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猫鬼有话要说》
1. 第 1 章
谢棠玉睁眼,看到洁白明亮的天花板。
她似乎在医院——
没记错的话,她因为救一只掉在河里的猫溺水了?
那河不深,大概只有半人高,谢棠玉发现里面有尖声猫叫后,不假思索地开始脱鞋掏手机。
她水性不错,想自己总不至于在这么浅的河里溺水,所以也没等第二个人出现,就不管不顾地下了水。
找猫和抓猫都很顺利,往回走的时候,水流突然湍急,手里的黑猫也喵喵叫着挣扎,谢棠玉不知怎么地一脚踩空,然后跌倒在水里。
失去意识前的前一秒,谢棠玉很后悔。
明知最近有一点倒霉,她应该多做点安全措施的……
不过能醒过来,大概是有好心人路过救了她?
猫呢?
她的手机呢?
“你醒啦?”小护士目露担忧,“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嘛?”
谢棠玉想抬手说没事,却被这一个动作扯得肋骨生疼。
“给你做心脏复苏的医生按断了你的两根肋骨……你先不要动,也不要试着坐起来。”
“麻药劲是不是过去了?如果很疼的话,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给你上个镇痛泵?”
谢棠玉细心感受了下,疼归疼,还能忍,于是说了句,“不用。”
“好。”
小护士很快说起别的情况,比如谢棠玉是怎么被好心路人救下又送来医院的,路人虽然捡了她的手机一起来,但谢棠玉昏迷着,又没开指纹支付,是好心路人给她垫付的费用。
说着,小护士把手机放到谢棠玉手上。
“应该是个大学生,做好事不留名,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交完钱就走了。”
说到做好事,小护士的眼里流露出几分遗憾来。
“那个,”她的语气多了些小心翼翼,“你救的那只猫,没活下来,那个大学生把小猫尸体带走了,说他会好好安葬的,你别太伤心。”
谢棠玉惋惜是有,但也顾不上多伤心,毕竟她也差点死掉,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而且小护士说话的时候,她恍恍惚惚总觉得能听见几声猫叫。
那叫声和寻常的猫不太一样。
“喵”的一声后,后面还带着很奇怪的配音。
比如小护士说到猫没活下来的时候,那声音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然后便是不可置信的“我死了?”“难怪喊了半天没人理我”“啊这群愚蠢的人类……”
她险些以为自己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可下一秒,一只放大的猫脸凑到她的眼前。
黑猫又哼哼唧唧地喵起来。
“看在你努力救我的份上,舔一下。”
不同于正常小猫湿热的触感,她鼻尖感到一阵阴凉。
谢棠玉:“?”
谢棠玉:“!!!”
她猛地瞪大了眼。
等等,她不仅幻听还开始幻视了吗?
这黑猫长得很有特色,通体黢黑,但两个耳朵尖尖却长着白毛,就是她下河救的那只。
黑猫注意到她的反应,一爪子“啪”地捂住她的嘴。
“欸?”
“别叫,你会吓到别人的。”
它环顾周围,见旁人没有注意到谢棠玉的奇怪举动,才嘿嘿笑了声。
“你只是见到小猫鬼了啦。”
……
事实上,她不仅见鬼,还能无障碍沟通。
在医院楼下见了三只猫,两只狗,十几只分不清品种的鸟,还有嗡嗡叫着试图吸她血却一无所获的蚊子后,谢棠玉得出以上结论。
她好像打开了什么阿飘版动物世界。
只看到小动物们的鬼魂,看不见人的,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谢棠玉自我安慰地想。
雪顶——就是她营救失败变成鬼的小黑猫,发现她新获得的特殊能力后,便赖在她身边不走了。
“这叫机缘!机缘!”
雪顶一口吞掉试图咬谢棠玉的蚊子鬼,舔舔爪子才继续解释。
“我水难没躲过,只能入鬼道修行,你替我扛了一部分劫,又大难不死,才会见鬼的哦。”
“好人有好报,上天给你这个能力,肯定对你有帮助的。”
谢棠玉抽抽嘴角。
帮助?
要是见鬼这事儿能给她赚钱才叫有帮助呢。
这年头找工作难得很,她毕业两三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个高薪工作,还没尝到甜头,就发现自己被无良老板坑了——公司招她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做不露脸的虚拟主播。
前期用公司皮套,等实习转正了,就给她量身定制新皮。
没想到那都是老板撒的谎。
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做新皮套,合同一签,老板就变了副嘴脸,逼着她露脸做跳擦边热舞的颜值主播。
谢棠玉自然不愿意。
老板也不急,笑眯眯地指着合同里的条款给她看。
上面有量化的kpi指标,除去每月固定的直播时长,还要求直播间要达到多少热度,完成有奖金,完不成扣绩效。
谢棠玉签合同时还当这不过是老板画的饼,没想到是给她埋的坑。
没有新皮,之前的皮套不给她用,谢棠玉再开直播只能苦兮兮地用软件自带的不露脸特效。
原本披着貌美皮套的情感交流直播间,画风突变成了搞笑女日常,人气大不如前。
老板隔三岔五地给她开会,灌输趁着擦边直播还有钱赚,捞一把就跑还来得及。一天天指望着聊天直播火简直是误入歧途,她又不是没有漂亮脸蛋。
谢棠玉:“呵呵。”
要不是离职要赔违约金,谢棠玉是真的不想在这破公司待。
她倒也不是缺钱,谢父谢母知道她的遭遇心疼得不行,想替她掏了这笔钱,就业环境不好,那就先不就业。
不如趁年轻,多出去旅游。
谢棠玉可以慢慢思考下自己的人生和喜好,再找个班上也不迟。
真没有喜欢的工作,混吃等死也可以。
反正他俩攒下的家产够谢棠玉衣食无忧一辈子。
但谢棠玉觉得不用。
她运气还行,没什么原生家庭的伤痛,父母恩爱,自己也早早找到了人生喜好,或许说职业追求?
她想独立。
毕业后,谢棠玉很硬气地拒绝了生活费,并从谢家的城郊独栋搬出去,在城中村租了个一室一厅住。
摊上这个工作,是她为数不多的倒霉经历。
不过合同是自己签的,坑是自己跳的,谢棠玉准备捏着鼻子继续干下去。
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她想靠自己解决这个难题。
擦边是不可能擦边的。
谢棠玉原本的打算是另找一条赛道直播,完成无良老板的kpi。
可换赛道好难。
她去救猫一方面是不想看猫淹死,另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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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打开了手机录像,想剪个救猫视频引流来着。
没想到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等等……
谢棠玉忽然想到网上火过一阵的宠物沟通师——他们隔着网线,能替主人探知宠物想法和心情。
这东西她一直觉得是在装神弄鬼,不过是用了一些比较高明的沟通技巧。
偏偏有很多冤大头,又送流量又送钱。
而她现在,真的能和鬼魂沟通交流,是不是也能以此当噱头直播啊。
谢棠玉看向雪顶的眼睛亮了。
“你为什么要拿手机对着我……?”
雪顶看着谢棠玉摆弄着她的手机,摄像头明显对准了自己。
谢棠玉一时顾不得回答它的问题,手机里很快回放起喵喵的叫声。
她的眼睛更亮。
“好神奇啊,”谢棠玉感叹,“手机录像我也能看见你,还能听懂你说话!”
简直不科学!
不过她见鬼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科学就是了,谢棠玉很快放弃探究原理,琢磨起实操的可能性。
出院第二天,谢棠玉没有继续请假休息,而是踩着点打卡进了公司。
顶头上司徐平看到她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来来回回打量她好几眼,直到谢棠玉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才收回目光。
开周会,世界上最无聊的工作内容,没有之一。
兴致勃勃对谢棠玉工作十分好奇而跟来公司的雪顶,蹲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刚听两句徐平的开场白,嘴角就耷拉下来。
谢棠玉头次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难以置信。
“你们人类发明语言就为了说这些?”
