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珍珠[女尊]》
1. 第一章
滚滚乌云压迫大地,狂风疾卷,一望无际的暗色海面波涛汹涌,一波波激浪翻涌,无数漩涡搅动喷出白色泡沫。
数不清的魔兽咆哮着从海底爬出,巨大的声响震天撼地,张牙舞抓地扑向海面上悬空的女子。
女子眉眼清冷,好似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源源不断向她扑来的凶残魔兽也未能牵动她半分神情。接二连三的低等魔兽撞击上女子周身的灵罩炸成血雾,很快东海被血水染红,浓浓的血腥味和低等魔兽的恶臭气味混杂,终于引得女子微微蹙起了眉。
血海之上,女子白衣似清晨如梦如幻的薄雾,狂风吹的白纱翩翩翻飞,如白色蝴蝶鲤摇曳的鱼尾。
藏匿在东海的低等魔兽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女子似乎是觉得渺小的抵抗太过于浪费时间,手腕一转,一柄玄铁铸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随着女子抬手,剑尖破空轻轻一划。
顿时天地静了两秒,一股巨大的灵力在海面荡开,将海面以上的魔兽震成块块碎肉落了回去。海中砰的三声巨响,浮上三只拴着锁链的庞然大魔兽,已然被剑气劈成两半丧失战斗力。
狂风渐渐平息,海面恢复平静,只余下蔓延数十里的血海宣告着刚刚发生了怎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广阔无垠的海面衬的燕不染格外渺小,却有着一剑荡平困在东海海底数十万年魔兽的强大灵力,直到结束白衣都不曾沾染分毫血污。
燕不染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无悲无喜地垂下,离去的动作稍滞,垂在身侧的左手掐诀,迎上背后飞来的三叉戟。
砰——
一道极快的影子与三叉戟相碰,毫无反抗力的直直噗通坠入血海之中。
燕不染指尖一弹,脱力下坠的三叉戟调转方向刺入苟延残喘的魔兽王心脏,眨眼睛轰隆巨响炸开,高达几十米的魔兽王炸成了一团团烧焦的烂肉,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
哪怕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偷袭,燕不染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死水般毫无波澜,眼眸微动落在了白沙岸边费力游上来的蚌精。
受到重创的蚌精变回了实体,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壳面布满深深裂纹,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
弱小的蚌精无法抵御魔兽王三叉戟的威力,游上岸已是耗费了全部力气,贝壳微弱的一张一合是最后的苟延残喘。
早在降临东海时燕不染的神识就将周围探知了一遍,自然是知道有一只弱小的蚌精躲在白沙里瑟瑟发抖。
此番奉天命前来东海斩杀盘踞的魔兽,精怪并不在剿杀的范围,故而燕不染并未理会躲在暗处偷看的蚌精。
只是未曾料到胆小怕事的蚌精竟会替她挡下偷袭,当然燕不染根本不需要它的多此一举。
蚌精安静呆在白沙滩上,一张一合呼吸间吐出细小的泡泡,已然是将死之态。
燕不染心下微动,离去时一团小小的白色光晕飘飘然然地落在了蚌精身上。
*
一簇簇密实的白色团云之上竟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覆盖的琉璃砖瓦光下流光溢彩。一匹匹洁白的天马横空飞过,高洁的仙鹤立在池旁,就连池中的鲤鱼都有着上百年的功德修为。
井然有序捧着仙果的宫士抬头看向划过空中的白光,一个个白玉的面庞浮上娇羞神态,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互相推搡着笑而不语。
天庭中谁不知晓天帝义女燕不染的名声,先不提那张摄人心魄的清冷容颜,单燕不染的法力便是天庭一等一的厉害,再配上冰川雪莲般的性子,可谓是天庭的话题人物。
白光穿过淡蓝色结界,燕不染稳稳落在白玉石地砖上,踩着地砖向宫殿内走去。袅绕的白雾还未近到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轻纱白衣无风飘动。
宫殿内设有一池,池水呈现乳白色,犹如牛乳般丝滑细腻。
燕不染垂下眼眸,外披顺着肩头滑落,脱去鞋袜,白莹莹的脚踩着石阶慢步入水,直到乳白色的池水漫过腰间。
诡异的是燕不染周身荡漾开如墨般浓稠的污浊,黑与白相碰格外刺目。
黑色绸缎的长发垂落水中,蒸腾的雾气柔和了冷冽锋利的五官,燕不染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闭目打坐。
黑逐渐蔓延侵蚀为数不多的白,直到池中乳白色的液体不复存在,燕不染缓缓睁开了眼,雾气打湿的睫毛更显纤长,敛眸沉默地看向一池黑水。
“恰好路过东海上空,听着安静了下来,就知道你解决完到华清池来了。”大步走来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层层叠叠不同绿的轻纱走动间好似变化的山峦。
她看到一团乌黑的池水愣了下,池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黑水的浓稠,轻叹了口气,宽慰道:“东海魔兽众多,上一次清理还是刚开三界。积攒了几千年,劳你一次性除清,身上沾染的杀气是会多些。”
灵游回身向华清池周围栽种的雪莲走去,眸光一凝,靠近池子一圈雪莲受到影响已经枯萎凋零,长在里面的雪莲外侧的花瓣多少有些焦枯卷曲。
青色袖子一挥,萎靡的雪莲重新焕发生机,最外圈凋零的也长出了新的花苞。
灵游俯身摘下开的最盛的一朵雪莲,洁白的花瓣自花托脱落,随着一阵微风飘落池中,被侵蚀的池水颜色慢慢变淡,最终黑色的污浊只围绕在燕不染周身,不再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这次你得多泡些时间,直到杀气全被华清池的水净化。”灵游走到不远处的莲花台盘腿坐下,深深看了眼池中燕不染的背影,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华清池能洗去天下污浊,心有污浊之人入池周身便会弥漫开黑水,或多或少,那么久以来灵游还是第一次见将华清池染黑的情况。
东海魔兽盘踞千年,天帝派下任务荡平东海魔兽无人敢接,独独燕不染只身前往。
回来的路上灵游听了一耳,燕不染仅用了一剑便荡平了东海海域的魔兽,可以见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拥有强大爆发力的同时,燕不染极其容易被杀气吞噬,故而天帝特意命灵游从旁协助燕不染。
思及至此灵游收敛心神,打坐于莲花台上,衣摆犹如清晨笼罩在雾霭中的森林散开,专心为燕不染护法。
东海魔兽众多且修为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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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发的杀气远比预计的要多,足足三个时辰燕不染周身才无黑水浮现。
与此同时灵游默默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无声松口气。她起身走向从池中出来的燕不染,神色恢复平常,道:“我送你回璃青峰。”
燕不染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以对。
这是泡完华清池后常有的症状,对一切事物提不起兴致,甚至连话都的欲望都没有。
*
世界初始混沌浑浊,创世神一斧劈开天与地,自身化为天地间万物,充沛的灵力滋养下诞生出无数机缘生灵。
天与地相交处坐落着一片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乃是不可多得的灵气充沛处,此处便是燕不染常年修炼的地方。
云雾散开,自高处看山脉犹如一条蛰伏的青龙,蓄势待发准备一飞冲天。
灵游余光不曾从燕不染身上挪开,长久的协助她净化身上源源不断的杀气中,灵游对燕不染的了解要比天庭的任何人都要进一步,明白看似冰冷寡情的人实则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连绵万里的望月山脉燕不染只占灵气最充沛的璃青峰居住,寻灵气而来修炼的精怪和凡人只要不踏足璃青峰,燕不染则不理会。
多少精怪在此宝地修为得到质的飞跃,又有多少修仙门派依山脉建造。
灵游盈盈一笑,“你回璃青峰定然又闭关,华清池断人七情六欲,你得多接触人间烟火气才好。”
燕不染微微蹙眉,明显不愿意踏入凡间,未明确拒绝只是碍于灵游是天帝指派来协助她,应当是要听专业的人安排。
灵游便仗着身份不同,强行拉着燕不染偏移方向去往距离璃青峰最近的一处小镇。
——
常言道仙界一天,人间一年。下界前往东海正值寒冬,如今已是春暖花开时。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大地,茶馆里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飘出楼外,引的闲下来的百姓纷纷围聚。
有钱的坐里头点杯茶和小食悠哉打发时间,没钱的就两手揣袖子里站边上听,倒也是听的沉浸其中。
一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位衣着仙仙的美丽女子,一位托腮眉眼带笑的听着故事,一位则靠着椅背对外界漠不关心。
按理来说不同寻常的打扮肯定会被人注意到,可奇怪的是人来人往的茶楼内竟是无一人注意到她们,就连店小二也不曾上前询问,仿佛茶馆就没那张桌子。
“凡人总能编织出各种有趣的故事,真是有意思啊。”灵游回眼看依旧无悲无喜的燕不染,轻轻叹了口气,“华清池会吞没人的情感,你本就感情稀薄,再不想着掀起波澜,我真怕你从此后……”
最终的结果不必灵游多说,仙界中已经有了关于燕不染的流言蜚语,便是说她情感淡漠仿佛杀戮兵器,说不准真有一天会彻底沦为冷冰冰的武器。
燕不染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琥珀色的眸子在窗透进的光柱下更为剔透,带着神秘的神性。
“我知道了。”
燕不染眸光转动,落在了穿梭于拥挤人群中一道清丽特别的身影上。
2. 第二章
清瘦的男子穿着拼接的粗布麻衣,腰侧的挎包上鼓鼓囊囊装着东西。有心怀不轨的扒手想一探究竟,男子灵活的侧身躲开,继续追问其他听客。
“你见过这么高,穿着白衣,特别漂亮的女子吗?”
男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白如珍珠的肌肤温润有光泽,让人忽略了颜色灰扑扑的麻衣,眉间一颗红艳艳的朱砂痣更是让五官灵动可人。
他毫不扭捏的态度闹红了不少人脸,支支吾吾的回答他的问题。
男子听到了什么双颊浮上云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声音陡然小了许多,“我是来找孩子她娘的。”
纵然男子声音小了很多,还是被一直注视着他抱有其他心思的人听着了,顿时聚焦在身上的视线少了大半,无人再打量这位寻妻的小夫郎了。
被询问的人抹了把发红的脸,好心肠的说道:“你可知道你娘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说的太笼统可不好找啊!”
男子纠结地揪着手,缓缓摇头:“她没留给我姓名,也没告诉我住在哪里,我们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上。”
那人看男子的眼神多了怜悯和心疼,不忍其身陷迷途劝诫道:“你娘子连姓名都不愿意留给你,你为她生的孩子也弃之不顾,实在是非良人啊!我劝你早些放弃了寻她的心,好生找个不嫌弃的人家安生过日子。”
和颜悦色的男子陡然变了脸色,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道:“不知道便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娘子坏话,我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
灵游打眼一瞧就看出了男子真实身份,笑着点了点桌子,“这只蚌精竟然不知死活的和凡人有了孩子,凡人寿命不过弹指一挥间,也不怕心魔作祟误入歧途。”
男子与人起了口舌之纷,舌灿莲花竟是未落下风,怼的那位说她娘子不好的人脸红脖子粗。
“我也是白瞎了好心!多费口舌来劝你!”书是听不下去了,那人气的怒哼了声,甩袖离去。
茶馆里一干人等竖着耳朵听八卦,店小二瞧着情况不对,撩起擦桌子的布巾搭在肩上,板着一张脸向男子走去。
只是还未走到跟前,就见着一位青衣柔美的女子笑盈盈来到男子身边,看起来交谈还算愉快,店小二便没再上前驱赶。
转身时多瞄了两眼气质脱俗的美丽女子,感慨大概是外乡人,本镇上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
“那人也是好心劝说你,何苦杵人难堪。”灵游双手背在身后,话虽为那凡人讲道理,语气却不见责备。
阿珠抬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嗅到了女人身上不凡的仙气,气焰瞬间消减许多,依旧不服气道,“不知道便说不知道,干什么说我娘子坏话。”
灵游失笑,还是个极其维护自个娘子的蚌精,又问道:“你费尽辛苦来寻她,万一她知晓你真实身份害怕了怎么办?”
“不会的!”阿珠当即斩钉截铁的回道,“她早已见过我的模样,害怕就不会救我了。”
原来那凡人救了蚌精一命,难怪蚌精如此维护。单纯地精怪对救命恩人的感情是浓郁且坚定的,怨不得蚌精痴痴寻找。
灵游神情柔软下来,纯粹的感情总能让人动容。虽人妖无善果,但她不是顽固不化的老学究,无意去阻碍或改变什么。
只是隐隐感知到蚌精身上气息不稳,又瞧出他不久前才受过重伤,为痴情的精怪心生怜悯,便道:“想找人也得先把身上的伤恢复,听你的意思还带着孩子来,更是要保全自身,也是保全孩子免受伤害。距离小镇十几里有处璃青峰,那儿灵气充沛山主人也宽容大方,你且在山脚下修养好身体再去寻你娘子吧。”
阿珠眼睛骤然亮起,这人身上有着仙气,娘子身上也有着仙气,莫不是指的路便是娘子所在之处!
常听其他精怪言说仙人总是暗喻不明言,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思及至此阿珠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娘子就在仙人所说的璃青峰!
