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小侯爷娇养后》
1. 佛寺还愿
半空中玄云凝黛,雨意潜生;侯府内绛灯千盏,恍若明霞。
那壁厢人声鼎沸,胜曲江之春潮;他这里缱绻萦怀,赴楚台之幽梦。
“今日大喜,我特携佳酿,恳请与姐姐共饮。”项梧意有所指,提起酒壶为她斟满。
慕池见他待己亲厚,甚为感动。
想自己孤苦无依,幸蒙先伯父伯母恩养寄居府上。寻常骨肉至亲之间尚有龃龉,而二人数年相处,未尝有一言失和,皆赖他处处容让。
慕池平日里滴酒不沾,此时却不想扫了他的兴致,笑盈盈道:“新科探花郎发话,敢不从命。”
澄黄的酒液流转在白瓷杯里,分外诱人,慕池饮入喉中,唇齿留香。
项梧一连劝了几杯,诱她入局。
慕池不胜酒力,不多时已看不清眼前清俊少年的神情。
“姐姐说今日会送我礼物,还记得吗?”
她听了个大概,想要否认却说不出整话。
“没说…不过…想要什么…”
慕池醉了,她平日端庄自持,极少失态,此刻也强用手撑着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却不知自己目含水光、颊带春色。
项梧在灯下观瞧美人,眸色深深。
“我想要什么都会给吗?”
“什么?”慕池入耳之声断续。
“姐姐还想喝吗?真是放纵。”
项梧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口中责怪,却甚为宠溺地把自己用过的酒杯递到她唇边。
慕池下意识启唇。
项梧心头一颤,恶劣地让酒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洇湿一片。
快要入夏,春衫单薄。
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纤纤玉指拨弄着衣领,却总得不到纾解,反而暴露出莹白的肌肤。
项梧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游戏一般,把剩下的酒都“喂”给她。
慕池被呛到,胸口剧烈起伏。
项梧从背后揽住她安抚,反而点起一把火,愈演愈烈。
慕池朦胧中攀上他的手臂阻拦。
“这就不想要了?不可以。”
项梧故意把气息吐在她的耳边,引逗得她向另一边偏去,窥见她面若红云。
此时慕池发髻还算齐整,下一刻就被他解下金簪,褪去珠玉。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乌黑柔顺的长发间游走。
慕池呢喃,隐约是“朝阳”二字。
项梧兴奋得呼吸加重:“姐姐,我也爱你。”
这夜里,风卷浓云银蛇乱,天河倒泄骤雨倾。
次日晨起比寻常晚了些,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慕池到了京郊的万佛寺。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万佛寺不是敕建的寺院,却连宫里的贵人都会不时踏足此地,只因为有个觉明和尚。
慕池并丫鬟们被接引僧人带到了女客休息的禅房稍作休整,随后把香油钱和手抄佛经给了知客僧,前往大雄宝殿参拜佛像。
慕池抬头看了阵,果然宝相庄严,目含慈悲,只是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她躬身下拜,情真意挚地感谢佛祖保佑项梧金榜登科,又为昨夜的绮梦向佛祖告罪。
丫鬟们被赐宴在别处欢庆,不甚清楚状况,只说她昨夜醉得很,打翻酒壶湿了衣裙,侯爷就叫人进来服侍她换洗。
想项梧是何等端方守节的君子,慕池深责自己做出那样的梦玷污他,实在是辜负伯父伯母养育之恩,是以昨夜之事她只想忘记、再不细究。
回禅房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胖和尚,他拦下慕池,开口便言她有慧根。
“师父有礼了,”慕池双掌合十躬身,“弟子才刚拜过佛祖,正欲回返,有幸遇见师父,不知有何赐教?”
那和尚仿佛天生一张笑脸,说出的话却讨厌:“姑娘的命不好,今生注定多灾多难。若肯看破红尘,随我云游四方,或许还有转机呀,哈哈哈~”
青霜是个暴脾气,上前正准备怼回去,被慕池拦下了。
“多谢师父,敢问师父法号。”
“施主要到住持那里告状吗?也罢,话既然是贫僧说的,也别冤枉了旁人,贫僧法号觉明。”
弥勒长相,言行怪异,果然是他。
“师父误会了,弟子于尘世中还有许多羁绊,不敢此时跟随修行。问清师父法号,来日才好追随。”
伯父战死沙场身首异处、伯母殉情而死、回京路上又派人截杀使她重伤,忠勇侯府与北狄有血海深仇,现今大仇未报、北狄猖獗,她安肯避世?
“莫恋红尘,早早归去~”觉明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径自离开了。
青霜知道小姐平日里甚爱佛法,怕她真动了出家的心思,劝道:“小姐,咱们府上近来可全是喜事,觉明和尚胡言乱语,您别放在心上。街上算命的还要个生辰八字呢,他都不知道您是谁,这种话张口就来,可见平日里没少骗人。”
“你倒是个不信佛的,觉明大师备受尊崇,他肯来指点一二,我怎能不细想呢?”
“大师再厉害也是人不是佛,您不是常说嘛,经典尚有不足,他的话又还没入经典,依我看不可尽信。小姐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专门招摇撞骗,缺德得很!”
“好伶俐的丫头,竟是我自寻烦恼了。”
青霜被夸了,很是得意。一行人回到小院,她让其他丫鬟下去,自己在屋里和慕池说话,还卖了个关子:“小姐,我接下来说的话您可别不乐意听啊。”
“说吧,我几时生过你的气?”
“我可说了啊,坊间传闻,万佛寺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捐一百两的功德钱就能见觉明一面,五百两能让他说人有慧根,一千两能让他指点迷津,咱们来了这几次,加起来也够一千两了,再往上……”青霜不知想到什么,笑得很开心。
“再往上怎样?”慕池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青霜止住笑道:“小姐想想,哪家捐的功德钱最多呀?他们家的二公子可不就是大师的至交好友,一等一的智慧之人?”
青霜说完又笑得花枝乱颤,慕池被她的模样逗乐:“你还算懂事,知道这种话得私下里说。”
好容易出来一趟,慕池不着急回去,此处虽然不比侯府景致清雅,却也别有一番意趣。
上午佛事已毕,用罢素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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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片刻,慕池坐在院子里看丫鬟们练习武功。
一只蓝背金腹的鹦鹉飞了进来,满院子转了几圈后落在慕池面前的石桌上。
这样的艳丽毛色实在少有,慕池忍不住多看几眼,伸手想要摸摸它。
鹦鹉突然大声叫道:“你真好看!你真好看!”
慕池笑了,不是因为鸟儿“夸她”,而是想到这鸟儿的主人平日里教它说话的场景。这样的姿色,也不枉主人一遍遍赞美了。
刚想让人抓住它去寻找失主,他就自己找上门了,不过是逾墙而入。
此人金袍玉带,头戴珠冠,通身气派不似寻常纨绔。
这里是女客的禅房,原不是他该来的。他这样闯进倒没有半分羞惭,直直朝着鹦鹉走去,目中无人,也不顾丫鬟的喝止拦阻。
却道他:本来顽石一块,专爱污渎打滚,和尚空口许慧根,只待春雨涤尘。天地不曾孕育,日月未尝施恩,死生不见无相门,怎配访东溟?风流场中贪游戏,难民堆里怕沾身,不吝千金塑佛像,惯善倚势欺人。莫惊奇锦绣堆里无仁义,只皆因餐餐食民。
慕池见他不知礼法越走越近,收起笑容,站起身嘱咐青霜几句。
男人好似这才注意到鹦鹉旁边还坐了个人,往那儿一瞥就停住了目光。
真个是:玉貌凝霜,瑰姿艳逸,眉敛群山之翠,目含秋水而清,百花仙子应羞见,原来神女出蟾宫。
慕池转身躲到屋里,男人仍旧痴痴地盯着。
“大胆贼人,为何闯进院里,若不说出个好歹,我定要拿你见官!”青霜喝骂。
“本王不是贼人,只因一时不备,让鹦鹉飞走了,情急之下追到此处,不是有意冒犯。”
男人这时候又懂了几分礼节。
“你说鹦鹉飞到此处,鹦鹉何在?”
原来那鸟儿说话间不知飞往何处,此刻已不在院中。
男人找寻不见,也不着急,反而致歉:“在下今日冲撞了你家小姐,不知小姐府上在何处,改日一定登门赔礼。”
“既然此处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就该速速离开,再敢多舌,休怪我们动手!”
青霜下令,五六个丫鬟拦在男人身前摆好架势要赶他出去。
男人还不欲走,另有一个人捉到了鹦鹉回来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这才不舍地离开了。
慕池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那个祖宗走了,心下稍安。
万佛寺内有三五百武僧,能在女客住处乱闯的人身份必然不一般,年岁也对得上那位,况又敢自称“本王”。
青霜进屋轻声道:“真是怪了,才提过他,这就见到了,往日也不见我的嘴这么灵。”
“还说这种话,我不是交代快点把他打发了,他怎么还言登门道歉?若真有道歉的心也不会不管不顾地闯进院子了,他的意思可像是威胁?”
“小姐,他哪是威胁呀,白娘子游湖借伞的时候唱''问郎君家在何方住,改日登门叩谢伊'',难道也是威胁不成?”
“少看些戏文话本,满嘴胡言。”
慕池难测贵人之意,不敢多留,让人备好马车动身回府。
2. 人生四喜
慕池回到了忠勇侯府,留青霜、司衡陪着。
说话间想到了昨天项梧说他害怕雷声的事,左右慕池不把她们当外人,就问:“京中可有人能治惧雷的毛病?侯爷从小就怕,原以为年岁长自然就好了,谁知这些年他瞒着,昨夜才告诉我,我让他看大夫他又不肯,你们有什么办法?”
青霜和司衡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司衡问道:“侯爷小时候害怕是怎么办的?”
“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怕伯父知道了生气,不愿说出来,只告诉了我。每逢阴雨天,都是我悄悄把他哄睡的。”
“要不咱们在府上挑个人哄侯爷睡觉?”青霜提出建议。
司衡看慕池深以为然的样子,马上出言拦阻:“小姐,侯爷若是这个意思,自己就把丫头给收进房了,哪儿用得着到今日?这种事您还是再问问清楚为好。不过您和侯爷也该说亲了,侯爷要真有此意,还得请尚书府的长辈来相看操持。”
慕池点点头,把司衡的话听进去了。
次日早膳时间,项梧带来一只玉镯子。
“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你平日里也不关注这些金玉物件儿。”
“偶然间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我给你戴上吧。”
玉镯衬得她肌肤莹润,果然十分合宜。
“今日我还带了药膏,照着原来的方子配的,这几天阴雨,你的手必然酸疼。”
右手上的伤是五年前回京时被北狄贼子截杀所致,项梧总是为此自责,恨不能当初是自己引开追兵。
“劳你挂心,今年好多了。你先放在这儿吧,等饭后再上药。”
项梧拒绝了她的提议,用食指指腹蘸取药膏,牢牢拉住她的右手,不让她抽回,细致地在腕上涂抹着。
慕池感觉痒痒的,道:“太慢了。”
“要均匀涂开,还得揉一会儿,才能吸收药力。”
“过会儿粥都要凉了。”
“凉了再热。”
腕上涂好,项梧又搭上她的手指。
“分开。”项梧温柔地命令。
也是一点点的涂抹,他体贴地照顾到了每一寸肌肤。
药膏涂完了,项梧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好像多了些,姐姐先忍一忍吧,等会儿我帮你擦掉。”
慕池不喜欢现在手上黏糊糊的感觉,但左右就一会儿,她也没说什么。
自己伤了之后,项梧没少寻医问药,几年下来他也算粗通医理,慕池不忍拒绝他的好意。
感觉上药的时间挺漫长的,但其实没过多久,早膳尚温。
她刚想用左手握住汤匙,碗就被项梧夺走了。
“我喂你。”
“我左手也能用的,你放下吧。”
“张嘴,啊——”
汤匙送到嘴边了,慕池被迫接受了他的好意。
项梧像那夜喂酒一样喂她。
“我叫个丫鬟进来吧。”
“快结束了。”
慕池这样吃完了饭,迫不及待地喊人净手。
她突然想起来一桩事:“前儿我丢了个香囊,你见到了吗?”
别的倒还罢了,偏丢的那个是她亲手所做,格外难看。
项梧从怀中取出藕荷色绣了兰草的香囊递给她。
慕池翻看:“不对,这不是我做的那个。虽然它真的很像。”
“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个绣的比我好,看得出你已经认真模仿了,但在这方面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慕池回忆起从前,她要是犯了错,伯母就会罚她抄书或绣花,项梧为了帮她尽快出去,抄了不少的佛经和《女诫》之类的书,还学会了刺绣。到后来,项梧绣的比慕池都要好了,还得模仿着她拙劣的绣工。
现在这个香囊正是出自项梧之手。
“为什么不把原来那个还给我呢?”
“不小心弄脏了,就想做个一样的还你,收下它,原谅我,好不好?”
“脏就脏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慕池安抚他。
“那我给你戴上。”项梧把自己做的香囊认真系在她的腰间。
“你什么时候偷拿走的?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醉酒之后的事,姐姐还记得多少?”项梧试探性问她。
慕池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打翻酒:“我知道自己失态了,以后再不敢饮酒。”
项梧失望。
“你拿走香囊做什么?”
“有它陪着,仿佛姐姐就在身边,我睡得很安心,连雷声也不怕了。”
慕池没想到它能起作用,想了想如何引出话题。
“我听闻民间有个什么四大喜事的说法,你可知道是哪些呀?”
“我不知道。”
青霜、司衡不在身边,慕池有些不自在,但还得继续说下去:“我依稀记起来了,好像是什么‘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我也想起来了,正是这四件。”
“你大有福气,已经占了一样,前两样又可遇而不可求。”余下的话她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接下来她要说的话项梧听到过很多回,不过俱是在梦中。
“这是何意?”
项梧的声音有些哑,慕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
“朝阳。”慕池下定决心,说出了第一句话。
“嗯?”
“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只是家里情况特殊。前几年一则是在孝期,二则你年纪尚小,怕扰了读书,就一直没给你定亲。今年十七了,也该托尚书夫人帮忙相看合适的人家,把亲事定下来。”
项梧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平复下来后半开玩笑道:“哪儿用这么麻烦,不如我与你一娶一嫁,不干外人的事,岂不方便?”
慕池与他情同姐弟,闻听此言大为震惊,远离他几步背转身责怪:“你在…胡说什么。”
项梧追上来绕到她面前,真诚发问:“你只是寄居在府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南华律》都说可以,你为何认为这是胡说?”
慕池再次转身,艰难开口:“我视你如弟……”
“是我经常唤你‘姐姐’的缘故吧,”项梧又追上她,“我以后唤你‘夫人’,如何?”
慕池皱眉,深吸一口气:“你说出这种话,教我以后再不敢见你了,我明天就搬出去。”
项梧知道她说一不二,暗骂自己心急,连连道歉:“我无意成婚,与你开个玩笑,千万别恼了。父母在天之灵看到我把你气走了,肯定会怪我的。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愿我催促就该直说,不该如此戏弄。”
项梧温声道:“我知道错了。”
慕池面色稍霁,原谅了他。
项梧舒口气,反过来问道:“你我一般大,你是怎么打算的?”
方才慕池问过项梧,此刻也不好避而不答。
项梧见她犹豫,又添了一句:“此间更无六耳,何妨说与我听?”
“我哪儿还敢奢求什么。”
项梧忘记了她的隐忧,觉得她千好万好,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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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吃味:“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你用上''奢求''二字。”
慕池走到桌案边,她随意拨弄几下琴弦,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难觅,弦断有谁听。我虽不甚精通音律,却也渴盼一位知音。”
“我知你有何心事。你每日练武,寒暑不辍,必有大志,只可惜身是女儿,不能亲临战阵。”
慕池被他猜中,微微颔首:“所以我欲于将门择婿,异日也好随军。总有一天,我要夺回北疆一十二城,用北狄贼子的鲜血,祭奠南华将士和百姓的亡灵。”
言及此事,慕池的气质陡然一变,往日里闺阁小姐的柔顺顷刻间荡然无存,眉宇间尽是英气与豪迈。
项梧知道后者才是本真的她,只是多年来被规矩压制着,不得已才套上一层外衣。
“姐姐放心,我会留意京中武将,有一二出色者说与你听。”
项梧还想再拖延一年半载,让她慢慢接受自己的心意。
“有劳你。”
“明天你会看我游街吗?”
“街上热闹,我不便出去。”
她又变成了一个温婉的闺秀。
却说当朝楚王殿下去万佛寺会友,临走时捐银三千两,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太后还未梳妆完毕,楚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同她说话。
“母后,儿臣昨日去万佛寺上香为您和皇兄祈福,恰巧碰见了觉明大师。”
“大师佛法高深,不常在寺院里,难得遇见,钺儿应该多和他聊聊。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来母后这儿了?可是大师说了什么?”
“儿臣正欲禀明母后。母后连日里为儿臣择妃劳神,儿臣屡违圣意,实属不孝。本不欲伤母后之心,然与诸小姐终是无缘。怎奈缘分玄微,未敢轻言。昨日幸得高僧点化,今敢据实回禀。”楚王说着就跪下了。
“钺儿快起,这话说的也太重了。”
旁有嬷嬷扶起楚王。
“我儿与哪家小姐有缘啊?”
“是忠勇侯府家的小姐,儿臣对她一见倾心。”
“忠勇侯?”
太后没想起这是哪号人物,旁边的嬷嬷向太后简要说明了忠勇侯家的情况。
“原来是新科探花的姐姐,门第略低了些,只怕不能做你的正妃。”
“儿臣只求赐婚,其余都听母后安排。”
亲王侧妃也是能让太后下一道懿旨的。
太后不放心,详细问了楚王他们是怎么见面的,生怕其中有别人的算计。一番盘问下来,太后觉得忠勇侯府的小姐还算规矩。
“钺儿不要着急,侧妃也不是那么快能定下的。这些日子乐陵要办个赏花宴,哀家在那儿见见她再说吧。”
“母后,她要是推说生病不去赴宴怎么办?”
太后忍俊不禁:“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大胆不成?哀家派人去帮乐陵筹备,她不敢不到。”
“如此,儿臣多谢母后了!”楚王给太后一连作了好几个揖。
他欢欢喜喜走出宫门,心道这三千两银子真没有白花。得亏有大师在中间,事情才能这么顺利。
想起那小姐的容貌他就心神荡漾,寺院里只是惊鸿一瞥,他就仿佛被摄去魂魄,整日里魂牵梦绕。
他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虽说当朝能与他争的只有皇兄一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名花还是早些有主为好,毕竟皇兄现在最宠爱的贵妃也没有她貌美。
若是个平民女子该多好,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须等到赏花宴才能再见面,中间的日子可怎么熬呢?
3. 夜探香闺
当晚三更时分,慕池被吵醒。听到外面窸窸窣窣,似有几人走动,眼下已经到她房门口。
慕池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努力适应黑暗,平日藏在枕下的匕首终于派上用场,她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响动。
一人推门而入,带着光亮,而后是关门声。
如此想必就不是鬼魂了,但不知是怎样大胆的贼人敢来送死。
慕池看到光亮越来越近。
她不住地想等会儿探进床帏的会是什么兵器,自己应该用何种招式应对。
幸而是手。
一息之间,项梧把贼人擒住,用匕首架在他脖子上,灯笼落地熄灭。
屋外人听见异常响动闯了进来,约有五六个。
“再过来我杀了他!”慕池在匕首上施力。
“都站住!”被压制的贼首忙下命令。
那些人果然听命站住,和慕池对峙。
慕池不满意,加深了力道,已经划破了他的肌肤。
“小姐,我是楚王。”
“大胆!竟敢冒充皇室。你们分明就是一伙儿贼寇!我与楚王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深夜到此?”
贼人慌忙解释:“我在万佛寺对小姐一见倾心,故而深夜到此,小姐不记得我了吗?他们是我的暗卫,小姐快快放下兵刃,莫要伤我。”
“有何凭证?”
“我身上带了令牌,小姐点亮灯烛一观便知。”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计策呢?点亮灯烛,我寡焉能敌众?”
“小姐你说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贼人瑟瑟发抖。
慕池见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丫鬟们还不过来,问道:“你们把院儿里的其他人怎么着了?”
慕池在灯灭之前就看到此人华服玉带,又听他声音耳熟,已有六七分信了他的话。
楚王殿下是太后幼子,当今皇上的胞弟,京城里第一等的贵人,慕池不敢多伤他。
“只是让她们吸入了迷魂香,睡一觉就醒了,不曾害命。”一暗卫道。
慕池不由得后怕,倘或这些人也对自己用了迷魂香,现在的景况该是如何。
慕池问楚王:“你带了几人?”
“六个人。”
慕池下令:“刚才说话的人卸掉其余人的胳膊。”
几人不动。
慕池换个地方加深力道,吓得楚王大喊:“快,都听她的!”
慕池听到了十声响。
“再卸了自己的胳膊。”
慕池很快听见一声响,他另一条胳膊是让同伙踢脱臼的。
“现在退出去。”
暗卫很听话,慕池也达成了目的。
她撕下床帏捆住楚王的手脚,然后穿好外衣,下床点灯。
举着灯烛,她取出他身上黄金令牌,仔细观瞧,但见纹样精美,不似凡品。
又看他容貌,果然在寺院见过。
楚王趴在床上,颇为屈辱:“小姐既然看清了,还请快快与我松绑。”
“我没见过令牌,不能辨别真假,暂且扣下当做罪证。你怎么知道我院子的位置?”
“你府上一个叫寻月的丫头,她告诉我的。”楚王出卖得很痛快,且毫无负担。
慕池知道寻月,是她院儿里的一个二等丫鬟,擅使剑器。
楚王能自由活动后,立刻下床。
“殿下深夜来此,我以为是贼人,才下如此重手,若早知是殿下,岂敢伤您呢!”
楚王对美人格外优容。
“无妨,本王不怪你。”
“多谢殿下恩典,”慕池略施一礼,“但不知殿下到此所为何事?”
“我……”楚王言语支吾,“我对小姐一见倾心,甚是思念小姐,心痒难耐,寝不安席,故而深夜造访。”
“啊!”慕池满脸惊恐,忍不住后退两步,而后羞愤难当,“殿下当我是什么人!青天白日里,当着众人,有多少面见不得?你偏要做出深夜私会这种龌龊勾当,传扬出去叫我怎么做人!”
“还不如现在就不活了,让我清清白白地死了干净!”
说话间慕池举起匕首就要抹脖。
楚王当然不忍心,慌忙去拦,夺过匕首扔在地下,道:“小姐莫要如此,都是小王的错。”
慕池躲过他的搂抱,背转身假装拭泪:“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您回去吧。”
“小姐就不肯体谅我相思之苦吗?”
楚王油盐不进,在凳子上坐下了,看来轻易不肯走。
慕池似有动容,回身关切地问他:“您的伤口还疼吗?”
“还有些疼,看来小姐还是关心我的。”
“罢了,这原本就是我下手太重,我这里有金创药,肯定不比宫里的,还望您不嫌弃。”
“有劳小姐了。”
慕池去取药的时候听到了暗卫接胳膊的声音,这样的疼痛,难为他们一声不吭。只是不知第一条胳膊是怎么接上的,也是用腿踢的不成?
如此坚忍之士,竟被用作偷香窃玉之帮凶,何其可叹。
慕池坐在楚王旁边,用手指沾了粉末往伤处抹去,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表现出十分愧疚的样子,慌忙收回手道:“是我弄疼你了吗?我从没给人上过药,若有不对的,你千万别怪我。”
“小姐轻一点就好。”
楚王盯着慕池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
“嗯。”慕池答应一声,不辨喜恶。
她又沾了粉末轻轻抹在伤口,到最后时,楚王想要拉住慕池的手,她一紧张不小心把指甲戳在伤口里。
慕池深深自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是太笨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楚王这次疼得渗出冷汗,说不出话,没空安慰她。
过了会儿,慕池问道:“你还好吧,脸色有些苍白,要不还是赶快找太医看看吧。”
楚王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慕池拿来镜子让他看,只见脖子上一深一浅两道拇指长短的伤口,往外渗出血,糊上的白色粉末混了脓血变成红褐色,对他来说确实可怖。
“好,今日我先回去,我已经向母后求旨,我们还会再见。”
楚王的屁股离开了凳子。
慕池送他到门口,冷眼看着这些暗卫上拽下托地送楚王翻墙出去。
她住的位置太偏,且已经暴露了,再不安全。
经过刚才那一顿闹腾,慕池不敢熄灯,也不敢上床。
只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这一晚上慕池风声鹤唳。
次日,项梧来找慕池晨练时察觉了异常。
院里的丫头们今日都格外惫懒,这个时辰了还不起来。
项梧没等到人为他通报,径自进去。
慕池的房门闭着,他敲敲,没人应。
项梧怕出什么事,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往床榻走去,看到床帏被撕得破烂。
地上还有把沾血的匕首。
心中不安愈盛,他抽出架子上的宝剑。
经过妆台,蜡已燃尽。
能看到锦被下有人,但那不是慕池的身形,或者说不止她一人。
想象到的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抓狂。
他握紧剑柄,目眦欲裂,正欲挑开锦被,听到衣柜里传来金属敲击声。
项梧忙回身打开柜门,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里面和衣蜷缩着,手持短斧,看上去非常疲惫。
看到她平安无事,他激动地跪下去抱紧她,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床上是谁?”
衣柜狭窄,慕池怕他被斧子伤到赶忙抛到一边。
“衣服。”
项梧心头的杀意暂且退去。
“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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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来过,我怕他折返,不敢睡。”
项梧闻言,把她从衣柜里解救出来,打横抱起往外走。
“去哪儿?”慕池腿麻了,只得揽住他。
“换个地方睡觉。他没伤到你吧,我看匕首上有血。”
“是我伤了他。还好他轻敌没对我用迷魂香,那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江湖上一种下三滥的迷药,多为贼人谋财害命时所用。”
“若是清醒着,不慎吸入会立即昏迷吗?”
项梧摇头:“没有那么强的功效。”
“还有其他能让人不清醒的药吗?”
慕池这次险些吃大亏,她势必要做好准备,防止楚王再用这样的手段。
“我不太清楚。你若想知道,我让人仔细查查。”
慕池表示理解,项梧又不是楚王那样的卑鄙小人,他肯定不知道这些事。
“如果能够买到这些药就更好了。”
项梧警惕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若是对身体无害,我自己先试试。”
“不可,你不能试!”
“你放心,我会注意剂量。我自己提前试过总好过被别人害。”
“那我来试,我告诉你感觉可以吗?”
慕池心意已决:“不一样,你若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着我,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对了,先把寻月关起来。”
“好。”项梧没有多问。
“我袖子里藏了他的令牌,你辨一下真假,看它日后能派上什么用场。还有,这件事别闹大,我不想把自己赔给他。”
他的怀抱让慕池格外安心,心头的戒备和害怕逐渐烟消云散。
慕池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睁眼看到是陌生的地方,她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项梧的卧房。
青霜守在门外,听见响动立马进来。
她“扑通”一下跪在床边,道:“小姐,我对不住你。”
“快起来。”慕池的声音有些哑。
青霜把枕头叠放让她倚靠,倒了温水递过去。
“府上没人出事吧?”