又听两句,雪顶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索性在桌子上一趴,呼呼大睡。
整整一个半小时。
谢棠玉的评价是,催眠,小猫鬼听了都能倒头就睡。
终于等到结束,谢棠玉还没来得及把雪顶戳醒,示意它可以走人,就被姓徐的开口留下。
“其他人都先回去工作吧,小谢单独留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有人嗤笑,也有人朝谢棠玉递来同情的目光。
谢棠玉拍了拍饭搭子的胳膊以示安抚,屁股重新回到座位,“好。”
徐平先是关心了下谢棠玉的身体健康,毕竟她治疗不过两星期就出了院,按老一辈的说法,伤筋动骨一百天,离养好还早着呢。
谢棠玉皮笑肉不笑地假笑:“徐总,年轻人恢复比较快,医生说我这种情况,慢慢养就行。”
现在就偶尔咳嗽会牵扯到肋骨痛,她走路、坐躺都没有问题的。
“这样啊。”
徐平假惺惺地慰问完,话题一转又说起之前的话题。
“我之前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没等谢棠玉拒绝,他就又开口,“你请假的这几天,乐欣抓住一波流量,产出好几个爆款。”
乐欣和她经历类似,天生好嗓子爱唱歌,招进来当唱歌博主,却被逼着露脸。
她犹豫后点头同意,走清纯甜美路线,涨粉速度飞快,很有潜力。
“她现在一天的打赏都能有好几千。”
“你就真的不喜欢赚钱?”
谢棠玉避而不答:“我还是想当虚拟主播试试。”
徐平哼笑一声,“行。”
他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那我等着你成功的那天。”
谢棠玉微笑:“谢您吉言。”
2. 第 2 章
走出会议室,谢棠玉一眼瞅见饭搭子和昭的背影,走路磨磨蹭蹭的,显然在等她。
她快步追上去,揽住和昭的肩,“走啦,吃饭。”
周会把时间一浪费,正好拖到午饭的点,也算因祸得福。
“先说清楚啊,我骨头没长好,辛辣油腻都不能吃,要忌口。”
禾昭:“那喝点排骨汤补补?”
谢棠玉摇头,“别,医生说多补充蛋白质就行,排骨汤太油腻,没必要。”
“那好吧。”
两人最后吃的韩式拌饭。
谢棠玉吃的铁板烧鸡口味,而禾昭吃的泡菜五花肉。
一入座,观察下四周没有认识的人,禾昭才开始吐槽憋了一路的话。
“一天天的就爱开会,创业失败的中年男人嫌弃自己老婆是家庭主妇和自己没共同语言,就把废话都说给我们听,我真受不了,这个破班……!”
谢棠玉时不时点头附和,“就是”、“没错”、“真的是”几个词翻来覆去地说。
和昭做的是剪辑,每天工作量大得她每天点好几杯咖啡或者奶茶给自己续命,kpi没完成的话她甚至会背着电脑上下班。
每逢周一或月末开会多,她就更得压榨自己的个人时间分给工作。
所以格外讨厌姓徐的说点废话。
她吐槽完僵硬的眉毛都舒展开了,只是她一回到工位,那眉毛就不受控制地又皱起。
而谢棠玉深吸口气,摩拳擦掌打开了——
别人的直播间。
宠物沟通这个赛道她不够熟悉,还是要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学习一下,找找看点是什么。
她一连刷了好几个直播间,终于留在一个id叫“喵喵妙妙”的直播间。
在线观众近三千。
在宠物沟通赛道,这个流量绝对算一骑绝尘。
愿意和主播连线的观众也接二连三。
谢棠玉点进来的时候,正好是个id叫橘团团在和主播妙妙连。
画面里是只圆滚滚的橘猫,正在主人的脚边蹭来蹭去,边蹭边疯狂地喵喵叫,叫声甜美可爱,但略显一丝急躁。
橘团团——也就是宋甜的语气有些愁,“我家这只小猫最近有些怪,自从我家另一只猫去世后,它一看到我就叫,我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何妙妙听后,学着橘猫的语调发出两声猫叫——橘猫听后语速更快也更急切。
“它很想那只去世的小猫哦。”
何妙妙说,“它一直在问它的小伙伴被你带去了哪。”
宋甜的声音不由有些哽咽,显然还没有从失去爱宠的悲伤中走出来,“是么?原来猫也会难过……”
评论区也是跟着一起伤心起来。
【养猫人看不了这些……】
【哎,小猫其实什么都懂。】
【好小橘】
……
镜头里,还有只大家都看不到的布偶。
谢棠玉也是听懂它的话,问了问雪顶,才确定布偶是只阿飘。
毛发油光水滑的布偶舔着爪子,语气很不爽。
“什么伤心啊喵!它明明是在高兴——我这个碍事的小弟离开了,它终于可以不用维持做老大的尊严,使劲撒娇了喵!”
跟伤感的评论区完全两个画风!
谢棠玉喝着水差点被呛到,她翻翻看看,实在没忍住,打字道,【小橘没想那么多,它好像……是在撒娇。】
只是她的评论无人在意。
宋甜感伤之余,又有些奇怪,“可是它俩关系……很一般啊,团子它、就是去世的那只小猫,很亲人,还很爱撒娇,小橘就比较高冷,一点都不黏我,也不让摸啊抱的。”
“我以为小橘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团子来着。”
小橘是宋甜收养的第一只流浪猫,布偶是后来接回来的——给小橘买猫用品的路上,宋甜惊鸿一瞥,被布偶的美貌征服。
既然都决定养猫了,养一只和养两只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她同时养了小橘和团子。
两只猫的性格南辕北辙。
小橘不喜欢亲亲抱抱,哪怕强行抱起来,也会挣扎个没完,布偶正相反,乖顺且任人揉搓。
宋甜常常庆幸,还好她养了两只猫,不然只有小橘的话,她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对猫只有喂养权,没有抚摸权了。
不能吸猫,那得多遗憾啊!
何妙妙对猫也很了解,“两只猫关系不好啊……猫之间有上下级的,它俩平常是谁给谁舔毛?”
宋甜不确定道:“小橘给团子吧?”
平时工作太忙,下班后她和猫的相处时间也大多用在吸团子上,不太记得谁给谁舔毛。
何妙妙:“这说明小橘是老大。”
“失去小弟,老大也是会悲伤难过的,做出些和平常不同的举动很正常,过一段时间慢慢走出来就好了。”
“主播主播,那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好好安慰小橘呢,它这几天一直叫,叫的我好几天都没睡着。”
何妙妙不由擦了下脑门上冒的汗——跟猫交流哪有说这么详细的,还提上要求了。
她不过是很擅长分辨猫叫声背后的情绪,也会模仿猫叫而已,算不上能跟猫无障碍交流。
只不过每次她出于主人对猫的描述,把猫的性格猜得八九不离十,大家才觉得她说得特别准,才爱看。
何妙妙不好推脱,模棱两可道,“太复杂了,我不保证能解释清楚,我试试吧~”
免责说明完,就算沟通失败,大家也不会介意的。
主播何妙妙便换了种声调喵喵叫起来。
在猫的认知里,这种声音是威胁恐吓,让对方闭嘴的意思。
小橘的耳朵尖抽动几下,并未理会,依旧喵喵叫个不停。
布偶则要抓狂:“你们人类懂什么啊——明明摸它脑袋就能解决的事,不要和它干架,像rua我一样把它rua一顿就好了嘛!!!”
