”沈既不知道靠着书架听了多久,他走过去,抽过陈听手里的便条,贴回原处。
有些结果没有人想提第二次。
陈听又恢复到公事公办的口吻,“量完了,我回去按你要求画设计图,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把这个墙改了吧。”沈既情绪不高,声音也听着有些哑。
“不要了?”陈听抬头,一时竟有些慌张。
沈既看着她不说话。
小林默默退出去。
“它不会影响整体的设计。”陈听试图用专业角度说服,“而且也有特色。”
“你想留吗?”沈既只想知道她到底在不在乎。
“什么?”
“你的想法。”沈既追问。
陈听停了几秒才说,“我以为我刚刚已经表现很明显了。”
“好。”沈既勾唇一笑。
陈听:“所以还要吗?”
沈既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去接电话的前一秒,“听设计师的。”
陈听还没从这句话回过神,下一个暴击就来了。
沈既揣兜走了,走了两步之后又回来,“顺便提醒你一句,距离两周时间还有一天,你还有24小时考虑搬走还是留下。”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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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既说完没给她回应自己的机会就走了。
他期待他也害怕。
……
陈听晚上回去,左思右想也没想清楚沈既的那句期待是什么意思。
期待她搬走还是留下。
陈听想不出来。
不过她心里已经有选择了。
她从床底拉出两个箱子,一个绿色的,一个白色的,大小一样,她全部打开铺在地上,开始一件件往里面装自己的东西。
越装越舍不得,越不想走。
不过眼下怎么看,都不适合和沈既合租。
装到一半,接到陈树星的电话,陈听接通,打开免提一边装衣服一边聊天。
“姐。”陈树星知道她不想回家住,“要不你先来我这住,我去住家里,等你房子装修好了,我再搬回去。”
“不用折腾了。”陈听不想让让弟弟担心,“已经联系好了。”
“好吧。”陈树星说,“什么时候啊?我去帮你搬行李。”
“你好好上班,我这边行李不多,自己能解决。”
陈树星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姐,之前是我不在,现在你就让我这个弟弟发挥点作用吧。”
陈听此刻是高兴的,她和陈树星从小分开,爸妈离婚后,她跟爸爸,陈树星跟妈妈,那个时候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能选择的。
“那你明天晚上过来,来的时候记得吃饱饭。”陈听用力拉上箱子,瘫坐在床上,“顺便给你姐也带一份炒面。”
陈树星:“包在我身上。”
“算了。”陈听说:“你早点来我带你出去吃。”
陈树星:“你不忙那咱就去。”
挂了陈树星的电话,又来一通,来电显示余蓉。
响了一阵陈听接听。
“喂,妈妈。”
对面女人开口,直入主题,“又要搬家了?”
陈听嗯了一声。
“能找到房子吗?”余蓉说。
“找到了。”
“好。”余蓉问,“房租贵吗?贵的话多选几个再决定。”
陈听躺在床上,抬起胳膊挡着眼,“还可以。”
“好。”
那边没说几句就有小孩的声音,是家里最小的弟弟,今年应该上小学了,陈听没太接触过,只有偶尔过年回家的时候才能见几面。
“那我挂了。”
陈听还没说话,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情绪过了之后,洗漱好又接着收拾。
两个行李箱差点装不下,不知道的真要以为她要在这安家了。
明明买的时候感觉没这么东西,但实际装起来确实很多。
她把行李箱擦了一遍放到门口,第二天早上走之前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
空床板和摆放着羊绒玩具的床在她脑海里交叠在一起,一切好像还是她刚搬进来。
桌上仿佛还能看见她平时熬夜画图的身影。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不要搬走了。
但理智还是微微胜了一筹。
七年前离开的时候只背着一个书包,感觉什么都带不走,难以割舍,现如今装了两箱东西,什么都带走了,又总感觉落了什么。
是不是如果不知道这里是沈既,会走得潇洒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