“我一定会去的!”阿珠开心的应下。
纯粹的快乐感染了灵游,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再回头想跟燕不染分享刚刚的趣事,靠窗的座椅已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何时离开的。
——
即刻动身寻往的阿珠擦去额间汗珠,抬头眸光明亮的看向不远处的高山,嘴角笑意绽放的更灿烂了。
正值人间芳菲四月天,满山翠绿如茵,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不愧是仙人指的地方,仅是到山脚下就能感知到蓬勃的灵力流入身体,一扫顶着烈阳赶路的疲惫。
璃青峰已经算是坐落在深山中,鲜少有凡人到访,倒是山底下聚着许多借灵气修炼的精怪。
面生的阿珠出现无疑吸引了久驻扎于此地的精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属于森林的蚌精。
“我是来找我娘子的,大概有这么高,穿着白色的衣裳,特别漂亮,你有见过吗?”阿珠拦下一位路过的野猪精问。
野猪精挠了挠脑袋,突出的獠牙上还扎着两颗红彤彤的果子,摆手摇头。
阿珠收起小小的失落,重新打起精神,告别了野猪精往更深处走。
“哎!我刚听猪兄说你是来找你娘子的?”
阿珠四周环望愣是没发现说话的人,困惑之际那声音又道:“你往下面看!往下面看!”
一只小臂长的灰皮老鼠挥舞着短小的前肢,龇着两颗板牙狡黠一笑。
阿珠蹲下身子,问道,“你知道我娘子在哪儿吗?”
灰皮老鼠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一转,不假思索地指向身后陡峭的山峰,“就在那座山峰上。”
再回过头原地已不见阿珠的身影,只留下一句充满愉快和感激的‘谢谢你了!’
野猪精从灌木钻出,拍去身上的叶子,木讷的双目左右晃动了两下,“山上有法阵结界,他去了得死在那里。”
“呆子!”灰皮老鼠一溜烟顺着裤腿爬到野猪精的肩膀上,搓了搓两只圆圆的耳朵,“方圆百里就属这最适合修炼,来的精怪已经够多了,能除去一个是一个,咱们也能好好修炼不是?”
野猪精沉默片刻,赞同地点头,“你说的对。”
——
峰下郁郁葱葱,峰上积雪未消。
石门紧闭的洞穴内有乾坤,石壁布满茂密的翠绿色青苔,细看之下散发着微弱荧光。仔细聆听能闻见涓涓流水,寻着声音而去视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的溶窟。
一股汪汪清泉顺着蜿蜒沟渠流动,天上来的泉水富有最为纯净的灵力,滋养的整个洞穴生机勃勃。
正中间的莲花石台上盘腿打坐着一位白衣盛雪的女子,双眸微阖,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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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红唇,神情淡漠却充满神性。
忽然她睁开双目,剔透异常的琥珀色眸子闪过困惑,单手轻轻一挥,云雾般飘逸的袖子扬起又落下,莲花台上已空空如也。
千百年的修行以来有许多不知死活的精怪或魔兽不满足于此等灵地,便打上了燕不染所在的璃青峰。
蝼蚁般的家伙多了也是惹人烦恼,燕不染就在璃青峰设了结界,除却燕不染指定的几位能随意进出,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规规矩矩山脚叩门询问。
就在刚刚竟有陌生的气息进入结界,且布置在结界外的法阵并未伤害对方。
眨眼间燕不染就从修炼的洞穴来到了闯入者的身后,轻飘飘如同一片落叶,被注视的人丝毫未曾察觉,蹲坐在石墩上大口喝着水壶中的水,汗水浸湿了鬓边的碎发,湿答答黏在白瓷的脸颊。
燕不染冷冷地凝视着法力微弱的蚌精,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阿珠一激灵蹦了起来,迅速扭头对上了熟悉的琥珀色眸子,一下就认出了是在东海的救命恩人。
浓密且纤长的睫毛眨眼间忽闪忽闪,眉心那颗朱砂痣随着主人的喜悦红的发亮,阿珠眉开眼笑毫无防备向燕不染走了两步,“我是阿珠啊!在东海时你救了我一命。”
回忆迅速收拢,眼前喜上眉梢的阿珠和东海沙地上奄奄一息的蚌精重叠,燕不染眉头轻蹙,抬手一抹莹莹白光绕着阿珠转了一圈。
是了,蚌精修为低微到难以化出人形,当日燕不染怜悯的施以援手,哪怕仅是一丝的灵力也强大到足以助蚌精化形。
此时维持着脉络运作的是属于燕不染的灵力,他自己的则是微乎其微,不论是结界还是法阵都错把蚌精认成了燕不染,才没被霸道的阵法撕成碎片。
新奇的情况仅使燕不染眉头微挑,便冷声驱赶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立马离开。”
阿珠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下撇的嘴角抽了抽,低头小心翼翼从腰侧的挎包里捧出三枚光滑圆润的珍珠,珍珠周围散发着一圈柔和光晕,一瞧就能知道不是凡俗之物。
“我来找你是为了让孩子们见一见娘亲,也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孕育它们。”三颗硕大的珍珠抱个满怀,阿珠抬起泪水湿润过的眼睛,小声抽泣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总不能不负责吧。”
蚌精口中所言在燕不染听来是无稽之谈,但三枚珍珠内确实涌动着属于她的气息。
对此方面一片空白的燕不染难得愣神片刻,英气的眉毛蹙的更深,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低眉顺眼的阿珠顿时扬起嘴角,好在还知道维持些形象没高兴地蹦哒起来,连忙把珍珠揣回垫着棉花的挎包内,刻意压低脚步声跟在燕不染后头。
皑皑白雪裹在山峰之上,四周云雾缭绕,恍若身临仙境。
燕不染余光不咸不淡瞥了眼一蹦一跳跟着上山的蚌精,华清池给身体带来的影响未消,对一切事物提不起兴致的感觉很不好受,急需闭关来缓解沉闷的情况。
燕不染进入洞穴后石门自动关闭,一道淡蓝色的结界拦在唯一入口,不想被打扰的态度非常明显。
阿珠撅了撅嘴,一路找寻过来存了满肚子的话要跟…阿珠微微睁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竟是忘记询问娘子姓甚名谁!
3. 第三章
距离洞穴不远处有一间栅栏围起来的木屋,古朴的木屋干净整洁,主人家似乎很少在里头居住,但生活用品一一俱全。
整个璃青峰仅有一仙一妖,阿珠多少能猜到木屋是仙人歇脚的地方。
仙人是孩子的娘亲,便是自己的娘子,他暂时落脚此处也是可以的。逻辑绕了一通说服了自己,阿珠拽了拽肩上挎包,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了篱笆门。
燕不染的神识覆盖几百万里,当她从内境中恢复意识,五感打开,呼啸而来的是波澜壮阔的汪洋大海,万马奔腾的苍翠辽阔草原,郁郁葱葱如梦如幻的密林;鲫鱼扑通翻飞出河面,梅花鹿低头嘬饮叶上晨露,高空盘旋的老鹰俯冲猎杀;出生婴儿细嫩的啼哭,年轻男女贴耳的温柔呢喃,垂垂暮矣的执手两不厌。
还有:
“峰上溪中的鱼修为都和我差不多,不敢吃鱼。”
“你们的娘亲在山洞里呢,是不是很想她呀?我也很想呢。”
“果子到是好吃,可太高了,我摘不到。”
“仙人什么时候出来呀,不会已经把我忘记了吧。”
……
细细密密如春雨后的连绵不绝的潮湿,一点点渗透燕不染的神识,让她不得不留意还留在峰上的蚌精。
在她闭关期间蚌精堂而皇之的住进了木屋中,清洗被褥晾晒衣服,像个凡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且闲来无事便会带着三枚珍珠坐洞门口,自言自语些无稽之谈的痴话。
莲花台上盘膝而坐的仙人衣带飘飘,并不打算理会蹲坐在洞门口的精怪,闭眼再次入定之际,熟悉的灵力波动穿过结界直达峰顶。
——
一阵带有雨后草木清香的气味袭来,层层叠叠的青纱如绽放的花瓣从枝头飘落。
灵游脚尖点地,霎那间山峰上仅剩的残雪消融,化为钻出土壤嫩芽的养分,连山风都变得和煦了许多。
璃青峰迎来了新的春天。
“仙人!”阿珠惊喜的感知周围奇妙的变化,捂着腰侧的挎包小步跑来,欣喜笑道:“没想到还能和您见面。”
灵游盯着清秀男子眉间的红痣才想起何时见过,诧异地扬起唇笑问:“你个小小蚌精,怎么跑进璃青峰来了?”
阿珠白净的面颊浮现薄薄红晕,两手羞涩的在身前搅动着,还是落落大方的回答了疑问,“我听仙人的指引,果真找到了娘子,正想着如何去感谢您呢。”
灵游左瞧右看,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出山峰上第四人的气息,当她想继续追问时,身侧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面若寒霜的燕不染目光冷冷扫过阿珠。
“正巧赶着你出关。”灵游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负手走在燕不染身旁,述说来意,“半月前紫霞宫遭受了一次地动山摇,竟使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法阵被破,锁妖塔内的金魔煞逃了出来。紫霞宫的长老请求协助捉回金魔煞,天帝的意思是让你去。”
说话间走进了木屋,燕不染眸光一滞。
鹅暖石路两侧的田地被耕耘撒上了种子,被褥挂在架子上沐浴着阳光,木棍支开的窗下摆着一盆冒了嫩叶的盆栽,角落竹篮内剩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
冷冰冰的屋子竟是鲜活了起来。
燕不染看向坠后慢吞吞跟着的阿珠,神情复杂。
阿珠察觉到她的视线本能一抖,显然是被刚出关的燕不染的眼神吓的余惧未消,攥了攥挎包带子,勉强挤出一个灿烂笑容。
木屋打扫的一层不染,东西规规矩矩摆放整齐,仔细闻还能闻见廊檐下悬挂着的淡淡艾草香。
灵游落座习惯地拎起茶壶,手腕一沉,壶口倾出娟娟热水时明显愣了下,笑道:“难得你这有口热乎的水喝。”
茶具古朴,茶叶却是极好的。
忘记是哪位仙人赠送,燕不染对口腹之欲极淡,连同罐子随手放在了桌上,一放就忘记了时间。
耳畔是灵游有条理的讲述金魔煞逃跑的经过,眸子却垂下凝视着飘着水雾的青色茶汤。片刻后,燕不染两指并拢将茶杯推到了阿珠面前。
抬起的琥珀色眸子依旧冷冷清清,无视了灵游讶然的神色,平静的说道:“我会捉她回来。”
“我也去!”大喜过望的阿珠捧着茶杯指尖都在哆嗦,激动的以至于耳廓都弥漫上娇艳的红色,嘬了口唇齿留香的茶水,矜持地看向燕不染,声音轻柔了许多:“我跟着你。”
原本两位法力高深的仙人对坐议事,修为微薄的阿珠就没指望能被注意到,能跟着坐下不避讳的旁听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所以灵游倒茶时忽略了他,阿珠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燕不染却将茶水让给了他,意外的收获让阿珠恨不得把茶杯和茶收进挎包里收藏,内心砰砰砰的绽放开一朵又一朵的小海花。
娘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其实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事务繁忙还能留意到他受了冷落。
阿珠摸了摸腰侧鼓鼓囊囊的挎包,窃喜真是给孩子们找了位好娘亲,给自己找了位好娘子。
——
灵力充沛的望月山脉坐落着不少凡人修仙门派,不乏有功德圆满召天庭成仙当职。
因此天界与人界的界线并非分明,德高望重法力深厚的大能可通过机缘与天庭对话,为天庭维持人间安宁贡献微薄之力。
金魔煞乃是三界未开便存在的混沌欲念,创世神劈开天地后顺势逃入人间肆意妄为五百年,搅的人间天翻地覆战乱丛生,后被现天帝亲自捉拿封印,就镇压在紫霞宫的锁妖塔内,由紫霞宫的弟子世世代代守护。
地动山摇误破了锁妖塔的阵法,紫霞宫长老召集全门派下山捉拿趁机出逃的精怪,将金魔煞的事呈报给了天帝,希望天帝出面能再次捉回金魔煞。
——
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仿佛进入水墨丹青的古画卷中,一座座古朴恢弘的建筑自山拔地而起,宽阔的校练场上紫霞宫的弟子整齐划一的舞动手中长剑,未散的晨雾为其笼上一层虚幻色彩。
两道白光空中划过,引得紫霞宫弟子纷纷驻足仰头察看,能不借物飞行的恐怕只有仙人了。
白光落在最高处的会殿门前,早已代师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紫霞宫大弟子陵鹤上前参拜两位仙人,神情恭敬且严肃,伸手示意入内:“两位仙人,长老在内护法追踪术,未能出来迎接,还请多海涵。”
“无妨,近来紫霞宫的难处我们知晓,便是特意请了能人来相助。”灵游握着折扇隔空点了点已经跨步入内的燕不染背影,冲陵鹤眨了眨眼,颇为平易近人。
坠于最后的陵鹤入内后关上了沉重的木门,霎那间偌大的会殿暗下,只见空中悬浮着金色脉络富有生命的缓慢流动,绕过一个又一个红色标记的地点。
陵鹤立于一侧,流动的光影照的她面容忽明忽暗,“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留在紫霄追踪金魔煞躲藏之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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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两位长老带领各自的弟子下山捉拿锁妖塔其余出逃的妖怪。如今锁妖塔被严密看守,紫霞宫的阵法只能暂时维持,还得请仙人出手加固法阵。”
灵游眸光划过盘膝坐于铺垫的二位长老,问:“可曾探寻到金魔煞的位置?”