谢棠玉忍不住又打字,【小橘真的不是在伤心……它就是想要主人的摸摸,猫是独居动物啊,少了个分宠的家伙,小橘很开心。】
【要不摸几下小橘头回应一下它呢?】
她的话和评论区风格太不一样,很快吸引大家的注意。
【你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
【懂王啊你?】
【故意和主播唱反调来的吧,妙妙都说小橘是在伤心了……】
主播何妙妙看到这条评论也是眉头直皱。
“我说过很多遍了,不相信我的话可以退出直播间不看,没必要在评论区捣乱质疑。”
谢棠玉如果能发语音,语气可能充满歉意。
她好像是有一点影响直播效果。
不过,小橘主人的需求很明确啊,布偶表达的也很清晰,她觉得自己既然能听到,那还是有传达的义务的。
想了想,谢棠玉又发一行字。
【摸一下试试嘛,反正小橘只要亲亲抱抱就会满足了,大概就不会再一直叫了。】
她发完这句,视频连线那边的宋甜面露犹豫。
何妙妙恼怒不已,她冷笑一声。
“行,你说了粉丝就得听你的,你这么能,怎么不自己去直播沟通呢?”
“你行你也上啊,你看有没有粉丝理你。”
不就是看她直播间人气高,没事找事呢。
【抱……】
谢棠玉的道歉还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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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她被踢出直播间。
弹窗提醒她已经被主播拉黑。
……好吧。
谢棠玉摸摸鼻子。
横竖了解的差不多,她便开始自己的直播。
像她这种岗位,每日直播时间是有kpi的,数据暂且不提,光是时长就一定要满三小时。
学着其他人,谢棠玉将直播间起名为“宠物沟通(通灵版?)”,随即点击开启。
这名字一般,奈何她是起名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更合适的。
至于特效,谢棠玉翻找半天,用的是雪顶强烈要求的头顶粉色蝴蝶结的白色小猫。
直播间刚开,就涌入了几个眼熟的粉丝。
【我来啦!糖糖】
【咦,今天直播间名字不一样哎,我差点以为进错直播间了】
【这是糖糖么?】
谢棠玉忙道:“是我,大家下午好~”
她不擅长起名,网名用的还是小学六年级申请□□时随手打的名字。
糖三角。
这个id涵盖她用过的所有要起名的软件和游戏,哪怕工作直播号,她也下意识用了这个名字。
因为不够特殊,全网同id人其实不少。
但谢棠玉的嗓音很有辨识度,声音清脆又干净,语调偏冷,呈现出来的效果有种稳重且知性的温柔。
所以她一开口,那几个粉丝就安心了。
【真的是糖糖啊】
【糖糖是要换赛道嘛?怎么不聊情感问题了?】
谢棠玉笑笑:“有事也会想试试其他赛道,看有没有更多人喜欢看啊。”
“情感问题……之后还会做的,看情况吧。”
谢棠玉是很喜欢倾听别人感情经历的,不过她努力经营几个月,吸引到的粉丝数量不多,黏性虽然好,但继续下去很难完成kpi。
徐平也不喜欢她的直播间。
素材一点都不炸裂,怎么能吸引人眼球呢。
他让谢棠玉找几个人写脚本,什么痴迷不悟流产还要当舔狗的恋爱脑,极品刁钻看着儿子做事的婆婆,恶心没下限打原配的小三……先把直播间炒热再说。
谢棠玉表示拒绝。
这种情感故事她刷到过很多,有时根本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演的。
这样做会带来流量不假。
可这个世界总要有留给正常人的直播间吧?
谢棠玉的直播号养得还可以,开播几分钟就有人点进来。
不过大多数人在看到不靠谱的标题和特效时,会毫不犹豫地滑走。
就算有留下的,也会在评论区敲下“骗人的”、“什么东西”后迅速离开。
谢棠玉颇有些无奈,但也习惯了不去理会。
接着评论区出现眼熟的id。
【咦?这不是刚才妙妙直播间的找茬观众么,竟然真的开直播了?】
【通灵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刚才的建议……是搞玄学搞出来的?】
【真神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原本只关注情感问题的粉丝看得满脸迷茫,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顺着网线找过来的人道,【简单说,就是主播的猫语沟通能力,远在妙妙之上啊!】
【妙妙沟通半天没起作用,那边小姐姐就伸手摸了小橘两把,结果小橘真的不叫了】
【那边评论区都要吵翻天了——】
仿佛印证一般,直播间飞快地涌进来一波新人。
【滴】
【打卡】
【新的喵语主播哎】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我行我上?】
【主播能不能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3. 第 3 章
谢棠玉有些意外:“我不会说猫语啊。”
她挠挠头,眼神飘向开播后就乖乖蹲在一边,对直播流露出极大兴趣的雪顶。
见鬼是不能明说的,过度宣扬封建迷信的直播间会被抬。
“我只是——看名字——你们懂的吧,我没有懂小橘在说什么,是团子在旁边说的。”
评论区瞬间“哇”声一片。
【真的假的啊】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信,但是建议很对啊,感觉小橘被摸真的很开心!】
【小姐姐rua它下巴的时候,小橘的呼噜声简直震天】
谢棠玉没想到她被拉黑,还能知道后续。
小橘的诉求能在布偶的帮助下得到满足真是太好了,她听着也成就感满满。
【主播主播,我想知道更多细节!】
【小橘真的不伤心么,它知不知道它小伙伴没了啊?】
谢棠玉:“……我不太清楚,团子没说哎。”
不过提到细节,她想了想,补充道:“团子其实都快抓狂了,那个小表情,哦对,团子是只火焰色布偶,毛绒绒得跟烤得焦黄的蓬松面包一样,也跟着小橘在地上打滚。”
【蓬松面包尖叫——】
【很有画面感了!】
【感觉萌萌的,果然小猫就算变成鬼也很萌啊~】
先前和妙妙连线的小姐姐也在这个直播间,她听到谢棠玉对团子的描述,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家团子是火焰色?】
她刚刚明明只提了品种,没有说颜色,也没给大家看照片不是么?
【你真的看到了?它还在我家么?】
小姐姐迫不及待地打字问。
谢棠玉没料到正主也在,她精神一震,慢慢念出对方的id。
“你好,橘团团,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连线?”
宋甜立刻表示:【可以!】
她太想知道眼前主播说的是真是假了。本来她很相信妙妙的,可妙妙用喵语和小橘沟通半天,不如她摸小橘脑壳儿管用。
如果团子真的在家里……
宋甜很怕鬼,可要是团子变成鬼留在她身边,她觉得有鬼这种存在也挺好的。
她打开镜头。
画面里,是得到妈妈安抚便心满意足趴在地上的小橘,它悠闲地给自己舔着爪子。
而谢棠玉的眼里,还有只布偶费劲地舔着小橘后背的毛,它舔不到,但特别努力。
她按了消音,问起雪顶,“有的猫见不到鬼么?”
雪顶有些骄傲地仰脸,“当然啊——要是谁都能见到鬼,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了套?只有上天眷顾的,或者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很有灵性的动物才能看到。”
“这样啊。”
谢棠玉详细描述了下她见到的画面,还把团子之前的话转述了下。
宋甜对小橘终于不用维持老大的尊严而撒娇的版本有些意外:“……啊?”
团子也听到谢棠玉的解释。
天啊!竟然有人听懂它的话,还告诉了妈妈!
团子瞬间放弃舔小橘的毛出气,对着镜头疯狂喵喵叫起来。
“稍等一下,团子好像有什么事想说。”
面对小猫,谢棠玉的声音也柔和下来。
“团子,你慢慢说,不着急。”
评论区刷新得飞快。
【真的有小猫鬼啊?】
【团子说什么,我也想听!!!!】
【……不是,你们信这个啊?】
【演的还挺真】
【刚从妙妙直播间过来,主播蹭我们妙妙热度蹭得开心么?】
【装神弄鬼】
【团子在说什么啊什么】
有一部分声音非常不和谐,不过谢棠玉在认真听团子讲话并未注意,沟通几分钟后,她表示。
“团子说,妈妈这几天哭肿了眼睛,她差点认不出,妈妈以后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当然它走的是有一点突然啦,但那不是妈妈的错。”
谢棠玉是从团子嘴里知道它是怎么去世的。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团子躺在阳台晒太阳,忽然觉得一阵心绞痛,它挣扎了下,然后便停止了呼吸。
团子的意识离开了身体。
它看着下班回来的妈妈不可置信地喊叫,然后嚎啕大哭。
跟着妈妈去了宠物医院后,团子听到有人问妈妈,它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妈妈是不是没有给它做体检?