慕池发现了一个香囊,正是绣了丑丑的兰草的那个,她在手里翻看,并没有污渍。
青霜摇摇头:“没有,只是大家好像中了迷药,才睡得那么死。”
“对,所以你不要自责,咱们毕竟没见过这种手段。”
“侯爷临走前交代不要打扰小姐,并吩咐把之前院子里的您的衣饰都搬到栖霞阁,其余陈设之类全都换了不一样的,现在已经收拾妥当了。”
栖霞阁距项梧的枕云轩很近,位于侯府中心,想要闯进来不容易。
难为他细心,还改了陈设避免她回忆起昨夜之事。
慕池只说了一句“在这睡不着”,项梧就能深解她意,不愧是青梅竹马。
昨晚楚王说曾向太后求旨,宫中向来谨慎,至少得见一面才能决断。
在旨意到来前,要么拒绝楚王并劝退他,要么先嫁他人,方可解除此难。
虽然楚王身份尊贵,但慕池观其言行,认为他就是一个酒色之徒,绝不能够成就大事,不可以托付终身。
昨夜他甚是痴缠,怎会轻易放弃,慕池想想就头疼。
“小姐,宣国公府上送来乐陵县主的请帖,请您过目。来人说当天太后娘娘会亲至。”
慕池接过,发现时间就在三日后。
乐陵县主是当今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安贵妃娘娘的侄女,因聪明灵慧深得太后喜爱,十五岁时被封为县主,虽另有府邸,但现在仍在宣国公府上居住。
慕池对县主早有耳闻,这几年她常常设宴请公子小姐们写诗作文,颇受文人才子推崇。
赏花宴上,该怎么被太后娘娘讨厌呢?
慕池想到了个主意,正好可以一箭双雕。
4. 表哥拦路
项梧进了房门:“怎么不多睡会儿?”
青霜让了位置,项梧坐到床边。
慕池拉着他笑道:“说说跨马游街的盛况吧,早上你在外面热闹,我却在家里睡大觉。让我瞧瞧,你身上多出什么,又少了什么?”
确实有不少姑娘扔来帕子和香囊,但他不屑一顾。
项梧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家里什么都有,不需要别的。”
慕池以为他在害羞,暂时放过。
“我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慕池把刚才收到的帖子和自己的打算都说给他听。
慕池看他有不悦之色:“你觉得我太张狂了吗?”
“不,我不是在想这个,”项梧心里酸涩,努力压制情绪,“倘若届时没遇上合适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慕池一时间没想到这个问题,她以为京中俊杰如此之多,难道就找不出一两个让她满意的?
可是她身份并不高贵,未必能有那么多人给面子,这个问题就值得考虑了。
合适与否的核心标准只有一条:假以时日能否掌握兵权。
这条标准下面又会有细小的分支:出身(父辈权力)、武力与智谋水平、未来规划……
如果综合评定后不符合标准,慕池不想屈就。
可此事过后,她的亲事怕是不容易了吧。
项梧替她掖了掖被子:“不若留在家里,我也能帮你实现愿望。”
“我知道你待我好,可你有自己的未来,”慕池冲他笑笑,坚定道,“此事不成,我就乔装改扮从军,本来就应该走这条路的。”
“那我跟你一起走!”
“你说出这种话,教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慕池也不想和他分离,他说出的话还跟孩子一样,往后官场里不知要遭到多少算计。
项梧已经不想利用孩子的形象对她撒娇了,此时愈加烦躁:“我没有开玩笑,你敢离开,我马上就追过去,无论天涯海角。”
“数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博来的功名,你怎么不珍惜呢?我记得你参加童生试,还是偷跑出去的。”
那年项梧十岁,他们还生活在边疆,伯父伯母还在世。
伯父并不想让项梧走科举的路子,因此那年参加童生试是慕池帮着他偷跑出去的,事后二人都挨了罚。
“这世间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比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
慕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们之间关系亲厚,论起血脉亲缘,伯父那边有忠武侯府上诸人,伯母那边有叶尚书府上诸人,哪一个都比他们之间更为亲近。
可他这些年用功读书,在两边都走动不多,所以感觉孤独。
慕池决定帮助他找到一个可以替代自己的角色后再离开。
慕池握住他的手安慰:“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轻易离开。”
承诺的话缓解了阵痛,但项梧觉得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把话中的“轻易”去掉,他想要更多的爱意。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上次妄动已经吓到她,本来打算抑制自己的情感,可该死的楚王又来搅局。
类似这样的话,他感觉自己再听一遍就会疯掉。
他把手往后撤,沿着掌心把手指送到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寻月那边已经问出来了,楚王要了你的位置、喜好和行程,那边送她二百两银子,并承诺纳她为妾。”
楚王果然财大气粗,开出的条件很丰厚。
“可是她家中急用钱?”
“她不曾提到。”
项梧根本不在乎这个。
“这么快就招了,莫非她有悔改之意?”
“悔改?”项梧嗤笑一声,“她甚至还求我放她去见楚王。”
“你用刑了?”
慕池见他不回答,眼神询问青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项梧毕竟是为了她。
慕池做决定:“连带着邀请函,把寻月送到楚王府吧。把楚王的令牌也给她,这样至少能进门。”
第二天早上,慕池去了吏部尚书的府上。
今天是项梧舅舅的小女儿、表妹叶姝音的十六岁生日,尚书府没有大办,请慕池过来也只是姐妹聚会。
慕池自己与叶尚书并无亲缘关系,但这些年忠勇侯府上的人情往来一直是她在办,走动之下也亲近起来。
慕池坐着轿子一直到了内院,后有仆妇带着,先去拜见叶夫人,她简单问了问慕池的身体状况就放她出来了。
仆妇领着她去表妹的院子,才走了不远就遇上了表哥叶瞻。
慕池给他行礼,道了声“表哥好”。
“妹妹是来找二妹妹的吧,我刚从那儿回来,她念叨你好久了。张妈妈,你回去忙吧,我带妹妹过去。”
“那就请大少爷带姑娘去吧。”张妈妈乐得清闲,直接退下了。
“怎敢劳烦表哥带路?二妹妹的院儿我去过几次,依稀记得在何处,表哥回去忙吧。”
“去年秋闱我也参加了,可惜没中举,现在也没什么好忙的。”
一甲进士的家属只能尽力安慰道:“只是一次不中,来年再参加就是,表哥现在就已经有功名,论天资已经超过很多读书人了。”
更何况他还是吏部尚书的公子。
“妹妹不笑话我就好。”
前面出现了分岔路,慕池看出他选了错误的那一条。可能二妹妹换了院子?
“表哥说哪里话,我现在不过是白身,哪有脸笑话哥哥?”
“妹妹真会说笑,女子的诰命全仰赖夫家,你现在还未嫁,可不就是白身。”
慕池不太认同他的话,却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笑而不语。
“路上远,妹妹去前面亭子上歇歇脚吧。”
慕池定睛一看,石亭上摆好了点心和茶水。
连青霜都发现不对劲了,悄悄捏了捏慕池的手指。
“多谢表哥,我还不累,就不歇了,还请表哥尽快带我去见二妹妹吧,我也想她了。”
叶瞻拦住她道:“妹妹冰雪聪明,不肯去凉亭,只是有些话我今日一定要问个明白。不知妹妹觉得我怎么样?”
“表哥很好。”慕池不肯再多说一句。
叶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慕池的神色变得很难看:“我倾慕妹妹已久,只恨不能时常见到妹妹,每次想起你,我都神思恍惚、夜不能寐。”
“我知道妹妹的病,可是我根本不在乎,我对母亲说非你不娶,母亲也同意了,她说只要妹妹松口,马上就去忠勇侯府提亲。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个秀才,还配不上你,但我发誓一定会努力考中进士。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对于慕池来说,她和叶瞻只有过几面之缘,她实在不明白哪里就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
要定婚,慕池早就适龄,怎么这时候才开始闹呢?
普通人家都难以接受她这种身体状况,更何况叶瞻是叶夫人唯一的儿子,舅母刚开始反对属实在情理之中,此刻也未必真同意,否则怎么让叶瞻在这么不正式的场合征求所谓意见,稍有不慎传出去就是她与叶瞻私定终身。
即使没有楚王横插一脚,慕池也不会同意。听他的意思,真要嫁给叶瞻,她就亏欠他家一辈子了。
慕池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愿意。今日我就当表哥没说过这些话,我府上的人也不会传出去的。”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吗?妹妹告诉我,我会改了的。”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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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想抓住慕池的肩膀,被青霜拦住推开了。
“表哥请自重,是我自知配不上表哥,故而不敢答应。今日来府上是为二妹妹的生日,表哥还是快带我去吧。”
“我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妹妹嫁到府上来绝不会受委屈,母亲不会因为你不能生育而苛责,到时候妾室生了孩子养在妹妹名下即可。你虽然貌美,只是已经快满十八了,再不出嫁岂不惹人闲话?家中没有长辈为你考虑,你得自己拿个主意才是。”
慕池听他越说越不像样,觉得今天就是他借二妹妹的生日做局,不然怎么会如此凑巧,又准备好了这些话。只是现在毕竟还在别人家里,不好直接惹急了他。
“表哥这一番良言我听进去了,既是肺腑之言,我如何能不细细思量?怕扫了二妹妹的兴,就请表哥帮我带去礼物和歉意吧。现在仓促不能即刻做出决断,待我回府,不出三日,定会给表哥一个答复。”
叶瞻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十分欢喜,对慕池的话全部答应下来。
慕池让自己的丫鬟把礼物交到叶瞻手上,接着就告辞了。
一个小丫头跑着去安排马车,慕池一行人快步原路返回,幸而路上没人拦阻,遇上人也只说回去取东西。
好容易登上马车,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拉开帘子,吓了慕池一跳。
另一只手把她扶稳。原来马车里是项梧。
慕池坐好后就吩咐车夫驾车回府了。
她气得一拳砸向项梧:“怎么不出声呢,可恶。”
项梧捂住胸口龇牙咧嘴,道:“好痛啊,你下手真重。不过,你以为里面会是谁,怎么会吓到?”
“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以为是谁,突然窜出来个人,任谁都会吓到吧。我还没问你为何跟到这儿,你先问我?”慕池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有跟着你,我是来找表哥的。他不肯出来,我也没意思,就想着先等等你呗,谁知道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了?”
慕池不正面回答他:“我说了下午回府,你还等什么,天儿热起来了,马车里面不是闷得慌?”
“想到别的好玩的我就走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这么快就出来。”
“等回家了再说。你怎么想起找表哥了,平时也和他交好吗?”
“正是平日里交往少了,到底是自家亲戚,你和表妹交好,我也不能和表哥生分。不过表哥好像不愿意和我一处,想是嫌弃我幼稚吧。”
“不见就不见吧,你别在意。他年纪大,和你喜好不同也正常。”
项梧勾勾嘴角,开始往外冒坏水:“说来也怪,表哥是舅母的独子,年纪这么大了,舅母还没给定下亲事,莫不是他有什么隐疾?改天我可得打听打听,我认识不少大夫,或许能帮上忙。”
慕池没有多想就接着说了:“你古道热肠一片真心,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情世故。便是他有,既然瞒着咱们,就不要去问了,仔细他恼了你,那才是麻烦。”
“表哥会是那样的人吗?”
“你我对他都不了解,还是谨慎为妙。”
出了刚才的事,慕池不想让项梧和叶瞻多接触。
一直等到回了栖霞阁坐下,慕池才告诉项梧她早早回来的原因。她已经冷静下来了,抛却自己对叶瞻的喜恶,又摘出许多可能会惹怒项梧的话,她尽量客观陈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即使如此,项梧听完后也眼神冰冷。
“三日之约只是脱身之计,你不要挂怀,我来给他回复,忘了这件事吧。今后叶尚书府上我们不去了。”
慕池点点头:“今日我既逃了,日后就不会轻易过去。这件事你不必挂心,等过几天帖子到了,他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说到底这件事只是表哥一人所为,你与舅舅同朝为官,万不可因此事生出嫌隙。”
5. 天然古怪
项梧答应得好,又和她说了会儿话才离开了。
此时的楚王正在府内会见门客,寻月找上门的消息被通报给了他,管家递上一封邀请函并金令,楚王看了之后紧锁眉头。
计划败露之时他就不想管这个丫头的死活了,如果她的命能让项小姐消气的话这就再好不过了,可是慕小姐居然放她到这儿,楚王搞不懂什么意思。
“王爷若有烦心事尽管讲来,臣也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楚王听得他说此话,愁绪散尽:“季庸智计无双,你若肯帮我,此事必成!”
楚王把自己之前的安排以及现在的状况尽数告诉了他,又让他看过邀请函。
房頔听完,心中暗自长叹,为忠勇侯府小姐,为那个被利用的丫鬟,也为成日被纠缠在这些事上的自己。
楚王之前的安排实在是个昏招,办事的人也没脑子,挑了这么个不妥当的人,才几天就暴露了。这些话房頔都咽了下去,他深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季庸,你说她此举何意?想是她生气了,要本王亲自处置了这丫头给她赔不是?”
“王爷勿忧,小姐既然肯邀请您必然是对您有意,可先派人打听小姐还邀请了谁;眼前之事,把金令送回是惧怕王爷威势,送丫鬟也有讨好之意,王爷不妨收下。”
楚王听完大喜,立即让内侍把寻月带入王府中问话,对房頔道:“季庸果有大才,本王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科举之事本王无法插手,只能暂时让你做个门客,你且放心,等本王大婚后去往封地,定会给你高官厚禄。”
“怎敢让王爷如此厚待?科考不第确属臣天资愚钝,这些年已经给王爷带来很多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前些日子怕你见了本王强颜欢笑,所以未曾召见,这些时候过去,想你大约缓过来了,所以相邀。说来说去,本王还是那些话,你不要灰心,也不必担心吃穿用度,这次不成,还有三年后,三年不成还有三年,以你之才,假以时日必定高中。”
三年之后又三年,房頔参加了三次秋闱,在楚王府做了四年的门客。初次进京时他自以为才高八斗,何曾想到会在这里蹉跎六载。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臣大概是命中注定不能得中。韶光易逝,青春几何,臣愿全心全意为王爷效力,报答王爷知遇之恩。”
楚王抚掌大笑,连道三个“好”。
“今日还真有一桩事非你不可,本王素知你有诗才,过几日乐陵县主要办赏花宴,你就替本王代笔,以“问桃”为题作一首诗赠与她吧。”
房頔颔首,应下了这桩事。
楚王半开玩笑地说道:“会上有许多才子,季庸可不要让本王出丑啊。”
房頔毕恭毕敬道:“王爷吩咐,臣不敢不用心,必定字斟句酌、仔细推敲。”
虽然王爷说的隐晦,但做了他这些年的门客了,房頔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若是寻常赠诗,怎么放着许多“咏桃”“颂桃”不用,偏是这个略显刁钻的“问桃”。大约是诗会漏了题,王爷先知道了。
但他本不需要这种才名,不知为何起了兴致。
不过一首诗,对于房頔来说不值一提,但是王爷既然都那么说了,他也要表现得“用心”一点才行。
次日,礼部尚书府。
李夫人满面春风,带着新做的两套衣裳到了天然居门口顿住。
她老远就瞧见了这张匾额,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古怪名字,但还是颇为大度地留到现在,展现自己的开明。
今日有个大喜事,她不想在这上面计较,迈步进到院子里。
李质真出来迎母亲,二人并肩进屋。
“母亲为何如此高兴?”
“太后娘娘驾临诗会,我能不高兴吗?快挑件当天穿的衣裳。”
李质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母亲可知道是什么事?”
“想也知道肯定是给楚王殿下选妃,太后早有此意,但因为楚王不愿,就一直拖着,这时候突然提起,想是楚王终于愿意成婚了。我的儿,这可是你的福气。”
丫鬟捧着盘子跪在地上,李质真兴致缺缺,依照自己的喜好选了青绿色的那件。
李夫人驳斥道:“这个不好,你是什么眼光,不如旁边那件水蓝色的,太后娘娘喜欢水蓝色。”
李质真不欲和她争执,同意了这个决定。
“现在穿上我看看。”
“量体裁衣,有什么可试的。”
李质真不想穿上之后让她像点评物件一样点评自己。
“不试也行。如果见到楚王,你一定要多笑,别跟现在似的摆张臭脸,没男人会喜欢。”
“我为何要他喜欢?”李质真有点生气。
“难道你不喜欢楚王?”李夫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京中的闺秀们谁不野心勃勃地把楚王当做自己夫婿的最优选择?咱们有这个机会你反说不喜欢?
我都打听过了,县主这次新邀请了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和忠勇侯府的小姐,你不用一脸不情愿,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李夫人趁机教育了女儿一顿,努力扳正她的思想。
李质真沉默不语。
“知女莫若母,你在诗会上夺过几次魁,心里难免有些傲气,只是咱们女人,归根结底是要嫁人的,那些虚名没什么用处。”
“你已经十七,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怎么好说亲事?这种话只有我说给你听,这些事也只有我为你操心。你表哥家娶的新妇,人家才十六,比你还小了一岁,你自己也得着急起来才是。”
“母亲是嫌弃我没有在闺中时就有孕吗?”
她上次听说表哥的这位新妇时,还是母亲在说人家不知廉耻。
话一出口李质真就后悔了,此事分明不是女子之过,但自己刚才的话却有指责的意味。
她为自己的话深感羞耻,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刻薄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我为你操心劳力,你反怪我?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楚王哪里配不上你?”
李质真并不言明,一是她不想背后说一个人摆在明面上的缺点,二是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母亲只会贬低她、再劝她接受。
“母亲为哥哥选亲时挑剔得很,觉得无论哪家贵女都不般配,怎么到我这儿就觉得人家样样好,我必然是高攀?”
不只是这次的楚王,从前母亲也提到过好多家的公子,只要有三分人样她都能把人夸上天,李质真但凡多说一句,就能听到一大堆贬低自己的话。
“那不一样,你怎么能跟你哥哥比呢?他将来可是要为官做宰的。”
“母亲这话差了,只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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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的爵位,哪有家传的官位,哥哥还是先努力考中秀才吧。”
“那是你亲哥,你也说得出这种话!”李夫人仿佛听见了极为恶毒的诅咒,气红了脸,愤而反击,“你哥哥聪明极了,小时候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只一门心思练了一手好剑法,我儿若是早早读书,现在肯定连中三元!你凭什么瞧不上他,你连上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这句话真正说到李质真的痛处,仿佛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的火焰,从前的意气风发皆是幻想泡影,今后她终究会走上这条母亲规划好的路,成为一个背弃自己信仰与理想的傀儡。
李夫人见她不语,得意地乘胜追击:“你貌不出众,又无贤名,凡事不要眼高于顶,也不要张扬,人家不当面说,背后岂不笑你想出风头?”
“既然是在背后说,母亲怎会知道?”
“猜也猜得到!”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李夫人拿出了忠勇侯府的请柬让李质真看,“你瞧瞧,但凡家里有个长辈,还会让她做出这样失礼的事?这不是带累坏了忠勇侯的名声。”
李质真道是何事让母亲这样义愤填膺,展开邀请函,但见:
李尚书钧鉴
妾,生而勇武,幼习韬钤,剑蕴霜锋,弓藏霹雳。力能扛鼎,气压霸王之雄;艺可穿杨,技追养由之绝。吾之勇力,迥出尘表,不让古之名将。
常叹巾帼少匹,须眉寡敌,京都公子,徒饰金玉。今特设台较艺,以武求凤。不拘齿序,不重门第,唯求无妻室、胆略过人者,四月十五巳时至云鼎楼登台一试。
若能挫我锐气,胜我拳锋,便同心相守。倘京中才俊,尽皆束手,则知裙钗之下,自有盖世之勇,大将之风,非独男儿可擅也。
窃问汝家中公子,敢应战否?
慕东溟顿首
李质真看完后,眼里又有了微弱的光亮。
但不知是何等样人,竟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京城里的人家她几乎发了个遍,我看届时能有几人到场。”李夫人很看不上这场比武招亲。
“依母亲的意思,是不想让哥哥去了?”
“当然,为什么要跟她这样的疯丫头扯上关系?”
“母亲肯定不是怕输给她吧?量一个小女子能有多大本事。母亲刚才还说哥哥剑法娴熟,平时也没个展示的机会,珠玉藏于匣内岂不可惜?不如趁此扬名,也是给新科探花面子。”
李夫人见她说得诚恳,动了这个心思。
平时夫人们聊天,都只恭维她养了个好女儿,自家儿子却从未被提起。想这样的好名声一个女孩儿要了有何用,李夫人只恨不是她哥哥参加诗会夺魁。
我朝虽有武举,但还要考“射箭”“举重”“策论”等科目,一是自家儿子不感兴趣,二是李夫人心疼孩子,不忍心他苦练,故而没办法走这条路。现在如果可以通过这场比武扬名,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嗯,忠勇侯毕竟和你父亲同朝为官,该给面子。”
李质真笑了,母亲不反对,此事必成。
“既如此,我不多留了,去找你哥哥说说这件事。”
“好。”李质真把母亲送到门口。
李夫人又想起来一事:“你赶紧让人把‘天然居’这张匾额摘了,姑娘家的起个花儿草儿的名字多好,偏你古怪。”
6. 桃枝投壶
慕池进到宣国公府内,暂时和项梧分开。
名叫桃花宴,慕池想到会有桃树,只是不敢想会有这么多,放眼望去,少说有两百多株。粉白的桃花一朵压一朵绽放在枝头,真是美不胜收。
这样的景致倘若在京郊不足为奇,可它偏在宣国公府内。配合着地势和曲径,慕池和青霜走到高处、遍赏美景才看到了设宴之地。
慕池不太认得这些桃树的品种,却也不觉得这是凡品。
左右两边相对陈设着许多张桌椅,桌子左侧摆了铜壶,广口细颈大腹,壶座还压着一张纸。
公子小姐们少有落座的,多是三两人聚在一处闲聊,甚是欢快。
站在高处的慕池被注意到了,先是一两个人看过来,口口相传间几乎所有人都向她投来目光,大家都想看看慕东溟到底是谁。
一个寄居在侯府的孤女,竟然敢以忠勇侯府的名义下了那张帖子,真是好大的胆量。
她自夸武艺高强,众人议论她必然是个虎背熊腰的粗鄙女子,今日见她身形单薄,只略高些,看不出不凡之处,心里多了几分轻视和鄙夷。
慕池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只是平静扫视过去,坦然对上他们的探究的目光。
众人和她对视后陆续收回视线。
慕池不常参与这种宴会,不认得几位小姐,她看到了叶尚书家的姝音表妹,只是因着之前的不愉快,此刻也不好过去。
她看着不时飘落的花瓣,她想和青霜说说话,每每想要开口却总是伤春之词,只能咽下。
“青霜,你悄悄帮我看看,侯爷身边现在有人吗?”
慕池有点好奇,但她自己不敢明目张胆地往公子们那边看,而且她的目力也没有青霜好。
青霜很机灵,做了个假动作往那边浏览一遍,回身道:“小姐,侯爷身边有不少公子,相谈甚欢的样子,而且侯爷刚才也在往小姐这边看,我好像被发现了。”
“可恶,他回家一定会笑话我。他怎么总是那么受人欢迎呢?”慕池懊恼。
哎,此刻怎么没有别的小姐落单呢?还好身边有青霜陪着。
好在也没聊多久,乐音响起,大家陆续落座,贴身丫鬟暂时到了别处。
引路的丫鬟曾介绍过乐陵县主的宴会向来不分座次,随意就坐即可。
慕池专门挑了个极为偏僻的位置坐下,离主位很远,坐定后抬头,不免看到对面公子坐席,项梧正要在那里落座。
“你就是慕东溟?”
慕池闻声往左看去,见到一个面生的粉衣女子。
“是我,敢问……”
慕池的话被打断:“有什么敢问不敢问的,我是英国公家的女儿,你可以叫我齐风。叶小姐已经同大家介绍过你了,她说你性格古怪,不好相处呢,所以别人都不理你。”
齐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和我一处,还告诉我这些?”
“什么叫既然如此呀?你都不生气、不想辩解一下吗?她还说了别的,她说当初是你惹了忠武侯世子夫人不开心,连累的忠勇侯才不得不搬出去。”
齐风期待地看着她的反应,却只看到了波澜不惊。
“你好没意思,本来打算看你们在这儿闹起来的。想来她是知道你的性子才敢这样说,你这样很容易受欺负的。”
“我脾气不好,不怎么能受欺负,只是不敢在这儿放肆。”
“你倒是谨慎,说来叶小姐也是当姑姑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齐风并未挑明,其中真假尚未可知,慕池纵有猜想也不敢下论断。
“我不过是胆小罢了。”
当今皇后娘娘正是英国公的妹妹,也是这位赵小姐的姑姑,她想让这场宴会办不好可太有动机了,但不知县主为何多次邀请她。
赵齐风可不认为她真的是胆小,换了个话题:“怎么坐的这样偏?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肯定要去前面争个座次的。”
“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县主的宴会,随意选座,有什么好争的呢?”慕池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
“好的位置方便捣乱呗,她敢请我就敢来,我来了就不会让她们开心。”
慕池被她坦率的话逗乐了。
“那什么地方是好位置呢?”
“乐陵县主和李质真中间呗,可惜这次要让她俩挨着了,不过坐在你身边也不错,我愿意和你多说说话。”
“对了,你知道县主的宴会一般都要作诗吗?叶姝音说你小时候一直住在边疆,不过你弟弟都是探花郎了,我应该不用提醒这个。”
“我不如他,不太擅长作诗。”
“真的吗?我就说是个人就会有缺点。不过你别担心,县主出的题目不会太刁钻,到时候你想不出来了,我指点你两句。”
“如此就多谢了。”
慕池抽出压在壶底的纸张,细看上面的文字:
击鼓传花:乐声停,手中有花枝或壶中有花枝者者问桃一事并作答,再有接到花枝者可就相同问题给出不同回答。传花枝须就近,投花枝则无限制。投不中视为乐声停,由投者给出问答。
赵齐风也看过规则,道:“想是今日题目与此有关了。”
“齐风,我看这上面怎么没有惩罚?可是有不成文的旧例,故而没有在此说明?”
“罚?只是个游戏罢了,并不算难为人,往日里没人需要被罚呀。哪怕是写诗作文,也只有好与不好之分,不曾有人写不出来。你是怕自己想不出来吗?”