陵鹤蹙眉难掩愤怒:“金魔煞诡计多端善于藏匿,逃入人间更是有诸多供给隐藏处。追踪术曾找到过两次她的踪迹,可一旦被金魔煞有所察觉,便立刻转移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不知她藏匿何处,追踪术找了三日都未曾有线索。”
谈话间金色脉络渐渐暗淡涣散,殿内烛台同时燃起亮光,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缓缓睁开眼,在陵鹤的搀扶下起身。
“金魔煞乃是天地未开就存在的东西,被天帝抓捕镇在锁妖塔两千年,短时间内不足以恢复法力,两位长老莫急。”灵游打开折扇,一缕清风拂过。
陵鹤只觉得身体轻盈松快许多,再看消耗过度的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面色已恢复红润,便猜到了刚刚是仙人的施法,当即要跪下道谢,被灵游笑着拦住了。
“金魔煞还未找到,还请两位暂且在紫霞宫住上两日。”开口说话的是法度长老,她身着紫色长袍,满头白发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盘在头顶,是四位长老之首。
灵游点头,“不如先去锁妖塔,加固法阵的同时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法力大量消耗的两位长老纵然有灵游相助,还是需要打坐平复体内杂乱的内力,于是就有紫霞宫大弟子陵鹤带领她们前往锁妖塔。
出了会殿,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全身,陵鹤抱拳作揖:“千里追踪术乃是我派的独门秘术,万里寻针的定位术,四位长老齐聚即可轻松开启阵法。奈何锁妖塔被破,长老们担心怪力乱人间,带领紫霞宫甲乙弟子集体下山捉妖。留守门派的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心系天下苍生强行开启追踪术,故而修为损耗,无法陪同两位仙人前往锁妖塔。”
“你是叫陵鹤?”灵游笑呵呵道:“我早有耳闻紫霞宫出了百年难遇的天才修炼者,被法度长老收为大弟子亲自培养,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轩昂。”
一板一眼的陵鹤陡然红了脖子,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就由我带仙人前往锁妖塔吧。”
一声悠扬浑厚的古钟声从半山腰传来,燕不染眉头微微蹙起,灵游停下脚步寻声望去。
“此钟设立在紫霞宫入门处传递情报所用,一声仅是有无足轻重的小精怪闯入,当值的弟子会自行驱逐。”陵鹤解释道。
——
紫霄门派的大门设立在半山腰处,高耸的石门是多少修炼之人做梦都想跨进的门第,奈何天下之才如过江之鲫,机缘仅是修炼的入场劵。
阿珠扬的脖颈酸疼也没能认出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的是何字,不满地撅了撅嘴。
纵然他表达了想要跟着一同前往紫霞宫的意思,无奈没人理会,眨眼间两人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他瞪着双眼睛傻坐着。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娘子,阿珠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当即下山去寻那什么紫霞宫在何处。
幸运的是竟然碰上了来时的鼠精和猪精,它们态度莫名恭顺地指了方向,甚至还请了奔跑最快的豹精送阿珠到了紫霄门派脚下。
身穿淡紫色紫霞宫校服的女子负剑立在门下,眉压着眼,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阿珠如看到救星扬起眉毛,指着上头问:“请问这里是紫霞宫吗?”
4. 第四章
锁妖塔隐匿在山丛深处,四周布有迷魂阵以防有心之人寻找。高耸入云的锁妖塔顶端八角各被手腕粗的铁链拴住连于地面,铁链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地上裂开的缝直直将锁妖塔最底层撕扯开一道五六人宽的裂口,塔身现以被修复如初,地上的裂缝还在。
守护锁妖塔的紫霞宫弟子见来者是大师姐,纷纷围了过来,而后齐刷刷的目光落在燕不染和灵游身上,很快反应过来恭敬行礼。
其中一位五官端正的弟子上前,“弟子们陆续将锁妖塔内的妖怪清点,总共出逃的有五百只,现已抓回三百,还有两百只妖怪正全力追捕中。”
陵鹤点头,表情郑重地看向燕不染和灵游,“还请两位仙人加固锁妖塔封印。”
“好说,好说。”灵游弯起眼睛笑眯眯的很是平易近人,画有青山的折扇在修长的两指间转了两下,陡然拍向地面,霎时间地动山摇,狂风骤起。
紫霞宫弟子们以剑杵地慌忙压低重心稳住身形,大地在以极其规则的节奏抖动着。没留神是谁先喊了句,大家伙惊奇的发现裂开的地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就在此时燕不染腾空而起,衣摆如揉碎的云朵,寒气逼人的长剑虚空浮现。燕不染手掐莲花诀,寒剑顿时化出无数金色分身包围在锁妖塔上空。
紫霞宫弟子互相对视,在陵鹤的带头下拔出长剑,摆阵围住锁妖塔下层,脚步随着快速念出的口诀变幻,锁妖塔周边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浮现一张巨大的太极八卦阵。
悬在锁妖塔正上空的燕不染垂下眼皮,琥珀色的瞳孔无悲无喜,手腕转动,无数光剑合成一把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金色长剑,剑尖直指塔顶。
腕部一压,长剑从上至下贯穿锁妖塔,一瞬间天地仿佛失去了声音,一切按下了暂停,唯有悲鸣悠扬的古钟声声回荡灵台。
风起云涌,风停树静。
陵鹤回过神来看向同样面露茫然之色的师妹们,知道不止是自己感受到灵魂被洗涤,还有面对强大力量时的天然畏惧。
“后生可畏啊!”灵游掸了掸折扇上沾到的灰土,笑时半开的折扇遮面,陵鹤才看清楚扇身模样,竟是上古神器昆仑扇。
封印锁妖塔的问题解决,陵鹤面上松快许多,礼数周全的再次感谢燕不染和灵游的出手相助,并提议领她们先去准备好的客房休整。
“你这是怎么了?”肩负天帝命令的灵游时刻留意着燕不染的状态,察觉她蹙眉的第一时间便发出询问。
“有事,离开片刻。”
言简意赅,不等灵游再多询问一句,燕不染已消失原地。
灵游新奇地晃了晃折扇,少见燕不染如此着急,倒让她多了几分好奇。
——
半山腰的紫霞宫门下飘散着淡淡血腥味,四周鸟兽尽散,契鸢握剑指着瘫倒在地的男子,眉头紧紧蹙着,规劝道:“紫霞宫不给精怪入内,紫霞宫的弟子也不可结世俗情缘,更不用说是和精怪了。你若是再硬闯,我决计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颜色灰扑的麻衣被鲜血染的污脏,阿珠胸膛剧烈起伏,本能弯曲肘部护着挎包,唇边溢出血珠,抬手擦去,再次肯定的说道:“我没有说谎,我的娘子就在里面。”
法力低微的阿珠在交手中毫无反抗能力,他也没想着能和契鸢过上两招,一门心思的找时机溜进门内。几次下来彻底惹恼了契鸢,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伤了不自量力的蚌精。
契鸢不再理会他苍白的辩驳,怀中摸出巴掌大的小瓷瓶扔给了阿珠,依旧厉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要说你的娘子在紫霞宫内,纵然我一时疏忽放你入内,你不过百步也会被其他弟子打出去。瓶子里是调理气息的丹药,你拿着快些离去,莫要再逼我出手。”
阿珠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握着瓷瓶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顾不得眼前一阵阵的黑晕,依旧坚持道,“我没撒谎。”
契鸢眉心蹙出川纹,注视着蚌精清澈倔强的黑色瞳仁,有一瞬间动摇的怀疑是否门派内真的有弟子犯了规矩,招惹了情劫才致使蚌精坚持不懈讨要个说法。
“你……”契鸢脸色一变,对忽然出现的法度长老行礼,“弟子迟迟未能驱赶精怪,惊动了长老,还请长老降罪。”
“娘子!”阿珠惊喜地声调都高了,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容浮现真诚笑意,不忘扬起下巴冲契鸢得意洋洋道:“我就说我娘子在这里。”
——
阿珠的体内存着燕不染的灵力,以至于让燕不染感应到了此时那位张口闭口喊她娘子的蚌精受到了生命威胁,鬼使神差的就赶了过来。
再次听到胆大妄为的称呼,燕不染生出了后悔的情绪,可转眼看到伤横累累却还扬着笑望向自己的阿珠时,眉头蹙的更紧了。
法度长老微微一笑,俯身拉起阿珠,“受了不轻的伤,且请入内先治疗。”
阿珠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发白的嘴唇紧张地抿成一条直线,过度损耗的身躯身形不稳勉强立着,灼灼目光一直注视着一言不发置身事外的燕不染。
“上山的路崎岖,让契鸢带你御剑飞行吧。”身着深紫色长袍的法度长老慈眉善目,温柔的对待极大程度缓解了阿珠紧张情绪。
契鸢不问缘由,抱拳道,“弟子遵命。”抛剑至空中,佩剑稳稳降下。
阿珠瞧着新奇,多看了两眼,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说道:“不必,我带他。”
随即手腕被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握住,微凉的指腹搭在跳动的腕脉上,一股强大又温和的灵力丝丝缕缕钻入身体,熟悉的感觉令阿珠舒服地眯起眼睛,没骨头的想往燕不染身上靠。
输入的灵力极大程度缓解了阿珠身体的不适,太过于舒服以至于回过神已经身处一间打点雅致的屋内,漂亮的杏仁眼惊讶地整圆,像一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猫儿。
无知无畏的态度令燕不染多看了他两眼,琉璃般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不解。
刚单方面的碾压已经让蚌精经脉崩损,好在体内残存属于燕不染的真气护住了心脉,才不至于让他当场毙命。何其凶险的境况下他竟浑然不觉,还能傻呵呵地笑出来。
忽然阿珠脸色一变,罕见的严肃表情令燕不染跟着微微提了口气,只见下一秒他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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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兮的拿下挎包,捧出裹在棉花里头的三颗圆润珍珠,反复确认没事后重重松口气。
一个转身直直捧举到燕不染跟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挨着三颗光泽夺目的珍珠,带着浓浓的笑意,“宝宝们和娘亲打招呼啦~”
燕不染万年冷漠的表情竟出现了一瞬的茫然,不明白蚌精为何如此执着,哪怕快被打死依旧不知道怕。又觉得蚌精的眼睛要比珍珠耀眼夺目,眼角弯弯含笑的时候更是流光溢彩。
燕不染舌尖微微发麻,沉甸甸的两字在舌尖绕了下,才开口道,“你是叫…阿珠。”
“对!我叫阿珠!是你在东海边救下的蚌精!”阿珠欣喜的笑容没能持续多久,燕不染渡过去的灵力耗尽,身体越发沉重,陡然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后倒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阿珠溺进了温暖的怀抱,微凉指腹再次搭上腕间,又是熟悉令他舒服的灵力进入体内,这次却是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很快阿珠发冷的四肢回暖,颈侧泛起的壳纹渐渐消退。似乎是知道在燕不染身边很安全,脑袋一歪干脆躺她怀中晕了过去。
——
厢房处于清幽的后山,想来是顾及到仙人喜静特意安排。后山处有片桃林,正是人间桃花盛开的季节,满眼的翠绿中一片红艳如火的花海格外醒目。
“我道你为何走的如此急,原来是小夫郎找了过来。”灵游身卷桃花清香而来,细长的眉眼带着几分揶揄,“那日茶馆口口声声寻的娘子竟是你,我竟现在才发觉。”
“小妖精胡言乱语的话。”燕不染侧眸,不动声色地轻捻指腹,奇怪的触感萦绕在指尖久久不散。
“我知你灵气霸道,冒然输入一般妖承受不了,特意赶来帮你运化,可得记着我这份情。”灵游边打趣边往榻走去。
卧榻上清秀的男子双目紧闭,双颊浮现不正常的桃红色。灵游俯身手掌悬其额上,藤蔓般青绿色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入阿珠体内。
灵游惊奇的咦了声,本以为燕不染霸道的灵力会在蚌精体内横冲直撞,没成想竟是温柔的匍匐在各处脉络,润物细无声的为他修补破损。
纵然克制着,属于燕不染的气息还是太富有攻击性。灵游来自自然的灵力更加契合受伤的精怪,在其协助运化下,阿珠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急促的呼吸恢复平稳。
“最迟明日就能醒。”灵游理了理袖子,笑道,“他倒是因祸得福,受了两位仙人的灵力,白白涨了百年修为。”
眸光一转,瞧见桌上的棉垫内摆着的三枚珍珠,灵游好奇道:“蚌精的物件?”
燕不染目光一滞,低低应了声。
灵游凑近打量,眉头挑起,诧异道,“怎得上头有你的气息?”
燕不染蹙眉似有些不解,却依着阿珠的表述对灵游道:“是我和他的孩子。”
“还有他叫阿珠。”
活了两千年的灵游呆滞的忘了维持修养,惊的差点脚底打滑,再看那三枚珍珠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
半晌才弱弱的问道:“天帝知道祂有了三个孙子吗?”