妈妈今年因为工作太忙,总是加班,确实拖延了几天每年一次的体检。
可那不是妈妈的错!
它的病就是来得很急促,连自己都没有一丝防备啦。
妈妈眼睛肿的有点叫它认不出,想撒娇哄哄妈妈——就像妈妈下班后每天对着它又吸又抱那样安抚——但已经做不到了。
正好它没心没肺的老大撒娇撒得肆无忌惮,就让小橘来做好啦。
宋甜听得又哭又笑,她想低头找团子,看到的依然只有蹭腿卖乖的小橘。
对着镜头,小橘张嘴喵了一声,澄清的眼里似有担心。
宋甜终于忍不住,抱起小橘把脸埋在柔软的肚皮里一阵揉搓。眼泪打湿蓬松的毛发,小橘也没恼,挣扎了一下便欣然接受妈妈的亲近,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直播间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谢棠玉没说话,静静地等着橘团团调整情绪。
等再出现在画面里时,宋甜的眼角还挂着泪,但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吸了吸鼻子。
“团子它……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么?”
谢棠玉很想说可以。
但在团子看到一人一猫抱在一起,整只猫也变得平和下来,它静静地看了会儿,身影在慢慢消散,变得透明。
雪顶说,这是团子放下了执念,就不必逗留在人世间做小猫鬼了。
谢棠玉慢慢摇头,“你不再过度悲伤,团子它就安心离开了。”
宋甜听完又想哭,但极力忍住了。
团子希望她不要那么难过呢,团子也没责怪过她是坏妈妈。
想到这里,宋甜搂得小橘更紧了些。
小橘挣扎未果,弱弱的:“喵。”
评论区唏嘘不已。
【团子真是好小猫啊】
【要是能一直留在主人身边感觉也不错啊,不吃不喝还不用铲屎了!】
【但那也看不见摸不着啊……?】
【不管什么说,给团子送个花,小猫走好】
【[花][花][花]】
【小橘也很萌啊!之前因为要在小弟面前维持做老大的尊严,强忍着不撒娇,猫儿这个冷脸萌】
【小姐姐以后要多多撸小橘,连团子的份一起!】
宋甜自然点头,“嗯,应该的!”
小橘也仿佛察觉到什么,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喵。
谢棠玉:“连线时间差不多结束啦,宝宝,还有其他想说的嘛?”
“没有了,谢谢主播!”
宋甜认认真真地道了谢,“真的,还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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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然我……”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网上寻求帮助的,团子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小橘又一直喵喵叫得吵闹。
愧疚、自责、难过、烦躁……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
宋甜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没什么精力工作,她最近的生活状态乱糟糟。
在音符刷到有宠物沟通这种直播后,宋甜做了不少攻略。
都说妙妙很厉害,帮好多人解决了猫尿床、影响主人休息、不吃饭等问题后,她给那边打赏了两百块,又排队半小时,才等到一个连线机会。
可惜没起什么作用,反倒是评论区的一句话帮忙解决了问题。
妙妙对她不听自己的举动很生气,说她是同行雇来的黑粉,妙妙的粉丝就撕起她来了,后台的私信辱骂里,有人说她和那个主播是一伙,专门来搞妙妙的。
宋甜很会提取关键信息——那个说摸摸小橘就好了的姐妹开直播了?
这么想着,宋甜便来糖三角的直播间。
这边的连线是付费咨询的最低档位,十块钱。
连顿外卖都点不到的价钱,她听到了团子想和自己说的话。
仿佛心头沉甸甸的石头被抬开,宋甜仍有些伤心,紧绷的弦却已经松懈下来。
她说完感谢的话,觉得还不够。
结束连麦后,宋甜打开打赏页面,一口气点了十个璀璨烟花。
这礼物倒不贵,五十块一个,送出去的时候页面会有漂亮的烟花炸开,特别好看,而且跟开盲盒一样,烟花颜色是随机的。
里面有个稀少的金色,如果能开到的话,会向全平台弹一个消息。
类似于——
【恭喜橘团团给糖三角的宠物沟通(通灵版?)直播间送出金色烟花!】
金色的烟花炸开,哗啦啦掉落一片金色粉末,亮晶晶的晃眼。
谢棠玉不是第一次收到烟花,却是第一次见到金色的。
“哇,谢谢橘团团的金色烟花!”
难道这就是时来运转?
谢棠玉感觉自己的运气有在变好。
雪顶也看得很入神。
没见过的东西总是很稀奇,正看呢,却见谢棠玉又按了消音——反正烟花还在放,自带音效观众也不用听她说什么。
谢棠玉问雪顶,“小橘是真的看不到团子么?我不懂猫语,但你是猫——它最后叫的那两声什么意思啊?”
可能宋甜没能注意,可小橘的目光,有落在团子最后蹲着的地方。
雪顶:“它看不看得到我怎么知道?还有,它有说话吗,我没注意哇。”
谢棠玉:“是么?”
她没时间说太多,直播还在继续。
雪顶则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
人类才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大家最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不是嘛?
宋甜会放下心结,团子安心地离开,小橘也和团子说过了再见。
这已经很圆满咯。
直播间的人气暴涨。
不少人被金色烟花吸引,点进来发现是萌宠赛道,半信半疑地留下,想看看主播有什么本领。
谢棠玉则重新介绍自己的业务范畴,试图找到新的连线观众。
这类直播间,能连线的观众自然是越多越好。
评论区有人跃跃欲试。
一时谢棠玉收到不少点赞和关注,可还没等她在评论区找好和谁连线,她的直播间就被封了。
“封禁直播权限1天”
“封禁观众连线权限1天”
4. 第 4 章
谢棠玉点开复盘,发现短短五分钟内,她的直播间被举报了7次。
……恶意举报?
碰到这种情况,谢棠玉申诉完也无计可施,只能发条日常安抚粉丝说明天再播。
就是有些可惜今天的好流量,她的直播间有阵子没这么热闹过了。
照例把录屏发给和昭做切片,谢棠玉起身给自己接杯热水。
事已至此,她今天的上班kpi就剩下把手机的电充满——才怪,几分钟后,她就被刚开完高管会的徐平抓去干活。
“直播间被封,你闲着也是闲着,去给乐欣打下手。”
徐平指使的理所当然。
这年头业绩差的人不是给领导端茶倒水,就是给领导的宠儿当丫鬟。
谢棠玉明白这也是领导们带团队的手段,心里嗤笑了下,笑着领活去干。
乐欣见她来,笑容也是带着些尴尬。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不过领导要把她竖成标杆,她为了自己的绩效奖金,对徐平的话总是言听计从的。
她忙着直播,使了个眼色给助理,助理把手机分给谢棠玉一部。
“老样子,糖糖。”
谢棠玉:“好。”
乐欣的直播间人气高,但因为受众男性偏多,评论区总是乌烟瘴气不堪入目,助理除了要用管理拉黑禁言外,还得装粉丝带带节奏,省得话题越说越离谱。
这活谢棠玉也做得很熟,她边当夸捧的氛围组,边看着乐欣打pk。
别人看乐欣是唱歌博主,人又甜美,总让她唱做奇怪的表情唱不入流的歌。
为了直播效果,乐欣也总是配合,直播间里打赏不断。
等乐欣下班,已是晚上十点。
乐欣:“真是对不住,让你陪我加班到现在。”
谢棠玉摇头:“没事的。”徐平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雪顶睡了好几觉起来,发现她还在公司,还喵喵叫了半天为她抱不平。
乐欣请谢棠玉和助理们吃烧烤当夜宵。
谢棠玉身心俱疲,本想拒绝,可雪顶想吃。
准确说,它是想闻味道。
“以前我一靠近烧烤摊就被撵——现在变成孤魂野鬼,还有谁能赶我走喵!”