慕池摇摇头:“我是怕排在后面,别人把我知道的都说尽了。”
“到时候你若没有,赶紧往我这里传就是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没想到今日不用我拦,她们也没坐在一起。”
慕池知道她说的是谁,随着齐风的目光看去。
“现在坐在左下首位的就是乐陵县主,平时她不坐那儿。李质真就是那个穿浅蓝色衣裙的,中间靠后的位置。她们莫不是吵架了吧,嘿嘿。不过今天太后好像要到,你瞧上面还设了两个座位,原来是没有的。还有一个莫不是楚王?叶小姐坐在县主身边呢,她会向县主介绍你的。”
“她的确很热情。”
待众人坐定,乐陵郡主站出来,道:“今日游戏已经定下,我却忘了取桃枝了,真是抱歉。”
“县主何必自责,现在着人折一枝就是了。”叶姝音接道。
县主摆手道:“既然是我之过,就该由我自己来折。”
旁有侍女献上弓箭。
慕池看着她搭箭挽弓,朝着百步之外的一株桃树干净利落地放箭,箭出而枝落,她不由叫好,幸而淹没在大家的声音之中。
“献丑了。”县主拱手道谢。
齐风羡慕道:“她好厉害,又把射箭也练得这样好。”
“又”吗?
“桃枝已得,寻常鼓声无趣,可有人愿意奏乐?”
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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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稍等了会儿,见无人应下,道:“我略会几支琴曲,不知可否?”
“有劳姝音了,早闻你琴音动人,师从大家,今日你到此,她们都不敢说自己通音律了。”
“哪里,我是第一次参加诗会,是诸位让我罢了。”
县主于过道末设一桌案摆放瑶琴,请叶姝音前去。
“按照惯例,题目是我出的,我就不参加这个游戏,此时先给大家做个示范,”县主剪去多余的花枝,沉吟片刻后问道,“我取花枝欲供瓶,常因其中一蕊颜色不好而弃之不用,你可嫌弃负累吗?”
“答曰:大谬也,我等开花非为争妍,实为结果,折去之枝已然无用,何须在乎你等品评?”
写诗作文终究是剖白内心,今日问答也是如此。
慕池听后不由得细想,对县主的性格、想法有了一定判断。
“抛砖引玉,诸位见笑,”县主将花枝递给身边的小姐,“姝音,可以开始了。”
乐音响起,花枝传递起来。
小姐们这边有两排,慕池坐在第二排的最末。
她不擅弹琴,却还挺喜欢听琴曲的。
音乐节奏逐渐加快,花枝也传到慕池附近。
慕池接到前排递来的花枝后,琴声停了。
许多人在看到最后停在慕池这儿后,都朝叶姝音的位置看了一眼。
“哈哈哈,姝音这是有意偏袒自家人了。”县主笑道。
慕池不解其意,正欲起身作出问答,被县主拦下了:“慕小姐不必起身,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慕池点头致谢,道:“想你才刚盛放,没有几日便要凋谢,一生的时间多么短暂,尚且不能遍览四时之景,你可想修成人身,活上百年?”
“答曰:你可怜我吗?殊不知我也在可怜你呢,宠辱若惊,常贵大患,这就是你说百年,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慕池照着县主的样子来了这么两句,勉强糊弄。
大家虽有议论,但总算没有要她重来一个,这就是过关了。
把花枝递出去后,赵齐风凑过来说:“叶姝音刚才在针对你。”
慕池不明白。
“在场会弹琴的不止她一个,都听出来她最后几个音弹错了,你说好好的,她怎么就紧张起来了呢?”
“原来是这样。”慕池有些惭愧,因为她自己没听出来,往后不好说往外说自己喜好听曲子了。
“没意思,你又不生气,亏你还说咱们这些‘人’宠辱若惊。”赵齐风没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有些不满。
花枝又传到了几位小姐手中,几位给出的都很好,既新奇又有趣。
已经有小姐投壶传递了,飞落的花瓣飘到了某家小姐的头发上,小姐边骂边央人把花取下,被点到名字的姑娘还嘴调侃,这边更加热闹欢快,刚才明里暗里的尴尬都消散了。
乐声停,这次花枝到了李质真的手里。赵齐风特意介绍过她,所以慕池记得。
“想你原来在树上时,这些个闺秀、才子莫不引经据典争相称颂,现在被大家拿到手里了,却都像拿到了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扔出去,你有什么不满吗?告诉我,我替你骂他们。”
话音刚落,一道道“讨伐”的声音就落下,李质真的话引发了大家的“不满”。
“各位稍安勿躁,听听祂是怎么说的。“李质真举起花枝安抚道。
“且听你一言,若不说出好的,定要打嘴!”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7. 天然居士
“答曰:我平日里吃斋念佛,心地善良,为花大度,不怪他们;只想问一事:刚才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是给我摇醒,连花带床都搬到这儿了?
“她呀,我告诉你,最前面穿淡紫色衣服的就是。你问她做什么?”
“我要发下宏誓大愿,来世变作一只公鸡,提前一个时辰打鸣,专门扰她清梦。”
众人哄笑一片。
“你这妮子,真是可恨!”
“这是你让花开智,与我无关啊。”李质真摊手。
县主白了她一眼。
李质真抬手,随意把花投进了某位公子座前的壶中,公子们这才真正参与了这场游戏。
慕池也被李质真的话逗笑,赵齐风看她:“有这么好笑吗?”
“我只是没想到大家在一起这么有意思,李小姐一定很受欢迎吧,县主也没有架子。”
赵齐风看出她眼里的向往,道:“你在想什么?是我先来找你的,难道我不好吗?”
她的话里透着心虚,大概是想到自己那些挑拨之举了。
“即便如此,你已经跟我说过话了,她们会排斥你的。”赵齐风吓唬她。
慕池假装相信。
“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赵齐风加了个保险,她不想让这个新来的也被拉拢走了,特别是这个新来的很合她的脾气。
“好。”
公子们那边传了几轮,慕池和赵齐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赵齐风告诉她待会儿如果要作诗,她最好给自己想个雅号,平时大家虽然都称呼字或者小名,但这些诗是要整理成册、刊印发行的,上题雅号更为合适。
慕池正在想这个,没注意到花枝被投进了自己的壶中。
叶姝音抓住时机停下。
赵齐风手疾眼快取出花枝。
赵齐风默认是自己,着急开口道:“我问桃花:……”
叶姝音并不认可这个结果,但其他人都没有异议,她也不好出言计较。
赵齐风卡住了。
“你倒是说呀。”旁有小姐催她。
赵齐风挠头:“刚才还有的,现在就忘了,容我想想。”
慕池感谢她的好意,低声道:“我有了一个,还给我吧。”
慕池也有话说,赵齐风拿得快了,自己并不曾传过去。
赵齐风刚说过要帮她,马上就来了个机会,再还回去就有些丢脸了。她原来想的那个一时间真的忘掉了。
“我问花……”赵齐风又重复了一遍,对上慕池担忧的目光,脱口而出,“红颜薄命,你害怕吗?”
问题有了,答案就在身边。
“答曰:天有不测风云,我所能做的只是勉励修身罢了。”
有人指出:“赵齐风,这个与桃花有什么关系?”
“积点口德吧,你说的那个那么勉强,我都没挑。”赵齐风恢复了气势。
“好吧,念在你算是英雄救美,这次我就饶了你。”
赵齐风轻哼一声,把花枝递了出去。
“可惜我投壶不好,不然定要扔回去。”赵齐风对慕池道。
“我投壶尚可,倘有机会我扔回去。”
“你不是胆小吗,还敢扔?”
“这种事儿并不犯禁,有什么不敢的。”
“看来我小看你了。”
“其实大家没有不喜欢你,我和你说话也不会被讨厌吧。”
赵齐风脸红:“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这都是表面上,你才来还不知道。”
慕池道:“好,如果以后还能有幸赴宴,麻烦你多给我介绍介绍。”
“这是自然。”赵齐风答应了。
“还好有你在。”
“嗯……你确定能投准吗?咱们坐的靠后。还得快点哦,她盯着你呢。”
“我在家扔的挺准的,这个距离应该可以。”
“好,那边又快传过来了。”
“嗯,放心吧。”
众人的目光跟着花枝来到了慕池身上。
慕池起身瞄准,叶姝音也想看看她能不能投中,所以不着急停。
花枝在空中留下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壶中,壶后面坐着的人,正是项梧。
项梧慢悠悠取出花枝。
叶姝音并未停下弹奏。
赵齐风问道:“怎么传给他?不是他扔给你的。”
“我不知道刚才是谁扔过来的,选他一是离得近,二是我能得罪起。”
“白夸你了,你还是个胆小鬼。你怕得罪那个人,他怎么不怕得罪你?倘若我有你这样的本事,肯定要‘报复’回去。”赵齐风恨铁不成钢。
慕池笑笑,心里羡慕,齐风肯定是被娇宠长大,才会有这样的个性。
“齐风,你说大家的诗文会刊印发行,我在哪里能找得到呢?我想瞻仰瞻仰。”
“这个嘛……我手中倒是有抄本,是每次离开时县主送的,这次的诗作你也会收到一份,你若想看之前的,我哪天去你府上给你带去。”
每次聚会后每人都会收到一份吗?想是县主府上有不少识文断字的侍女。
“怎么能麻烦你呢?我自己去书局找就行。”
“你不想让我去吗?”
慕池有些触动,因为还从来没有姐妹主动来忠勇侯府找过她。
“寒舍简陋,只恐招待不周。”
“你这就算答应了,我会提前给你下帖的~”
慕池道:“嗯,我等你。”
期间花枝又传了两三人,慕池没怎没么注意听。
这次琴声停下,花枝又传到回项梧手里。
“你作为护山使者,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刚开始你愿意放任渔夫进山,后来怎么又要阻拦刘生呢?”
“答曰:渔夫来时不曾做标记,我不知其心才被骗过。你说后来者是刘生,我看他像周子,仅此而已。”
慕池心道:这个意象也被多人提到过,但没人这样说过刘生,虽然是借桃花之口,也着实大胆,希望不要有不好的影响。
涉及到项梧的事,她总要多担心些。
项梧的目光和慕池对上,微笑示意,把花枝抛了过去。
慕池无奈从半空中接下了花枝,因为按照正常轨迹它是落不到壶里的。
项梧是故意的,因为如果慕池不主动接下的话,被罚的就会是他,他在赌慕池不忍心。
慕池传下去。
小姐们这边有不少擅长投壶的,她们也都大胆起来往远处扔去,逐渐变成大家争抢桃枝,展示自己的准头。
不少公子朝着慕池的方向抛来桃枝,虽然不是人人都能中,她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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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紧张起来。
几次慌乱取出枝条的时候,慕池险些碰倒铜壶。
她不敢再扔给项梧,只往小姐们这边传递。
奇怪的是,乐声反倒没有在慕池处停下,一直远远避开她。
这一场游戏下来,陌生的公子小姐听人互相介绍着,也熟悉了几分。
大家玩得尽兴后,太后娘娘和楚王现身。
叶姝音回到位置上。
侍女们撤去铜壶,奉上茶盏。
乐陵县主扫视一圈,道:“看来大家很满意这个游戏,下次咱们接着玩。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刚才的游戏与今日的题目有关,现在就请大家以”桃“入题,不限韵脚,作诗一首。”
侍女们又奉上笔墨纸砚。
有人当即落笔,有人还在斟酌。
乐陵县主看到楚王也开始动笔,忍不住凑上去看。
她还挺期待楚王今天的诗作的,毕竟他提前好多天就已经知道了最开始定下的题目“问桃”。
她不常请楚王,一是他身份贵重,不好与其他人打成一片;二是他自己对文人聚会不感兴趣。
今日太后和楚王双双驾到,乐陵县主知道一些原因。
乐陵县主看着他写完收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称赞道:“二叔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就得是这样的好诗才配得上这一手好字。刚才您要是早出场点,这满座的才子都得变成哑巴,多谢您的心善,没有砸了您可怜侄女的宴会。”
“就你话多,这是怪本王打扰你了吗?我只参加这一次,下次你请我我也不来了。”
“姑祖母您看二叔,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可太冤枉了!”乐陵县主扑到太后怀里寻求庇护。
“你莫要欺负她。”
“好,母后,都是儿臣的错。”
楚王虽是找人代笔,但此刻并不心虚。要说现场谁最可能看出来,乐陵首当其冲,刚才他的话就是警告。
“二叔可有号?请一并题上吧。”
楚王心里“咯噔”一声,倒是忘了这个了。
“你替我随意想一个吧。”
“二叔放心我么?”
楚王觉得她的笑不怀好意,怕她给自己挖陷阱,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乐陵县主的声音不算小,在场诸人听得清楚,不少人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被县主盛赞的楚王大作。
李质真却是顿住笔,暗自皱眉,乐陵谄媚得过分了,况且哪有说诗配得上字的,也没听说楚王是书法大家,一般都是反过来用,这里面怕是有问题,想是她看出来了才发泄般地这样说。
慕池觉得乐陵县主有些夸张,但猜测这是她和太后、楚王习惯的交流方式,便按下了心头的疑问,专心琢磨句子。
乐陵对楚王的行为心有不满,却不打算当场戳穿,她不继续催楚王,回去写桃花园序了。
最先交上的是李质真的三首,众人习以为常。
写就的诗作按先后顺序编号,交给侍女们抄写,而后每人分发一份,各自选出自己认为的前五名编号,最终敲定第一到第五名,其余诗作则依编号大小排序,编号小的排在前面。
太后看得仔细,对呈上来的诗作很是满意;楚王只草草看过上面的自号,他还在为这个烦恼。
太后道:“天然居士是何人?”
8. 公布排名
“回太后娘娘,臣女乃礼部尚书之女李贞,天然居士正是臣女自号。”李质真起身行礼,不卑不亢。
“原来是贞儿,乐陵总向哀家提起你。每每夸她,她总要说人外有人,哀家就问到底是谁比她好,她轻易又不肯说,好几次才问出来。她说你十倍于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臣女愚鲁,蒙太后娘娘和县主错爱,万不敢与县主相较。”
“乐陵,这样好的姑娘,怎么不早点带来见哀家?”
“姑祖母,我不是怕您见了她就不喜欢我了嘛。”
“鬼精灵,哀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下次进宫必须带上贞儿,不然哀家就不见你了。”
李质真脸上的笑僵住了。
“好吧,姑祖母,我肯定把人给您带去。”
“谢太后娘娘厚爱。”
随后太后又点了几位交上诗作的公子小姐。
慕池此刻还在纠结。
赵齐风凑过来读完:“好一个‘扯断金枷并玉锁,请君与我共沉酣’,真像你那张帖子。”
慕池本来觉得狂诞,听她这么说,颇受鼓舞。
慕池几乎就是最后一个交上去的,此事完结,她才放下心来,浅啜一口凉茶。
原来伯母身边的嬷嬷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京城里的大家好像并不认可这个规则。女子的才华也不必为了照顾某些人的面子而刻意隐藏。
慕池很喜欢这个环境,即便她现在不擅长写诗,不能通过诗文赢得赞誉。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参加下一次的宴会。
直到太后和楚王到来之前,大家都不拘身份高低,在一起欢笑打闹,慕池喜欢并且贪恋这种温暖。
哪怕是今天稍微针对慕池的姝音,她也敢于展示自己的才华,是某种意义上的敢爱敢恨。
慕池讨厌自己的瞻前顾后,讨厌自己的波澜不惊,所以她会被赵齐风这样的人吸引,包括曾经交好的叶姝音,甚至于寻月,慕池也暗暗钦佩她的勇气。
“东篱友人何在?”
慕池被点到,悬着心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民女慕池,自号东篱友人。”
楚王和太后一起出现,慕池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抄送得这么快。
太后看向她,不辨喜怒:“模样不错。”
太后就这样放过了她,甚至没有提让她进宫的事,想来是她遍京城邀请比武招亲的事儿起作用了。
太后、楚王和县主手中的是加紧抄写出来的,其余公子小姐们的还要再等会儿才能辑录成册。
想见的人都见过了,太后也不多留:“乐陵,哀家今日就回宫了。”
“母后,儿臣送您。”
太后颇为意外,她本以为秦钺会更愿意留下来。
“二叔,我送姑祖母吧,您这次就多留会儿。”
“不了,本王留在这儿你们反倒不自在。”楚王扶着太后逃也似地起身,完全没有刚来时的从容。
刚才一个“号”的事就折磨了他好一会儿,待会儿倘有人再问出些别的,他一时无法答对岂不难堪?
楚王这算是败兴而归了。
众人齐呼:“恭送太后娘娘、楚王殿下~”
慕池没想到担忧了那么多天的桃花宴就这样过去了,太后娘娘特意点出来的人很多,和她说的话又几乎是最少的,所以慕池觉得自己并不引人注目。
许是太后娘娘并不满意?许是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总之今日春风和煦,桃花娇娆。
县主安排换了新茶,上了几碟精致糕点。慕池正好饿了。
这次的诗册已经送到了大家手上。
诗册上面的字筋骨皆备,誊抄者定然下过苦工。
慕池排在倒数,往后翻看没剩几张,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
但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格品貌,竟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如此挥洒自如、灵气逼人。
慕池读过不少诗,鉴赏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原以为只是同龄人玩闹的诗会,竟然藏着这样的人物吗?
慕池原本还担忧诗作流传出去惹人非议,但倘若次次都有这种水平的作品,大家怕是赞叹都来不及吧。
慕池认识得人少,于是问赵齐风:“齐风,你可知道‘花间客’是哪位小姐或者公子吗?”
“花间客?不太正经的样子,以前没听过,可能是第一次参加的人?他在哪儿,我看看。”
慕池把自己手中的册子递给她。
赵齐风看了之后道:“我真该打嘴。”
“太好了,看来咱们这儿要出第二个李质真了。哈哈哈,这次投票我终于不用在她的诗里挑第一啦!”
不得不“违心”投给自己讨厌的人,那赵齐风之前真的很痛苦了。
“话说回来,你觉得可能是叶姝音吗?她也是第一次来。你家的探花郎我就不多问了。”
慕池摇摇头道:“不是我小瞧表妹,我半年前还曾见过她的诗文,与这首的风格不大相似,我也不敢排除她进步的可能,可这满纸藏不住的怀才不遇从何而来呢?”
“这样说来,状元郎也要被排除了。他正是得意之时,若是往日愁思……我偷偷看过他,不觉得他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慕池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哪位是状元郎呀?”
“诶?探花郎跨马游街的时候你没去看吗?”
“我……”慕池支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想是你们再熟悉不过,已经看腻了。你看,他现在就坐在忠勇侯身边呢。”
慕池抬眼看去,只见一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他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翻看册子。
这样的年纪三元及第,如此人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慕池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会儿。
突然,项梧重重拍了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过去。
慕池失笑,收回视线,他怎么会有这样不得志的哀伤呢?
“朝阳,你干什么?”
“没事,就是看到妙处,忍不住手舞足蹈了,抱歉。”
“真的吗?在哪一页呀?”
苏玫凑过去看他的编号,自己翻到同样的位置,读完忍不住皱眉,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偷偷看了多次。
“不是他们,余下的我也不认识了。”
“咱们看得早,等大家都看过了,互相问着,‘花间客’就会现身了。”
“对,反正只要不是李质真,无论是谁我都开心。”
慕池被她感染,脸上带着笑,从县主作的序开始看起。
全篇不过百字,意境开阔、文辞清丽,全无闺阁之气,蕴含自然之理。
接着是李质真所作:
头一首访桃,赞她容貌,赞她品格;
第二首论桃,辱她容貌,辱她品格;
第三首忆桃,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三首分开看,各有道理;放在一起却颇为辛辣,字里行间都是对假隐士的讥讽。
慕池不由得展开联想,倘若换成桃花视角自述经历,天然居士会承受多少非议。可明明这样的自述不乏被历代文人使用,只因以夫妻比君臣就要高上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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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本来就少了很多君臣相得与舍身报国的机会,也不能拥有明珠暗投的悲哀和怀才不遇的苦闷。在这种劣势下,天然居士还能次次居于魁首,可见其才。
余下三十几篇,虽不乏佳句,但再无可比拟者。
大家的讨论,也多是围绕花间客和天然居士的作品进行的。
赵齐风打听着,周围人也都不知谁是花间客。
有人忍不住去问县主,县主说投票结果出来之后自会揭晓。
慕池正欲落笔写下自己心中的排名时,突然被赵齐风握住了手。
“安澜,你打算把第一给谁?”
“天然居士三首可居前三。”
赵齐风失望,但还想挽回:“可你不是也喜欢花间客的《问桃》吗?”
“嗯,所以我投它第四。”
赵齐风的举动被旁边的小姐看到了,道:“赵齐风,不许干预别人。”
她听话松开手,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嘛。”
前四都有位置了,第五名在慕池这儿竞争挺激烈的,她比较了好一阵才确定下来,选了枕松道人的《残桃》。
又上了一轮茶水和点心后,县主拿到了结果。
“唉,看来大家苦天然居士久矣~”
“别说这些废话,快宣布吧。”李质真回怼。
“那你可要经受得住哦,这次的魁首换人了,花间客是众望所归。质真,你一定觉得很没面子吧。”
县主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此刻大家除了好奇花间客的身份,第二在意的就是李质真的心情了。
“我的面子有什么要紧,只是县主最近越发有面子了,竟然能请来这样的才子,还不快给大家介绍介绍?”
被县主这样当众“针对”,李质真不见愠色,谈笑风生,慕池的目光被她吸引,脸上不自觉挂起笑容。
县主扫视过在场众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楚王殿下不仅深具佛性,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骚客。”
此言一出,场中哗然。
县主都这样说了,其他人更是从未听说过楚王有这样的诗才。
他和当今皇帝一母同胞,身份极为尊贵;又享楚地之养,挥金如土。凡百事情,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这样的人,大概不屑在小小诗会上作假吧?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教导皇子的老师也必然是饱学鸿儒,或许从前是收敛锋芒也未可知。
这是一部分人的想法。
其他人纵然心有疑虑也不会当场质疑:一是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得罪楚王;二是他又不在场上,轻易也得不出个结果。
对慕池来说,这到底是不是楚王殿下的亲笔所作并无所谓。
她不在意诗会的公平与否,因此没有义愤;至于楚王殿下到底是不是隐藏的大贤,慕池也不认为和自己有关。
她也挺讨厌这样麻木的自己,可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这样能让她活得更轻松。
慕池想知道项梧现在是怎么想的,抬眼望去,从他脸上看到了气愤和担忧。
慕池喜欢他的气愤,不解他的担忧。
项梧察觉了她的视线,和她对上眼神。
慕池读出他的意思,那是在问:你信吗?
倘或是赵齐风这样问,她会答:我不知道。
可是慕池摇头了,她这里的意思是:我不信。
县主开口打断了议论:“天然居士《忆桃》第二、《访桃》第三。”
这是何意?余下的《论桃》是没入选么?还是排在第五?
9. 楚王别院
“枕松道人《残桃》第四,葛藤游子《咏桃》第五。”
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吗?天然居士三首的顺序完全被打乱了。
慕池把手中册子翻到第四、五名处又看了一遍,疑惑加深。
这本来是一个“嘲笑”天然居士的好时机,赵齐风却分外安静。
为什么呢?天然居士的《论桃》在所有“咏桃”类的诗作里当居魁首,即便是稍逊于她自己的《访桃》和《忆桃》,也不该输给葛藤游子的《咏桃》。
文无第一的说法在这场诗会里只适用于天然居士三首和花间客一首,其他的都差了一个档次。
口口声声说讨厌李质真的赵齐风,慕池看到她的排序,也只是把天然居士三首放在了二、三、四位。
县主说“大家苦天然居士久矣”,看来不是一句戏言。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明明之后会刊印发行,一时的“胜利”掩盖不了明珠的光彩,怎么这次就忍不了了呢?
慕池觉得很有意思。
“县主,我觉得我这次写的诗挺好的,这次有没有人把我排在前五呀?可以让我看看吗?”一位小姐问道。
赵齐风会意补充道:“我也觉得我写得不错,县主你就把结果给公布出来吧,隐去名字,哪怕没人选我我也不怕丢人。”
随后又有不少小姐出言,都觉得“自己”的诗作不错。
县主指着小姐们,笑道:“从前隐去结果,是怕咱们姑娘家的面儿薄,没想到一个个的都这么厚脸皮,我若再不依,倒像是我心里有鬼似的。”
说罢也不再问公子们的意见,吩咐侍女取来结果宣读。
“桃花社诗客共计三十五人,每人选出前五,统计规则为:第一记五筹,第二记四筹……第五记一筹,各诗所得筹数相加,然后再排序。
统计结果为:
花间客《问桃》第一,得筹一百三十九;
天然居士《忆桃》第二,得筹一百一十二;
天然居士《访桃》第三,得筹九十八;
枕松道人《残桃》第四,得筹五十九;
葛藤游子《咏桃》第五,得筹五十二;
天然居士《论桃》第六,得筹三十二;
东篱友人《宴桃》第七,得筹九;
……
余下者并列第十一,得筹零。
筹数总计五百二十五。”
慕池因为自己才不配位有些尴尬,不过她很快开解了自己,她觉得那两个得筹五的人才是最该尴尬的,因为他们有着更大的给自己投第一的嫌疑。
慕池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多半有项梧的功劳,暗戳戳向他投去了怀疑的目光,结果没看出什么破绽。
慕池不认识多少人,故而听不出什么门道,但也感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微妙。
慕池问赵齐风:“这是怎么了,忽然冷下来。”
“得五、二、一筹的十几人全在对面;咱们这边除了天然居士和你都是零筹。”
赵齐风没有刻意低声,不少小姐听见了这句。
这显然是“意外之喜”,提议查看结果的小姐们自己都没有给自己排个第五,她们想看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排名。不过看到这样的结果多少有些心情复杂就是了。
天然居士和县主交好,赵齐风没有反李质真的盟友,小姐们这边坐了两排,共一十四人。
纵然《论桃》在天然居士自己的三首之中稍显逊色,有一定鉴赏能力的人也不会将它剔除此次诗会的前五。
在赵齐风已知的信息中,慕池给《论桃》排第二,她自己给《论桃》排第四,这已经是六筹了,余下的二十六筹是怎么由三十三人投出来的,她实在不解。
赵齐风道:“哎呀,居然没人选我吗?我觉得我的诗比得五筹的诗好呀,县主,这个结果真的没有出错吗?”
小姐们大都知道她的意思,此时也没揶揄。
县主眼神示意侍女解释。
“赵小姐,诗作排名由三个人分别统计三次,一般不会出错。”
县主此时不甚在意自己的权威,吩咐道:“再数一次吧。”
“不如把每个人的排名当着大家的面唱出来。”一位小姐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姐们这边炸开了锅,纷纷附和。这场面比刚才玩游戏时还要热闹。
公子们那边倒是无人发声。
县主看了眼沉默的李质真,带着歉意道:“这个不行。已经破例公开所有排名和筹数了,再改了这个,叫他们传扬出去说我这儿朝令夕改,岂不惹人耻笑?若要当面唱出来,得等到下一次我提前说过了。”
县主看向那些松了口气的人道:“这次也怪我,请到的公子比小姐多出了不少。下次可就要改规则了,大家不许不到,不然就是心虚了。”
这已经近乎于骂了。
由最可能看过每次投票的县主说出这些颇具暗示型的话,慕池信了八九分。
只是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公子们是谋而合还是不谋而合呢?