5. 第五章
铜质的香炉袅袅升起的白烟形似鹤立,微风拂过,悬下的帘子轻微摇摆。
乌木的坐榻上盘膝打坐着一位容貌惊人心扉的女子,优越的眉骨透着冷漠疏离,垂下的浓密睫毛在眼下遮出小片阴影。
她抬起眼,淡琥珀色瞳孔无悲无喜,目光落在了敞开的门处。
不一会跟小马蹄似的哒哒哒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先闻到的是桃花清新淡雅的香气,而后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欢快跑进屋内。
阿珠捧着一枝缀着盛开桃花的桃枝蹲坐榻下,仰起的脸上是明媚的笑,“后山的桃花一片片的开,我问了契鸢,可以折一枝放瓶中观赏。”
阿珠眼眸转动,盯上了窗下矮几上的雕花白瓷窄口瓶,兴致勃勃捣鼓着花枝朝向。
自那日灵游帮他运化体内的灵力,当天晚上阿珠就醒了过来,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修为的提升,只惊讶的感慨身体充满力量。
污脏的粗布麻衣是不能再穿了,好在紫霞宫弟子教服不分男女款式,就找了件新的给阿珠换上,倒是衬托的他身姿挺拔,像冬日里立在橘红色朝阳下的小白杨。
心思单纯的蚌精不记仇,自小上山求学的契鸢也心思纯良,得知误会了阿珠,隔天就来道了歉,得了空就带阿珠参观紫霞宫有意思的地方,两人的关系倒是出奇的好。
插完花的阿珠又黏糊到燕不染身边,双手托着小巧的下巴,一派天真烂漫,“契鸢说桃林深处有一汪温泉水,天地而生,富有灵力,或许把咱们的宝宝泡澡温泉里,能够帮助它们快些长大。”
没得到燕不染的回答阿珠也不恼,这几天与燕不染同住屋檐下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尴尬枯燥,反而很开心有个人能听自己喋喋不休的讲话,还不嫌弃自己话多。
“聊什么呢?”灵游自然的落座在另一侧的坐榻上,跟她一同来的还有面色凝峻陵鹤。
燕不染问:“找到金魔煞了?”
陵鹤点头:“追踪术显示金魔煞逃到了东海。”
灵游若有所思,“前段时间你把东海魔兽清理干净,那儿安稳的环境正适合金魔煞修养,且东海残留的魔气掩盖了金魔煞的气息,难怪千里追踪术一时半会没能找出她。”
陵鹤赶着尾音道:“请让我跟着一起去吧!我也会追踪术,可以避免金魔煞察觉逃跑。”
“我也去!”阿珠举起手,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燕不染,带着些许祈求道,“我在东海修炼,对那里很熟悉,可以帮助到你们。”
——
燕不染和灵游的身手自不必说,身为紫霞宫大弟子的陵鹤绝不是拖后腿的存在,而还没意识到能力大有提升的阿珠有燕不染带着,一行人很快来到东海边。
正是开春好时节,湛蓝色的海格外平静,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若不是知晓曾经的东海聚集着多么凶险的魔兽,还真被此番宁静治愈的景色蛊惑,忽略了暗处潜藏的催人性命的危险。
陵鹤手持罗盘,注入灵力后一缕金色的光钻入海中,“金魔煞就在这片海的海底。”
灵游手腕反转多出三枚剔透的水晶珠,“避水珠携带在身上,即可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看向好奇瞪大眼睛的阿珠,笑说:“你是蚌精,又对东海熟悉,得劳你在前面带路了。”
阿珠偷偷瞄了眼燕不染,直起腰杆,挺起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魔物常年盘踞的东海魔气笼罩,阳光无法穿透海面,如今魔气大半散去,艳阳天下一束束光柱投射其中,如梦如幻。
入海的阿珠如鱼得水,乌黑的发丝飘散,紫色的纱衣好似鱼尾,翻滚打圈享受着海水的滋养。
“好久没泡在水里了。”阿珠撒欢的游了两圈就回到燕不染身边挨着,可怜巴巴的打小报告道:“东海魔物没那么多前,我还能在靠近海面的珊瑚礁上晒太阳,后来魔物越来越多,我们总是被欺负,好多伙伴遭受不住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就上岸在沙子里埋着睡觉。”
阿珠傻呵呵一笑:“结果睁开眼就看到你在消灭魔物,我想你可真是个好人,咱们东海的原住民绝不能让好人受伤!”于是蚌精以身躯挡下了偷袭的三叉戟。
燕不染目光落在阿珠的侧脸,似乎不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带着笑意,拥有饱满情绪的人真叫人稀奇。
金线一路向下延伸,距离海面约莫十丈光线已无法抵达,除了漆黑便是寂静,往下再潜了一段距离,金线挤进了海底隆起的峡谷缝隙中。
陵鹤道,“在里面。”
峡谷的缝隙容纳一人侧着身进去都费劲,陵鹤趴在上观察了一会,失望地摇头,“我们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洞口能进去吧。”
倒是有个更直接的办法,劈开峡谷就能直达最深处,以陵鹤目前的修为是做不到,但两位上仙拥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应当是不成问题。
只是如果无法一击劈山,剧烈的波动惊动狡猾的金魔煞,让她逃跑找起来就得再花费不少时间。
无人在意的阿珠默默游了过去,巴掌大的白净小脸怼在裂口处,亮晶晶的眼睛朝里头望了望,张开手量了量,喃喃道:“我好像能进去。”
回过头三双眼睛注视着他,阿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解释道:“我原型是蚌,这条缝隙足够我进去了。我可以先进去探探路,察看里头情况如何。”
自告奋勇的阿珠化为原型,原本暗淡无光的蚌壳此时流光溢彩,好似天上的五彩石,阿珠惊讶地扑腾着两叶贝壳,欢快的动作竟是让她们从一个蚌身上看到了喜悦。
陵鹤加强了罗盘法力,若隐若现的金线变得鲜亮了起来,“阿珠,进去后跟着金线游,我怀疑金魔煞在沉睡休养,看清楚里面情况后立马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破峡谷。”
阿珠应下,不敢再耽误时间,一溜烟顺着缝钻了进去。内部的裂缝坍塌致使形成许多小洞穴,如迷宫一般不留神就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好在有金线指引,阿珠大胆地顺着往下游。
——
寂静的海底连听到响动都是奢侈,灵游召唤出的光晕照亮视野,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的裂缝处,随时准备迎战。
咕噜咕噜——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缝隙中涌出,陵鹤还没看清楚弹射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先听见阿珠哇一声的哭泣。
蚌精准确无误地弹射进燕不染怀中,变回人形的手脚死死缠着燕不染,吧嗒吧嗒落下的泪珠变成灰扑扑的珍珠,随着水流涌动飘散无踪。
“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好多魔兽栖息在里面!”阿珠胡乱摇着脑袋,白玉的手指抓皱了燕不染的衣袖,被魔兽欺负的日子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灵游一时间担心的不是峡谷里是什么情况,纵然里头栖息着上古巨物,她与燕不染连手也未必不能胜。是这蚌精似乎真将燕不染当成了娘子,言语上不知收敛也就罢了,肢体上还……
不动声色瞥了眼燕不染表情,她竟是意外的平静,琥珀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黑黝黝的裂缝,手掌打开,玄铁长剑凝结。
灵游瞬间了然燕不染的想法,当即扑过去把状况之外的陵鹤带远,陵鹤全然不意外燕不染和阿珠间亲密举动,想来是真相信了阿珠说的话。
“灵游仙人,怎么了?”陵鹤话音刚落,只见燕不染挥剑带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四周沙石翻滚,海水顿时浑浊不能见。倘若不是灵游拉住她,恐怕早随着湍急的水流不知道被冲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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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声响在耳畔炸开,陵鹤痛苦的捂住耳朵,强大的灵力冲击使得她难以承受扭曲了五官。灵游及时发现,握着她的手腕输入和缓的灵力对冲,陵鹤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天崩地裂仅在一瞬间,海水卷起的沙尘沉下,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紧贴合在燕不染怀中的阿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于是阿珠抿直了红润的唇。他扭头看去,瞳孔猛烈收缩。
扎根在海底的庞大峡谷竟被燕不染轻松劈开,无数初生的魔兽感知到强大的力量尖叫着四散而逃,黑影中一道金色的身影尤为明显。
“就是她!金魔煞!”阿珠顾不得感慨娘子实力的强大,连忙指着金影的方向指认。
为了不耽误娘子捉拿坏人,阿珠恋恋不舍又异常果断从燕不染怀中退了出来。在场没人比他在水中更灵活,主动承担起驱赶金魔煞的任务,埋头就是一顿猛冲。
被拦住逃跑去路的金魔煞狠狠剜了眼碍事的蚌精,逃无可逃只能正面交锋,率先对坏了好事的蚌精下手,五指为爪地抓了过去。
时刻保持警惕的阿珠连忙往燕不染的方向游去,对旁的事阿珠或许呆呆傻傻不知变通,可对于自身实力阿珠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在紫霞宫可是听契鸢说了,金魔煞是天地未开前就存在的家伙,捏死他岂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眼看着金魔煞要追了上来,阿珠心脏当真快蹦到嗓子眼,思考能不能受下一击时,一道白色身影眼前划过,燕不染当即一脚将面目狰狞的金魔煞踹陷进了石土。
浑水再次翻涌,爬起的金魔煞仰头凝视着醒目的白衣,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是天帝降临,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使得她身躯止不住颤抖。
“金魔煞!你还不快快伏诛!”陵鹤大呵一声,快速解下腰侧悬挂的乾坤袋,唇舌相碰念出流利咒语。
“呵。”金魔煞无视了陵鹤的举动,似乎对她来说那些不过是徒劳,直勾勾盯着燕不染,与她摄人心魄的琥珀色瞳孔对视。
忽然金魔煞扯开嘴角,露出了极为诡异寒森森的笑意。
阿珠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往燕不染身边靠去,好像只有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
“小心!”灵游大喊一声。
上百只迁徙的鲸呼啸而来,伴随着强劲的水流,铺天盖地搅得人颠三倒四。阿珠猛地抱住燕不染,又一把拽过向他游来的灵游和陵鹤,拉着她们躲进了海底断崖。
成群结队的鲸从头顶掠过,庞然大物带来的恐慌让陵鹤脸色苍白,好在心理素质极佳,又有灵游不断给她输入灵力,维持着相对平稳的气息。
海底是她们都不曾踏足的危险领域,哪怕强大如燕不染,在清理东海魔兽时也不会轻易入水。
“那是什么!”阿珠眼睛明亮,发现一团黑雾竟然满满扩大逐渐笼罩住鲸群,随即一头头庞然大物发出凄厉叫声,此起彼伏。
“不好!是金魔煞!”灵游眉眼压了下来,罕见带着怒气,“金魔煞能散播和扩大负面情绪,她就以此情绪为食。她激起了群鲸的恐惧,想要以此混乱脱身。”
阿珠肩膀紧紧挨着燕不染,认真听着灵游的话,手指不自觉抓着燕不染的袖子,连连摇头,“不可以!鲸群不能乱!”
他道:“我之前听龟伯伯说,两百年前迁徙的鲸群乱过一次,导致海中动荡不安,海啸直接淹没了沿海的村落,过路的船只都被海浪绞成了碎片!”
燕不染眉头蹙起,握紧了剑柄。
灵游看出她的纠结,半是宽慰半是骄傲道:“你主杀,但鲸不能杀,它们是海底的生灵。让我来吧,我能抚平躁动的它们。”
6. 第六章
一轮明月悬挂于天,波浪翻滚的漆黑海面冲散圆月倒影,荒无人烟之地只听闻来自海的一声声悲鸣。
四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白色沙地上,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定然会惊奇她们居然是从海里面走出来的。
陵鹤脱力地倒在沙滩上大口呼吸,即便没有激烈的战斗,海中的压抑以及震撼人心的场面依旧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中回荡着灵游只身挡在燥乱的鲸群前,一道又一道温和的灵力从她身上传播,好似来自远古初始女娲捏人时轻柔的呢喃安抚,一切的恐惧悲伤在欣欣向荣的希望中消失。
避水珠能够让人在海底自由穿梭,可还是脚踏陆地的呼吸空气,让人来的心里踏实。
灵游打坐调理气息,脸色比一旁瘫躺着的陵鹤好不到哪去。庞大的鲸群需要消耗的灵力自然是极大的,亏空的身体让她暂时无法使用灵力。
因为没有佩戴避水珠又在水中化成人形,紫色的衣袍湿哒哒黏在阿珠身上。他简单攥了攥衣摆的水,呼出一口热气,“再往里走,林子里有一个小村落,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居住了,我们到那歇一晚吧。”
陵鹤爬了起来,好歹嘴唇有了些许血色,搀扶起虚弱的灵游,赞同道,“也好,我缓和一会,重新启动追踪术定位金魔煞。”
东海盛产鱼鲜,早些年边上居住着不少以捕鱼或摆渡为生的人,随着东海魔兽越来越多,危及到了岸上百姓的安危,陆陆续续就都搬走了。
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后果然有个杂草丛生的荒废村落,大概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搬离家园,房屋建造用的都是耐腐蚀的木材,几十年过去了依旧能遮风挡雨。
简单收拾出两间屋子,打坐调理气息的灵游需要有人护在身边,承了情的陵鹤主动担起责任。况且她认为燕不染和阿珠是夫妻关系,跟谁住一屋都不合适。
一道淡蓝色的结界覆盖住屋舍,燕不染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半垂,等到窗纸上晃动的身影消停,仅穿着雪白中衣的阿珠面容含羞的走了出来,抖着湿透的衣裳挂在了晾晒的竹架上。
晚风吹起布料,阿珠拂鬓边长发于耳后,皎洁的月光下是白净美好的脸庞,红润的嘴唇翘起,“好在开春了,明早衣裳就能干。”
滔滔不绝的海浪声传入林中,燕不染察觉身侧的人往自己处靠了些,用轻快的语调对她道:“谢谢你在海底救了我一命,不然我肯定挡不住金魔煞的一击。算起来你已经救了我三次了,谢谢你。”
一次是东海,一次是紫霞宫下,再有便是这次了。
无机质的琥珀色瞳孔泛起一圈又一圈不起眼的涟漪,可能是活的时间太久,燕不染已经忘记上一次被感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当天庭的人意识到她的强大,崇拜和畏惧的同时,任何难处理的事本能的交给她去,而燕不染就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久而久之这些就成了她应当去解决的问题。
身为天帝的义女,享受整片望月山脉,可自行使用华清池,叫人如何不艳羡。
可无人会去提及,望月山脉燕不染只占一座璃青峰,洗去杀气的华清池令她情感越来越淡漠,逐渐感知喜悦都成了奢侈。
心思敏感的蚌精敏锐感知到燕不染情绪的低落,一下慌乱了阵脚,眼珠子来回转动复盘着刚才说的话,轻轻扯了下一直随风擦着手腕的袖子,笨拙的脑袋尽量去想些能让燕不染开心的话题。
“宝宝们放在了紫霞宫的莲花中养着,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想我们呢?我还是第一次和它们分开那么久,有点想了。”
上下眨眼的功夫,薄薄的眼皮透出粉红,阿珠感性的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骄傲道,“宝宝们要是知道爹爹和娘亲是去抓大坏蛋的!肯定会非常自豪的吧!”