谢棠玉拿它没办法,答应乐欣的邀请,一行人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烧烤店坐下。
然后谢棠玉被小猫鬼包围了。
她点的羊肉串和鸡翅中端上来时,没着急动筷子,先给眼巴巴蹲半天的雪顶闻味道,闻着闻着,其他小猫鬼一股脑地涌过来了。
“这个人笨笨的,她不吃我们吃!”
“阿彩你挪挪屁股喵——”
“我还有孩子要养,让我先吃!”
一群猫同时张嘴,喵喵的声音再动听也吵闹,谢棠玉的耳边像几百只小蜜蜂嗡嗡叫。她头都大了,可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和雪顶沟通,只好努力地盯猫。
盯完这只盯那只,盯完那只盯这只。
她的眼神看得众鬼猫心里发毛,议论纷纷。
“好奇怪,她的眼神跟能看见我们一样……”
“其实是选择困难症,没选好吃哪串吧?!”
雪顶闻够味道,退让到一边慢条斯理地舔爪子,“她就是能看见我们啦。”
这一句把小猫鬼们吓得不轻,瞬间掉头鼠窜。
谢棠玉得以安静吃完烧烤。
大家吃过就各回各家,乐欣她们离得远打了车,谢棠玉的小区刚好就几百米,所以她决定散步回去。
刚走几步,雪顶叫起来,“有个厚脸皮的跟着我们!”
谢棠玉回头,发现似乎是那只嘴里喊着“我有孩子要养”的彩狸?
谢棠玉打量下四周无人,便蹲下来,“你有什么事么,阿彩?”
彩狸脸上是显然的惊讶,“竟然真的能听到!”
它的脸很特别,橘色和黑色花纹各占一半,泾渭分明,配上瞪圆的眼睛,像是漫画里才会有的小猫。
谢棠玉隔空怜爱地摸摸彩狸的小脑袋瓜。
彩狸犹犹豫豫:“我的小孩很好看的,你要不要?我生了三只,它们被我养的胖乎乎的,我……”
它吞吞吐吐,生怕被拒绝。
“我很担心我的孩子,你能不能去看看它们啊?”
谢棠玉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半,也不算太晚。
她答应下来,“你领路吧。”
按彩狸说的,它是只第一次怀孕生产的小母猫,对怎么养孩子满头雾水,还好有个善良的人常常投喂,给它吃罐头,给小猫喝羊奶。
可几天前,那人不知为何没来。
彩狸藏好孩子,自己出来找食物,还没翻完路边的垃圾桶,被突然扔进来的重物砸到脑袋。
再醒来时,它已经成了小猫鬼。
惦记着自己的孩子还没吃上饭,它跟着其他小猫鬼来抢吃的,每次都冲到最前,但它既吃不到嘴里,也不能带回去给自己孩子。
好在遇到谢棠玉。
它想让谢棠玉把小奶猫带回去养。
谢棠玉觉得可行,以她的存款养几只小奶猫还是够的,等养到断奶,她再给小猫们找靠谱的主人。
彩狸领着谢棠玉左拐右转,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前。
“这就是我的孩子藏的地方了喵!里面有个纸箱做的猫窝,我的孩子就睡在里面。”
谢棠玉伸手扒开草丛,确实看到铺了软毯的纸箱。
但这里并没有小奶猫,倒是有些凌乱的猫毛。
彩狸一下子慌得不行,“怎么回事!下午我还回来看过我的孩子喵,它们明明睡得好好的……”
谢棠玉道:“你先别急。”
她眼尖地看到毛毯上有一片濡湿的痕迹,伸手摸了摸,是温热的,放到鼻尖下一闻,有股奶香,还有点淡淡的腥味。
“人可能还没走远,我们找一下。”
说话间,雪顶矫健地蹿了出去,它飞快地巡视,回来汇报,“有人抱走了小猫!在那边!”
谢棠玉一路小跑追过去。
刚看到那人的背影,她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堆小动物鬼魂吓了一跳。
天空盘旋着燕子、喜鹊和叫不出名字的鸟,然后是数十只小猫小狗小鸡小鸭,甚至还有只咩咩叫的羊,哼哼唧唧的狐狸。
谢棠玉仿佛误入迪士尼电影片场。
非常具有动物亲和力的“公主”就在她眼前。
她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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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地开口,“你好?”
“公主”回头,是个留着美式前刺发型的青年,五官端正,眼神清澈,浓眉大眼看着十分正气。
他看到谢棠玉,先是惊讶了下,然后就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有什么事么?”
谢棠玉的视线落到他怀里的猫包,里面正传出奶声奶气的猫叫。
她还没来得及问,彩狸便先出声,“呀!是一直喂我的男大学生!”
是好心人啊。
谢棠玉的心稍微安了下,便又听到雪顶自言自语,“这人好眼熟,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半天没说话,男大学生又笑了下,“没记错的话,你是谢棠玉,对么?”
谢棠玉:“你认识我?”
雪顶很惊喜:“我想起来了,是他埋的我!”
埋?
谢棠玉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救的我,谢谢。”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她怎么都找不到的人就这么遇见了。
谢棠玉果断掏出手机,“之前你给我垫了五千的医药费……”
对方了然,亮出微信名片,“我叫束温,花束的束,温和的温。”
谢棠玉加上好友备注,便立刻转钱。
束温却没收,他确定谢棠玉在想起他之前,注意力主要放在猫包上,“大晚上的,你也是来找这几只小猫的吗?”
谢棠玉点头,没说是彩狸小猫鬼拜托她的,只说,“有人和我说,它们的妈妈遭遇不测了。”
“是么……”束温叹了口气,“难怪我在这儿蹲了一晚上,也没见它回来。”
他神色有些懊恼和自责,“要不是期末周……”
束温的话虽没说完,谢棠玉明白大概是什么意思。
没来喂彩狸的这几天,束温在忙自己的期末考试,没有食物的彩狸外出觅食,才不幸发生意外。
彩狸也听懂了。
它蹭着束温的腿,大声道,“人好,期末周坏!”
可惜束温听不到。
于是谢棠玉说:“阿彩不会怪你的。”
束温一愣,“你叫它阿彩啊——其实我就是觉得有些遗憾,我本来想忙过这一阵就把阿彩接回家的。”
带崽的小母猫警惕心高,束温是打算循序渐进,和阿彩关系好一点,再把它和崽一起收养的,哪想意外来得这样快。
谢棠玉张张嘴想说什么。
束温:“没关系的,不用安慰我。”
他不是那种把过错都归到自己头上,反复内耗的人,“算上那只溺水的小猫,我埋的动物数都数不过来,遗憾是常有的事,我习惯了。”
谢棠玉看一眼四周聚集的小动物鬼魂们,心道原来如此。
只是她忍不住感慨,“这么多……”
“嗯,”束温无奈地笑,“可能因为我家是开宠物诊所的吧,遇到这种事的概率总比别人多一点。”
时间太晚,束温也没有说太多。
小奶猫有自己照顾,他让谢棠玉放心,有什么事可以在微信上和他说。
谢棠玉催着他把钱收了才摆手告别——有什么不放心的,彩狸见自己的孩子被认识的男大学生收养,开开心心地跟过去,已经和那群小动物鬼魂交际起来了。
5. 第 5 章
不过回去后,她忽然想起问雪顶,“这么多小猫鬼围着一个人转,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么?”