这样的手段,不比叶姝音小孩儿般的置气更有意思吗?
县主都这样说了,小姐们也不好不给面子,这件事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氛围就轻松愉快了很多。
小姐们大气地摒弃前嫌,没有再讨论排名的事,却也不想再讨论诗作了。
慕池从赵齐风处了解到,京城里她社交圈的小姐们鲜少有不识字的,倘或自家女儿有才名,也是给家中长辈脸上增光。
慕池心不在焉地吃下了许多茶点。
临分别时,赵齐风提醒道:“我会去找你的~”
“好,我等你来。”
回去路上,慕池和项梧同乘一车。
“诗会上你是不是选我为前五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自知之明。”
还有知你之明。
虽说《宴桃》不是最差的,可那是在票选前五名,这首根本不该出现。
“可我觉得它最好。”
“难道你选它第一?!”
“嗯,我犯错了吗?”
“没有,”慕池不想让他自责,“县主知道我们的关系,应该不会生气。可是还有四筹,你让其他人也选这首了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谁。”
项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却也有猜测的人选,他听到有些人议论过慕池。
“这就好,”慕池稍微放心,“下次你再去,可千万不能乱投了。其他几名你是怎么排的?”
“嗯……天然居士《访桃》《论桃》《忆桃》三首依次为二、三、四名,花间客《问桃》为第五。”
“这就还好。”
“你在担心我吗?”项梧想听她承认这件事。
“县主很重视诗会,我们也要给出尊重。往后你敢再选我,我就要生气了。”
“嗯,我不敢了。”
“今天你旁边坐的那个人就是新科状元吗?你之前怎么说他年纪大呀?”
项梧心虚:“他就是显得年轻,其实年纪很大。”
“哦,这样啊。”
桃花宴后一天,楚王邀了项梧小宴,声称向一甲进士们讨论学问。
此地是楚王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门口的守卫俱都披坚执锐,威仪赫赫。
项梧甫一踏进,就被里面的奢靡惊到:
玉石铺地,琉璃作瓦,数不清珠帘翠幕,看不尽怪石珍禽。亚赛王母瑶池境,不输老君太清天,原来钦点探花见识浅,三生有幸到此间。
榜眼谢磐先到了,茶已用了半盏。项梧打过招呼后坐在了他下首,两人并不交谈。
项梧也用了半盏茶后,状元郎苏玫到了。
“不移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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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兄,我来迟了,不要见怪啊。”
项梧和谢磐起身回礼。
苏玫没心没肺地坐在了项梧下首,明明谢磐专门给他留了客座。他这一坐,项梧和谢磐都有些不自在。
忽然一只靛蓝色的鸟儿飞了进来,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鸟儿在屋里扑腾了几圈,撞向项梧的胸口,他大惊失色,手疾眼快地攥住,递还给了来追鸟的侍女。
侍女安抚它,随后向几位客人道歉:“惊扰贵客了,这鹦鹉曾是王爷的爱宠,野性难驯,王爷仁慈不忍拘束,它便时常冲撞出来,奴婢这就带它下去好生管教。”
“无妨,我刚才怕是吓到它了,有劳你照料,待会儿我去向王爷赔罪。”
“这鹦鹉也不聪明,都要逃跑了还往屋子里钻,你说是不是?”聪明人问道。
谢磐有些庆幸苏玫没坐他边儿上了,之前虽然见过,只以为他恃才傲物,今日才算有了更深的了解。
客人到齐了,来了公公领他们去往一处楼阁。
公公请他们门外稍候,自己进去禀报。
不多时,公公出来请三人进去。
踏入里间,穿过几处帷幔、屏风,项梧几人见到了楚王:
金玉不用金玉饰,一条素带绾青丝。委委佗佗丰姿秀,又似浮云卷舒时。
“下官拜见楚王殿下,殿下千岁。”三人齐齐行礼。
一甲进士按照惯例已经授官:苏玫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谢磐和项梧均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免礼,赐座。”
王爷主位之下又设有三张桌案,他三人谢恩后入坐。
侍女们鱼贯而入,摆好美酒佳肴,陪侍一旁倒酒布菜。
“苏修撰,你是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进士,为我南华有这样的人才,本王敬你一杯!”
楚王举杯饮酒,给足了苏玫面子。
“多谢王爷,微臣定当竭忠尽智报效朝廷,不负陛下和王爷的厚待!”苏玫满饮杯中酒。
“谢编修,不知谢老致仕后这些年身体可好?”
“牢王爷记挂,祖父身体康健,在家中闲时品茗下棋,时常教导家中子弟要勤奋读书,为朝廷效力。”
“谢家是诗礼大家,门风严谨,出过不少肱股之臣。此次恩科,你们家有不少人登上金榜啊,果然是人才济济。”楚王这几天让手下把他们几个调查清楚了。
谢磐摸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楚王亦或是皇上觉得谢家太扎眼了吗?这莫不是在敲打?
“王爷过誉了,微臣与族兄们天资不足,多次参加会试才能得中,怎么比得上苏修撰和项编修呢?他们才真正是天纵之才。”
“今日只是私下里小宴,不移为何如此自谦,莫不是对本王心存戒备?应该罚酒!”秦钺佯装生气。
“微臣自罚三杯,请王爷恕罪。”
谢磐饮了三杯,项梧估摸着也该到自己了。
“忠勇侯,你的出身本来无须走科举的路,难得如此用功啊,世家子弟少有如你这般的。”
“皆因微臣武艺不精,先父便要微臣在读书上多下功夫。到底还是陛下施恩,才有微臣今日的光耀。”
项梧说起谎来并不脸红。
楚王不接他的客套话,道:“前几日进士游街,百姓们见了,都说你貌比潘安,果真传言不虚呀。你家中可有其他兄弟,他们的才貌如何?”
这里的“家”可大可小,项梧明白他的意思,此时压抑着怒火。
“微臣还有几位堂兄弟,长日听祖父教导,可称得上是文采斐然。”
楚王略感失望,道:“忠勇侯都这么说了,本王改日定要见一见他们。”
方才提到的谢家子弟楚王都没有说要接见,项梧的堂兄弟没有功名,楚王却要如此礼待,这是何故?
“楚王殿下爱惜人才,微臣敬服。”
10. 状元借钱
因着一甲这三位都不是纯正的京城人氏,楚王又问了他们许多风土人情和各地的趣事儿,听得很开心,也劝了不少酒。
王府佳酿入口香甜,项梧多饮了几杯,没想到后劲儿那么大,此刻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项梧担心自己失仪,向楚王处瞟了一眼,见他已经把身边的侍女拉进怀里了。
苏玫和谢磐也都不善饮酒,一个伏在案上,一个强撑着身体。苏玫睡过去还好,谢磐旁边的侍女已经开始拉拉扯扯,看样子不移兄没多大力气了。
此时项梧看起来还算清醒,是以身边侍女不敢轻动。
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又饮了两杯,朦胧着眼睛,摇摇摆摆倒在案上。
项梧留心听着,主位上的两人走了。
自己和苏玫身边的人一块去了谢磐的方向,有四个脚步声出去了。
若是正常带去休息,为何抛下他们两个人呢?
项梧有心去救,只是交往不深,不知道谢磐是真醉还是假醉。
罢了,到底是谢家的人,想来也不会如此。
项梧拿起空酒杯,踢翻桌案赶了出去,推开搀扶着谢磐的侍女,假装快要摔倒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抬起眼皮醉声大喊:“兄长哪里去?还没喝够呢!喝呀!”
说着项梧就把空酒杯递到谢磐的脸上“灌酒”。
末了项梧把酒杯的口朝下,高高举起看了又看,道:“没酒了。”
“那儿有酒!”
项梧拉着谢磐去到旁边的一处小水塘,把他按下去清醒清醒。
侍从们过来把他们拉开了水塘。
经过这一闹,谢磐醒了六七分了。
二人托侍从向王爷告罪,说自己酒后无状闹出笑话,不敢久留,自行离去了。
昏睡的苏玫没有带小厮,项梧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就好人做到底,把他暂且带回府。
慕池在家中,听青霜说项梧今天赴的是楚王的宴会,坐立难安,十分忧心,当下就命人取了请帖来细看。
“侯爷去了多久?带了几个随从?”
“去了有半个时辰,只带了兰生、禾生二人。”
“这怎么行呢?再派四个小厮并马车赶到别院候着,只说家里怕他吃醉了酒,探听到任何动静马上回来告诉我。青霜,你亲自去安排,挑些身强力壮的。”
“小姐别担心,我带着他们去,一定把侯爷好好接回来。”
“好,有你去我也放心,”慕池低声嘱咐,“带上银子,藏些兵器,千万把人带回来。”
青霜风风火火走了。
司衡道:“小姐,还有另外两位大人在,兴许就是个简单的聚会吧。殿试刚过,王爷要是寻错处罚了新科探花,岂不是跟皇上作对?”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刚出那样的事,我不得不多想。”
司衡和青霜作为慕池的贴身丫鬟,都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此时也不免担忧。
慕池吃不下午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收到消息:项梧醉得不轻,把编修大人给按进水里了;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还带了修撰大人一起。
慕池暗谢诸佛,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项梧为了把戏做足,自然不能骑马,正好家里的车来了,他就和昏醉的苏玫一起坐在里面。
到了忠勇侯府,客人被抬进了厢房,项梧被搀扶着回到自己院子。
“侯爷,大小姐在里面等你。”
项梧不知所措,自己现在满身酒气,这样过去岂不是冲撞了她?
项梧下意识止住脚步甚至往后退,被扶他的人当作是撒酒疯给硬搀进去了。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慕池,躺在床上后索性再次装睡。
项梧听见有人进来放了个碗在桌子上。
“他睡下了,再去温一碗备着。”
原来是醒酒汤。
不好,有人走过来。
项梧的心砰砰乱跳,他告诉自己要装得像一点,可越想越紧张,呼吸变得短促。
慕池看他脸红,手背试了试温度,果然有些发热,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他打扇。
朝阳素来知礼守节,定然是有人劝酒将他灌醉,慕池想着,难不成是那个谢编修使坏,才被他按进水里?
慕池压下心头疑问,只等他醒酒后详谈。
慕池扇了有一会儿了,他的脸还是红的,想是热极了。
还没到夏天,就这样热了吗?想来是酒的作用吧。
慕池出去安排人给他换衣服,自己和青霜回栖霞阁。
“小姐,煮好的醒酒汤侯爷怎么不喝呀?”
“他睡着了。”
“咦,这就怪了,小厮搀回来时人还是醒着的,怎么到屋里就睡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醒酒了吧。”
“马车上不舒服,怎么能休息得好,他应当累极了。”
“原来如此,我当他装睡呢。”
“为什么要装睡?”慕池不解。
“吃了这么些酒,还跟人打架,怕你骂他呗。”
“胡说,我几时骂过他,快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枕云轩里的项梧醉意全消,兴奋得在床上打滚。
滚累了就躺在床上,取出怀里的兰草香囊举起来看,越看越欢喜。
只可惜做戏要做全套,不能立即去见她。
过了会儿小厮来报说客人醒了并要求见他,项梧才想起来把苏玫带回了家。
回来的路上想到慕池对苏玫的关注,项梧踢了踢他的脚想把他唤醒,见他睡得死,没奈何才带回来。现在项梧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
“子瑰兄久候了。”
“小侯爷真是客气了,原来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是称兄道弟混叫着,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啊。”
苏玫彻彻底底醒酒了,醉酒之后楚王别院里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只朦胧记得他和项梧同乘马车,醒来之后小厮告诉他这里是忠勇侯府。
“只是承父荫的虚爵,子瑰兄这样叫就是与我生分了。既然兄长醒了,小弟这就派人送兄长回家?”
苏玫的性格耿直,又不是京城人氏,项梧相信他真的是楚王提起后才知道。
苏玫尴尬笑笑,似乎藏了什么事:“不急,不急。”
“兄长一向快言快语,怎么现在不把话说明白,可是嫌弃我照顾不周?”项梧实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玫有些慌张,“是我想问你借些银两。”
“兄长不是得过陛下赏赐的二百两?想是要置办宅子不够用?”
一甲进士的赏赐均是二百两银子,钱当然可以借,只是得先问清楚之前的银子到哪儿了。
“哎,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丢人了,不是置办宅子,是我那书童卷走银子跑路了,我已经报官,只是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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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能抓到。”
这种事情真够离谱的,但发生在苏玫身上又诡异的合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子瑰兄真是可怜。既是书童盗窃,不知他的身契现在何处?”
“朝阳有所不知,那书童并非家仆,是我在进京路上认识的,因他也要进京,我又缺个看行李的人,就雇下他,每月给些银子,只当他是书童。现在我只知他的相貌,名姓不辨真假,已经报了官,不过银子怕是很难追回来。所幸我自己身上还带了些碎银,这才又熬了些时日。”
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只是长途跋涉的,他也出自官宦人家,身边就没个侍奉的人?项梧心里疑惑但却不想再问。
“兄长这是遇人不淑啊,那窃贼可恶至极,一定会被抓拿归案的,”项梧表现得义愤填膺,转而突然想起他的目的,“不知兄长缺多少银子?家里有人管束,少的我还能做主,多了就拿不出来了。”
项梧对外都这样说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管束他。
苏玫也是看他久居京城、又是侯爵才开口借钱,听他这样说,颇有些感慨,原来尊贵如侯爷也一样,用银子有限制,怎奈自己现在确实窘迫,遂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道:“五两可否?”
项梧沉默。
苏玫以为自己要的多了,咬咬牙道:“二三两也行,等俸禄下来了我马上就还。”
为什么是俸禄下来而不是家里人送钱,项梧不知道,他怕过会儿苏玫又降价了,直接命人取了五十两银子给他。
苏玫想要拒绝被项梧拦下:“兄长不知道,初入官场要花费的地方还多着呢,兄长既开金口,我当然要竭尽所能,免得你还要多回忆几遍伤心事。只是不巧,陛下的赏银我已用在别处,家中也有不少花销,现在只有这些,还望兄长勿怪。”
苏玫被感动到了:“我就知道你愿意慷慨解囊,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得了吧,你要是有识人之明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让我托大叫你声贤弟吧。贤弟,纸笔何在,我与你写下借据。”
“兄长这句''贤弟''已然价值千金,还要写借据,这不是羞煞我吗?兄长一时有了难处,就容我做个人情,这五十两权当奉送。不知兄长何处下榻,我好着人送你回去。”
苏玫头一回遇上对他这么好的人,五十两银子,他赶考时的盘缠都没有这么多。
“现住在城北的一家客栈,就不劳贤弟相送了。”
“兄长别怪我多嘴,你现在已是官身,怎么还住在城北?回去后不若在城西租个院子,人员来往也干净些。”
要说城西的宅院,项梧和项池名下还有几处空置的,但他不想让苏玫住进去。银子上没有名字给便给了,最多打水漂;宅院要是闹出什么事就麻烦得很,项梧不做这个人情。
“我也有此意,怎奈银钱短缺,多谢贤弟解我燃眉之急。”
“城北路远,天色已晚,兄长不要推辞了。”
“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贤弟尽管提。”苏玫躬身施了一个大礼。
苏玫日后能不能有机会帮到项梧,他自己也不确定。同为一甲进士,项梧是个侯爷,亲族中想必也有做官的,将来谁能走得远还真未可知。
项梧看着苏玫的脸,作思索状。
苏玫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用手摸了摸,问他:“为何这样看我?”
11. 鱼篮观音
“兄长看着也太年轻了些,日后在外,怎么压得住人呢,不若……开始蓄须吧!”
苏玫是个实心眼,对他十分信任:“原是这事儿,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一起。”
“自然,自然。府上还有些事,就不能亲自送兄长了,我让兰生为兄长带路。”
项梧看着苏玫的背影,心说终于送走了他。
禾生过来传话:“侯爷,大小姐刚才派人来说她那边先用饭了,客人要是没走,就请侯爷在前厅和客人一起用。”
白忙活了。
“今天喝莲子汤,送我房里。”
项梧回房坐在项池坐过的凳子上,拿起扇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床铺扇动着,嘴角噙着笑。
末了他又躺下,用手摸了摸脸颊,美得来回翻身。
那边的谢磐回家也是昏睡了一觉,醒来后思想起宴会上可能发生的事,不觉冷汗直流。
倘若真的在别院和侍女进了屋,他就百口莫辩了,个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取决于楚王的意思。稍有不慎,十年寒窗苦读就这样被葬送了,连带着谢家都要被连累。
虽说楚王未必是存心陷害,这可能就是他平日里的待客之道,即便如此,谢磐也不想消受这份艳福。
今日多亏了项梧,不知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但总归是要答谢的。只是这种事不好明着谢,不然就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夜深人静,谢磐觉得自己宅院里冷冷清清的。
“夫人可有传来书信?她们现在行至何处,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寻月进入楚王府的消息传回来,彼时慕池正在与项梧对弈。
项梧不解:“不忠心的人有千百种处理的办法,你为什么选了这么麻烦的一种?”
“寻月为他办事,我怎好轻易处置?总得看看他的意思。”
慕池摩挲着白子,选了一处落下。
“你受到太多羁绊了。”
项梧落子结束棋局。
慕池没立刻发现,依旧持子思索。
“诶,我又输了。”
楚王为着寻月的事来了一趟。
即使百般不愿,项梧还是把人请进来安排到正厅。
“小侯爷,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楚王很和善,虽然是血脉高贵的凤子龙孙,此刻却没有一点架子。
“王爷突然驾临,不知有何要事吩咐,府上茶水粗陋,切莫怪臣招待不周。”
“你不知道,可你府上有人知道。”
楚王故意卖个关子,语调很是轻快,气得项梧暗自攥拳。
“你府上可有走失人口?本王遇上了一个婢女,她说是伺候慕小姐的,今儿本王把她带过来让小姐一认。”
“王爷此话差矣,走失了不知道回家,反跑到王爷那里,想是生出了别的心思,这样的奴才还留她作甚?”项梧就差把事情都挑明了。
楚王想起房頔交代的话,自己不能表现得薄情寡义,遂道:“不可,如若是令姐的婢女,就该由令姐亲自处置才好。她只是迷了路,何至于如此严惩?”
项梧冷哼一声道:“王爷真是好心肠,既然觉得她好,何不留在身边红袖添香?”
楚王尴尬笑笑,本来把寻月收了也没人能说什么,怎奈他还是更想得到慕池。
“婢子忠心,顾念旧主,本王怎忍强留?还是请小姐来此辨认,好让此事有始有终。”
“既如此,王爷稍候,下官这就请慕姐姐前来。”
项梧和慕池商量过此事,此刻只是依照计划进行。
不多时,慕池来到前厅,但见她:
明晃晃珠翠交错,不见青丝;密层层罗绮堆叠,隐藏身形。眉儿黑,唇儿艳,几多矫饰;眸儿明,腕儿皓,难掩风流。
慕池有意压低嗓音,颔首垂眸,给楚王行礼请安。
“小王冒昧来访,叨扰小姐了。”
“不敢。前情我已尽知,逃奴现在何处?”
楚王位居上首,项梧和慕池分坐左右,寻月被带到堂前跪下。
她走路不大自然,想是受刑的缘故,身上还是侯府丫鬟的衣裙,跪伏在地,看不到神情。
慕池看她如此,原来准备好的那些指桑骂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她也不敢面斥楚王,何必再吓一个可怜的丫头呢?
从一开始的背叛到现在的跪伏,让寻月屈服的从来都是权势,所以她才想要追求权势吧。
等到面对更大的权势,慕池自己也不得不跪下。
那些板子已经足够形成威慑,此事就此作罢吧。
楚王等着听慕池是什么意思,只欣赏着她费力掩饰的容颜,并不开口。
慕池思索间,屋内一阵沉默。
“寻月,起来吧。”慕池轻叹。
寻月抬头,接上慕池的目光,不敢置信,听小姐的语气似乎不怎么生气,激动得吞了一下口水,马上起身,垂手侍立。
项梧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了然,他知道慕池这是又心软了。
“小姐心胸宽广,实令小王敬服,此次拜访,略备薄礼,请小姐笑纳。”
楚王探明了慕池的态度,进一步示好。
一个侍女捧着一尺高的紫檀木匣子走到慕池面前,另一个侍女将其打开,亮出了其中的白玉观音。
慕池认得那是观音三十三相中的鱼篮观音。须是这样不掺一点杂质的美玉才配的上她。
楚王看出慕池有推辞之意,遂道:“小王知道小姐素来尊佛敬僧,这尊是觉明大师亲自开过光的,看在小王一片诚心的份上,小姐万勿推辞。”
楚王说话实在太客气了,慕池的话只能咽下。
“下官谢王爷赏赐。”
慕池跟着项梧行礼谢恩。
寻月一直在边上看着,观音像她也亲睹了,不说价值连城,也绝对展现了天家富贵。她心里的火苗又被点燃,她是第一次接触到无上权力和泼天富贵,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蹉跎一生。
寻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慕池苦苦哀求:“小姐,奴婢对王爷一片痴心,看在奴婢伺候了小姐这些年的份儿上,小姐为奴婢说说情,让奴婢留在王爷身边吧,奴婢今后一定对小姐感恩戴德,来世……”
这套词她说的顺畅,总归她不信佛,不相信那些前世来世的鬼话。
“噤声!”慕池有些生气了。
说什么情?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给她保媒吗?
“看在王爷的份儿上,你的卖身契我会还给你,今后你如何与我府上再无干系。”
寻月听到慕池断然拒绝,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想到自己已经努力过了,随即释然。
怪只怪苍天不公,没给她一个好家世、好样貌。她才不相信这些是什么前世的果报,没影子的东西,当然任凭那些人胡扯。
慕池自觉有些失仪,左右寻月的事儿也处理完了,她不欲久留,遂告罪退去。
楚王有些惋惜地看着慕池离开,心下对她已经有了一个判断,暗暗盘算今后如何行事才能将她打动。
这次是司衡伴着慕池,方才慕池对寻月的处置她都听见了,此刻竟一句也不问。
她们就这样默默回到和光院,直至慕池洗去脂粉,褪下外衣,彼时司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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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摆放好那尊白玉观音。
“司衡,你把青霜找来,让她也瞧瞧这个稀罕物件儿。”
青霜到了那观音像处,连连惊叹楚王的财力,忽而冒出一句:“小姐,我瞧这玉像的眉眼和您有些相似。”
司衡也过去细看:“不只是眉眼处,连鼻子、嘴巴都有些像。”
“竟有这般奇事?”慕池也凑了过去,“这……就不宜摆出来了,还是收回到匣子里吧。”
青霜道:“我看不足为奇,不过是楚王有意为之罢了。”
“此事只是巧合,切莫议论下去亵渎神灵。”
青霜和司衡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司衡,刚才小姐不让我随行,楚王今日到此所为何事呀?”
慕池道:“楚王假称我们府上走失人口,今日送寻月回来相认,言语间谦厚温和,不以势压人,又以厚礼相赠。我把寻月的身契还给她,本该是为着这些……”
慕池背转身去:“可我当时不是这样想的。在她跪倒在地,等待着我出言决定她将来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权力。”
“当然,这样的权力我一直都有,只是今天才有了这么深切的感受。寻月害怕我,不是因为我于她有什么大恩,只是因为她身契在我手中。”
“我想我的‘身契’大约也在什么人手里,倘若我日日侍奉在那人身边,深知自己的祸福荣辱全在他的喜怒之间,彼时我要做的会比她过分得多。接着我又不免想到你们……”
慕池转回身看向司衡和青霜,拦住了她们即将脱口的话:“你们此刻什么都不用说,若是些表忠心或者反过来安慰我的话,就无异于指着鼻子骂我虚伪了。”
“我记得寻月擅使剑,寻常一二人近不得身,可她当时反抗了吗?或者说反抗有用吗?青霜,你武艺高强,可若是有一天主子要打你,你还敢反抗不成?司衡就更不必说了。”
“虽说事出有因,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难免物伤其类。”
“也许你想只要自己不做错事就不会和她一样,可是青霜、司衡,不是这样的,只要你们处在下位,就永远有着无辜受刑的风险。”
青霜仿佛想起来了不愉快的记忆,喃喃道:“对啊,没做错事也会受罚的。”
“我想和你们交朋友,所以我的手中就不能有任何‘罚’你们的权力,所以我决定发还你们的身契。”
慕池终于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这几年她心里早就把青霜和司衡当成至交,设身处地想了想,她不喜欢府上管制的规矩。
往后和项梧商量着改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该对她们做出补偿。
青霜绞紧帕子:“小姐是不要我了吗?”
“这件事您和侯爷商量过了吗?”话说出口,司衡自觉失言。
慕池反不解她们的意思。
青霜率先解释:“还没见过哪府上把发还了身契的丫鬟留在身边伺候的,小姐定是要赶我走。”
本该是重获自由的好事,青霜却愁云惨淡。
慕池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正如青霜所言,自己打算的是和她们交朋友,既然如此就没有让朋友继续伺候自己的道理。
可她们出府之后呢?一个个的都是苦命人,倘或家里还有亲人且如今富裕了,出路就是嫁人,倘或不是这样,难不成还要再卖身一回吗?
丫鬟们要是有本事,诸如刺绣、算账、烹饪之类的倒还好,可这些年来,慕池只教了她们舞枪弄棒,青霜和司衡好些,颇识得几个字,可这放在外头也没多大用场。
慕池不免为她们的生计担忧。
12. 公主驾到
青霜见她不说话,又恳求道:“小姐,你素日里待我们极好,我虽然不是从小伺候你,到底也尽了这几年的心,还请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留下我吧。”
“是我傲慢了,不了解你们的心。咱们先坐下再说。”
慕池拉着她们的手坐下。
“青霜,除去咱们的情分,你为什么不想出去?我记得你外面还有父母家人,可是家里还有难处?”
青霜犹豫了会儿,终于说出口:“小姐,奴才家里的事原不该说出来污了你的耳朵,今日就请您原谅一回。”
她说她在家里行二,上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弟一妹,她和姐姐很小就被爹娘卖了。
还说当时爹娘只打算卖掉自己,是姐姐心疼她怕她吃苦才主动顶替,虽然后来家里又缺了钱。
眼下姐姐到了出嫁的年纪,她和爹娘商量着先凑钱把姐姐赎出来,这些年攒下的月钱和前些日子喜事的赏钱她都托人送回家里。
“我姐姐不仅女工好,长得还漂亮,当然没有小姐这么漂亮,不过也仅次于小姐了。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我也想再攒几年钱,免得又被卖掉一个。”
青霜提起姐姐时,眼里闪烁着光亮,慕池在她打败自己时见过。
“这个不难,还差多少银子,我直接给你。等府上比武招亲的事儿忙完你就回家,先把姐姐赎出来,或是回家团聚,或是一齐带回来当府上的绣娘,不签身契,月钱和你一样,如何?”
青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咱们府上足够厚待奴才们了,怎么好再开了这个例子,谁家里都有难处,都依样来求小姐不成?”