燕不染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阿珠,贴身的中衣将他身材勾勒的纤细窈窕,一把窄腰好似双手就能掐环。
从海底峡谷缝隙中吓跑出来的阿珠扑进她怀中时,燕不染顺势搂住了他的腰,知道不止是细,还很软。
阿珠对上燕不染幽幽的眼眸,浑然不觉害怕,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仰着脸好奇的问,“怎么了?”
“蚌精的孩子是珍珠吗?”燕不染问出了一直苦恼在心底的问题。
阿珠呆滞的表情傻愣愣的,红润的嘴巴微微启开,隐约能见贝齿下柔软的舌头。
燕不染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声音好似更加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态度道,“回去休息。”
灭了蜡烛的屋内仅靠着月光勉强辨认轮廓,阿珠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余光忍不住瞥着坐在椅上打坐入定的燕不染,心更乱了。
自有意识后东海已经被魔兽霸占,不少海洋生物出走他乡,阿珠还未见过其他的蚌精,所以真要说也不清楚蚌精是怎么生孩子的。
可!可那三枚珍珠确确实实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不是孩子呢!只是他法力低微,孩子没办法化形罢了!
越想阿珠越觉得确定,恨不得立马爬起来告诉燕不染,那就是她们的孩子,只不过像自己多点,笨一些,学东西慢一些而已。
瞪着个大眼干熬到黎明时分,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屋檐,天然的催眠曲终于让阿珠萌生出些许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虽及时制止了鲸群暴乱,但还是引起了气候的变化,看样子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灵游气色好了许多,漫不经心摇着胸前的玉扇,“陵鹤休息了一夜也缓和多了,正在尝试启动追踪术寻找金魔煞。”
眼神往另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扫了一眼,勾唇揶揄道:“昨夜你和阿珠一间屋子?”
来东海之前灵游对阿珠张口闭口称呼燕不染娘子的事只当个乐趣看,最多感慨两句燕不染的脾气比从前和善了不少。
经过东海一遭,灵游咂摸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似乎并非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啊。
乌云遮蔽太阳,灰蒙蒙的天气在心头笼上一层阴霾。燕不染坐于屋檐下,聆听着雨水砸进泥地,渐渐形成水洼的过程。
急促的脚步声引得燕不染回头,还未看清楚来人便被抱了个满怀,披散下的黑发与燕不染的长发交缠,呜呜咽咽的控诉道:“我醒来看外面天那么黑,又那么安静,还以为我睡过头,你又丢下我了呢!”
燕不染不知道又字是从何而来,垂在身侧的手迟钝了一下,缓慢抬起尝试给予拥抱时,阿珠扬起了脑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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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到泛红的眼皮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的皮肤异常白皙光滑,被泪水浸润过的黑漆漆眼珠变得温润又明亮,盯着燕不染看了片刻,破涕为笑,粗鲁地抹了把眼睛,把眼皮擦的更红了,像是特意涂上了胭脂。
“没丢下我就好。”阿珠歪着脑袋将脸蛋挨着燕不染的肩膀,“东海的大家都走了,我独自生活了几十年,不想再一个人了。”
随风飘进檐下的雨水洋洋洒洒落在她们身上,但谁都没先动,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汹涌的情绪散去,阿珠红着脸颊不敢动弹。一会觉得燕不染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一会又想她身上怎么凉凉的,于是收紧手臂抱的更牢固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
憋了一晚上的话,巴巴再次跟燕不染确认,“那就是我们的珍珠宝宝,只是像我稍微笨一些,我也是因为遇见你才能稳定化形的,要是没碰见你,我还是个蚌呢!”
燕不染从未接触过如此丰富的情感,阿珠的一会难过一会喜悦,对她来说都太过于新奇陌生。带着哭腔的嗓音黏糊糊,吐吸间呼出的热气扑打在颈侧的肌肤,告示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正肆无忌惮的依赖着她。
咕噜噜——
阿珠微微松开手,揉着空空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昨晚没人提议要吃东西,他也就没好意思提,且心里头想着事根本不觉得饿。心事说出来,压着的沉甸甸石头放下,才发觉饿的厉害。
或许是听到她们动静消停,灵游和陵鹤掐着两人分开的点出来,若无其事的在边上的凳子坐下。
陵鹤从包袱里翻出一叠桃花饼,在裂开的陶罐里升了火,削过的树枝插着饼在火上烤热,很快面的香气混合着桃花甜香飘散。
“你看起来好熟练呀。”阿珠托着腮望动作行云流水的陵鹤,跳动的橘黄色火光映照着他清秀的面孔,舌尖无意识擦过下唇,忍耐住馋意。
陵鹤转动树枝翻着饼,“紫霞宫的弟子每年都得下山历练,风餐露宿是常态,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紫霞宫是威名远扬的正派宗门,就连身处在东海的阿珠也略有耳闻,紫霞宫的弟子时常下山惩奸除恶,无偿接些百姓捉妖的委托,在人间可谓是一片好名声。
手背被碰了下,阿珠低头看去,是燕不染将自己烤的饼递给了他。
阿珠微微睁大眼睛,努力按耐住内心的狂喜,但瞬间羞的胀红的脸把心思暴露无遗,紧张的说话舌头都打直,结结巴巴问道:“你不吃吗?”
燕不染,“我不需要进食。”
阿珠狐疑地看向嚼的正香的灵游,灵游弯眼一笑,说道:“到我们这境界是不需要吃东西了,但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何乐不为呢?那戏文里不还天天写天庭开宴会,仙女管桃林吗?”
燕不染垂着眸,表情是一向的冷淡,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清清冷冷的人就坐在身边,四周是接地气的荒芜屋舍,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再也触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阿珠压下心头冒出的怪异想法,默默接过东西,珍惜的小口小口咬着烤制刚刚好的桃花饼,余光自以为隐蔽的落在燕不染身上观察着,试图探究点什么东西出来。
7. 第七章
简单填饱肚子,恢复体力的陵鹤进屋使用追踪术重新定位金魔煞的位置。破碎陶罐里燃烧的干草被水扑灭,大概是水生的生物的原因,阿珠对火很敏感。
灵游的状态好了许多,与燕不染同坐屋檐下赏着连绵细雨,一阵阵微风拂过发丝,两位绝色容颜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灵游的五官和气质更加柔和,时常带着三分笑意,好似山间一缕清幽的轻风抚慰人心,平生无端的亲切感。燕不染的五官则更加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周身的气质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光是被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后背便冒出一层冷汗。
阿珠坐在燕不染身边拖着腮,漆黑的眼珠兜兜转转总会落在燕不染身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红润饱满的嘴唇翘起小小弧度,心情很好的样子。
细雨带起的水雾将天边染成漂亮的雾蓝色,稀疏的林中栖息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偶尔还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灵游可惜地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向村口。
阿珠纳闷地顺着视线去看空荡荡的村口,正疑惑的想问什么意思,就见乌泱泱十几个扛着鱼叉拿着镰刀的村民气势汹汹向她们走来。
阿珠下意识的想跑,又想到不再是孤身一人,拿过墙角的落灰扫帚横在身前,故作镇定的让燕不染别怕,其实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藏都藏不住。
被保护的感觉很是陌生奇妙,燕不染眉头轻挑,视线划过阿珠侧脸,他水润润的眼睛里是参杂着害怕的勇气。
“我看到的就是她们!她们住进了村长的家中!”走在人群最前头的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男孩,黝黑的皮肤上布着点点褐色雀斑,指着的正是她们暂时歇脚的屋子。
很快人群将屋子团团包围,无人在意细雨打湿衣裳,紧握武器怒目瞪着外来人。当然不乏有人看到燕不染和灵游的容貌产生了些许迟疑,但很快被站在最前方的女人瞪的打消顾虑。
“各位有话好好说,我们只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的过路人,并没有动屋内的任何物品。”灵游出声安抚躁动不安的村民。
看肤色和器具八九不离十就是先前住在这里的人,她们并没有搬离的太远,时常还会有儿童回来玩耍,估计就是那小男孩回来发现了她们,转头就去找大人们说了。
为首的两个年轻力壮的女人看起来是一行人的主心骨,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其中一个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有没有在我们村子里捣鬼!”
阿珠讨厌拿着武器对着燕不染的人,纵然燕不染表现的依旧淡淡的,甚至坐在椅子上连起都没起来,但他就是不舒服,更何况是燕不染消灭了魔兽,还了东海一片宁静,让往后这些靠海为生的人有了生计。
阿珠明白仙人的身份不能轻易对凡人言说,他是精怪就更不能了,争口气的反驳道:“你们都遗弃了村子,怎么还能称是你们的地方?”
“要不是海里有怪物,我们才不会搬走!等海里东西消失了,我们就会回来!”气势汹汹的吼声吓的阿珠一哆嗦,扔了扫帚躲去了燕不染身后,可谓能屈能伸。
“海里的怪物已经消失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燕不染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令躁动的村民安静下来。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有欣喜、有犹疑,还有对燕不染的审视。
“真的吗?”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问了一嗓子。
瞧着有所松动,灵游乘胜追击安抚道:“各位可去东海边看看,被怪物搅的黑混的海水已恢复如初,往后大家出海不会再被侵扰了。”
很快跑出队伍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激动的面庞胀红,连连点头,手舞足蹈的描述海边看到的场景。
听到那人的描述,村民们早就忘记了要对峙外来的陌生人,高举着鱼叉欢呼雀跃,有的年纪大些更是激动的抱头痛哭。
屋内出来的陵鹤对上一群拿着武器的人愣了下,追踪术使用时必须封闭五感六觉全神贯注,竟是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不过时常下山的经验告诉她,先报了名讳能解决不少问题,于是向众人作揖道:“在下紫霞宫大弟子陵鹤,借此地暂住一晚歇脚,多叨扰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紫霞宫,村民们最后一点戒备放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不好意思的羞愧。为首气焰最为嚣张的女人一改态度,感激的红了眼眶,“我就知道紫霞宫不会放任怪物作祟的!我们村全都靠着海吃饭,您可真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你们…”阿珠刚开口辩驳,手腕被燕不染不轻不重地握住捏了下,愤愤不平辩驳的话拌着委屈一起咽进了肚子里,当即晶莹的泪水在眼睛蓄积,打湿的睫毛湿漉漉的添了些可怜。
“这…”陵鹤求助地看向燕不染,奈何燕不染正打量着欲哭的阿珠,她只好转而求助灵游,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陵鹤代表紫霞宫应下了这份功劳。
女人像是打开了诉苦的话匣子,拉着陵鹤讲述从前村子有多么的美好,显然陵鹤非常善于应对此类情况,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村民,当真是有门派大弟子的从容风范。
无人在意的角落,阿珠蹲坐在小马扎上默默抹着眼泪,皮肤又白又薄,哭起来眼睛嘴巴红红的,活脱脱一只委屈的小兔子。
燕不染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没跟人有过这般深度接触,竟是有些无措地站在他身后,投射下的影子把蜷成一小团的阿珠挡的严严实实。
良久才生疏且带着困惑地问道:“你在难过什么?”