小猫鬼也是鬼啊。
都说鬼的阴气重,容易让人生病倒霉什么的。
雪顶的脑袋枕在爪子上,昏昏欲睡:“生病不至于,影响没那么强啦。”
谢棠玉:“也就是说,会影响的。”
得到回答,谢棠玉没再追问,躺下闭上眼盘算。
除了给直播换赛道,她的“金手指”似乎还能回报下救命之恩……逗留人世的小动物鬼魂是有些执念的,她可以像帮团子那样,帮它们一一化解。
对束温也是好事一桩。
不知道会不会有很棘手的问题……脑子胡思乱想,谢棠玉渐渐入睡。
-
雪顶要谢棠玉再三保证,今天不会有无聊的开会,才肯跟着她上班。
她一脚踏进公司,屁股还没在工位上坐热,就被剪辑和昭拍了拍肩。
“糖糖,你要喝什么,奶茶还是咖啡?”
和昭头发乱糟糟的,眼里还残留着加班过多的呆滞,不过看到谢棠玉时,麻木的眼神瞬间点亮。
“昨天的片子——我才剪了三条放上去,这周的kpi就完成了,我要请你!”
公司平等地压榨每一个人。和昭的工作主要是剪视频和账号运营,kpi对剪辑数量和质量都有要求。
一周下来要剪上百条不说,还得总播放量十万加。
前者靠努力就能完成,后者还要靠点运气和实力,不然就得加倍甚至加百倍的努力。
和昭为了播放量达标能从周一头疼到周日,十点下班还要抱着电脑回家再剪两条。
今天才周二,她的播放量提前完成目标,能轻松不少。
谢棠玉惊讶之余,也不和她客气,点了杯冰美式。
等待的时候,她点开账号看那些起量的视频。
剪辑手法其实没什么别出心裁的地方,用的是时下流行的bgm,一句解说搭配一句惊讶或搞笑的表情包,把反转处理得很好,最后的落脚点也是温情向。
人们很容易被“啊?真的有人能看见小猫鬼”的噱头吸引进来,被小橘的撒娇卖萌吸引,最后被布偶视角的温情描述暖到,不知不觉就看完整个视频,完播率很高,点赞和互动也好,平台就库库推流了。
谢棠玉发布的直播预告,预约人次已有三百,而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长,等谢棠玉的直播间解禁,准时开播时,一口气涌进来近两千人。
【哇,好多人啊】
【都是来连线的么,竞、竞争好激烈】
【我是没有猫的野人,我想看看别人家的猫——】
【这个好像……额……只有主播能看到吧?】
绝大多数人,都是刷到视频,半信半疑地点进来。
看到谢棠玉没露脸,而是顶着小猫特效,更觉可信度大打折扣,很快退出。
谢棠玉并未理会。
说到底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不是她的受众留下也没用。
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她,她能帮得上别人的忙,这个直播就还是有意义的。
“要连麦的朋友可以申请哦。”
她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人冒出来。
第一位是个眼睛肿胀的女生,呆呆地面对镜头,双眼无神,似乎还沉浸在悲伤里。
谢棠玉:“你好,方便介绍一下情况嘛?”
女生对上谢棠玉的眼,或者该说是小猫特效,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
她扯扯嘴角,语气并不友好,“你不是说你能看到么,怎么还需要我介绍情况?”
手机晃了晃。
女生低声道,“骗子,又一个骗子。”
她情绪突然崩溃,捂脸哭起来。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她。
【啊,这个姐姐我见过的,上过那个黄金什么眼】
【?】
【好像是维权的,化名用的是小艾?被骗走了快一万多,半个月前刚播】
【等一下,我们是去律法直播间了么】
【和诈骗有什么关系啊】
【好像跟做梦有关系,反正被那些自称能驱鬼的人骗了、】
小艾也看到评论区,苦笑了下,“嗯,对,就是我,上当受骗一次又一次。”
“小艾,”谢棠玉轻声道,“我这边还没有开始呢,你不想介绍情况的话也可以,总要调转下镜头,让我看下你的身边有没有——”
她迟疑着,“你的宝贝毛孩子?”
“它才不是我的宝贝!”小艾脱口而出,把直播间的人吓一跳,随即她缓了缓,有些懊悔自己不受控的愤怒,“算了,你要看就看。”
小艾调转镜头,把房间快速地扫过,不抱期待地问,“你有看到么?”
谢棠玉抱着雪顶一起找。
雪顶比她的眼睛要尖一点,“那里喵!桌子下面露出了条尾巴哎!”
谢棠玉不由松口气,“你往左边走一点,它在桌子下面躲着,可以把桌布掀开给我看看么?”
桌布下,夹着尾巴缩成一团的大黄狗露出全貌,它没精打采的。
谢棠玉道:“是只大黄啊,品种的话……应该就是中华田园犬吧,我对狗的品种还不太熟悉。”
小艾的表情剧变,她难以置信,“你竟然真的能看到!大师!救救我——”
谢棠玉满头黑线:“等一下,不要乱称呼,喊我糖糖或者主播都行。”
“好的好的,”小艾立马配合,“糖糖,你一定要帮帮我!”
“现在总能说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谢棠玉无奈,“它的名字是?”
小艾抿了抿唇:“其实我也不清楚它叫什么名字——它本来是只流浪狗,我刚捡回家没几天就离开了,犬瘟,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
谢棠玉:“那你之前有喊它什么吗?”
小艾:“就叫大黄。”
桌子下,大黄的耳朵竖起来动了动。
谢棠玉:“它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好,大黄,看这里,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我听得懂。”
大黄闻言看看手机,但很快扭过头,“谁信啊汪,狗好饿,狗不想说话。”
谢棠玉:“你很饿?是没东西吃么?”
大黄还没察觉,“狗都饿了快三个月了——等等?”
他瞬间瞪向手机,呲牙咧嘴,“谁在跟我说话!”
谢棠玉:“……”
在她和大黄交流的时候,小艾就静静地等在一边,越听脸越白。
“它饿什么——这就是它天天来梦里咬我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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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又一次控制不住情绪,朝桌下的空气胡乱挥了下,似是驱赶。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大黄没感觉,大黄也不闪不躲,它的眼里隐约闪着不解和哀伤。
谢棠玉:“到底怎么回事?”
小艾说:“……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把大黄捡回来是个错误。”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雨夜,饥肠辘辘的小艾遇到瘦骨嶙峋的狗。
她买了只烤鸭当夜宵。
狗也很饿,似是被烤鸭的香味引诱,差半步地跟在小艾身后。
小艾走它走,小艾停它停,小艾蹲下假装摸石子吓唬它,它就跑开,没过一会儿就又摇着尾巴跑过来。
看着实在可怜。
小艾心软,倒了半盒烤鸭给它。
大黄狼吞虎咽地吃完,不满足,又追着小艾走到家门口。
小艾开门,心想,好,我有狗了。
第二天,她领着大黄去洗澡、看病,洗干净的狗看着更加皮包骨,医生说要买对肠胃好点的狗粮,让大黄适应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买,体检单上多项异常的指标把大黄留在医院。
是犬瘟。
住院,治疗,三天后,小艾抱着大黄回家,心想,好,我没狗了。
认识时间太短,小艾的悲伤不深,掉了两滴眼泪后,她把大黄送去火化。
瘦弱的狗变成了小小的罐子。
小艾的生活也从这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开始做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大黄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过来,几乎想要将她撕碎。
小艾总是在心悸中惊醒,她神经衰弱,求医问药,可不管怎么样,大黄总是会来到她梦里。
无计可施的小艾找到自称很灵验的驱鬼大师。
被骗钱,被新闻采访。
小艾的困扰依旧没得到解决,然后她刷到了谢棠玉的视频,点进直播间。
“差不多就是这样。”
【好惨啊】
【大黄未免□□将仇报】
【好坏的狗,怎么阴魂不散的】
雪顶道:“大黄不是有意的,是它执念太强——才会影响到小艾的梦,你说是不是,蠢狗。”
被一只猫骂到头上,大黄呜咽了声,后知后觉他干了什么错事。
“对不起汪,狗真的太饿了,天天饿,一直饿,狗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雪顶无情道:“你已经死了,蠢狗!”