“这里只有我们,不会叫他们知道。你只是回家探亲一趟,若姐姐来了,不把身契的事儿说出去也就是了,只说府上买了个绣娘。”
司衡说罢看向慕池,征求她的意见。
“正是这个道理。”
青霜的泪登时就滚下来了,泣不成声:“我上次见到姐姐,她在那边府上过得不好,主人家稍有不顺心…就拿她出气,胳膊上…有不少青紫。”
司衡拿帕子给她擦泪:“平日里争强好胜的一个人,哭起来也比人凶。”
慕池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干脆今日就走吧。”
“就快到…小姐的大事了,虽然着急,也不差这几天,院里其他人…没一个比得上我,我不在这时候…走。”
司衡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两天先收拾收拾行李,想想给弟妹们带点什么好玩的。”
青霜又哭了一阵,方才缓和。
“司衡,我记得你家里没人了。身契的事我应该做得了主,你往后就照旧管着铺子的账目吧,月银不变,住在外面的宅子里,可以随时来看我们。”
司衡面露愧色。
青霜道:“怎么反不开心呢?”
“本来我不知要被卖到何等腌臜的地方,是侯爷救下我,我已发下弘誓大愿,要终生侍奉侯爷和小姐报答恩情。”
慕池想起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这件事您和侯爷商量过了吗?
司衡平日里并不信佛,或许问题在项梧身上。
“以你之才,长久困在宅院里,真是屈煞了。”
慕池又劝了几句,司衡还是不改口,只得暂且作罢。
“另有一事,我前几日在宣国公府上,见乐陵县主的丫鬟们个个知书识礼,心生羡慕,有意让咱们府上也学起来。刚才又想起几样学来能换钱的,诸如刺绣、算账、烹饪之类,不若一并学了。”
司衡道:“小姐是真心为我们着想,想让我们有个傍身的本事。”
“单小姐院儿里,我和青霜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六个,内院里负责其他事项的丫鬟也有十来个。”
“然而,大家平时里都各有活计,时间安排就是个问题,真心想学的时间不合适,有意躲懒的趁机找了个由头,岂不辜负了小姐的好心?”
“再者说,教写字发笔墨纸砚,教女工发针线布匹、教算账得发算盘,这些东西府上采买了发下去,谁不想要?便是自己用不着,也可以拿出去换钱,届时人人都说丢了要重新再领,这也是个问题。”
“还有就是想学同一门的人自身的基础未必相同,若听同一堂课,岂不互相耽误?”
“小姐想做,我这几天拟出个章程给你看。”
听完司衡头头是道的分析,慕池和青霜全变成了星星眼。
“果然是‘巧者劳而智者忧’,难为你想到这些。”
“对,对。”
赵齐风没有食言,果然带了诗集来见慕池。
这还是第一次有别的小姐来做客,慕池很重视,把栖霞阁好好布置了一番,买了十几样她认为比较好吃的茶点。
还没到时辰,慕池在二楼凭栏远望。
栖霞阁距离枕云轩很近,近到她可以在此看见枕云轩院子里的人。
青霜来禀报:“小姐,英国公府的小姐到了,还带了另一位小姑娘。”
慕池疑惑,赵齐风并没有说会和别人一起来。
她快步下楼迎接。
慕池和赵齐风打过招呼,把人请进屋里,问她旁边小姐的身份。
“表妹今天来我家里玩,看了你的那张帖子,想来见见你这个奇人,请勿见怪。”
英国公小姐的表妹中可包含了那位本朝唯一的公主殿下,且看赵齐风行动间隐隐以她为尊,慕池不由得产生这种猜测。
“岂敢岂敢。”
慕池细看这位小姐,但见她:
长眉入鬓,顾盼神飞;龙章凤姿,豆蔻初成。骨蕴灵秀,自有皇家仪度;神含清穆,天然帝室风华。
公主不明说,慕池也不好揭穿,只能加倍恭敬。
“小姐口出狂言,必有过人之才,可否容我一观?”
话虽然是请求,但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赵齐风打圆场:“我也想见识一下你的本领,我说你很厉害的,家里未成婚的哥哥们都让我给激将来了,你可不能让我丢脸。”
“既然如此,请两位移步院内。”
慕池命人设座。
“我有一侍女粗通剑法,小姐可任选兵器与她比试,不用怕伤了她。”
自公主身后站出一个慕池未曾注意到的人,她从腰间取下软剑。
这人给慕池的感觉和楚王殿下的暗卫有些相像,是以她不敢轻敌。
慕池道声“遵命”,让青霜取来自己的佩剑。
比起侍女的软剑,她的佩剑要更厚重一些。虽说剑走轻盈,可多出来的重量她也能够驾驭得了,并无妨碍。
慕池此前比试的对象都是自己院儿里的丫鬟和项梧,一来不能确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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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是否用了全力,二来她也没有次次全胜,她不知道自己的武艺到底如何。
“小姐请。”
那侍女拱了拱手,示意她先出招。
罢了,自家场院里,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还能见识一下公主殿下身边的暗卫是什么样的水准。
慕池主动出击,足尖一点青石板,佩剑带着沉厚风声直劈而出,她剑势沉稳,第一招只为试探。
侍女握着软剑,身形却比想象中更疾,只轻轻一侧,便如鬼魅般避开锋芒,软剑在她腕间一绕,竟贴着慕池的剑脊滑削而上,快得只剩一道银弧。
好快的剑。
慕池心头一凛,忙沉腕回防,厚重的剑身在她手中骤然一凝,硬生生格开那道险之又险的攻势。
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乍然响起,震得那侍女虎口发麻。
慕池试探出了她的力量和速度,此刻也不再保留,把这当做一场表演,使出十分力气,力争在被打败前多坚持几招。
在公主和赵齐风眼里,她们二人的速度其实不相上下。
五十招过后,慕池惊奇地确定了一个事情:对面的人似乎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招式变得凝滞和迟缓,并且这不是她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或许公主不是在谦虚,她说的就是事实呢?
接下来慕池改变了策略,她攻势减缓,不着急展示自己也无意取胜,如猫戏鼠一般把对方的招式都逼出来,引诱对方攻击。
这些年她虽然勤奋,但见过的武学招式还是太少。机会难得,她此时就在偷师。
赵齐风看不太懂,见到慕池没有很快落败并且和侍女打的有来有回就放下心来,无聊到打开自己带来的诗集翻看。
对战的侍女在看到慕池使了好几个自己的剑招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侍女有些羞耻,已经无心作战,但这件事由不得她,因为公主并没有喊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天才在对战之中疯狂汲取着养分。
又过五十多招,慕池学得差不多了,一剑逼向她的咽喉,结束了这场比试。
公主唤回侍女,她这会儿显然心情不错,语气都温和许多,问道:“小姐惯使哪样长兵?”
“平时练习过长枪。”
“比小姐剑法如何?”
“不如也。”慕池摸不透她什么意思。
“本月十五对吗,本宫会到场的,小姐不要让本宫失望。”
公主亮明身份后就走了,并不为多余的事浪费一点时间。
赵齐风解释道:“公主殿下是说,这件事她会帮你。至于怎么帮,我现在还不太清楚。唯一确定的是只要公主公开宣称自己要参加,你接下来收到的同意回函就不会少。”
慕池最开始也是奔着把事情搞大的方向去,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在京中并不显赫,愿意来的人肯定没那么多,这几天的回函情况已经做出印证。
公主殿下没有封号,因为她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南华唯一的公主。本来先帝也有个女儿,不过那位现在的封号是齐王。
公主为何要帮她,她暂时想不出理由,索性直接问赵齐风:“公主殿下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我可不信你夸我两句就能把人家吸引来。”
公主殿下虽然年纪尚小,但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保持着无尽好奇心的青春少女。
13. 比武招亲1
“我不知道公主的想法,也许是古道热肠呢?就像我一样,我就想看你把那些平时看不顺眼的人给光明正大揍一顿。”
“你看谁不顺眼呀?让我留意一下。”
“那可多了,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你还记得诗会吧,哦,差点忘了,这是我给你带来的诗集,”赵齐风把十多本诗集递给她,“你肯定也看出来那个投票有问题了吧。”
“嗯,我也觉得不太合理。”
“对啊,我虽然跟她不对付,但也瞧不上暗地里耍手段的行,会上县主把事情压下去放他们一马,结果你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说的?”
“这几天家中忙,我无暇关注这些消息,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我争强好胜,对投票结果不服,结果查出来自己得零筹恼羞成怒。”
“别人的也有,乐陵县主处事不公,经常漏题给李质真;李质真勾结县主暗箱操作,所以多次拿第一;还有你的,说你是靠美色才拿了九筹,虽然确实有美色,但这又不是你的错,外面议论的话被刻意引导后,要难听很多……”
“总之,几乎每个小姐都被传了各种各样的事。”
“我很生气,明明最开始参加诗会的全是姐妹们,可她们或是嫁人离京或是迫于压力都不来了,时至今日,诗会似乎全部由他们做主。”
“这两次我家里也开始反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慕池翻开最前面的几本,里面的自号有很多她都不熟悉,想来就是那些离开的姐妹。
“当初县主为什么要邀请公子们参加呢?”
慕池发现从一开始就是县主在写序,一直是她在掌舵。
“她想让姐妹们的才华可以被更多人看见、认可。”
赵齐风望向远处,回忆起曾经,她少有这么忧郁的时候。
“如果只是闺中游戏,流传出去被肮脏的人看了会说我们起了情思,惹来非议。可有些佳作不该因此被掩埋,请来公子们加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子。左右隔着一层‘号’,外人也不好张口就污蔑。县主也是好心,只是没看清楚,让一群肮脏的人混进来了,才有今日。”
“我给你出气,他们敢来,不论什么身份我都敢打,专门打脸,让他们好多天出不了门。”
赵齐风用手帕拭去滑落的眼泪:“嗯,我要当面嘲笑他们!”
公主和赵齐风走了之后,比武招亲朝着慕池从来没有预想过的方向一路狂奔。
先是李质真并其他小姐来访,表明她们当天也想到场观看。
随后忠勇侯府就收来了雪花一般的回函,甚至原来给过拒绝的人家都又同意了,还有许多没收到邀请的人家问能不能参加。
公主离开当天就送来另一名侍女与她“比试长枪”,并交代有什么需要可以向公主禀报。
青霜数了数,愿意参加的人家将近两百个。
慕池听到这个数字是头疼的。
这么些人,一天之内可怎么结束呢?
慕池挺紧张的,这是她第一次成为这么多人关注的焦点。
当天她带了双星和几个武艺不错的丫鬟,留下司衡看家。
云鼎楼共三层。一层里空间最大,搭了比武台,又布置下足够数量的桌椅让公子们等候;二层三层可以看到楼下情况,分别留给小姐们和公主、楚王。
巳时已到,云鼎楼的一名小二上台宣布比武规则:
一、凡应邀到场诸公子,可自行结队,每组一至五人。组定之后,即至台前报名领号,签立生死状。小姐与每组比武限时一炷香,被打落台下者视为失败,时限一到,组内仍有立身台上之人,则全组俱得晋级。
二、首轮获胜者可以弃权,若多于十人,则逐一登台较技确定前十,然后进行文试,文试由小姐出题、评阅,选出优胜者。
三、公子所用兵器,可自备,亦可取用公所备者,悉听尊便。
规则是慕池和李质真共同设计的。考虑到参与的人比较多,干脆就让他们组队上了。
可以弃权的意思是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奔着她来的,只是为了展示武艺,为了鼓励这部分人大胆比武,二轮可以弃权。
公主殿下让她在第一轮把所有人都打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虽然与公主的两位侍女比试过,但她们看起来年轻,这样的战绩不足以让慕池自傲。
慕池在二楼俯视下面乌压压的人群,陡然升起一股雄心,如果自己真的能做到呢?
台子搭好,公主也屈尊到场壮我声势,想拿第一并不丢人吧。
李质真在旁边看她脸色不好,问道:“东溟,你是在担心吗?”
赵齐风被提醒了,也看慕池:“你别有太大压力,我们之前说的都是玩笑话,让他们第二轮自相残杀也有意思。”
慕池看到众姐妹都看向自己,眼中俱是关切,她脸上浮现笑容,平静而坚定地说道:“谢谢大家今天到此。我刚才听到我的心,它说我想赢,我想像天然居士一样,赢过底下所有人。”
慕池看到她们的目光变成了惊讶、期待和羡慕,她在被这些人祝福着,她从这些目光中感受到了温暖。她畏寒,很需要这样的温暖。
青霜带着长枪来报:“小姐,已经确定了几组,咱们可以下去了。”
小姐们为她让出一条路。
慕池和诸位小姐告辞,戴上翻出来的老虎面具下楼,她能想象到身后目送的视线,脊背挺得格外直。
楼梯处传来一声巨响,一楼嘈杂的声音顿时停止,纷纷投向目光。
二楼的小姐们也过去探查情况。
走在前面带路的青霜回头看到她家小姐把银枪插在地上,木质地板都开裂了。
慕池赶紧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催促她继续走。
刚才踩空了一级台阶,她连忙用银枪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滚下去。还好这里的楼梯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否则可要丢死人了。
慕池走到楼梯口时,项梧已经赶过来了。
慕池看到他,脸颊更烫了,她庆幸自己此时戴着面具,不必被朝阳看到神情。
她不和项梧打招呼,径直上了擂台。
慕池今天头戴珠冠,外着杏黄圆领窄袖袍,上绣金菊数丛,下穿深棕色缚裤,足蹬描金长靴,臂缠绕黑色护腕,英气十足。
在场本来认识慕池的人就不多,何况她还戴上了面具,第一组就有人质疑道:“小姐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找人替代吗?”
慕池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暂且摘下面具,让在场诸人见过。
其实在座的公子们决定参加后就多方打探了慕池的容貌,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争抢美人传出去总比争抢一个丑女有面子得多。
关于慕池容貌的消息,多是从桃花诗会的参与者、叶尚书府和忠武侯府传出去的。
都说她是个美人,且形容得很夸张,未见过的人将信将疑。今日得窥其面,众人才感慨所言不虚。
展示过后,慕池又戴好面具,道:“我有洁癖,为防诸位的血溅在脸上,还请原谅。”
慕池声音清冷而无情,说出的话颇为傲慢。
“慕小姐也太自大了吧,我们不知道小姐武艺如何,待会儿兵器不长眼伤到小姐岂不激起众愤?不若小姐先展示一下武艺,我等也好明白下手的轻重。”
他是第一组,有意借此消耗一下慕池的体力。
慕池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扬声道:“我乃宣国公之孙安腾。”
好嘛,太后娘娘的亲戚。怪不得和他看起来像是队伍里最弱的。
“公子年方几何呀?”
安腾以为慕池听是见身份惧怕了他,心中不屑,又低看她几分:“小爷今年二十有二,勉强可以纳你为第八房妾室。”
“哈哈哈哈!”慕池被气笑了,“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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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个头儿一样小,我以为你才十一二呢!”
慕池用枪尖指向他:“你敢上来吗?”
下面的人也开始起哄让他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安腾带着自己的队伍登上擂台,其余四人一一报了身份名姓。
慕池不再废话,不熟的人直接把他们打下台,熟悉的就多留一会儿,揍他个鼻青脸肿下去包扎。
一开始他没有下手太重,怕的是后面的人见她凶残不肯报名。
得知大半都已经组队报名后,她彻底放开手脚,好好教训了黑名单上的那些人。
底下的公子们见她一连战败十组后仍不见疲惫,暗里给她起了个“母老虎”的绰号。
慕池不主动提出休战,排队的公子也不提此事,他们巴不得自己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依靠这样的方式虽然胜之不武,但好歹也有个第一组获胜的名头。
“在下礼部尚书之子李华。我组俱使短兵,为公平起见,还请小姐也用短兵。”
“李尚书之子?原来李尚书还有个儿子吗?我只知道他有个女儿,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等才女,既是兄妹,不知你有什么大作?”
李华被戳中痛处,咬牙反击:“我平日潜心钻研剑法,无心作诗。令弟是新科探花,也不见小姐的诗文多么高妙,何必言语刻薄?”
“只是玩笑话,李公子不要生气。巧了么不是,我也是潜心钻研剑法,无心作诗。为了李公子口中的公平,我们就比试一下剑法吧。”
慕池从双星手中换了兵器。
李质真在楼上看着,为自家哥哥口中的“公平”臊红了脸。
又没规定他们这些人不许用长兵,前面用短兵的都没挑剔过,偏他见识到人家枪法好就让人换兵器,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其他人的名字都很陌生,慕池很快就送他们下台,只留李华一人在台上。
“李公子,这就是你潜心专研过的剑法吗?我觉得也不过如此。”慕池的语气的确很刻薄。
李华看到她是左手使剑,道:“我刚才被你伤了右臂了才会不敌,你敢换一只手与我比斗吗?”
“好啊。”
慕池的眼睛泛出冷光,她第一次如此蔑视一个人。
除了他扯出这么多可笑的借口,更多的是因为这样的人竟然是天然居士的哥哥。
赵齐风送来的诗集她都拜读过,因此虽未与李质真深交,她也能从中看到李质真的风骨。
很难想象他们俩是在同一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慕池换了真正受过伤的右手使剑。
她步步紧逼,每次控制着力道并不打落他的剑,却不断的在他身上留下划痕。
不多时,李华就丧失了战意,只一个劲儿地后退。
他觉得主动投降太丢人,那香又才燃了半炷,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装晕。
这是本场第一个昏倒的人,他的倒下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慕池并不停手,提剑朝李华走去。
她用剑把李华的左臂和身体分开一定角度。
台下的公子议论纷纷,猜测她是不是打算砍了李华的胳膊。
台上的李华听见这些话吓得胆寒,死死闭着眼睛。
慕池用剑锋从李华的肩头划过手臂,又从手臂划到手腕。
李华在地上抖动起来,距离擂台近的公子们看得清清楚楚。
慕池踩住了他抖动的小臂,剑锋点了点他的掌心而后抬高。
宝剑垂直落下。
李华发出一声惨叫,奋力挣扎。
“李公子为什么不继续装晕了呢?”慕池把剑从地板上抽出来,“我没有伤你,你为何要惨叫?”
李华被吓坏了,什么也顾不得,连滚带爬地下了比武台。
台下众人看见他的丑态,哄堂大笑。
李华没脸待下去,直接离开云鼎楼,打道回府。
14. 比武招亲2
最后那一剑,慕池挑的是左手,她本来打算真正刺下去,左右签了生死状,这种小伤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是她想了想,既然要做恶人,毁也要毁个天才。像李华这种人,今日伤了他的左手,明日他就会以此为由“意志消沉”,心安理得地自废右手。慕池不想给他提供这个借口。
下一组人迫不及待要上场。
慕池注意到角落里有人掀了桌子打起来,其中一人极其雄壮,云鼎楼的堂倌拦都拦不住。看到青霜过去帮忙,慕池才收心回来。
这一组没听清楚其余几人的名字,只认识个新科状元。
青霜到了打斗现场,局势已经是一边倒了,基本上就是那个壮硕汉子在殴打另外几个人。堂倌们去拦他,被他轻轻松松推倒。
青霜过去阻拦,那汉子伸出手照旧想推开,却被青霜死死握住手腕拦住了。
那汉子自负勇力无敌惯了,今被人拦下,这人还是个小女子,他怒气顿消,好奇问道:“你是谁,好大的力气。”
青霜松开手,解释道:“此处是我家小姐比武招亲的地方,公子们有何恩怨,请到楼外自行解决。刚才得罪了。”
“真是可惜,”那汉子叹她丫鬟的身份,为自己辩白道,“刚才是这几人想要和我组队,被我拒绝后出言不逊,我才被迫反击,这桌子是他们掀翻的,与我无关。”
青霜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也没有要他讲明谁对谁错,见他这样回答,觉得这人还算明理,问道:“公子同意停手吗?”
“嗯,我放过他们了。”
倒在地上的几人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
“敢问姑娘芳名~”
“贱名不敢污尊耳,告退。”青霜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拒绝回答。
台上的慕池为了避免漏网之鱼,干脆把不认识的四个人都揍了一顿,只留了状元郎。
他和项梧的关系似乎不错,来家里做过客,诗会上也坐在一起,看在项梧的面子上,慕池不曾伤他。
慕池和苏玫表面对招,实则聊天。
“真是没想到您愿意捧场,我是怕您生气才没敢邀请,还望勿怪。”说着她一剑就刺了过去。
第一批邀请函的名单里没有他,只是没想到他自己来信问能不能参加,慕池当然同意,但还是有些疑惑,因为以他的出身,似乎也不太需要吸引公主注意从而争抢“驸马”这个名头。
“我是自愿来的,为了小姐你。”
“您说笑了。”
“不是说笑,”苏玫吃力地接招,“我知道我武功不好,但请小姐给个机会,也许到了文试,小姐会满意我的答案。”
“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朝阳多智,小姐貌美,贵府……有钱。”
“朝阳知道您的想法吗?”
“他不同意,但我想亲自告诉小姐。”
“我也不同意。”
苏玫并不符合她的标准,慕池挑落他的剑,请他下台。
上午比了二十多场,没有一组能坚持一炷香。还留下一半等到下午比试。
趁大家吃饭的时间,项梧给慕池讲了下午会遇到的强劲对手。
下午的公子里出身武将世家的比较多,整体实力比上午那些高上一个层次。
有两三是自家兄弟上阵,使着家传绝学,项梧在知道这些人会参加时就打听了告诉慕池。
有一组只有一人,他正是今年的武状元,镇国大将军长子,擅使偃月刀,力大无穷。他在最早同意参加的那一批人里。
紧挨着他的那一组,里面是楚王和四个小武官的义子。
“要不把他们都放过吧,到了第二轮咱们也还有余地,单打独斗你肯定能赢,可这样一个接一个,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朝阳,我现在一点都不累。即便到最后只有他入围,到了第二轮我也可以谁都不选的。我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这么多年了,我想再拼尽全力一回。”
慕池的眼睛亮晶晶。
“朝阳,修撰大人说他有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说的,他还说了什么?”项梧紧张起来。
“就是刚才比武的时候,没说别的了。”
“不必理他,他是借了银子还不起想拿自己抵账。”
慕池笑了:“看来这里面有不少趣事,回家与我细说。”
“不知你是怎么答复他的?”
“我悄悄拒绝了。”
项梧放心。
“你上午好像一直盯着我,为什么?”
项梧坐在极靠前的位置,目光炙热,让她难以忽视,都有些影响她的发挥了。
“你也时常看向我?”
“你离得近,难免注意到。”
“台下众人都能看你,只有我不行吗?”
慕池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是不是我哪里很奇怪才让你盯着看。”
“是有些奇怪,你戴上面具后好像换了个人,特别凶。”
慕池胡扯道:“那是阵前叫骂,瓦解对方士气用的,这样他们就会急怒,容易出现失误。”
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骂主要是自己想骂。
“真的吗?你以后不许用那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当然,我平时还是很温柔的,现在不就是轻声细语吗?”
项梧使坏:“我也觉得你很温柔,可他们私底下叫你‘母老虎’诶。”
“真的吗,他们好讨厌。下午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母老虎!”
慕池下午穿了银红色的袍子。老虎面具沾了汗,她换成兔子面具——这个是元宵节上项梧戴的。
慕池扫视下方,已经有不少伤员,他们多半被慕池言语羞辱过,心怀愤恨,就等着看慕池被打倒的时候。
这些人甚至联合出了“悬赏”,每人出了二三十两银子,谁能一炷香之内打败慕池谁就能拿走巨额赏金。
慕池听到累计的数额后都有些心动了,她想过要不要跟人合作拿下这千两银子。
公子们在底下讨论起来,慕池会最先败在谁手里。
在热门人选刘氏兄弟和张氏兄弟相继落败后,轮到了叶瞻上场,他空着手,没带任何兵器。
公子甲:“叶尚书家的?他武功特别好吗?怎么一个人就上去了。”
公子乙:“嗨,你不知道,他是忠勇侯的表哥,许是他们自家人走个过场,互相捧捧,就给放到第二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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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甲:“刚才那两场她可是用了全力,这会儿不能太明显放水吧。我可押了三十两,别到时候落到他们自家手里了。”
公子丙:“你怕这个?等会儿叶瞻要是赢了咱们就闹起来,捅破他们的关系不就行了,左右他的目的是在公主面前露脸,咱们就让他丢脸,说这场比试不做数。”
公子甲:“这个主意好,不过你怎知他是为了公主?我看慕小姐也十分貌美,我就是听人说她是个美人儿才来的。”
公子乙:“我刚才不是说了他们两家的关系,要是慕小姐能看上他,不是早就定下婚约了,他需要在此比武?”
公子甲:“哈哈哈,不好意思,忘了这个,你看他们怎么还不打呀。”
公子乙和公子丙看向擂台,香已经点燃,二人还没有动手。
方才和刘、张两组的比试赢得不轻松,接下来还有两场苦战,她需要恢复一些体力。
她也好奇,项梧已经代她拒绝过叶瞻,甚至因此恶化了两家关系,他到底是怎么敢上擂台的。
叶瞻痛心疾首:“表妹,你变了,你从前是多么温和有礼,现在却像个市井泼妇一般,还抛头露面做出这样丢人的事,今后哪家敢要你来当宗妇?”
“你这么熟悉这里面的规矩,想来天生就是给人家当宗妇的,怎么这么大年纪也没人要啊?“
他们的对话被一楼二楼听见了,引发一阵爆笑。
他慌乱地看向公子们,试图从里面找寻到支持他的目光,结果一无所获。
叶瞻恼羞成怒:“你以为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吗?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今天打算如何收场!”
慕池有意再耗一会儿:“听你之意,莫非是来帮我?”
叶瞻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当她是女人家无主见,此时改了主意求助,于是答道:“你现在随我下台,好好跟大家道个歉,说这都是你的胡闹,我相信诸位公子大人大量,会原谅你的。”
底下公子甲道:“这姓叶的脑子有毛病吧。”
公子丙:“我瞧着也像。”
公子乙不好意思说话,刚才是他介绍的慕小姐和叶瞻之间的关系,显得和叶瞻太熟了。
慕池问道:“然后呢?”
“然后……”叶瞻梦到哪儿说哪儿,“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再到我府上跟母亲和妹妹好好道个歉,咱们的事以后慢慢议,你或许还能当我的正妻。”
底下人听八卦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怎么又要道歉?你说说我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她们。”
“你还不知道吗,都是因为表弟那封告密信,让我父亲母亲大吵一架。”叶瞻指向台下坐着的项梧。
慕池一剑过去,划伤了他那根手指,道:“把爪子收回去,好好说话。告的什么密?”