阿珠撅了撅红润的嘴巴,粗鲁地揉了把肿起来的眼睛,不服气的闷声道:“明明是你消灭了东海的魔兽,明明她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你,她们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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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
“你是在…心疼我!”说出口后燕不染愣了下,奇怪的酥麻感觉顺着心口一路攀升到喉咙,非常不适的陌生感,但她并不讨厌。
“对!我就是心疼你,你的功劳凭什么被其他人顶替!”阿珠甩着眼泪扑进燕不染的怀中,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想法,他向来坦率又直白。
一滴滴泪水凝成灰扑扑的珍珠滚落,燕不染捏起一颗黯淡无光的灰色珍珠,手指还未用力珍珠就化成了粉末。
燕不染垂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泪眼朦胧的阿珠,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眸中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冷冰冰的眼神逐渐有了温度。
有个人在为她的遭遇鸣不平,心疼她到躲着默默哭泣,会扑进她的怀中坦白的控诉不悦,一切的一切是那么鲜活而又真实。
燕不染抬起手,这次落在了阿珠的头上,头发毛茸茸的触感搔挠着掌心,又是新奇的感受。
她道:“天帝命我去东海除害,为的就是海边百姓能安居乐业,目的已经达成了,不必为我难过。”
“可是…可是…”阿珠可是个半天没能可是出来,懊恼自己脑袋怎么那么笨,哭花的脸蛋埋进燕不染颈侧,好半天才说服了自己,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两位年轻的村民搀扶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缓步走来,老人家的小孙女扎着两个麻花辫,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这位老人家正是这座海边村落的村长,也是她们居住房屋的主人。
大家纷纷让开位置给村长坐下,村长与陵鹤交谈时,小孙女耐不住枯燥屋里屋外跑着玩,似乎是听懂了要搬回村子居住,开心的露出嘴角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唔!”小姑娘捂着脑袋抬头看向撞到的人,葡萄似得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没有撞疼你吧?”阿珠蹲下身轻轻揉着小姑娘的额头,刚哭完薄薄的眼皮还有些红肿。
小姑娘顾不得大哥哥的安慰,怔怔地仰着脑袋盯着燕不染看,很快白嫩的小脸蛋浮现一抹激动的红晕,咬着唇连连摇头,扭头就往奶奶处跑。
陵鹤起身,“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在此多停留。各位往后若再被邪祟侵扰,可上报至紫霞宫,我们定然会派遣弟子来帮助大家。”
不同于来时的气势汹汹,村民依依不舍的送别,连绵的雨幕混杂着感激的泪水,是对未来美好生活重燃的希望。
小姑娘抱着奶奶的腿欲言又止,小小的心里憋不住事,拉着奶奶弯下腰,轻声说道:“奶奶,是仙人。”
村长奶奶慈蔼一笑,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我们得为仙人保密。”
小姑娘连连点头,拍着胸脯应下了承诺。
在往后的漫长岁月中她接替了奶奶成为渔村的新一任村长,始终无法忘记的是小时候因为过度思念大海,央求着奶奶带她再去海边看一眼,结果便看到了令她至今难忘的一幕。
8. 第八章
高大壮观的城门上挂着官体上京二字,城楼下是来来往往接受入城盘查的百姓,井然有序的队伍一直延伸至官道上。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一行人换了简单朴素的衣裳,奈何一个比一个气质出尘,聊胜于无的伪装引得百姓频频侧目,甚至引得守城的护卫前来盘问。
阿珠躲在燕不染身后探着脑袋听陵鹤与护卫交谈,似乎是说了个什么姓氏,护卫面色一变,待到陵鹤拿出刻有上官的龙纹令牌,护卫当即抱拳跪下,恭恭敬敬送她们入了城内,甚至连随行的行李都不用检查。
入了城门眼前是另一番景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星罗棋布的屋宇,人声鼎沸的集市,一条波光粼粼的河蜿蜒穿过,河岸两侧的酒家红绸飘展,河面缓缓行驶的高大船只上飘来阵阵悠扬丝竹声。
“好多彩灯啊!”阿珠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好奇的打量着挂在树上、屋檐、摊铺的各色花灯,欣喜地抓着燕不染的衣袖摇了摇,“我总听人说上京繁华热闹,当真不如亲眼所见。”
“公子有所不知,今天是花灯节,晚上成片的灯亮起来才叫热闹漂亮。”搭他话的是一个拎着小灯笼的商贩,笑呵呵的推销道:“公子来的可巧,今晚一定得出来逛逛,不然买个小彩灯提着,也应个景?”
“花灯节!”阿珠两眼放光,瞧着模样可爱的彩灯心头一动,为难地摇头,“我没你们的钱币。”
“就你手里的吧。”燕不染解下钱袋,问了价,掏出五枚铜板递给了商贩。
小心翼翼捧过彩灯的阿珠脸蛋红红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抱着宝贝似的护在怀里,扬起笑容问道:“这是什么动物呀?”
久居在海里的蚌精很少踏足陆地,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来找娘亲,阿珠会窝在沙滩里平淡又无趣的度过一生。
燕不染,“兔子,白毛兔子。”
“兔子?”阿珠弯起的眼睛像是小月牙,黑亮的瞳仁反着光,提着竹竿拎起彩灯,“真可爱。”
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络绎不绝,两位衣着鲜亮的女子目标明确的走向她们,带着笑容的温和询问道:“几位是紫霞宫的道长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女子多了几分恭敬,“我奉我家家主之命前来迎接各位,一路舟车劳顿,府内已经准备好了薄餐招待。”
阿珠想说她们是御剑飞行来的,没有坐舟也没有坐车,他还在灵游上仙打开的扇子上小憩了一会,睁眼就到了上京,一点都不累。
看到女人身后跟着的豪华香车时,顿时把要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眼睛忍不住的打量车前的高大骏马,稀罕的不得了。
两匹马拉的车很是平稳,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车辆,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
恢弘大气的府门正上方悬挂着雕有襄王府的匾额,燕不染抬眸,阳光下的琥珀色眸子更为琉璃剔透,闻声迎来的上官新雪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
多年前还是郡王的上官新雪带兵遭遇邪祟作乱,偶遇紫霞宫弟子援助得以解决抚慰军心,大胜回国,被当今皇帝封了襄王居于上京。
此番前往上京不止在捉拿金魔煞,还接到紫霞宫传递的消息,上官新雪身边出了怪事,请紫霞宫的弟子下山协助解决,故而为了方便就暂且住进襄王府内。
陵鹤与上官新雪是旧相识,两人很快攀谈起家常,颇有种一见如故的味道。
襄王府修葺的奢华大气,像是要把一年四季装入院中,一步一景看的阿珠目不转睛,抓着燕不染袖子的手越来越使劲,一团布料被捏的皱皱巴巴。
中堂的布局摆设就显得书香气的多,多以字画、翠竹等盆景点缀。落座后婢女上了茶,陵鹤提及了正事,上官新雪收敛笑容,屏退了下人。
“书信中我不好多言,现下面对面已无需顾虑,其实出问题的是一把祖传的宝刀。”上官新雪面露愁容,泄气地拍了下扶手,“我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武将,那刀便是上战场所用的武器,我也曾在战场上使用过。现如今我居在上京养老,刀便存放在了府内的武器库中。从前都好好的,近来不知怎么的,路过的婢女总会听见库中传出响动。起初以为是有贼人偷窃,打开库门后仔细搜寻一番不见人影,婢女准备离去时那些摆放在武器架上的兵刃竟然动了!差点伤着人。”
陵鹤蹙眉,“武器自己动起来了?”
“开始我也是不相信的,都是铁疙瘩怎么会动,直到有次早上醒来,我发现原本放在库里的刀竟是横在了我的床下,我敢保证,府内没有下人敢胆大的捉弄我。”上官新雪前半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遭遇邪祟后彻底改变了心态想法,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有脏东西作祟,赶忙书信寻求紫霞宫的帮助。
陵鹤沉思片刻,看了眼身侧的灵游,宽慰道:“在我们看来万物都能生灵,刀既然只横在您的床下,证明目前它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我们暂时居住在您的府上,等到兵刃再次躁动,一定就能解开真相。”
上官新雪身形健壮挺拔,面色红润有气色,想来乱动的兵刃并没有给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陵鹤暂时放下心来。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那把刀象征着上官家的祖祖辈辈,我宁愿它就此折断,也不希望被什么妖魔鬼怪侵入霸占。”上官新雪叹口气,很快调整好状态,随即笑呵呵对阿珠道:“今晚是上京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各位远道而来定要感受一下独特的氛围,我会让家仆安排最好的酒楼位置,保准能欣赏到上京的繁华。”
膝上放着兔子灯的阿珠悄悄红了脸颊,瞥了眼燕不染。没见过世面的蚌精自然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但阿珠不是不懂事的人,她们来到上京是有任务在身,不是跑来玩乐的。
若是燕不染不愿意去,那他也就不去了,反正已经有了只可爱的兔子彩灯,他已经很知足了。
——
外头天色渐黑,几人聚在陵鹤的屋子里等待确认金魔煞最终位置,奇怪的是几次尝试金线都像是被干扰磁场的指南针,无法准确的明确金魔煞的位置。
阿珠白嫩的细长指尖戳了戳软趴趴摆烂躺在桌上的金线,金线扬起蹭了蹭他的指腹,一歪又瘫下,实打实的罢工了。
瞧陵鹤满脸困惑,阿珠忍着笑意问道:“千里追踪术都找不到金魔煞吗?”
“若是找不到应当是悬空停滞的状态,从未见过它如此……颓废。”陵鹤憋了半天才憋出一词形容。
“惊动了金魔煞,想来为了躲避追踪用了法子。”灵游靠在半开的窗边,合起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掌心,“这地方气息混乱,欲望丛生,金魔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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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会忍不住露出马脚,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话音落下漆黑的天边炸开一朵又一朵灿烂烟火,阿珠兴奋地跑到窗前,绚烂的烟火照进漆黑的眼眸,镀上一层漂亮的光晕。
灵游轻咳了声,冲燕不染挤了挤眼,感慨木头似的人怎么就是不开窍,于是主动道:“襄王都言上京的花灯节不能错过,倒是让我好奇是怎么样热闹的场景,不妨一起去看看?”
戳中心事的阿珠连连点头,点完脑袋又去看燕不染,要是燕不染不去,他一个人去再好的景色也显得乏味了。
燕不染一直低垂的眸子抬起,指尖点了点桌面,颓唐的金线立马缠绕上手指,讨好的感受来自燕不染身上强大的灵力。
“金魔煞没有藏起来,而是将自己分散在了上京各处。那把刀也是被金魔煞的气息影响,凝聚了意识。”燕不染起身,金线依依不舍地蹭了又蹭才回到了罗盘中,她面容平静的道:“去人多的地方走走,说不定会有收获。”
漂亮的彩灯白日里看已经够惊艳,太阳落山后一盏盏各色形状的灯亮起,更是将上京映衬的如天上宫阙。
街道两侧的长长摊位玲琅满目摆着阿珠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抓着燕不染的袖子,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先看哪才好。
落后她们两步的灵游和陵鹤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灵游悠哉感受人间节日的美好气氛,陵鹤就显得焦虑的多,时不时低头查看罗盘情况。
陵鹤眉头皱的死死的,“灵游上仙,金魔煞会不会隐藏在人群中?现在人那么多,万一她像扰乱鲸群一样引起人群暴动怎么办?”
灵游随手拿起摊铺挂着的红白狐狸面具,举到脸前问道:“我告诉你世界是虚无,你所看到的一切、触摸到的一切都是虚假不存在的,最终世界会破灭,所有人都会消失,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面若白玉的秀丽女子不假思索的回道:“我能碰到,能摸到,对我来说就不是虚假的。如果我比其他人早知道世界会破灭,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寻找到维持的方法,直至生命消失的最后一刻!”
陵鹤透过狐狸面具的两个眼洞与灵游对视,眼神异常坚定,带着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拯救苍生的超凡意气。
灵游叹了口气,陵鹤顿时拿不定主意,局促地请教道:“我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我是想告诉你,人生如梦一场,与其担心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美景。你和我都没有错,只是人生态度不同罢了。”
灵游正准备放下面具,一只素手抢先一步从她手中拿过。男子的脸很小,半遮的面具几乎要挡住了嘴巴,翘起唇笑时露出了一颗小虎牙,不怕生的俏皮搭话,“我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很是赞同你及时行乐的观点。”
“你的理解倒是也有意思。”灵游说话时带着三分亲和的笑,本举着面具故作神秘的男子陡然红了脸颊,目不转睛盯着那张漂亮容颜。
忽然灵游抬眸向远处看去,燕不染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侧着脸耐心的听身旁的阿珠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正当灵游困惑自己竟然感觉错误时,一支举着金色游龙的舞龙队强势挤入视线,待到她们横穿而过,燕不染和阿珠已消失原地。
9. 第九章
自后方来的一支舞龙队呦呵着横冲直撞挤开人群,推搡间阿珠被挤的直踉跄,抓着燕不染袖子的手一松,再抬头竟是身处于一座红绸飘摇的酒楼中。
还没等阿珠搞清楚眼前的情况,便被一个陌生男子强势地拽着往楼上拉,用力的五指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喉咙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开口道:“今晚楼里来的都是贵客,你小子可是占了便宜,好好表现,卖个好价钱,往后少不了好日子。”
什么价钱?为什么要卖掉他!!!
阿珠惊恐地瞪大眼睛,难不成这人知道他是可以生产珍珠的蚌精,要把他卖给上京的达官贵人!