谢棠玉无奈,“有什么办法能让大黄吃饱么?”
雪顶说:“其实挺简单的,大黄能出现在小艾梦里,说明它和小艾之间有因果连结——小艾给大黄准备食物的话,它是能吃的。”
谢棠玉把办法转告给小艾。
小艾愣住,“可我试过这个法子啊,给大黄摆过狗粮。”
是从医院接大黄回家时顺手买的,希望它下辈子不要再忍饥挨饿。
大黄叫唤起来,“我吃了的!特别好吃!但狗没吃饱,还是饿啊汪。”
谢棠玉:“……”
她也是没办法,“大黄说,那些很好吃,但不够。”
小艾无语凝噎:“……我再买点?”
谢棠玉顿了顿,扶额补充:“大黄说,它想吃烤鸭。”
6. 第 6 章
小艾家离烤鸭店两条街,她抓起钥匙就要去买。
谢棠玉提醒:“小艾,我先抱你下去,等你回来再继续?”
小艾明白这是在提醒她注意保护个人隐私,不能把自家地址直播出去,连忙说:“好的好的。”
等小艾回来的间隙,谢棠玉还和三个人连了线。
可不知是对方有意捉弄,还是离世的宠物没有执念和遗憾,前两位镜头找来找去,谢棠玉和雪顶都没有看到小猫鬼的踪迹。
而到第三位的时候,画面里出现很多翩翩飞舞的蝴蝶,品种不一,鳞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谢棠玉一时看愣了。
雪顶瞳孔也瞪得很圆,下意识俯下前半身,后脚搓动——差点扑上去。
只是蝴蝶没有语言。
谢棠玉也不清楚它们想做什么。
不过看那扇动翅膀的舒缓频率,和想飞就飞想落就落的悠闲自得,体会到莫名安逸的陪伴感。
她将所见和感想如实转告。
对面的女孩子红了眼。
“我妈妈她……她是个生物老师,她平生最喜欢蝴蝶,我听别人说,亲人……亲人死后会变成蝴蝶来看望,落在牵挂的人身上,”她抹了下眼泪,断断续续地讲,“可我等了好久,我都没等到我妈。”
“原来是我看不到啊。”
谢棠玉放缓了语调:“有只黑绿色的,一直落在你肩膀。”
女孩颤了颤,“翅膀末端是橙红色的么?”
不等回答,她噔噔噔跑开,拿着相框裱着的十分精美的标本出现,“是不是它?太阳蛾?”
谢棠玉仔细对比端详,“是。”
女孩的手紧紧攥着相框,用力到骨节发白,想哭又想笑,“不是说好变蝴蝶吗,怎么变成蛾了……”
她内心七上八下,但终归渐渐回到平静。
“谢谢你,主播。”
【好漂亮的蝴蝶、不对,蛾子!看得我也想买标本】
【妈妈没有继续陪着你,但蝴蝶的魂魄继承了妈妈的意志……】
【搜了下还有月亮蛾,都好漂亮】
【不敢想主播刚刚看到的画面有多美】
【嫉妒一秒】
【怎么人人都有特异功能!偏本宫没有】
女孩下去后,小艾终于回来了。
连上时她还气喘吁吁,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成果。
“看!十只烤鸭!够不够大黄吃的?不够的话我再外卖点狗粮送过来。”
烤鸭店剩的不多,她索性包圆,全买了回来。
谢棠玉:“大黄眼睛都看直了——它说够的。”
嘴巴跟水龙头一样,口水哗哗地流,还好是魂体状态,没滴的哪都是。
小艾笑笑:“那就好,不过……大黄怎么吃啊?”
谢棠玉转述雪顶的话,“你冲大黄说个指令就行,就像正常喂狗那样。”
小艾把烤鸭摆了一地,然后冲着面前的空气:“大黄,吃吧?”
大黄“嗷”地叫了声,扑上去大快朵颐。
它吃的很香,一口接一口,连骨头都没放过。
但在众人眼里,烤鸭并没有被啃咬的痕迹,小艾吸吸鼻子,嘟囔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总感觉香味变淡了好多……”
雪顶说:“哎呀,我们小猫鬼吃掉的就是香气啦。”
人类祭拜先祖的时候,有条件的摆贡品,没条件的上香,在鬼魂眼里大概就是正经饭和速食的区别。
大黄很快吃得肚皮滚圆,它拿尾巴狂甩小艾的腿。
谢棠玉看见大黄的身体在慢慢变淡消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她声音柔和,“小艾,大黄的执念了了,它以后都不会去你的梦里打扰你了。”
小艾轻轻地“嗯”了声。
她摸了摸空气,“大黄,你去投个好胎,下辈子千万不要再挨饿了哦。”
思考两秒,小艾补充道,“要是能来找我就最好了,你来,我还是会给你开门的。”
【有点感动……】
【求投胎当狗教程】
【别养狗了,养我吧】
【可这么多烤鸭怎么办啊,好浪费的】
评论区讨论个没完,小艾表示她会拿去喂流浪狗,然后感谢过谢棠玉,结束了这次连线。
不过她后台又发来私信。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么?】
谢棠玉以为她还想问问大黄的情况,便给了她自己的vx工作号。
结果小艾一上来,就给她转账。
谢棠玉:【?】
小艾:【我想直播打赏还要给平台分,不如直接转给你】
谢棠玉连忙退回。
【不用,真的不用!想支持的话,关注我,经常来看我的直播就好啦】
小艾也没强求:【好吧】
【我要做你最忠实的粉丝!】
谢棠玉发了个颜表情过去:【^-^】
直播还在继续,她也没和小艾多聊,收拾下心情,开始和新的观众连线。
如果说一次说对可能是找的托,可两次,三次……总不能次次是托吧?
挑刺的人闭嘴,评论区慢慢和谐起来,留下来的即使不信,也很乐意听听小猫鬼的故事。
“可算让我排到了,”新连线的粉丝id叫阿莲,神情焦急又忐忑,“糖糖,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汤圆在我家么?”
她说话的同时举着一个手机,展示里面的照片。
“汤圆是我的兔子。”
胖乎乎的兔子通体雪白,耳朵短短的,眼周长着一圈黑色眼线,衬得清澈的眼神很是无辜,有种懵懂天真的可爱。
阿莲语速很快,手机上的照片也多,快速划拉过几十张照片,各种角度,各种姿势,显然是很喜欢汤圆,无时无刻不在记录的。
有几张甚至拍到汤圆的鼻子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鼻涕泡。
“我养汤圆有六年了,它从小体弱多病,有慢性鼻炎,每天都得接受雾化治疗,”阿莲还举了下雾化箱给大家看,“但五天前,汤圆不见了。”
说到这儿,阿莲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哽了一下。
“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没关好门,我不知道汤圆是不是溜了出去,汤圆胆子不像其他兔子那么小,我平时也总爱带它出去玩。”
“有些主播是救助猫狗很厉害的,我有找他们帮忙,可兔子和猫狗不太一样,兔子不爱叫,现在也没找到汤圆的影子。”
“我找不到汤圆,我怕它……在外面永远都回不来了。”
阿莲的语气隐隐透着绝望。
谢棠玉道:“你先别急。”
“老样子,还是给我看一下你的周围吧,或者汤圆平时喜欢待的地方,我先找找看。”
如果可以,阿莲并不想来这个直播间求助。
她是最不希望从谢棠玉嘴里听到肯定答复的人。
可救援队找了一批又一批,每次期待换回的都是摇头,反复落空。
黄金救援时间早就过去,有人劝她说,家养兔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在外面没吃没喝的,更别说要是遇到凶残的流浪狗……做好心理准备吧。
有些遗憾是注定无法挽回的。
理智让阿莲难过,可对汤圆的感情让她说不出放弃的话来。
万一汤圆就躲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呢,万一汤圆苦苦坚持着等她去救呢,只要没有发现汤圆的……她就总还能抱有一丝希望。
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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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五天,她瘦了七斤,因为连请五天事假,领导也对她颇有怨言。
阿莲的生活几近停摆,连她的妈妈都担忧地说,要不再养只新的兔子吧。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一阵搜寻后,谢棠玉摇了摇头,“我没有在你家看到汤圆。”
阿莲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狐疑,“你不是在撒谎安慰我吧?”