叶瞻收回受伤的手,吓得一连后退几步,没料到慕池真的会伤他。
那日在府上拦下她时她还不敢反抗来着,叶瞻看到她今日展现出来的功夫,以为她当时对自己有情,所以才没动手。
没想到才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你善妒不能容人,才让他给父亲写那封信。”
15. 比武招亲3
台下众人听到他这模模糊糊的话心痒难耐,知道内情的已经开讲座了。
公子乙:“这事儿我知道,他一掷千金养了个花魁外室,前些日子被发现挨了老子的打,连带着把尚书夫人也气回了娘家,叶尚书还因此受了弹劾。”
公子丙:”是吗?怪不得他说善妒这种话,不过慕小姐真的看上过他吗?那眼光可够差的。”
公子甲:“对啊,我觉得我比他强,待会儿他挨的打要是比我少我就要生气了。”
叶瞻把他养外室的事包装了一番说出来。
“放屁!”慕池第一次说出这么粗俗的话,“你不用满大街认娘,这儿没人拿你当个宝贝疙瘩,你自己没担当反怪他人,真不要脸!”
“你……”叶瞻被气得想用手指指她,牵动了伤口,想起刚才的教训。
叶瞻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你不能生育的事说出去,看谁还敢要你!”
慕池大笑:“叶瞻,你忘了,你参加的是比武,生死状已经签下,我敢杀你!”
慕池提剑出手,叶瞻见势不妙赶紧跑下台认输。
公子甲:“这家伙跑得倒快,可恶!”
下一位上台,公子们高声欢呼,他可是接下来最有希望战胜慕池的人了。
“在下兵马司副指挥祁江,请赐教。”
慕池对他有印象,他上午似乎和一些人产生了矛盾,还打起来。
不过那时候只是远观,不如现在看得真切,只见他:
面如镔铁,目赛朗星,身似山岳,声若洪钟,不亚天宫护法将,堪称人间盖世英。
“在下祁江,请赐教。”他见慕池没有动作,又提醒一遍。
“啊,失礼了。”
慕池看得入神,估摸着眼前这个人身长九尺有余,她还从未见过这般雄壮的人。
刚才他似乎又说了什么,慕池没注意听,问道:“你说什么?”
祁江大声道:“我使长兵,也请小姐换了长兵。”
慕池被他声音震醒,和青霜交换了武器。
她心道:还好戴了面具,不然刚才众目睽睽的,不都知道自己被美色晃得失神了嘛。
祁江道:“请。”
慕池不多让,她有心对他展示实力。
这一战,慕池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此前的战斗,慕池多是以力量优势压制,银枪和偃月刀交锋后,慕池知道自己得改变策略了。
慕池手中银枪如同蛟龙出海,上下翻腾,变幻莫测,招招冲着要害;偃月刀则沉稳如山,大开大合,以力破巧。
火星不断迸射,金铁交鸣不绝于耳,二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公子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呐喊都忘了,只知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一招一式。
祁江有这样的水准他们是不意外的,毕竟他出身武将世家,又是武状元;可慕池久战而不知疲惫,甚至还能拿出匹敌祁江的武力,她凭什么?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一门双侯,俱以军功获封,慕小姐打小就住在这样的家里,实不为怪啊。”
众人才想起来这些年逐渐没落的忠武侯府和忠勇侯府。
这对姐弟一武一文,或许真能振兴两府。
三十招后,慕池挑破了祁江的衣袖,露出他强壮有力的臂膀;祁江斩断了面具的绑绳,兔子掉在地上摔碎。
祁江听说了风言风语,他不想被利用于消耗慕池的体力。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现在已经有话可回,就打算下场了。
“公子何往?”慕池拦道。
祁江觉得可能是自己差了个步骤,道:“在下认输。”
随后大步走下擂台。
慕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甘。
她下台走到项梧桌子那儿状似给自己倒了杯水,实则悄声嘱咐:“你帮我问他为何故意认输。”
“嗯。”
项梧心里酸涩,恰如那个碎掉的兔子。
楚王带着他的四名队友下楼了。
这位是慕池唯一能确定的奔着自己来的人。
这支队伍的危险之处在于楚王那四个“义子”队友,本来是为了让组队公子团结一心的规则,被他钻了漏洞,直接安插了四个人替他比武,这组若是赢了,其余四人铁定会退出。
规则是上午才公布的不假,可以他的身份让人立即认下义子不难。
她可以用一些说辞在文试中筛掉楚王,不过只怕到时再生变数,最好还是在第一轮解决掉,但慕池不确定自己在一炷香之内能否击败那四人。
不如故技重施,仍旧擒住楚王胁迫他们?
慕池原本是这样想的,并尽量不看楚王、掩饰神情以免暴露目标。
谁知那四人将楚王护在身后,香点燃之后,楚王直接走下台了。
他一开始就没有比武的打算。
慕池和公主的两个侍女分别比试过,算是了解一些皇家护卫的本事。
但当时比今日不同,一来有一炷香的时限,二来公主那时没有下死命令。
从楚王手下当夜是如何干脆利落地卸下自己胳膊,便可窥知今日比武的景况。
楚王就在一楼坐下了,悠闲地等着自己胜利的结果。
慕池和那四人缠斗起来,一时间不落下风。
半炷香过后,台上五人俱已挂彩。
她感受到对方似乎收到了不能伤她的命令,好几次危急之际对方转了刀锋,是以慕池虽然讨厌他们也没有下死手,只是把人往擂台下逼。
她悄悄商量:“我不欲伤你们,待会儿你们看准时机就下去吧,这也能交差。”
这些人仿佛是一个个只知道攻击的木偶,没人回答她。
今天所有被慕池打下去的人最多也只是受了皮外伤,不曾伤筋动骨。
时间过半,慕池的耐心耗尽,她顾不了许多,真正用上了杀招。
慕池抓住破绽,银□□进一人的胸膛,不想被骨头卡住枪头,那人又紧紧拽住长枪,其他三人攻来,她只得向后翻身躲闪。
青霜把佩剑扔上台,慕池接住。
慕池与另三人对峙,刚才被刺中的那个已经开始倒地吐血了。
她的剑法确实更好,狠下心后,余下三人身上衣物俱被大片血迹洇红。
即使如此,他们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倒下又站起来。
慕池的腿被暗器击中,一时吃痛,迎面的攻击躲闪不及,在地上滚了几圈,被砍伤了胳膊,十分狼狈。
是最先倒下的那位发出的暗器,他此刻拔出银枪,挣扎着站起身加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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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个的简直是疯子!
公子甲:“这些人不要命了?不过一次比武,至于吗?”
公子乙:“嘘~你不要命了!别多嘴。”
眼看时间没剩多少,慕池也顾不上伤痛,陪他们做一回疯子。
她只攻不守,飞身踹下两人,缴械掀翻一人,用敌剑贯穿一人,让他落到楚王脚下。
做到这种程度,慕池几乎力竭,汗如雨下,跪坐在地大口喘气。
香灭了。
楚王被吓得后仰,差点原地栽倒。
现场的大夫立刻前去查看那几人伤势并进行处理。
慕池胳膊上的伤简单包扎过就叫下一组上场了。
楚王骂了声“废物”,自觉脸上挂不住,不管那四人,前呼后拥地离开云鼎楼。
公子甲:“现在可以说了吗?楚王哪儿找的这些人呀,我从来没听说过。”
公子乙左顾右盼,压低声音:“他们是皇家暗卫。”
公子甲:“那以小姐一敌四岂不是很厉害!”
公子丙:“你才知道她厉害?你看她伤得,不知为何这般要强,天潢贵胄都不满意,她究竟能看上谁。”
公子甲冒粉红泡泡:“你看我有希望吗?小姐要没选中人,我让我娘去提亲试试,烈女怕缠郎嘛,说不定小姐就发现我的好了。”
公子丁:“就凭你?刚才扛得住两招了吗?小姐连你是谁都没记住。”
公子甲:“你厉害,你接了十来招,被打成猪头。”
余下的人不足为惧,慕池伤了左臂,右手持剑也能把他们赶下去。
慕池胳膊上的绷带渗出血,赶下一组又一组人,末了孤身站在台上,竟然生出一股悲壮之感。
“列位,我赢了。”
这样得意的场面,慕池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嘲讽失败者们,可是没了面具遮挡,她暂时说不出口。
公子甲:“她笑起来好漂亮。”
公子丁:“她不笑时也漂亮。”
“公主殿下有旨~”
三楼下来了女官并一众侍女,来到台上宣旨。
公子小姐们跪了一地。
“今有项氏,设擂比武,气贯长虹,技压群英,本宫甚爱之,特封为公主府副典军,赐赤金珠冠一顶,鎏金细鳞甲一副,良马五匹。尔其钦承,毋负本宫期许。”
“臣女领旨谢恩。”
公主出手阔绰,直接给她封了个副典军的官职。
慕池不知道这是几品,但就算是个九品芝麻官也是天大的喜事,因为这是她用自己的武艺得到的,而不是因为她是谁的附庸。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慕池知道这是公主的恩赐,公主府属官由其自决不假,但自己毕竟只是在比武中展示出了一些本事,没考过武举其他科目,公主就肯这样信任,慕池发自内心感念她的恩德。
忠勇侯府小姐云鼎楼比武受封的事,马上就会传遍京中权贵。
此一时彼一时,原来瞧不上她身份的人家此刻也动了结亲的念头。
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未满十五岁就在宫外建府,所有待遇都是亲王规格。
上一位公主不就是亲王吗?那位之前一直是被当做皇储培养的。
不知当今陛下是何想法。
16. 美人计
受伤最重的那四个“义子”,慕池让人送回了他们各自的家门。
慕池觉得自己也体会到了项梧登科后的感觉,飘飘欲仙。
她此刻最想向项梧分享自己的喜悦,想到自己拒绝观看他跨马游街,生出几分愧疚。
回到栖霞阁,司衡已经备好热水和伤药。
今儿出了一身汗,只是身上大大小小伤口颇多,只能简单擦擦。
慕池正在屋里解了衣裳让青霜帮着上药,门外丫鬟报:“小姐,侯爷说拿到回信了,请您去他那儿看看。”
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告诉他我马上就去。”
不知祁江何意,还专门写了封信。
慕池越猜越心痒,对青霜道:“我先去那儿,等回来再上药吧。”
青霜疑惑:“这么急吗?”
侯爷明知小姐受伤,往日如果是这种情况,他肯定会亲自来而不是让小姐去,怎么搬得近了,反不愿走这两步路?
“是挺着急的,我先走了,这么近,你们不用跟着。”
青霜帮慕池穿衣。
慕池走进枕云轩,没碰上仆人。
项梧屋子里亮着灯光,门开着,他应该在里面。
慕池敲敲门:“朝阳,我来了。”
“进来,把门关上。”
慕池听话地关上门,她以为项梧会转述她一些事。
“朝阳~”
慕池越过屏风找他。
“这么早你就困了?”
慕池见他床帏放下,人躺在里面。
“咳咳,”项梧咳嗽了两声,“没有,他的信在我这儿。”
“你着凉了?还是说他打你了?!”
“我难受。”项梧声音虚弱。
“到底怎么了?”
慕池把手伸进床帏要掀开,不防被他拽进去,惊呼一声。
她反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位置,跨坐在项梧身上压制住他:“哈哈哈,你想捉弄我还早了点!”
项梧身着寝衣,衣襟大敞,倒在床上放弃抵抗。
慕池摸摸他额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顺手帮他整理了衣服,道:“不能贪凉。”
项梧赌气似的扯开衣襟,把头偏到一边。
“好吧,我不管你。我的信呢?”
项梧生气了,单臂撑起身体,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顺着衣领钻了进去。
慕池下意识往后退,被他拦住了。
“姐姐故意挑破他衣服,对吗?”
“他看出来了?”慕池以为被祁江识破心思,有些羞赧。
“为什么呢,姐姐?你能亲口告诉我吗?”
慕池眼神躲闪:“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大庭广众之下,姐姐就想看这个?”
项梧褪去衣袖,露出自己的臂膀。
“你在骂我轻浮?”慕池心里五味杂陈,想要逃离。
“我希望你轻浮,这样就能多看我几眼,”项梧抱住她,“我嫉妒他分走了你的目光,姐姐,可不可以不要喜欢他。”
慕池听到他的哭腔,拍拍他的背。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像是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突然交了个新朋友,换我也会伤心难过。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去做这件事,以后不会了。但是喜欢是抑制不了的,我只是有点喜欢他,你还是最重要的。”
项梧小心翼翼地抱紧:“骗人,你从来没有像看他那样看过我。”
慕池承认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一时被迷住了,多看几眼。你们不一样,不能这么比。”
“我已经是个男人了,你还这么没防备,这就是不一样吗?”项梧感受到她身子僵住,“你真不知道吗?我还想对你这样……”
项梧咬住了她的耳垂。
慕池打了个激灵,推开他,到底难以启齿:“你……这是在做什么?”
“姐姐真擅长无意间勾引男人。”
慕池要逃出去,被他攥住腰拽回来。
“隔户杨柳弱袅袅……”
“住嘴!”
慕池拦住了他调戏的话,掰开他的手,终于下床。
项梧赤着上身追出来。
慕池不正视他:“若有书信快交出来,若是诓我,我就走了。“
“信在这儿,我没骗你。”
项梧从床上取出信封。
慕池伸手:“给我。”
项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抓紧:“我对你的喜欢也难以自抑。想到你有一天会和别人亲密无间,我就心如刀绞,你可怜可怜我吧。”
陈年的记忆被他刚才那句话唤醒,慕池强忍住逃离的冲动,心中仍以姐姐自居,觉得自己该和他讲清楚。
“穿上衣服,我跟你说会儿话。”
“你要是心里无我,为何不敢看我。”
“我要是心里有你就放心大胆看了。”
项梧把信放床上护着,自己穿上衣服。
“我非你不娶。”
“那你就别娶了。”慕池怼道。
“上次是我催婚得罪了你,这回可是我哪里又做错了?”
“你若强要揽错,那我告诉你,你连呼吸都是错的。都这样了,你还只以为是玩笑吗?”
项梧走近,挑起她的一缕发丝玩弄。
项梧的阴影覆盖了慕池,他小时候比她还矮点,现在已完全长成个大人了。
慕池闭上眼睛,鼻子一酸。
“那年帮你逃出府参加童生试,得中之后你受伯父罚、我挨嬷嬷骂,我还记得她的话——‘……狐狸精’,如今你也这么说。”
项梧手一僵,他只知道慕池在家里不受重视,不知道她还受过这样的屈辱。
看到她痛苦的模样,项梧的心都要碎了。
“我是嫉妒、害怕才说出这种混账话,你若生气只管打我,千万别伤心。”
虽然被勾出来,但到底是旧事,该哭的早就哭完了,慕池收拾好情绪。
“这些年你只顾着用功读书,接触的姑娘只有我和府上丫头们,朋友也少,不常聚会,误判了自己的感情也是有的。”
项梧眼里晦暗不明:“你若还是怀疑,不妨试试我能做到哪一步。”
慕池想起他刚才的亲昵,这种程度自己就受不了,还试什么。
“你脸很红,在想什么?被讨厌的人那样做也会脸红吗?”项梧拦不住她,只能耐心诱导。
左右屋里没其他人,慕池索性直接问:“你是对这具身体产生欲望了吗?乃至于想要独占它?”
“在你心里,我就是楚王之流吗?”
慕池意识到伤了他的心,但她也不太明白,遂问:“那你是什么样的喜欢?”
“我想要的东西,我想做的事,即便有时候你不太能理解,也会选择支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支持。你对谁都是如此,可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你。”
“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何必要说喜欢。”
“不好,一点也不好。你不断地被其他人占据了时间,身边的婢女,我嫉妒;别家的小姐,我嫉妒;现在竟然还有个男人,你太过分了……”
慕池明白了今天这一切的开端,是她表现出了对祁江的在意,哪怕只是微小的萌芽,都让他大受刺激。
“那封信我不看了,可以吗?”
她衡量了一下,还是项梧比较重要。左右公主殿下已经封官,她或许能够换一条路。
项梧对慕池总结得很到位,他说什么她都会应允。
“你想逃避吗?我说得清楚点,要么爱我,要么杀了我。”
项梧从来没用这么冷的语气对她讲过话,她如坠冰窖,愣在原地。
慕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他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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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
她不能理解他浓烈的感情,何至于以命相逼?
“你缺少一样兵器吗?”
项梧从桌匣取出匕首,手握刀刃,把柄交到她手里。
项梧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小腹刺去。
慕池用尽全力和他对抗,牵动胳膊上的伤,一时泄力被他刺进了血肉。
“能死在你手里,我会很幸福。”项梧交代遗言。
孤独和恐惧包裹了慕池,意识到可能永远失去项梧,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我爱你!”
项梧眸中流露出深深眷恋,压抑多时的疯狂顷刻间喷涌而出,声音低哑命令道:“你若爱我,不许反抗。”
他松开手,抱起慕池,让她高过自己,虔诚地吻向她的下唇。
慕池有些害怕这样的距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喷洒出的热气,被搅乱了呼吸。
“睁开眼…唔…看着我…”
慕池眼睫轻颤,看到他双眼猩红。
“姐姐…你现在的样子…真美…”
项梧沿着下巴亲到脖颈,慕池不由自主抬头。
“好想留下…属于我的…痕迹…”
“别,会被发现。”
项梧轻咬了一口以示惩戒:“姐姐…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项梧亲得忘情,片刻后滚烫的泪珠落到脸上才察觉异常。
他仰面看她泪流满面,饱含屈辱,意识到自己过火了,于是恢复了平时那个听话的模样。
他轻声细语哄道:“我错了,别伤心。”
“不要叫我姐姐。”慕池抽泣哀求。
她一时间还难以接受自己和“弟弟”发生这样的事,因此每声“姐姐”都像是在责骂。
项梧吻下她掉落的泪珠,自责道:“好。”
慕池大胆推开了他:“快收拾一下伤口。”
项梧和慕池对招时会受伤,因此屋里也备了药。
他自然地当着慕池的面脱了衣服包扎。
本来是要看看伤口有多深的,但出了刚才那样的事,她又不想看过去。
可他手上应该也有伤。
慕池听着他一步步取药、上药、包扎……
他还疼得吸了口气。
早知如此,刚才又何必呢?
慕池听到他取了另一件里衣换上。
“刚才你的伤口开裂了吧。”
慕池以为他也要为自己包扎,用手抓住衣领,眼神抗议。
项梧失笑:“好,我不碰你。”
他捡起不知何时落地的信封交还给她。
“怎么愿意给我了?”
“因为你不想看了。”
慕池气得拿信封打他。
“上官大人好大的脾气。”项梧装作吃痛捂住胸口。
“上官?”
“你还不知道?副典军是从五品的官职,编修是正七品。”
“原来是这么大的恩典。”
她没想到自己比正经科举上来的项梧还要高上三级,感谢之余,慕池觉得受之有愧,想着自己将来应当如何报效。
“咱们挑个日子成婚吧,我看过了,下月初三就很好,府上采买布置也都来得及。”
“啊?”
慕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得日子,虽然刚才做过了那样的事,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爱。
或者说她在害怕,害怕成婚之后有朝一日项梧后悔,后悔自己被青梅竹马之谊蒙骗。
她眼神躲闪:“这事儿不着急,我才在比武招亲上拒绝了他们,转头就和你成婚,那些人岂不说你我合谋戏耍他们?”
“管他们作甚?”
“再迟些吧。”
再迟些,或许你就厌烦了、看清了。
慕池的睫毛还是湿润的
今日已得了意外之喜,项梧不忍逼她太甚,此时暂退一步,放她回去。
17. 两个主食
脑子里乱乱的,慕池回到栖霞阁,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看信,最终还是好奇心胜利了。
青霜奇怪:“小姐,你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看信吗?”
“嗯……我们商量了别的事,耽搁了。”
慕池打开信封一目十行,她被拒绝了。
信上说祁江父亲是项伯父的旧友,此一行乃听从父命,并无他意。
可恶,项梧一定看过这段。
后面他又问了慕池身边力气特别大的那个侍女是谁,行文间不吝赞美,责怪慕池浪费人才,并有意为她赎身。
慕池好面子,裁掉前面的那部分,把剩下的让青霜看。
“他是武状元祁江,高高壮壮,是张黑脸,”慕池刚被婉拒,不想说太多他的好话,“现任兵马司副指挥,是镇国大将军的长子,你有印象吗?”
“他就是台下打人那个!”青霜想起来了,“不过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他。”
慕池猜到了一些,但她不能确定。
“你明天不是要回家嘛,我再详细问问他,看他那儿是不是有好出路,你回来了我们再商议。”
青霜有些害怕:“小姐,您千万别把我卖过去。”
慕池见她误会,慌忙解释,结果越描越黑:“当然不会!我是看他似乎对你有意才愿意细问的,你放心,他家里比我们府上还要好。”
“我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只愿在您身边,别的哪儿都不想去。”
青霜急得快要给她跪下来。
“你别怕,”慕池想了诸多劝慰的话,总觉得不足以让她安心,“我把卖身契还给你可以吗?等你回来咱们再去官府除籍,这样谁都卖不了你。”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霜大为感动,却觉得自己有恃弱凌强的嫌疑,明知道小姐心善,刚才好似故意逼她。
“您不怕我趁机跑了吗?”
“我怕你跑,因为我很喜欢你;但又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怕你跑。”
前半句是说不舍得青霜离开自己,后半句是说青霜值得更光明的未来,当然,光明与否得由她自己判断。
青霜没太听懂,但她知道两个“喜欢”的意思是不会被轻易赶走,于是放下心来。
慕池问:“此一去几日能回?”
“至多三日便回。”
青霜此次回家目的主要是赎出姐姐,倘或一时没有好时机求得主人家放人,就把钱给姐姐或者家里,她自己先回来。
“不必如此着急,想你们姐妹少有和父母团聚的机会,多留几日吧,我这里有司衡照看,你不必担心。”
青霜离家多年,和双亲感情淡薄:“其实没什么好聚的,家里还不如府上自在。”
慕池回想起自己从前的经历,颇能理解她的心情,道:“那就推说我这里催的急,你们可以在路上多玩几天。”
“小姐,你人也太好了吧!”
“油嘴滑舌,今天晚上你不用陪我了,我想先适应适应。”
自那晚楚王夜袭,慕池一直让青霜陪自己睡觉。青霜走后,慕池要一个人面对黑暗了。
“那我接着给您上药?”
慕池脸颊发烫,她不知道刚才留没留下痕迹,不敢让青霜细看,把她赶走:“我自己来,你回去吧,再想想有什么东西忘带了没。”
青霜沉浸在即将和姐姐重逢的喜悦,左右只剩下腿上几处擦伤,她先行离开了。
慕池赶忙照镜看脖子上有没有咬痕,她松了口气,万幸没有,只是下唇红艳了些。
胳膊上的纱布渗出血,她自己更换。
刚才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她有些害怕那个模样的项梧,但这并不是厌恶,不是对楚王的那种厌恶。
项梧说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我已经是个男人了,你还这么没防备……”
慕池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把项梧当成什么角色,她觉得自己也有点不正常。
“你不断地被其他人占据了时间,身边的婢女,我嫉妒;别家的小姐,我嫉妒;现在竟然还有个男人,你太过分了……”
慕池当晚做了个梦,梦见项梧娶妻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她想要过去反被项梧持剑赶走,让她滚开。
项梧从来没对她说过这样重的话。
慕池醒得早,等了好长时间他都没过来。
往常他也不是日日来,今天慕池的心乱了,格外在意这件事。
公主容她养两天的伤,等到后日再去谢恩。
她在家里没事就胡思乱想,想着是不是自己那点做的不好,他现在生气了才不来。
学堂今天就开课了,不少丫鬟都去报名。
“司衡,今天开了什么课呀?”
“小姐,今天上午是蒙学,下午是烹饪,您想看看吗?”
司衡看出她苦闷,想劝她去玩玩。
“烹饪?今天会教大家做什么呀?”
“第一节课会讲食材和刀功这些,最多教个炒青菜,小姐想尝试吗?”
慕池有这个想法,但是项梧不爱吃青菜,她问道:“我想做个简单的甜食,可以让府上厨娘直接教我吗?”
“当然,糖蒸酥酪、豌豆黄、栗子糕……小姐想做哪个?”
司衡说了一大堆糕点,有的制作起来并不容易,但总有办法让小姐做起来容易。
“就糖蒸酥酪吧。”
“好嘞,我吩咐厨房准备好食材。”
也许他只是需要关爱,倘能在生活上更亲近些,他就不会做出逾矩的事了。
慕池在厨房里刚把第一份蒸上,就有人报兵马司副指挥祁大人到了。
慕池正有话问他,忙净了手去会客,吩咐人帮她看着火。
二次见到祁江,不得不说,他还是很合慕池的眼缘,可惜。
“你的信我让青霜看过,只是其中言语含糊,我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青霜回家探亲,说是三天回来。改天我去拜会伯父伯母,向他们致谢。”
祁江打探中听了许多流言,此刻不信:“怎么这样巧,偏今日就去探亲了,小姐待府上下人都这么好吗?让人说走就走。”
慕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冷哼一声:“探亲的日子自然是一早定下的,难不成为了一封含混不清的信就要耽搁?祁大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是怕小姐恼羞成怒,加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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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池想戴上面具骂脏话。
她深吸了口气:“今日你若见了她能怎么样?要她过去做你的奴婢?”
祁江好像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此时呆滞住了。
“或是说你要这丫头去做妾,这也不是什么好归宿吧。”
“我要放她自由!”祁江憋出了这么一句。
“然后呢,她一身的本事,扮男装去从军不成?三年前那位状元的事你忘了?或者说你要她庸碌地过完这一生。”
慕池想为青霜争一个未来,如果祁江有些真心。
她话里那位状元就是女扮男装金榜登科,外任时被举报,查出来牵连了一串人,现在不知道流落何方。
慕池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的意思,想起数日前曾自持身份不肯答应寻月,不由生出亲疏内外之感。
佛家讲究要无分别心,看来她不能做到。
“你放心,我不会为你伤她。几时想明白了再过来吧,送客。”
祁江无话答对,只能暂且离开。
慕池又钻到厨房忙活,第一份酥酪失败了,碗里进去了太多水汽,牛乳都没凝固。
她向厨娘请教方法,接着尝试。
司衡陪着慕池在厨房玩,一下午的时间做了不少吃食。
馒头的面是发好的,饺子馅是调好的,蒸的鱼是处置过腌好的,慕池还用厨娘配置好的调料炖了鸡汤……
司衡没敢让她用热油炒菜,连蒸笼上的水汽都时刻提醒防备着,总算没被烫伤。
每一样成品出来,厨娘和司衡轮番夸赞。慕池知道是哄她,却也十分受用。
这天项梧回家后,罕见地在饭桌上同时看到了饺子和馒头。
饺子没有露馅儿的,或者说露馅儿的已经被挑出去了。
馒头里有两个奇形怪状的,一个坑坑洼洼,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另一个好些,勉强能根据耳朵和红豆眼睛判断出是只兔子。
“你进厨房了,可曾伤到?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不用慕池说项梧就知道这是她做的。
慕池今天刻意在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原就想蒸个酥酪,司衡她们哄着我玩,才多做了些,虽然看着丑,味道还行,你也尝尝。”
慕池试吃过,厨娘调的味道很好,没让她给毁了。
项梧指着看不出模样的馒头:“那个不会是老虎吧。”
“蒸之前还像模像样,出来之后就变了。”
“哈哈哈哈!”
慕池羞恼:“有什么好笑的!”