几乎在一瞬间阿珠脑补出了往后的悲惨命运,被关在黑漆漆的小黑屋里,坏人拿沾辣椒水的皮鞭子抽他,他嗷嗷哭出来的只有不值钱的灰扑扑的珍珠,于是被更加惨无人道的虐待。
“不要!我不要被卖掉!”阿珠拼命摇着脑袋往后蹬,奈何男子的手跟铁铸的纹丝不动,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往走廊最里间的屋里一扔,快速合上的拉门隔绝了阿珠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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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黑云以排山倒海的趋势压来,街道空无一人,两侧的摊铺只剩空空的架子。燕不染立在原地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突兀喧嚣的酒楼,随风摇曳的绸缎嚣张挑衅,明白是中了迷魂阵。
想要破局,就得先入局。燕不染伸手一柄玄铁长剑凝结于掌中,稳步向酒楼的方向走去。
还未入内就听到一阵阵的娇俏调情,燕不染侧身躲开试图搭她肩上的胳膊,几次下来倌男识趣的与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慢声细语的介绍道:“客人是外地来的吧,可是赶上了好时候,今晚楼里卖鸭子呢,不少的好货,您可得留下瞅瞅有没有喜欢的。”
燕不染没听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专注打量着楼内像筷筒子的环形布局,最中间是高出半截的舞台,此时上面正表演着妖娆的舞蹈,晃动的身躯软若无骨,勾的台下宾客双目发直。
楼里的一切都是幻象,独独被吸引来醉生梦死的宾客是真的。
布局人格外了解燕不染,明白一切的幻象骗局不过她剑轻轻一挥就能破解,所以幻象中拉入了大量百姓,想要破开幻境又不伤害无辜,对于主杀的燕不染来说是个难题。
“客人,您看~”
随着倌男话音落下,台上舞郎纷纷退下,走上来几位衣料单薄身材窈窕的遮面男人,最显著的是落后队伍一大截被硬生生拽上台的那位。
充足的暖黄色烛灯下,他露出的白莹肌肤像抹了层蜜的诱人,透光的轻薄衣衫下是若隐若现的纤瘦身段。纵然遮挡着面部,可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以及那双点墨灵动的眸子,便晓得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美人局促不安的望着台下如狼似虎的人群,眼中的惊恐害怕给喧嚣的氛围添了把肆虐的火,烧的丧失理智的人频频喊价。
当一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凝结成一颗颗圆润的灰色珍珠,色欲被贪婪替代,喊价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一声声快要将颤栗的阿珠淹没。
“还有客人出价吗?”抓着阿珠的男人笑容满面的环视台下陷入癫狂的宾客,最终目光落在了平静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燕不染身上。
男人笑容越发扩大,几乎到了嘴角咧开的极限,“那就……”
话音戛然而止,喧嚣也随之熄声。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燕不染的身上,她缓步走到人群最前面,与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的阿珠对上目光,道,“我出最高价。”
“客人,他可是叫到了一千两白银,您身上有那么多钱么?”
燕不染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扫过男子的脸,手中长剑摁在了台上,“够吗?”
男子一愣,怪异地上下打量着哭哭啼啼吓到失魂的蚌精,生怕燕不染反悔,连连道:“够了,够了,人您便带走吧。”
阿珠根本来不及多想明明是出来看花灯,怎么莫名其妙进到了这里,还被强行拉上台跟件物品一样被叫价。察觉到手腕的束缚松开,阿珠手脚并用爬向燕不染,迫不及待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湿润的泪水还没来得及凝成珍珠就被全数蹭在女人肩上衣料,偶尔落下的几颗遭到周围人哄抢,一个个弯腰恨不得脸贴着地寻找遗漏的宝贝。
“我差点被卖了呜呜呜,我不要被关小黑屋,不要流眼泪呜呜呜……”
阿珠紧紧抱着燕不染生怕再次分离,小狗似的鼻子来回耸动,试图用燕不染身上的气味去遮盖楼里糊鼻子的脂粉味。
燕不染一手稳稳拖着挂在身上抽泣的阿珠,平静地注视着台上渐渐幻化本样的金魔煞,金魔煞握着泛有寒意的长剑扬起得意的笑容,伴随她消失的还有四周虚幻景象。
阿珠似有所感的想抬头,被燕不染按着后脑温顺地摁回了怀中,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羞红到滴血的耳廓。
不多时耳畔传来孩童清脆的欢声笑语,阿珠小心谨慎地露出哭的红肿的眼睛,对上了两个举着鲤鱼花灯好奇打量她的稚童,其中一个捂嘴偷笑道:“他那么大了还要人抱着呢。”
顿时阿珠羞地抓紧了手下衣料,一声不吭将脸埋回了回去。羞耻,但喜欢和燕不染贴着。
长街携家带口赶热闹的百姓瞧见她们,全当是恩爱的情人依偎呢喃,自觉让开小片区域。直到听见陵鹤喊她们,阿珠才念念不舍从燕不染怀中退出来,低着脑袋试图掩藏丢人的哭样。
“一转眼就不见你们,出什么事了?”逆着人群的陵鹤身上衣服被挤的七歪八扭,勉强整理衣冠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燕不染垂眸看向阿珠抓着她的手,没回答而是问道,“灵游人呢?”
陵鹤,“她说感知到金魔煞的气息,去追金魔煞了。”
—
与长街的灯火灿烂不同,跨过一座桥的另一条小街就显得冷清了些,多是高档的酒楼在营业,来往的几乎是坐着香车的贵人,上官新雪订的地方就在此处。
在店家热情领路下进了顶楼雅间,站在雅间的露天阳台能俯瞰上京最繁华的地段。人间灯火辉煌,黑夜星星点缀,和缓流淌的河水好似盛着灿烂银河,就连看腻紫霞宫天上人间著称的美景的陵鹤,也不免为眼前的盛大驻足感叹。
偏偏最为期待的阿珠异常沉默安静,束手束脚坐在椅子上,捧着的热茶烫红指尖竟都浑然不觉。
不多时收到传音的灵游于雅间汇合,面容意外的冷峻,直接了当的询问燕不染道:“金魔煞将你和阿珠拉入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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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剑。”回答她的是阿珠的呢喃。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的灵游蹙眉,“什么?”
阿珠抬起红肿再次冒出泪花的眼睛,捧着茶杯的手细细的发颤。长街到酒楼的距离足够让他冷静,去思考幻境中不对劲的地方,正因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巨大的内疚包裹住了单纯脆弱的蚌精。
红润的嘴唇紧张到失去血色,阿珠尽可能的平稳声线道:“金魔煞以我做要挟,换走了……剑。”一时间阿珠竟不知道怎么称呼燕不染。
尽管回答含糊,灵游依旧捕捉到了话中重点,严肃地看向置身事外的燕不染,“金魔煞骗走了你的剑?”
燕不染平淡的应了声,余光瞥见地板上又在落珍珠,罕见且不熟练的解释道:“幻境中还有无辜百姓,我无法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破除幻境,只能给金魔煞想要的东西。”
纵然陵鹤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知道仙人有各自专属的武器,甚至有的武器承载着仙人的法力,绝大多数情况是不会离手。向来和善的灵游上仙情绪都尚且激动,估计事态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几番呼吸下灵游很快调整好情绪,不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盘腿坐于软垫上分析道:“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金魔煞的确在上京潜伏,并且暗中一直观察着我们行动,金魔煞很畏惧你,甚至不惜冒风险设局骗走你的武器。我怀疑很快她将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我们需要随时打起精神。”
陵鹤连连点头,“最后在这段时间我们都一起活动,避免落单被她找到机会。”
灵游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珠,又看了看半点不知道哄人的燕不染,无奈叹了口气,宽慰他道:“阿珠,金魔煞狡猾多端,燕不染也说了幻境中有百姓在,纵然你没有被拉入幻境,为了保护百姓,她也会给出佩剑。”
“不是的。”阿珠扣着手指,憋着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敢去看脚边的珍珠粉末,“如果不是我贪玩要出来看花灯,大家就不会遭遇这些,佩剑不会丢,百姓也不会被卷入幻境。如果我能好好修炼,变得成厉害的大妖,就不会被金魔煞压制的连反抗能力都没有。”
“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敌在暗,我们在明,金魔煞想削弱我们的力量,她有的是机会和计谋。只是这次碰巧是你和燕不染,下次说不定就是我或者是陵鹤。”灵游声音渐渐温和下来,丝丝缕缕的灵力不动声色地攀爬上椅子。
陷入愧疚情绪中的阿珠根本听不清外界的言语,脑海中不断有个声音指责他的软弱无能,阿珠深信不疑,痛苦的将脑袋越埋越低。
忽然身体里涌入一股清爽的气息,指责声消失不见,浑身像是被春雨洗涤过的舒适。阿珠睁大了眼睛,眼中是无措的懵懂。
灵游冲他微微一笑,“金魔煞有放大负面情绪的能力,我看你状况不对劲,猜测大概是被影响到了。”
燕不染拉开露天阳台的推门,负手立在栏杆处,晚风将发丝和衣摆吹起,暖色的光晕柔和了她五官的锐利,琥珀色的瞳孔平生出温柔。
她道,“最后一轮烟花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一道道直冲天际的白光抵达最顶点时炸开,绚烂盛大的彩光照亮半边天空。
10. 第十章
回襄王府的路上大家格外的沉默,灵游和陵鹤故意把空间留给他们,走的比平时快许多。
最后一束烟花消散,阿珠收回频频回望的目光,小跑两步跟上燕不染。攥了攥空空的手,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兔子彩灯在幻境中丢失不见了,阿珠低眉顺眼难掩心头失落。
“我有话想跟你说。”阿珠怯生生地望向燕不染,垂在身前的双手紧张交握,“我似乎不适合跟着你,我的能力没办法帮到你,反而还会成为拖累的后腿。”
阿珠不敢再看燕不染的眼睛,低着脑袋只见发旋,轻声道:“我会先去紫霞宫把孩子们接走,在璃青峰等着你完成任务回来。”
阿珠使劲眨了眨眼睛,强行把泪水憋了回去,不明白为什么变的爱哭了,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等了又等,就在阿珠以为燕不染不会给予回答时,听见了她应声。
“好。”
—
襄王府灯火通明,四五个家奴簇拥着一位锦缎玉冠的小少爷,小少爷兴致索然的把玩着狐狸面具,对老嬷嬷的苦口婆心充耳不闻。
“小祖宗,您身子骨脆,怎么能偷偷跑街上去,挨冲撞了怎么办?那帮子百姓万一有个咳嗽,过给了您,又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苦药您是喝还是不喝?家主正在中堂等着您,老奴是帮您瞒不下去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听到上官新雪的名讳,上官锦的小脸蛋跟吃了黄连似的皱了起来,埋怨道:“嬷嬷,我就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你怎么都瞒不住?”
“府内来了贵客,家主唤您过去见客,就知道您不在府了。”听到埋怨老嬷嬷也不恼,显然对这位小少爷很是宠溺,透露道:“听前头的管家说是紫霞宫来的道长,都是修炼除妖的修仙人,家主想借着机会给您看看八字哩。”
“迷信罢了,我体弱是胎里带的,还真的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么?要是真有,不如给我改个天子命,我想当几天皇帝玩玩。”上官锦口无遮拦,听多了他胡言乱语话多老嬷嬷两眼一闭,不接他话茬了,只叫人给小少爷送中堂去。
上官锦身体已经有些疲惫,嬷嬷期待的态度令他不忍拒绝,勉强打起精神前往中堂。
灯火亮堂的中堂内弥漫着清幽茶香,上官新雪忍了又忍,长叹口气,拉下老脸求道:“本来家中闹邪祟的事就够麻烦你们的了,只是我一把年纪独独这一个儿子,实在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怕让他往后生活能舒坦些,我便到地下也能跟他父亲有个交代了。”
陵鹤,“父母爱子心切是世间难得情份,若是有办法解决,哪怕是缓解,在下也会不留余地。”
谈话间家奴拥着神情恹恹的上官锦进了堂内,上官锦拉拢着眼皮没精打采,病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懒洋洋给上官新雪行了礼。
“这便是小儿上官锦,自小体弱多病,稍稍吹些冷风都得病上半月,这些年好好养着也不见好转,天底下叫的上名字的医师能请的全请了,可没一个……”上官新雪不忍再说,又是一声无奈长叹。
阿珠圆圆的眼睛打量着漂亮少年,或许是明日就要离开,所以挨的燕不染格外的近,贴着她耳朵轻声道:“我怎么瞧着他有短命之相呢?”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耳廓,燕不染眉心一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偏偏阿珠不觉,又惊又喜地抓住她手臂,“我竟然能看出来!我怎么会看得出来呢?”
单纯的蚌精还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有了大幅度增长,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沉浸在喜悦中。
对燕不染这种高修为的仙人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命格,上官锦纵然是难得的富贵命,但周身被灰败病气萦绕,千金娇养着也只是让他痛苦的多撑几年而已。
陵鹤修为不如燕不染和阿珠,但通过上官锦的生辰八字多少能窥见一二,面色一下凝重许多。
“令公子体弱,许多病症并非是疾病,而是被冲撞所致,这锦包中有特制的符咒,可暂时抵御邪祟入侵。”
陵鹤的话令上官新雪警觉了起来,也多少听出了话里话外无能为力的意思,哪怕询问前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得到应证还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眶。忙道谢接过,当即就让上官锦戴上。
闷闷不乐的上官锦一直垂着眼睛懒得见人,大概是见过太多江湖骗子,对妖魔鬼怪的说法很是排斥,大多都是进府忽悠人骗钱的,哪怕紫霞宫名声在外,在上官锦眼里与那些人并无差别。
细长的手指轻佻地勾了勾腰上的锦包,施舍地抬眸看去,表情一下就愣住了。苍白的脸上绽放欣喜的笑容,直直盯着陵鹤身侧的灵游,极其自来熟不见外的打招呼道:“嘿!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长街上见过的!”