“你心里想着我,我很开心。只是以后不必做这些,厨房里烟熏火燎,闻了头疼。”
慕池见他不是嘲笑自己的手艺,神色缓和:“近年来轻易不头疼了。”
“下午祁江来过?”
项梧一回府就有人汇报了这个消息,他虽然看过那封信,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来找青霜的,我说人不在家,就打发他回去了。哪天你去他府上一趟吧,他父亲到底是伯父的旧友,还有意帮咱们。”
项梧看她淡淡的,心中暗喜:“此事我记下了。”
“另有一事,我想让青霜和司衡脱了奴籍,你意如何?”
18. 葬在桃树下
项梧不动声色:“我知你待她们素来亲厚,她们虽然是奴婢,平时的用度已经不亚于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可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生出此念,不是为了她们,而是为了我自己,”慕池突然换了个话题,“朝阳,你觉得我的容貌可称当世之冠吗?”
项梧认真答道:“当然,虽月中姮娥,弗及也。”
“你看,世间美人何其多,你又未尝尽睹,就敢下此断论。我虽有些姿色,怎可比月中仙子?可见你是在哄我。”
项梧知道她话中的典故:“你是不想让她们怕你。”
慕池颇为欣慰:“正是如此,朝阳,她们以真心待我,却一直遭受着怀疑,我心怎安?君子畏德不畏威,何必再用身契辖制?我想认她们为妹妹。”
道理确实是这样,但这样的举动还是有些惊世骇俗。状元郎被书童卷跑行李的事儿就是前车之鉴,但司衡和青霜总归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慕池说完后就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好吧,我听你的。只是怕姐姐往后认了越来越多的妹妹,再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慕池想起他昨晚说的“嫉妒”的话,赶忙安慰:“是不放在眼里,得放在心上,我最小气的……朝阳妹妹~”
项梧委屈屈:“你欺负我。”
慕池一时得意:“不可以吗?”
项梧轻哼了声表示不满,向她的位置挪了挪:“才刚你问我,现在我问你,你觉得我的容貌如何?”
慕池不依他:“夸赞你还没听够吗?还要听我假醋酸文一回?”
“什么假醋酸文,我刚才说的全部是真情真意!”
慕池觉得不回答说不过去,遂细细端详起来。两人平时虽说分外熟悉,慕池却还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他。
“昳丽非常,世间无二。”
第二天早上,慕池收到了一盘惟妙惟肖的老虎馒头,是项梧亲自做的。
模样比她做的那个好了不知多少,慕池能接受他的嘲笑了。
把项梧同意的消息告诉司衡,她这才肯接受慕池的好意,只说先等到青霜回来,她再找一人顶了自己的位置才肯走。
慕池入长乐宫谢恩,被告知了一个消息。
“今日早朝,本宫被言官参了一本,说是封你为官太过儿戏。”
公主露出苦恼的神情,看向她。
慕池跪地请罪:“此为民女之过。”
她猜测公主有可能会收回封赏,多少有些失落。
这几日的欣喜就当是黄粱一梦吧。
“你这是做什么,以为本宫要收回旨意吗?那不就真成儿戏了?快起来。”
慕池被吓了一回,心态平稳许多,纵使“失而复得”,也没有多少喜悦。
“房州有伙儿山匪,多次和朝廷作对,冒犯天威,父皇决意派兵征剿,任命你为先锋,你可敢杀贼?”
“臣愿立功报效皇上、公主!”慕池再拜。
“今日圣旨就会到忠勇侯府上,将军若能英勇杀敌,本宫必不辜负。”
“此身微贱,唯死而已,不敢令公主蒙羞。”
慕池出了紫禁城才敢放松下来。
天潢贵胄里,她还见过太后和楚王,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曾有这样的压迫感,难以想象公主殿下年仅十三。
慕池十三岁时,还和项梧一起住在忠武侯府上,因为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被姐妹们嘲笑粗野,那时候她行为举止莫不战战兢兢,同年搬到忠勇侯府才好了些。
慕池了解过,公主府副典军的职责主要是护卫公主出行,并不管领军作战。现在虽已设公主府,但公主常居深宫,此职少有事务。
剿匪先锋官意味着能亲自领兵作战,这正是她数年来梦寐以求的机会。
中午项梧赶回家,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房州山匪凶残至极,朝廷征剿过几次皆损兵折将,这分明是朝中奸贼要害你!”
慕池觉得他关心则乱:“我已非稚子,当年就不曾害怕,何况现在?”
回京路上截杀的那伙儿人被她纵马引开,一路上她射落三人,挑下两人,才被逼下山崖。
“他们不是比武台上那些酒囊饭袋,有不少人曾经都是朝廷武官。”项梧怕她轻敌。
“背弃天恩,就更该被剿灭。”
“你决意要去?”
“错过了这个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
项梧坐下,沉声道:“那我辞官随你同去。”
“为什么?”
项梧武功不比她好,又不能保护她。
“你死了我马上就能跟你走。”
“我是去立功,又不是去送死。”
项梧锤了桌子一下,把茶杯震响:“你是铁石心肠吧,难道换做是我,你就不担心吗?”
“你别着急,怎么样能让你放心,你告诉我。”
项梧知道她多年来的愿望,当然不愿阻止,不过她第一次作战就面对强敌,还铆足了劲儿立功,不免让他担忧。
“第一条,答应我不许死,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项梧咬牙做最坏的打算,“除非为贼所擒,受他们折磨。”
慕池忍住了劝他的话:“好,我答应。”
“第二条,三日内至少传回来一封信,每封信不少于八百字,我也会给你回信。”
“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慕池被项梧瞪了一眼。
“我答应。”
“第三,大军启程之前我们定亲。不许拒绝,你死了,我们好合葬。”
慕池看到他眼中的泪意,也应了这一条。
项梧絮絮叨叨嘱咐:“还有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补上。也把青霜带去吧,她能保护你。我会给你准备好盔甲。此次主帅是镇国大将军祁大人,就是祁江的父亲,祁江也是先锋,除了军务不要和他说话……”
慕池被他紧张的情绪感染:“万一,我是说万一有那么一天,我想被葬在桃树下。”
她还记得那天桃花宴上,众姐妹说说笑笑,是何等欢快恣意。
“我才不。”
慕池知道他答应了。
“府上别用肉刑了,好吗?”
项梧不满:“你应该先想到我。”
“对了,司衡也要离开,府上没个细心的人,你得照顾好自己。”
“收到你的信,我就能安心了。”
慕池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现在想起来,就有些疼了。”
“我看看手上。”
项梧摊开掌心,把手递过去。
慕池下意识去拉他,想到那晚的事又收回。
他掌心上面有两道清晰的划痕,深的地方甚至划破血肉。
“你好狠的心。”
项梧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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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是你狠心。”
慕池错开视线。
“大军还有多长时间启程?”
“不足一月。”
领了圣旨当天,慕池去祁府拜访主帅。
她抱拳欠身:“祁元帅,先锋慕池前来听命。”
祁元帅很慈祥:“贤侄,多年未见,你还记得祁伯伯吗?”
祁元帅和祁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慕池心生好感,却实在没有印象,据实回答:“我不记得您。”
“那我说另一个人,你一定记得——冯道英!”
“冯叔叔教我剑法,您怎么知道他?”
冯道英是项伯伯的家将,项梧跟他学过几年剑法,慕池时常偷看。
可惜他当年也战死了。
“他救过我一回,我也是因此跟你们府上熟起来。他告诉我你是个剑术天才,是他教过的天赋最好的弟子。”
慕池没想到冯叔叔会这么评价他,明明自己只是偷看,偶尔被逮到了他会指点两招,竟然肯认为弟子吗?想起往事不免伤感。
“其实当年我还为你跟我儿说过亲,你见过那孩子,觉得江儿怎么样?”祁元帅捻捻胡子。
“爹!”祁江从外面进来,大声喝止了这个话题。
另有一英姿飒爽的裤装妇人走在他前面。
“这是我夫人和江儿。”祁元帅向她介绍。
“见过韩将军。”慕池向她施礼。
夫人一怔,往日随军,底下兵士都叫她祁夫人,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慕将军,你认识我?”夫人回敬她。
“韩将军作战勇猛,当年驰援寒江关,阵前连斩北狄数员大将,吓退北狄二百里。彼时我尚为孩童,曾闻得将军威名,多年来更是以将军为榜样。”
慕池原来就是打算和夫人走一样的路,不过会比她心狠些。
“哈哈哈哈!”夫人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多年过去,不想这桩旧事竟还有人记得。”
夫人知道,当年寒江关她挂的是“祁”字旗,即便传开名声,大家都喊她祁夫人,难得慕池翻出她本姓来。
祁江不服气:“娘,我也记得这件事。”
“去去去。”夫人推开他,请慕池坐下。
夫人与慕池都曾在北疆生活数年,谈起风土人物颇为投契,二人相谈甚欢,夫人还留下她吃饭。
她愿意听夫人讲些作战经验和军营趣事,因此并不推辞,只让人回府告诉项梧一声。
席间夫人喝醉了酒,揽着慕池道:“我若有另一个好儿子,定把他许给你,这个模样虽壮,内里是个傻的,他不配!”
回家晚了些,项梧等在她屋里表示自己很生气,她好言好语哄了一阵,保证只是和夫人说话,又确认了定亲的日子,他才作罢。
这两天夫人还带她去校场,把她介绍给诸位将军。
虽有公主的认可、皇上的任命,众将官见她年轻,又是个姑娘,难免不服,少不得带着旧伤比试几场。
青霜走了三日,果然在第四天回来。
她带来了她姐姐,本名陈雁,这姑娘看上去瘦骨伶仃,比青霜矮了一头,两人站在一起,陈雁倒像妹妹。
不知是不是车马劳顿,青霜和陈雁神色都不太好,慕池让她们先去安置。
慕池知道司衡和青霜关系好,有不便对她说的不会瞒着司衡,于是就让司衡去打探消息。
19. 身世浮沉
“哎,提起这事,姐俩又抱着哭了一场。”
慕池着急:“她告诉你不曾?”
“都告诉我了,”司衡又叹气,“这样的人也配当爹!”
慕池猜到是她家里出了状况,可她把最亲的姐姐都好好带回来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呢?
“她走前说姐姐的赎金是七十两,自己这两年寄回家去的有五十几两,我料她家里肯定有花销,硬支给她五十两,又自己拿了二十两送她。”
“她原打算回到家和爹娘一起赎人,远远看到自家茅草屋变成了青瓦房,便留了个心眼,不说自己带银子回来,只问家里还剩多少。主屋里出来个怀孕的妇人,正是她爹新娶的后娘。”
“家中小妹悄悄告诉,半年前她爹赌博输了钱,回来把娘打伤,自此之后娘就卧病在床,她爹还不准找大夫,没一个月人就去了。”
“最近咱们家里有几桩喜事,青霜又把得的赏钱托人送回家,她爹拿了这钱,马不停蹄盖了新房、娶了新妇。”
“小妹还告诉她,大姐的赎身钱根本没那么多,都是爹娘两下里欺骗她们姐妹钱财编出来的话,那边还哄着大姐说要先赎青霜,可家里的钱他们根本没攒着。”
“青霜到那边府上一问,赎金只要二十两,就先接了姐姐回来。姐妹俩正想着怎么把小妹也救出来,他爹若知道她有钱,怕是会漫天要价。青霜还想去告她爹杀妻的事,被我给拦下了。”
慕池听完了整件事,感慨颇多。
她这些年不缺银子使用,和项梧关系又好,不知道一家人之间可以为着几十两银子互相欺骗,甚至里面还有赌气杀妻的事。
慕池:“我们把她小妹买过来怎么样?好让她们团聚。”
“我就知道你愿意帮忙。我也是这个意思,只叫个面生的人过去,说远远卖到外地,给的价略高些,想他爹就会放手了,将来也不必纠缠。”
“就这样办。”
“她要告亲爹的事,还得从长计议,一来手上没证据,二来又是状告长辈,恐怕会吃点苦头。别的法子多得是,不至于搭上自己。”
慕池百思不得其解:“青霜遇上难事,怎么不愿意告诉我,明明我可以帮她。”
司衡笑笑:“平时玩笑着偶尔会没规矩,可我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司衡这句话让慕池觉得自己可能错估了她们之间的感情,她有些难过。
难道她感受到的种种温暖,也都是所谓的“主仆之谊”吗?
“你是侯爷的人。”
司衡神色不自然,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狡辩。反正小姐善良得过分。
“你会把我的事告诉他。”
但慕池这些年并未多心,她只以为这是弟弟的关爱,直到那天他坦白心意……
“你会为他说话,为他着想,甚至在某些地方,比我更了解他。”
当初她试图给项梧找贴身丫鬟时,司衡好似早知道内情,让她问问项梧。
“我说要放你,你要我和他商量这事儿。为什么要刻意提出来呢?你该知道我有这个权力。”
这是她最大的破绽。
司衡被她一步步揭穿,并不惊慌,反而神色坦然地跪地:“奴婢不忠,请小姐责罚。“
她跪地自称“奴婢”,反而让慕池觉得自己卑劣。
慕池一气之下跪在她对面。
司衡被惊到:“你……”
“我的膝盖并不金贵。你知道我不是要责罚你,我们在一起时间最长,为什么和我离心?”
司衡是来到忠勇侯府后她的第一个丫鬟,慕池有任何事都对她讲。
司衡动容,尝试剖白自己的内心:“我是罪臣之女,侯爷知道。”
慕池第一次听说她这个身份。
现在想来似乎有迹可循,一进府就知书识礼、进退有度,原来是凤凰落难。
司衡愧疚,看着地面:“幼时我会不忿,你一个孤女,怎么命这样好,被先侯爷收容,小侯爷还对你百依百顺。”
慕池想到她当时遭逢巨变,千金小姐沦落为奴,自然事事伤感。
“我问侯爷为何买下我,他说不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哄你开心。”
那段时间,慕池在为忠武侯府姐妹不喜欢自己苦恼。
司衡自嘲一笑:“他怕我娇气,还特意让人教了我做奴才的规矩。”
“当然,规矩里面就包括不许和主子说这些。”
慕池无话安慰,司衡确实当了这些年的奴才。
“你不用这副表情,又不是你的错。”
“后来你越来越信任我,侯爷就让我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他。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关心,没想到他……你应该也知道了。”
慕池:“嗯。”
“而你的心和他不一样。”
慕池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令尊当年犯了什么事?”
“证据确凿,当街斩首的大罪,”司衡说得云淡风轻,“家人们死的死、散的散,别的亲戚,既然不来找我,我又何必找他们?你不必挂心。”
“那你的本名呢?”
“已经忘记了,司衡就很好听,我以后还会用这个名字。”
“官署那边还要多久?”
慕池问的是放良的事。
“我们肯定比你更着急,快起来吧,我腿都麻了。来到家里,我还是第一次跪这么久。”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
“你先自己待会儿,有什么事叫屋外的双星。我去跟青霜商量,把事情安排下去。”
司衡没想到自己会坦白这么多,这时候离开也有逃跑的意味。
慕池扭头去盘自己的私库,里面有趣的玩意儿都是项梧找来送她的,值钱的无非是几件大氅和钗环首饰,最贵重的要属那尊鱼篮观音。
慕池把那些不常戴的首饰挑拣出来另放别处。
只可惜了那上好的白玉,即便是毁了模样流通出去,也会被人发现,只能在她的私库里积灰。
青霜急匆匆过来,支走了旁边的丫鬟。
慕池以为她要说自己家里的事,谁料她张口就是:“小姐,你被逼婚了?!”
“这三天发生什么了,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要和侯爷定亲了?小姐,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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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胁你?你告诉我,我不怕他。”
可怜青霜还红着眼睛,又来操心她的事。
内情就这样被她猜中。
话虽如此,慕池渐渐摸不准自己的心,若果真清清白白,为何会在他金榜登科那一晚……
青霜见她不答话,愈发笃定她被威胁,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你先假意逢迎他,等到他看管松懈,我护着你跑走。”
慕池捏捏她的脸:“这是我与他商量好的。你关心我,就不知道我对你也有这片心?在我面前装得没事,自己回去又哭起来。”
“真的?”
“真的,皇上任命我为先锋,此次剿匪倘若身死,我无父无母,总得有个人立墓碑。”
青霜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我冤枉侯爷了。小姐才挣了个官儿当,转天又被人送上战场,反不如往日闺阁里安闲。小姐也带我去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对让小姐活着回来。”
”好,我们同去。”慕池以为把全部希望押在祁江身上并不保险,青霜有本事,她也想找个机会为她搭台。
祁江那边还是没想清楚,慕池想了想,决定不对她提此事。
“小姐,我是来谢你的,你本来不必管这种事,为了我又惹上麻烦。我把姐姐接过来,两边都断了他的钱,他肯定会上门来找……”
“这里大小也是个侯府,岂会怕他?你放宽心。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可要一起带过来?”
“呸!提起他我就生气,”青霜像个被点燃的炮仗,“那么大个人,当时也不知道拦一拦,跟着老子一起赌钱吃酒,他娘生前还最偏疼他。就让他和他老子在一起,总归那个家里卖了谁都不会卖了他!”
“既如此,咱们不说他了,你家小妹几岁了呀?”
“她今年十三了,我若不说,你看见她定然以为她还不满十岁,亲娘走了后,她在家里的境况就更差了。”
“日后都会好起来,你直接吩咐下去给你姐姐和小妹做几件衣服,你姐姐一应用度和府上请的先生一样,小妹就先按二等丫鬟的来,你看怎么样?”
青霜推辞:“小妹年纪尚小,什么都不会,来府上至多做个粗使丫头,小姐过于抬爱了。”
“我听了她的事迹,喜欢这样的性格。”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刚来就是二等丫鬟,府上其他人背地里肯定有三言两语,对她也不好。再者说咱们府上即便是三等丫鬟,也比外面好的多,小姐就听我一回吧。”
慕池见她考虑周全,只得作罢。
本来要问问小妹喜欢什么,想到青霜也是离家多年,未必能知,慕池就自己定了个见面礼。
这几天听得楚王后院有人怀孕了,被抬为侧妃,闹得沸沸扬扬,为此还遣散了楚王府一大批姬妾,宫里也派人照看,赏赐了不少东西,宝贝得不得了。
毕竟当今陛下唯有一女,楚王这回若是得个儿子,皇室才真称得上是后继有人。
齐王、燕王那儿虽有儿子,可他们业已成年,究竟远了一层。
忠勇侯府上,赵齐风和李质真竟然在同一天来了。
20. 缚虎
赵齐风口上说着和李质真不对付,私下里见到她,倒没多少锋锐。
今儿天气不错,她们在花园亭子里会面。
“你们府上这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李质真一路走来看到丫鬟们在用彩灯、绸带装饰,以为是在欢送慕池出征。
“也有这个意思,主要是因为我和侯爷定亲。”
慕池不打算遮掩这件事,特别是对她们二人。
赵齐风呛了口茶:“咳咳,你们?这时候?他要给你冲喜吗?”
慕池:“他可怜我没个家人,一旦出了意外,他会为我收尸。”
赵齐风:“仔细看来你们也是一对璧人,比武台上那些都比不过他。”
“你的定亲礼我改日再送,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来一是给你道喜,二是送个平安符,我去万佛寺求来的,此去凶险,千万小心。”
赵齐风把平安符递给她,是一个涂了朱砂的桃木牌,上刻莲花图样并佛号。
慕池已有一个,是五年前项梧为她求来的。
现在又有一个关心她的人了。
“谢谢你。”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李质真身后的丫鬟展开了一面旗。
猩红锦缎为底,青黑滚边,上用金线绣了斗大的“慕”字,旁边伴着虎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慕池捧着,爱不释手:“这也太贵重了。”
“我和丫头们一起绣的,你别嫌弃就行。”
“你们的礼物我都很喜欢,我回来定到你们府上拜谢。”
李质真:“东溟,我好羡慕你。”
赵齐风不解,她不认为这个先锋官是好当的:“名冠京城的第一才女,反羡慕起别人来?”
慕池觉得李质真这话出自真心,一是认真拜读过她的诗作,二是她此次送的战旗。
“我?不过想走终南捷径罢了,现在看到东溟飞黄腾达,而自己仍在困顿,难免发些牢骚,你何必说我。”
赵齐风有些愧疚:“我是觉得你太妄自菲薄了,你现在还不好吗,有家世,有名声。”
“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嫁个好人家吗?还不如做个平民男子,即便考不中科举,也能拿几篇诗文四处干谒。”
赵齐风:“这话就得是你说出来,换成我可没有这样的魄力,文不成武不就的,我可能比现在要辛苦得多。”
慕池试图驱散一些她的苦闷:“咱们的路还长,质真,你将来未必不能如愿。”
不知哪里刺激到她,李质真忽然掩面垂泪。
她努力平复情绪,擦去泪痕:“让你们见笑了。”
“东溟,有句话很冒昧,你喜欢小侯爷吗?我不是问他在别人眼里是否优秀,而是在问你是否喜欢他。”
很多时候,这两者是交融的,因为某个人在世俗的各项评价标准里都名列前茅,所以他会得到很多人的称赞和喜爱,个人的情感也容易被大众的喜爱裹挟,懵懵懂懂交出自己的感情。
但李质真独有一套标准,这个标准在某些地方过于严苛,某些地方又太过无底线,以至于不可言说。她意识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投降,然后用大众的喜爱麻痹自己。
李夫人就经常十分困惑地发问:他模样、家世、才学都不错,你为什么不满意?
真是多亏了楚王爷的那位侧妃,让太后娘娘暂时歇了给楚王选妃的心思,连带着她也能喘口气,不过母亲那边总不缺能激怒她的话就是了。
“对不起,我还不知道答案。”
慕池从来没用挑选夫婿的眼光看过项梧,现在也不想这么看他。
“这也意味着你没有不喜欢他。而我太过挑剔,会讨厌很多人,又多了点刚烈,将来……我不知自己有没有将来。”
李质真说得伤感,三人一时无话。
赵齐风难得看到她这一面,平日里诗会上她出尽风头,哪里想到她还会这般落寞。
慕池和赵齐风就是有心帮她,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倒因为我,你们都不开心了,我不过是在家里面受了闲气,出来胡言乱语罢了,说话间这股劲儿就过去,我忘性很大。”
慕池:“那天聊起来,我说我想被葬在桃花树下,质真,你呢?”
“什么?”赵齐风被惊到,这种不吉利的话在她家里是断不能说出口的。
“让我想想……”李质真一点不觉得冒犯,她支着脑袋,竟然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你们这么年轻,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李质真兴致昂扬、眉飞色舞:“我想到了!我要被烧成灰,飞扬在天地之间。不用人为我修坟,我想谁了自会去看她。我要和风一起游遍世间名山大川,等腻味了找个清净的地方,无人无鬼,或者再‘死’一次,直到彻底消亡。”
赵齐风:“真是胡闹!”
李质真:“你才是,怎么像个老夫人一样说出这种话?我以为你大胆放肆,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规矩。”
赵齐风从来不愿意接受分离:“你就没什么牵挂的吗?东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去想后事,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易?你不是还羡慕她?你有想做的事吧。”
“到那时,就不必汲汲营营了,”李质真看向慕池,“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慕池:“可惜我身上还背负着一些仇恨,一些现在诲提的仇恨。”
赵齐风不明白她在可惜什么,她听不懂这个话题。
李质真看吓到了她:“我们不过是浑说几句,哪里就真有这个心?你不必当真。”
李质真和慕东溟都冲着她笑,这笑让她更加害怕。
“总之你们不许离开!李质真,你要是走了咱们的诗会怎么办?慕东溟,你可是南华现在唯一挂着自己旗号的女将领。我们都在看着你们呢,大家都要好好的,千万坚持下去。”
三人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聊了聊胭脂水粉和糕点铺子,兴尽而散。
“小姐,这次、包括以后,我不会再告诉侯爷你说过什么了。”
司衡今天一直跟在慕池身边,听着她们三个的聊天内容。
慕池都忘了这么回事了,她不由得好奇,今天乱七八糟聊了那么多,司衡要是告诉侯爷,也东一句西一句不成?
“往日他主要听什么?”
“只要是关于小姐的,事无巨细,侯爷都想听。如果是今天的内容,侯爷最在意的怕是小姐的那一句——‘我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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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答案’。”司衡坏笑。
慕池想起了前言后语,央告司衡:“千万瞒住这句话。”
项梧若拿这句话质问她,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对。
这不是暴露了自己是在哄他吗?他一定会生气。
好容易这两天安静了些,行为也没有逾矩,慕池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夜枕云轩发生的事。
“你放心,我很讲信用的。李小姐送的这面旗要带出去吗?”
“它太漂亮了,我不舍得风吹日晒,直接挂在我屋子里吧,每天看见它,我会很开心。”
后面乐陵县主和其他小姐们都送来贺礼,有一套马具和各色有吉祥寓意的礼物,慕池把能用的用上,不能用或不舍得用的珍藏起来。
项梧看到她房里挂了一面显眼的旗和几样新的饰品,心中吃味。
为尽力表现得大度些,他不说出来,只拿出自己做的抹额给她系上试试。
慕池看出他眼神不对劲,努力顺毛:“好看极了,朝阳真是心灵手巧,我正需要这个。”
“我多做了几条,你离开家后要日日戴着,好叫他们知道你名花有主。”
项梧在每一条上面都绣了“朝阳”二字。
“嗯,我会的。”
自那夜后,慕池莫名怕他。
她主动搭话:“今天在翰林院都做了什么?可有趣事?”
“苏修撰好像开始蓄须了,有些邋遢。”项梧说这种话从来不脸红。
慕池想象了一下满脸胡茬的画面:“好像是不太好看。“
“我听说有人在校场跟人比武连胜七场,不知道谁这么厉害。”项梧阴阳怪气。
“只是切磋切磋,我相信那人不是故意的。”
“想是她身上的伤正在长,浑身痒痒。”
慕池自暴自弃:“可能是吧。“
项梧气急,攥住她的手腕,抽出一根抹额绑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慕池反应过来时两只手已经被绑在身前。
“你敢绑我?!!”
他还没有停手,站起身到她面前,用腿钳住她的双腿,往膝盖处绑绳。
她手上推他,双腿也在挣扎,反而离开凳子倒在地下。
膝盖处的绳子绑好了。
项梧又抓住她的脚踝……
慕池死活解不开手上的束缚。
“我知道你研究过绳结,这是我特意设计的,即便是你,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项梧压在她的腿上。
“青——”刚喊了一半,慕池被捂住嘴。
项梧威胁:“嘘,别让我赶走她。”
项梧仔细检查了她身上,取出了三个利器。
他见慕池还没有放弃,又加固了几处。
慕池瞪他:“你想干什么?”