催促着老嬷嬷把进来前交给她的面具拿来,也不怕母亲说自己买不吉利的东西,举着面具晃了晃,“还记得吗?你走的着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锦儿,别胡闹!”上官新雪低声呵斥。
她认识陵鹤,却到现在还不清楚其余三位的身份,观察陵鹤对她们的态度,上官新雪多少能感知点她们的身份不一般,便没敢冒然询问。
上官锦不满地撅了撅嘴,自小体弱便是打不得骂不得,所以根本不怕母亲的责怪。可毕竟有外人在,得留几分颜面,乖乖坐了回去,不过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着灵游。
大抵是母亲祖辈从军武将的缘故,上官锦对性格温和的女子格外有好感,奈何所接触到的多霸道强势,对上性格宁折不弯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坐下和和气气说两句话都难。
这还是上官锦头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如此合眼缘的女子,特别是她身上温柔的气息,忍不住想多亲近一些。
他打量着灵游,阿珠则打量着他,打量着打量着,阿珠舔了舔下唇,忍住擦口水的动作,又巴巴凑到燕不染耳边,苦闷的小声说道:“我为什么会有种他很美味的感觉呢?我好饿啊!我不会是个喜欢吃人的坏妖吧。”
越想阿珠越饿,馋的干巴巴瞪着眼,自我安慰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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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咬一口会死吗?只轻轻地咬一口哦~”
馋到不行的蚌精全然没意识到身边坐着的是捉妖除魔的神仙,肆无忌惮的向她袒露内心最邪恶的念头。
手腕被燕不染捏住,她的指尖凉凉的,随即蓬勃的灵力一股接着一股涌入体内。
燕不染的灵力对阿珠来说格外亲切,身体好似泡在了温泉水中舒坦,很快双颊浮现淡淡醉酒态的潮红。阿珠傻呵呵笑了下,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再看上官锦,全然没了想咬上一口的欲望。
旁若无人地脑袋歪靠上燕不染的肩头,整只蚌飘飘然的不知身处何处。若不是燕不染不容拒绝地箍着他手腕,阿珠真想钻进她怀中找个舒服的姿势蹭一蹭。
—
上官锦的出现给局面带来新的收获,回到客屋众人就晚间中堂所见所闻再次展开商讨。
陵鹤率先表达内心的困惑,渴望得到仙人的解答,“两位仙人,晚辈学艺不精,根据上官锦的生辰八字只看出命格不凡却有早夭之态,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的命格实在过于奇怪。”
燕不染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此缓缓睁开眼,琉璃琥珀色的剔透瞳孔透着淡淡疏离,“上官锦身上透着缕仙气。”
“你和灵游上仙也是仙人,为什么我没有想咬你们一口的欲望呢?”阿珠满脸单纯的说出令在场人沉默的话,浑然不知道怕地凑近燕不染,小鼻子来回耸动嗅着味道,傻呵呵歪着脑袋笑道:“你身上是让我很安心的香气,上官锦的身上散发着…嗯…就好像非常好吃的食物味道。”
目前可以确定上官锦并非普通凡人,大概率是入了轮回的仙家,也能确定的是他大概率不是肉身成身。动植物经过点化位列仙班的不在少数,天庭莲花池中观赏的锦鲤放入人间个个得是一方大妖。
“连阿珠都会被上官锦身上的仙气诱的动了念头,金魔煞来上京的目的中会不会也有……”陵鹤话不用说全。
能吞下仙家物件修为必定大提神,但能成为仙家多少都有自保的本事,一般邪祟碰上只能自求多福。可若仙家下凡渡劫,压制一切修为成为血肉凡人,那么想要吞仙就没那么难了。
陵鹤继续分析道,“还记得上官家主说过上官锦自小体弱,每次出府总会莫名其妙生病,所以一般不让他出去。会不会是府内有什么东西镇着,让外面的妖魔鬼怪不敢进来,就连金魔煞也忌惮几分呢?”
“那把上官家祖传的刀。”一直保持沉默的灵游开口道:“护着几代人的宝刀浴血早已幻化出刀魂,杀戮气足以震慑邪祟,也是金魔煞来到上京,刀才开始出现异常。”
阿珠疑惑地挠了挠脸颊,“我也是妖,怎么就没事呢?”
灵游一笑,“你身上的灵力多是来自燕不染,富有仙家气息,早已不是普通的妖了。”
摄取了燕不染如此多灵力的阿珠全然没想过一位仙人给自己传输灵力意味着什么,灵游点拨下,阿珠漂亮的杏仁眼呆呆地望向燕不染,心口胀的他发疼。
11. 第十一章
第一抹阳光穿透清晨雾霭洒落大地,一夜没怎么合眼的阿珠蹑手蹑脚起身穿戴好衣物,无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角沁出的泪花,依依不舍地背着小包袱出了房门。
襄王府的房间有很多空余,所以阿珠没能和燕不染同住一间。阿珠大口嗅着微凉的空气,郁闷的心情得到些许缓解。
离去的事只同燕不染说了,阿珠决定不去伤感告别,况且回璃青峰带着孩子等娘子回家,也不算是伤感的事。最起码说出来的时候,燕不染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冷硬的让他离开。
思及至此阿珠低落的心情和缓许多,来时借着燕不染力量可以快速移动,他可没这样大的本事,重新打起精神规划回去的路线。
阿珠先是闻到了令人垂涎的香气,抬头寻找时就和游廊转角处的一双大眼对上,阿珠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胳膊挡在身前防御姿态的警惕道:“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锦连连嘘他别叫出来,扯着衣领闻了又闻,衣服是早上新换的,还用了气味清雅的熏香烘烤。哪怕不喜欢这种气味,也不至于那么大反应吧。
不过情况紧急不容他多想,一把抓住阿珠手腕扯着人就跑,吓的阿珠说话都不利索,舌头打结,结结巴巴追问道:“你,你干什么啊!”
一个香喷喷的人拉着想吃他的妖跑到无人的亭子内……阿珠两眼一黑,脑袋颓唐地抵在木柱子上,嘴里来回念叨着上官锦听不懂的话。
骄纵惯的上官锦可不在乎他什么想法,略带娇羞地将鬓边发丝别去而后,微微红了脸颊问道:“和你一起穿青色衣裳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呀?”
阿珠揉着红了一块的额头转过身,满脸写着大大疑惑。
上官锦脸颊更红了,又羞耻又局促地耸了耸肩膀,垂下眼睛小声坦白道:“我觉得她很特别,我想多了解一些。”
阿珠,“你喜欢灵游啊?”
“不是!没有!哈哈哈,只是感兴趣而已哈哈哈。”上官锦被阿珠直白的话语吓的语无伦次,尴尬地看向不远处的槐树,“我只是对她的一些想法很感兴趣,绝对!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喜欢的话直接告诉就好了,灵游是个性格很好的…人。”阿珠全然没听上官锦苍白无力的辩解,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理解中,忽然双手一拍,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你告白得抓紧时间,我们完成任务就会离开,到时候就找不到灵游啦!”
灵游二字在上官锦的舌尖绕了又绕,上官锦顶着张红红的脸,自我找借口道:“你们不是紫霞宫来的吗?大不了我去紫霞宫找你们!”
“陵鹤是紫霞宫的弟子,我们可不是哦。”阿珠摇头。
“可是我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心上人,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男人,况且我身体弱的厉害,医师说我能不能活过弱冠之年都难说。”上官锦掰着指头细数自己的不足之处,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埋的越底,似乎已经预料到被拒绝的难堪。
一旁听着的阿珠属实没想到两个人在一起竟然还要考虑那么多问题,难以置信地瞪着多思的人类,“难道不是喜欢就可以的吗?”
上官锦擦掉眼角泪水,闷闷道:“哪有那么简单。”
阿珠不得意扬起脑袋,“我和我娘子就很简单呀!”
上官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中堂内看到的另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阿珠肆无忌惮靠在她身边姿态亲密,想来就是他口中的娘子了,颇有些羡慕的问:“你难道在喜欢前都没有打听过她的家室和社交关系吗?难道就直接跑过去跟她告白吗?”
阿珠眨了眨眼睛,如实道:“没有呀。”
上官锦鼓了鼓脸颊,垂着脑袋沮丧的厉害,瞥到阿珠肩膀挎着的包袱,闷闷问道:“你是要出门?”
这下轮到阿珠不好意思,布鞋踢了踢石板,“我留在这里只会拖娘子的后腿,所以打算先回去,反正任务结束,她也就回来的。”
上官锦,“这是你娘子的意思吗?”
阿珠缓缓摇头,白净的小脸罕见浮现低落的神情,不过转瞬间就强打起了精神,挤出个温柔的浅笑,“我能力不足,见识也不够,跟在娘子身后只会成为累赘,反而是我不在,她能更轻松的解决坏东西。”
难免想起未曾交集时燕不染在东海除魔的英姿,涌起强烈仰慕的同时淡淡的自卑弥漫开。
“不是的。”上官锦掷地有声的反驳话惊的阿珠抬起脸,不知不觉眼圈已经红了。
上官锦严肃地抓着阿珠胳膊说道:“你都说了她是你的娘子,那么你们之间就是家人,家人间从来没有连累的说法!如果真按照你的想法,我每天要喝昂贵的药吊着身体,却跟个无底洞似的始终不见好转,是彻头彻尾的耗钱累赘,早就该自我了结算了。”
“可是我的母亲和一直照顾我的嬷嬷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身体,一直在想办法帮助我更舒服的生活,哪怕我讨厌自己病弱的模样,也要为了在乎的家人好好活下去,不能辜负她们的付出啊!”
上官锦望着阿珠泛红却亮晶晶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有些不利索的安慰道:“你的娘子都没说你是累赘,你怎么就先自我贬低了呢。”
阿珠再次绽放的笑容纯粹且真诚,本就漂亮的五官镀上一层别样色彩,令人无法转目,思来想去只觉得他就该这般无忧无虑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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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走了?”送到嘴边的馒头硬生生截停,陵鹤有些难以置信阿珠竟然一声不吭的就回去了,明明昨天还和燕不染如胶似漆来着。
“嗯。”燕不染垂眸看着桌上早膳,神情跟往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离开也好,最起码能保证安全。”灵游余光从燕不染身上收回,正色道:“昨日花灯节人头攒动,金魔煞估计吸收了不少能量,再次碰见需得小心行事。”
陵鹤淡淡愁说,“不知道她下一步是什么打算,只能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三人五感灵敏,听到脚步声默契闭口不谈,不多时上官新雪拿着封请帖困惑的前来拜访,请帖是早上长公主府送来的今晚夜宴帖。
“帖子上说花房培育出了绿牡丹,邀请宾客前来公主府赏花作诗,可长公主是怎知道各位在我府上的?”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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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直觉告诉上官新雪事情绝对不简单,拿到后就连忙前来询问。
陵鹤等人是来帮助她解决家中怪事,纵然面对的是长公主,她上官新雪也做不出伤害恩人的事。
上官新雪贴心的解释道,“各位大概有所不知,上京稍微有头有脸些的人举办宴饮多提前十天下帖再回帖,很少见到当日下帖请人前往,更别说是位高权重,极为讲究礼仪的长公主府了。其中必然有蹊跷,各位还是别去了。”
三人对视,事情既已和凡人势力参合,就不便再瞒着上官新雪,免得她毫不知情而被有心人算计。
陵鹤拱了拱手,坦白道:“其实在下前往上京不只是为了您家中的事,有一个穷凶极恶的邪祟潜逃入人间,我们一直在搜寻她的下落,最终她在上京隐藏了气息。昨夜花灯节我们与她交手,她从我们这里骗走了一样东西,大概是觉得胜卷在握,忍不住要出手了。”
入了人间的金魔煞如泥鳅般滑手,还未思考出完全捉拿之策,自己便乖乖送上门来,她们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论是赏花宴还是鸿门宴,都得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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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巨大信息的上官新雪一时间没能消化,又被游廊转角突然冒出来的上官锦吓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晓得跑这来了?”
上官锦讨好地挽住上官新雪的胳膊,讲话声甜滋滋的,“娘,您最近幸苦啦~早膳用过没?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头想着些什么上官新雪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拨开他手不痛不痒训斥了句守规矩,无奈又宽纵的问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在娘亲面前上官锦也不扭捏了,“娘,您刚进去干什么的呀?”
上官新雪,“跟道长谈些事,倒是你起那么早做什么?不晓得晨时露水重?”
“醒了就起来了呀。”上官锦眼睛一直往后撇着,“我刚看送帖来的家奴是长公主府的吧,是请您去参加宴会吗?”
上官新雪应答,“嗯,但我借病推辞不去。”
上官锦眼睛一亮,“灵游……几位紫霞宫的道长会去吗?”
上官新雪脸色一变,停下脚步郑重其事道:“今晚长公主府的宴会非同小可,不是你我能参合的,你不许偷偷的去。”
被戳破心事的上官锦羞恼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上官新雪,“昨晚你眼睛快掉坐在陵鹤身边的那位道长身上了,别以为你娘我年纪大看不出来,你们这些个小年轻的心思还是知道些的。”
“那…您觉得我和她有可能吗?”见娘亲迟迟不说话,上官锦急切的补充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喜欢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昨晚我心里头一直想着呢。”
“又没不让你喜欢。”上官新雪宠溺地揉了揉上官锦头发,欣慰道:“锦儿长大了,娘很欣慰,但……”上官新雪话锋一转,“不许去长公主府的宴会,明白了吗?”
“哦~”上官锦望着得到满意回答而离开的母亲背影,俏皮的垫了垫脚,“不去就不去,我在门口马车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