项梧扶起倒地的凳子,抱起她坐到自己腿上:“我怕床上不知哪儿就有个兵刃,你且忍忍吧。”
被他猜中了,慕池气得肘击他。
项梧撒娇:“很疼的。”
慕池真因为这句话停顿了,她暗骂自己一句,计上心来。
她学着项梧的语气,把声音放柔:“你绑得太紧了,我的手脚也很疼的,刚才还摔倒了,碰到了旧伤……”
21. 赠金锁
项梧低笑两声。
慕池知道这是他的嘲笑,马上掉脸。
“刚才是跌落在地,摔到这了吗?还是这儿?”项梧的手不老实。
“别乱碰!”
“小声点,你这个样子,怎么好让人看见。你说碰到了旧伤,这可是件大事,快让我检查检查……”项梧作势要解她衣领。
慕池拿头撞他。
“你小时候和人打架,为了比试谁更狠,也会用头撞人。”项梧收回手,为她整理额前散落的发丝。
“哼,我就是这么个野人。”
项梧用手指探进腕上的绑绳:“是太紧了,我给你揉揉。”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自己想,说对了我就放开。”
慕池想到他生气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错了,不该带伤和他们比武。”
项梧语速放慢,满是惩戒的味道:“次次都认错,次次不改错,你让我怎么相信?”
慕池觉得他好奇怪,想蹦跶着离开。
“又要逃跑,你、不、乖。”
“项朝阳,我才是姐姐!”
项梧盯着她的朱唇:“可你不许我喊‘姐姐’了。”
慕池赌气不说话。
项梧搂着她,也不说话,似乎这样就满足了。
慕池如坐针毡,趁他不注意偷偷伸手去解膝盖上的绳子,被他发现给拦回来。
“小时候姐姐哄我睡觉,现在换我来哄你。”
项梧嗓音清朗,低吟浅唱:“欢娱事,欢娱事,两心自忖;生离苦,生离苦,且将恨忍。结成眉峰一寸,香沾翠被池,重重束紧,药裹巾箱,都带泪痕。”
慕池听懂了,他是怕自己上战场后不爱惜身体,再回不来。
“这招只能用一次,就让我再困你一会儿吧。”
慕池让步:“信件字数加到一千。”
“好。”
慕池:???
“好”是什么意思?也不说给我放开。
幸而那晚项梧只是抱抱她,什么都没做。
小妹到了,青霜给她洗澡、换了衣裳才带来见慕池。
她面黄肌瘦,身上衣服有些宽大,袖子空空的。
那双眼睛倒有神,颜色较浅,像块剔透的琥珀。
她偷偷看了眼慕池,垂眸安静地等着。
慕池:“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的名儿不好听,小姐给我取个新名字吧。”小妹声如钟磬。
慕池之前给不少下人起过名字,那时候觉得好玩,她就没多想这个行为的意义。
可这个是青霜的亲妹妹,慕池不愿意拿她当奴才,因此犯难。
“这事儿过些天再说。我当年身子弱,忠武侯送了一块平安锁,我戴过几年,现把它送给你当见面礼,希望你往后能平安顺遂。”
小妹双手接过金锁,沉甸甸的,她还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子,这东西一定很值钱。
她刚想跪下给她磕个头,就被慕池拉住手。
“你的手指,怎么了?”
慕池看到她右手小指和无名指的三节骨头并不直,关节处还肿了。
“它不是残废,能活动的,”小妹着急地握拳给她看,”我有劲儿,不怕脏不怕累,什么活儿都能干!”
青霜拉住她的手看:“我忽略了,一会儿就让她去看大夫。你是怎么伤到的?”
小妹看那个天仙样儿的主人没生气,略放下心,小声对青霜道:“我偷他钱去找给娘大夫,被他发现后挨了顿打,砸到手了。”
青霜摸摸她脑袋:“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司衡:“小姑娘,你当时可曾请来大夫?”
“请来了,但我娘当时已经快不行了,大夫看过后说他也没法子,只开了张药方,后来因为没钱,药都没买,那方子我一直存着,就在我那个小包袱里。”
青霜领会了司衡的意思,高兴得把小妹抱起来转圈。
小妹矜持些,拍拍她的肩膀要求被放下来:“二姐,主人还在呢。”
慕池也为她们开心:“人我见过了,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
青霜领小妹坐着马车去看病。
“二姐,你平时出去都可以坐车吗?”
“府上有下人专用的车,办公事能用,你现在是小姐院儿里的,给你看病就是公事。”
她把才得的金锁拿出来:“把大姐救出来得很多钱吧,还有买我的钱,这块金子给你。”
“这是给你的,你自己拿好,”青霜给她戴上,“这两笔钱都是小姐和刚才问你话的司衡姐姐给的,她们对我很好,也很关心你。”
小妹摸着金锁仔细看,末了把它藏衣服里。
“二姐,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青霜。青色的青,霜雪的霜,是一把宝剑的名字。”
“真好听,我也想换个名字,可小姐怎么不愿意给我起名呢?她都愿意送我礼物,应该不讨厌我。”
“我也不知道,等回去我问问小姐。”
“你和小姐关系真好。”
“小姐很温柔,她对所有下人都很好,偶尔做错了事,她也不生气;不过侯爷就严格很多,你若哪天碰上侯爷,可千万要小心谨慎。”
“侯爷?是小姐的爹吗?”
“不是,我慢慢儿给你讲。”
……
司衡盘算着:“青霜说她娘有个兄弟,可以让他去告。再找到开方子的大夫,看看邻居里有没有愿意作证的,陈家小妹也得上回公堂,这事儿才算有了几分把握。”
“你做事总是这样可靠。”
司衡被她夸得脸红:“再舍不得我也要走,替我的都找好了,就是双星。”
“谁说要拦你了,我给你的将来做了打算。你走后就先住在采芹巷那个宅子里,我再送你笔钱,愿意搏一搏还是提前养老,随你的便。”
“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这个家迟早被你败掉。”
“只有你们两个,再多几个,我的首饰也不够分了。”
司衡觉得感谢的话太过干瘪,暗暗下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才不辜负她这份心。
“咱们院儿里的每个人我都留意过,现在还没有给侯爷办事儿的。你说他怎么就转了性,变得大度起来?”后半句带着笑意,她料定这里面有事。
慕池以为他把自己慌乱之中说出的那三个字当真了。
他每信一分,她就愧疚一分。
不过让人监视她这件事本身也不占理吧,如果他讲理的话。
“他一直想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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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你,除了这点,其他都好。多年来你们知道彼此的性子,上面又没有公婆长辈,事端也少。不过我看你似乎还有隐忧……如果你觉得我能帮忙,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他。”
“我不是疑心你,是我自己也没搞清楚。”
“那咱们慢慢说,我给你分析分析。”司衡给她倒了杯茶。
“伯父伯母对我有恩,可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我和侯爷纠缠在一起,他们不会开心吧。”
司衡不信鬼神:“那要看你更在乎活人还是死人。这种事只关系到两个人的心,你是怀疑他的心,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
若做个比较,她确实更在乎项梧,只是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至于两心……
“都有。”
司衡乐了:“看来侯爷还得加把劲儿。”
慕池拍司衡的手:“不许笑!我很认真跟你说的。”
“好吧,那你觉得他不是真心?”
“我觉得他年纪小,误把亲近当成了喜欢。”
“哈哈哈哈!”司衡爆发出大笑,“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哼!”
司衡给项梧办了多年的事,知道他从多小的时候就滋生出了那些阴暗的心思。
项梧平时装得有多好,现在情路就有多坎坷,她感觉莫名畅快。
司衡努力压住了笑意:“小姐是怎样区分的?有没有把误把自己的喜欢当成亲近?”
这个问题把慕池问住了。
“侯爷年纪不小,十五六岁的人都有当爹的。你不过比他大几个月,若觉得他年轻,等七老八十了还是他年轻。再者咱们常居于深宅内院,他可是能往外跑,什么该见的不该见的他都见过,若说把亲近当喜欢也该是你,怎么反疑心这个?”
“他都见过什么?”
“我是猜的,”司衡还不敢明目张胆污蔑侯爷的清白,“即便是文人清客的聚会,也有个弹曲儿的姑娘,更不要说别的地方。”
慕池眼中蓄泪,怀疑项梧那些轻浮的举动是在外面学了来羞辱她的。
司衡暗道不妙,她这也不是个吃醋的样子,忙换个话题。
“小姐觉得怎么样才是真心?”
“我不知道。我觉得从前那样就已经很好了,我不想改变。”
司衡想了想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她猜慕池可能是被项梧刺激到了:“你不喜欢和他过分亲近吗?”
“嗯。”
现在每每见他总要防备,稍微挨得近些她就心慌,她害怕那些出格的举动。
虽然她全力反抗能够逃脱,可他以性命相威胁怎么办?这招仍旧管用。
“这个简单,我教你!”
司衡给慕池出了个主意,才不管项梧忍了多少年,她现在只在乎慕池是否自在。
慕池:“这么简单就行了?”
“只要小姐大胆讲明这些,他肯定没法子。”
“那我找个机会试试。”
“千万别告诉他是我出的主意。”司衡还是有点怵他。
“这个自然,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慕池打算再做一回饭,让项梧吃别人嘴软到时候不好翻脸,被司衡拦住了,说她这是未战先怯,会被项梧拿捏,随后又叮嘱了几处万不可退让的地方。
22. 认干亲
青霜回来从慕池那儿得到答案告诉小妹,带她过来谢恩。
小妹手上让大夫检查了,说她年纪小,还能恢复,现在已重新接上,右手包了起来。
慕池想到当初的自己,右手骨头也是重新接过的,心里对小妹多了几分怜爱。
慕池摸摸她的小脸儿,她颊上也没多少肉。
“小姐,我给您当干闺女吧!”
司衡爆笑,青霜去捂司衡的嘴。
小妹解释:“我还是想让您给我起个名字。您帮了我们家这么多,以后我保护您,给您养老送终!”
慕池被她的赤诚感动:“你如果愿意,就跟我姓,至于名字,你先进学堂吧,读了书,看看喜欢什么自己定。”
“还可以读书?”
“当然,不止如此,你还能做更多事。”慕池把家里开的课程都告诉她,每样都想让她试试。
想到她身形瘦小,现在还在养伤,如果做个丫鬟,平时里还有活计,慕池真的动了认她为干闺女的心思。
她看向青霜,想问问她的意思。毕竟真的如此,她们就差辈儿了。
司衡觉得离谱:“小姐,你真动心了?”
陈小妹只是看着小,但她们之间仅差四岁。
慕池:“青霜,你觉得呢?还有你们大姐的意思。”
“我也是才知道她这个想法,她年纪虽小,心里有主意,我和大姐毕竟离家多年,也没怎么照顾过她,小姐如果愿意,这是她的福气。“
慕池:“那我先带她见见侯爷。”
毕竟两人要定亲了,这不算她一人的事。
拉住小妹细看,这孩子头发都是黄的,慕池往她头上戴了几朵绢花。
想到项梧说的那番“嫉妒”的话,慕池觉得他不会轻易同意,于是背着司衡和青霜教了小妹几句话。
项梧回来得早,听到慕池请他,心中诧异。
才刚冒犯过她,本以为她会不愿意见面,不知今天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项梧倒不想过去了。
双星:“小姐,侯爷说他有些头疼,今天就不来了。”
“可请了大夫?”
慕池不知道真假,项梧从来康健,怎么忽然头疼了。
双星:“没有,侯爷说他先休息会儿。”
“我去看看。“
司衡见她着急,不好阻拦,留了个心眼:“小姐,侯爷若是难受,那件事可千万改日再说。”
慕池和司衡到了枕云轩。
项梧躺在床上,头上绑了白色抹额,脸色也苍白,见慕池到了,挣扎着起身。
“快躺好,这是怎么了?”
项梧声音虚弱,拉住她的手:“想是昨天夜里着凉了,不碍事的,劳你亲自来一趟。你刚才让人请我,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
“都病成这样了,还想自己熬着,这么不爱惜身体,我让人请大夫来。”
“真不碍事的,有你来看,我好受多了。”
“咳—”司衡憋不住笑,用咳嗽遮掩。
项梧:“司衡,你出去吧。”
“别,留下。”慕池拦着,她不想和项梧独处。
“你不是有事对我说吗?”
“我想让你见个孩子,但现在怕是不方便。”
“让司衡把人带来吧。”
“你真没事吗?”慕池不放心。
项梧拉着她的手探向额头:“不信你摸摸,没有发热,只是有点累罢了。”
慕池这才让司衡去。
“我也出去等着,你把衣服穿好。”慕池也欲离开。
“我有些乏力,你帮帮我吧。”
慕池停住了脚步,本不该答应,可这个人又是她强要项梧见的,于是就不好拒绝。
慕池扶他起来穿衣。
整理袖子时,项梧忽然说:“以后我们一起起床,你也会这样帮我吗?”
“你自己穿!”慕池气愤地离开了。
项梧喜欢她害羞的模样,喜欢她生气又不舍得伤害他的模样。
他把衣服穿好,解开抹额扔到桌上,出去后看见慕池揽着一个枯黄的孩子。
“他就是侯爷。”慕池给那孩子介绍。
“干娘,干爹!”
“你这孩子,嘴真甜。”这话虽然是慕池安排的,听到的时候还是脸颊发烫。
项梧明白了她的意思,故意板着脸坐下。
“她是青霜的小妹,聪明伶俐,我瞧着喜欢,就想收为干女儿,带来让你见见。”
项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道:“我没看出她哪儿好,还带着伤,这事儿算了吧。”
“干爹,干娘说您最好了,还说她想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所以才愿意和您在一起。您今天不答应,想是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干娘会伤心的!”
慕池听不下去这种话,偏过头去,好似真的在伤心。
项梧本来就没打算真拦着,慕池不能生育,她愿意养个孩子也好,不过这个孩子大了点。
“你几岁了?”
“我今年十三。”
这个年纪确实太大了,好在不粘人。
“我同意了,去问问你干娘还伤心吗?“
“干娘,干爹让我问你还伤心吗?
慕池对她一笑。
“干娘说不伤心了!”
“好孩子,你下去玩吧,我同你干娘商量点事。”
慕池也让她回去。
“咱们还未成婚,你怎么提前教孩子说这些?”项梧明明很开心,却故意臊她。
“你若不喜欢,我叫她改口。”
项梧自己推翻自己的话:“改什么口?早晚都得这样叫。我另给她安排个院子,告诉下人们府上多了位小小姐。她改姓吗?跟我还是跟你?”
“她跟我姓,名字我让她自己想。”
“好,你也别太娇惯她,咱们有一个孩子就够了,下次别看到谁都心软。”
“她很好的。”慕池把干女儿的事一气儿告诉他。
“世上可怜人多的是,哪能每个都管呢?明天三姨母会来一趟,作为咱们的媒人向你提亲,婚书和聘礼也都备好,依你的意思,这次就不宴宾客,咱们自己庆祝。”
“我知道了,打扰你这些时候,你用了晚饭再好好休息吧。”
临别时慕池看着他,项梧挺拔如松,泠然若雪,她想象不出他在酒会上和女人厮混的样子,但他分明又做出过孟浪的事。
项梧见她停下回看:“还有事吗?”
今天他应该累了,不是个好时机。
“没。”
“再坐会儿吧。”
“不了。”
慕池和司衡回到栖霞阁。
司衡:“小姐,你没和他说那件事吧。”
“没有,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若在这种情况下说了,事情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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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不成。”
“你怎么知道?”
“今日他病着,咱们又求他一事,再商量这件事,他也不用反对,咳嗽两声你就心软了。”
慕池想了想,还真有可能这样。
“我本来就不占理,心里实在没底。”
“小姐,情与理是两码事,你若一时委屈了自己,才是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司衡继续劝,“你说不占理,什么是理?男人三妻四妾是理,这是人理,而非天理。人理由人定,必然掺杂私心,咱们何必把自己套进别人的壳子里?”
“说句不敬的话,我瞧侯爷也没什么好的,只有‘知心’这一点难得,他若不体谅你,你也别在意他了。”
慕池长叹一声,若真能不在意,当日怎么会被他威胁?
司衡恨铁不成钢:“你这个模样,怎么能成事呢?”
“我知道自己的心,只要求这一件事,咬定这点,不和他理论别的就是了。”
“小姐,以后我们分别了,你遇上事也千万别先想‘理’,先想想自己的心。”
慕池笑她:“我受教了,但不知将来谁会走到你的心里。”
“我好意给你出主意,你反而调笑我?真是可恶!你不立起来,将来一辈子都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两人说笑一阵,才罢议此事。
项梧说的三姨母是永昌伯夫人,她为人直爽泼辣,慕池去过她家,只不过因为是姨母,倒不如舅舅家走得近。
次日她来了,把流程走完,又去栖霞阁和慕池说体己话。
“你妹妹们听说我要来这儿,一个个也嚷着来,被我给骂回去了。她们就让我给你带来了些小玩意儿。”
“我也想妹妹们了,改日定去府上拜访。”
三姨母笑道:“自打你比武招亲起,她们就跟疯了似的,说自己将来也要这样,我说她们没本事,你猜她们怎么说,她们说‘我们没本事就不自己比,只要定好规则让他们去比就行了’,要是选不出好的,她们也不将就。”
“是我带坏了妹妹们。”慕池比武招亲本来就是故意张狂,现让亲近的人说出来,羞红了脸。
“怎么会?我倒愿意那几个宝贝在家里陪着,教我每日都有趣儿,也免得将来分离,还要担心别人给她们气受。梧儿性子好,家里一向是你做主,倘若他哪天糊涂犯浑,你只管让人去告诉我,我来说他。”
姨母对妹妹们好,她心中羡慕,只恨自己没托生到她们家,今见她待自己亲近,自然十分欢喜。
“您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他让我生气,我就要去找您要个交代。”
“他敢这样,你先打他一顿就是,再请我过来骂他,免得心里憋气。”
“他一个读书人,您就不怕我打坏喽?”
“只要你舍得!哈哈哈!”三姨母笑罢又叹起来,“可怜你们家中没了长辈,自小相互扶持,还都这么有出息。前几年你病着,现在才好起来就要涉险,去那种虎狼之地……”
“夫人别担心,此次领兵的元帅是项伯父的旧友,比武招亲时就帮过忙,我在他麾下,会受其照拂。”
“傻孩子,我怕的是山匪凶蛮。”
“夫人,我想天下之事有舍才有得,这是我朝思暮想的东西,我愿意为它拼上性命。”
“你得了公主青眼,有这样大的机缘,也一定吉星高照,平平安安回来。”
“有大家的祝愿,我会平安的。”
23. 周公之礼
慕池送走三姨母,接交换庚贴、婚书后就是受聘了。
多年来一直是慕池在管家,一应金银礼品不过是东屋到了西屋,自不必提。
慕池收拾了心情,决定在今天和他坦白。
话到嘴边,看着他欢喜,慕池的心怦怦乱跳。
她屏退丫头,只留司衡在屋外近处,大开屋门,和项梧说话。
“今天姨母来你们都说了什么?”
“姨母说了妹妹们的事,还带了她们的礼物,又嘱咐我此去要小心。”慕池回忆着交代出来。
“只是这些吗?没有提到我?”
她刻意漏了这个。
“我有事和你商量,不,有事要告诉你。”
项梧看她神色,觉出这不是件好事。
他先发制人:“木已成舟,你此刻想退亲已不能了,我不会接受。”
“不是这事,”慕池的话堵在喉头,“我……”
项梧等着她说出来。
慕池强忍羞耻,想到此事如果不说,将来就要做,那时候更难办,于是放胆说出口:“我不要行周公之礼,包括成亲后。”
“这不是商量。”慕池又强调一遍。
“什么?”
“我是在说我自己,不拦着你找别人。”慕池偏过头。
项梧严肃地审问她:“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周公之礼?又知道多少?”
慕池被噎住,色厉内荏:“不用你管!”
项梧换了个问法:“我不明白这个,劳你解释解释。”
慕池狐疑,但为了把这个事说清楚,还是听话解释了:“那个就是……不可以有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我们小时候就手拉手一起玩了,“项梧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就有了肌肤之亲,行了周公之礼。”
慕池喝止:“不是!“
“我说得不对吗?那是什么?你告诉我。”
慕池:“你不用装傻,你若不知道,怎么在卧房对我做出那种事。”
“姐姐说的是哪一次?在你的卧房还是我的卧房?我们做了什么?”
慕池:“比武结束的那天晚上,那个就是肌肤之亲。”
“我不过是遵从本心,这有什么错?”
“或许,是我……不配吗?”
那天她挑破祁江的衣服,项梧不由得想如果换做是他慕池会不会愿意。
项梧央求她:“你有什么不满,告诉我,我改了好不好?”
慕池声音冷硬:“不仅如此,往后连过分的亲密也不要有了。”
项梧神色一变,走到慕池面前撩袍跪下。
慕池见他行大礼,赶忙站起来,却被他紧紧怀抱住双腿。
“你偏心,若是祁江,你还会这样吗?”
慕池被他绕进去,真想了这个问题,但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喜欢。
想到司衡的嘱咐,她说了句:“你不是爱我吗?我不想这样做,你难道要逼我不成?”
项梧抬头看她,像只被遗弃的大犬。
慕池受不了,去推他的肩膀:“现在就已经太过了。”
项梧急昏头:“为什么不要,姐姐那晚明明很开心。”
“什么?”这回轮到慕池听不懂了。
项梧把头埋在她的腰侧,闷声道:“放榜那天晚上,我们都醉了,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没有一点记忆吗?”
口子被打开,那些被刻意隐藏的部分如潮水一般涌出。
是了,如果是做梦,怎么会那么真切?那么……荒唐。
她记得自己醉倒在他的怀里,两人的脸贴得很近,项梧的手不知放在何处。
她昏醉了,想项梧也是如此。
“既是醉酒铸成错事,就该引以为戒,何必再提。”
项梧脱口而出:“倘若我没醉呢?”
慕池不知道该如何看他,原来以为去要信那晚是开端,不曾想还要更早。
“你不该这样。”
“你后腰上有颗痣,就在这里,姐姐自己知道吗?”
项梧的指尖流连,带起一片涟漪,慕池不备轻呼出声,羞得脸颊通红。
他怎么知道这样隐私的事?
“不要说了!”
“当时姐姐在笑,应该很舒服,像刚才一样、舒服。”
慕池打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
她马上就后悔了。
项梧委屈:“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司衡听见争执声过来,看到她们这样,远远停住脚步,注意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项梧:“不要拒绝我,好吗?”
她醉酒失态,项梧作为弟弟就该唤来丫鬟,离开避嫌,怎么能做出糊涂事呢?
“你怎么变成这样……”
“没有变,我从来如此,很早就开始觊觎姐姐,是姐姐太笨才没发现。”
事已成,再多苛责也无用,慕池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后就依我的规矩,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她推开他。
项梧站起来俯视她,眼里布满阴翳:“那我问姐姐,是独我一人不许,还是其他人都不许?”
慕池远离他:“我又不能有三妻四妾,你在担心什么?”
“你若敢有,我绝对杀了他。”
他可是朝廷命官,说话这样狠决,就不顾自己前程吗?
慕池承诺:“这事儿是我不愿,谁都不会。”
“好,我也答应你。”
他果然守信,自此之后规矩了很多,仿佛回到了最开始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只是慕池心里终究有个疙瘩,反不如他自然。
项梧给女儿取了个小名,叫修篁。
他待女儿极好,闲时总亲自教导。
慕池乐见其成,万一自己出事了,倒还有个孩子可以让他分神,但反过来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慕池带着李质真送的战旗到韩夫人家里炫耀了一次,故意让祁元帅父子看见,羞臊他们一顿。
司衡和青霜的事情已经办完,只是青霜要和她一起从军,司衡还帮青霜操心着告状的事,三人还没有分别。
慕池决定临行前去万佛寺一趟。
她轻装简从,和青霜纵马前往。
这次捐的银子少,又未表明身份,她们明显感觉出知客僧的态度变化:原来必定有僧人殷勤带路介绍,现在竟是连半句话也不肯多说,像极了佛祖的金身。
慕池这次来不为祈福,而是想问问佛祖,她若在战场上沾满鲜血,是否会被厌弃。
佛家讲究轮回,此世作恶来世才有报应,太慢了。
她今率兵杀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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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死在她手里的贼子,不知道是不是前世造孽;或者说这些人命得算在慕池头上,作为她今世的罪行。
她其实不懂佛理,以前不过是模仿着伯母的样子参拜,拜着拜着,就把自己给骗了。
倘或她死于人手,也是前世造孽的缘故吗?
正想着,忽听得外面传来嘈杂声,似乎是……有人打起来了。
香客们怕被伤到,争相离开,武僧们都往这边赶。
慕池和青霜出去,是一群人手持棍棒绑了个僧人,武僧们正阻拦他们离开,两拨人已经动手。
为首的人大声叫嚷“他不是和尚,是个逃犯”。
慕池和青霜冷眼看着。
为首的人有些功夫,他带的随从不过平常。
他们人数又少,已经被眼前武僧缠住,其他人正在赶来,结局可想而知。
他们不是官兵,声称捉犯人,武僧阻拦也没错。
一开始选择将人绑起来而非直接杀害,应该是想送去见官。
不多时,被抓住的和尚已经脱离控制,打算趁乱溜走。
那人无可奈何,只一边迎击一边大喊:“奸贼!恶贼!”
慕池和青霜叫住逃跑的僧人。
他被吓了一跳,回身施礼:“施主,这里有人闹事,你们两个弱女子还是快走吧。”
慕池:“你被人冤枉,就不想留下辩白辩白?”
“不过一个俗人,我与他有什么话说。知道我清白的,只有佛祖罢了,阿弥陀佛。”
那僧人说完就要走。
青霜拦住他,二人交手。
僧人有几分本事,在青霜手下过了十几招。
那边闹事的人全被拿住,她这里也捆下疑犯。
“师父救我!他们是一伙的!”僧人大喊求救。
觉明和尚走过来,他比上次见到时更有福相了。
“施主有礼,这位是贫僧弟子广德,您认错人了。”
“他左手心有个两寸长的疤,为我娘子所伤,没有认错!他就是奸贼!”被按住的中年男子大声叫嚷。
青霜掰开广德手心,果然如此。
“师父,这是我出家前习武不小心伤到,您别听他胡说。”
“阿弥陀佛,这里是万佛寺,自会有主持辨明真相,施主怎可偏听冤枉好人?”
觉明说完,就有一二十个武僧围上来。
慕池厉声斥骂:“大胆!我是皇上亲封的剿匪先锋,出征在即,你们敢对我动手,莫非暗中通匪!”
觉明神色如常:“副典军大人,那些平民不知道就罢了,您应该知道万佛寺的倚仗,贫僧不怕这个。“
真是好一个出家人。不仅知道京中新鲜事,还如此熟练地暗中敲打。
怕只怕她今日真的放走一个恶贼。
“你们不是要保他吗?若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倘若是怕这个人身份暴露带累了万佛寺的名声,他们不会在意性命,但倘若这个人是某个大人保下的,他们就会有所忌惮。
“事情尚未明朗,大人就不怕造成冤屈吗?”
“我让你们送他见官,你们肯否?”
“阿弥陀佛,贫僧去请示主持,再给大人一个答复。”觉明走了。
此时此刻,她不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她在赌,赌这群僧人不会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