她在直播间蹲了有好半天,明白会有见不到的时候,可她情况特殊。
谢棠玉的表情,是隔着猫猫头特效都能感受到的严肃和认真,“我绝不会这样做。”
不管别人的直播间是如何运作的,谢棠玉的原则排首位的就是——真实。
今天她要是为了体谅阿莲的心情谎称没有,明天就可能为安慰其他人编造内容,那她能不能见到小猫鬼,还重要么?
阿莲讪讪的,为自己的不信任,“抱歉。”
“或许,你可以拍一下你家附近么?我再找找试试,”谢棠玉表示,“尽量只拍路面,不要露出地标或建筑物,时刻注意遮挡镜头。”
阿莲应了声好。
她暂时遮住了摄像头,画面漆黑一片。
谢棠玉看评论区都在问汤圆是什么品种的兔子,道,“介意再讲些汤圆的事么?”
“汤圆啊,”阿莲不由陷入回忆,“汤圆是海棠兔,不是海棠侏儒兔,就是普通的,或许该说巨型兔?汤圆看着小小一只,其实有十斤。”
【什么小小一只】
【胖墩墩的,很结实的兔子啊】
“啊,是这样,海棠兔这个品种,非侏儒型的话,成年兔的体重在7-11公斤都正常,汤圆已经很瘦了。”
【亲妈眼是这样的】
“它现在可没小时候好看,刚见汤圆的第一眼,那个美貌,简直惊为天人,卖兔子的人和我说这兔子长不大,放心养,我说一辈子都是最佳赏味期,还有这种好事,直接把汤圆接回了家。”
“结果回家没多久,可能是汤圆七个月大的时候吧,它的体重就六斤了。”
【我家猫才六斤……忍不住抓过来看了下,兔子竟然能长这么大】
“侏儒兔成年后最多三斤重吧,汤圆明显不是,我一搜觉得汤圆有点轻,感觉它太挑食了。”
“这孩子,不喜欢吃提摩西草——就是最常见的主食干草,还好燕麦草能进口,兔子一般不都喜欢吃点胡萝卜么,汤圆不,它就爱吃胡萝卜缨子,胡萝卜碰都不碰。”
“不爱吃的东西,它闻完不喜欢,扭头拿屁股对着我,特别气人。”
“我好不容易才把汤圆养到十五斤,结果他得了鼻炎,感冒反反复复的,吃东西更少了,慢慢就成十斤了,现在它……”
阿莲说着说着有些感伤。
兔子停食是很危险的,超过24h未进食的话,胃肠道停滞状态很容易导致肝脏受损而性命垂危。
距离汤圆不见已经五天了。
她站在门口的草坪上,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她领汤圆出来玩的场景,汤圆闻闻这个,嗅嗅这个,还拿爪子推开她随手拔来逗着玩的狗尾巴草。
阿莲拿开挡住摄像头的手指,展示给直播间看,“这里就是我领汤圆出来时待最久的地方。”
入眼一片绿色。
谢棠玉没有看到照片上的兔子的身影,但瞧见只凶巴巴的狸花,虎视眈眈地盯着阿莲。
阿莲恍然未觉,一脚踩上去。
狸花嗷地一声尾巴炸开,“可恶人类,怎么能踩喵!”
它朝阿莲扑过来,随即穿了过去,不见踪影。
果然是小猫鬼啊。
谢棠玉戳戳雪顶的尾巴根,小声道,“你帮我问问它,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只兔子。”
7. 第 7 章
谢棠玉也希望汤圆能好好的。
没见到汤圆的灵体,而是见到其他小动物的,简直是最理想的情况——她能向它们打听汤圆的下落。
当然,直播中,她不好和阿莲说,你把镜头对准这片空气拍,我和一只路过的小猫鬼有话要聊。
但雪顶可以啊。
小猫鬼和小猫鬼的交流一般人都听不到,而且她还能听懂。
雪顶听话地喵起来。
狸花显然对人类手里的方块传出自己同类的声音大为惊奇,它绕着阿莲转了好几圈,并不回答雪顶的问题,而是疑惑。
“你怎么被人类关进去的喵,小小人类竟如此神通广大!”
雪顶:“……我没有被关进去啊,你就当我在和你打电话!电话明白么!”
狸花若所有思,接着很诚实道,“不懂。”
“你找兔子干什么,人类要把它也关进去么?”
汤圆如果能回去的话,大概率也是住兔笼,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会被人类关起来。
雪顶:“你见过兔子是不是?它在哪?”
狸花自顾自道:“让人类抓走也行吧,反正我也吃不到喵。”
雪顶:“所以它在哪啊?”
狸花:“它要是和你被关一起,你能不能把它吃了,然后和我说好不好吃、喵好奇,喵想吃,白白的,闻起来还香香的。”
雪顶果断道:“可以!你现在能和我说它在哪了吗?”
狸花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前面,那两栋楼的夹缝里。”
雪顶看了谢棠玉一眼,得意地仰起下巴。
谢棠玉特别想把它抱在怀里揉一顿。
直播间的观众看了半天的草坪,不见主播说话,正感觉没意思。
谢棠玉开口:“阿莲,你们这个小区,是不是有两栋楼挨着建,但没靠紧,留有夹缝的情况?”
阿莲说:“好像有。”
她平时也没留意,不过业主群里似乎起过争执,说这个夹缝是给流浪猫留的啊,难看死了,应该封上的,救援队也关注过,但很快排除了汤圆在里面的可能。
谢棠玉:“汤圆或许在夹缝里面。”
“什么?”阿莲第一反应是诧异,“救援队的人来找过,说没有,那个夹缝很小,汤圆的体型不太能进得去。”
谢棠玉道:“再去看看吧。”
【主播怎么知道小区还有夹缝?】
【是看见汤圆了么……感觉不太像,主播看到了应该会第一时间说的】
【真的假的啊】
【几个救援队都没找到,主播隔着网线就知道兔子在哪了?】
【不管怎么样,是我就去看看】
阿莲也是这样想。
夹缝说不定就是那个万一呢。
就算那里没有汤圆,她也不会再损失什么了。
她脚步匆匆,画面里很快出现谢棠玉所说的,两栋楼间的夹缝。
确实很狭窄,大概两个拳头的宽度,只有瘦小的流浪猫才能钻进里面。
光线也透不进来,看着漆黑一片,不知名的野草藤蔓从里面攀援出来。
阿莲轻声呼喊,“汤圆?”
明知不会有什么回应,但她还是想叫一声。
兔子是很安静的动物,除了受到惊吓和极度的疼痛,它们很少发出声音。
有些人甚至没办法描述兔子的叫声,因为从未亲耳听过。
阿莲就可以描述,她的汤圆吃东西时会吧唧嘴,被摸舒服了会呜呜,鼻子难受了会打喷嚏,声音细细轻轻的,可爱得不行,很惹人心疼。
它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不会像小猫一样喵喵叫着回应,大多数时候,汤圆只会默默地蹦过来,用无辜的眼神问她什么事。
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灰扑扑的,从草里冒了个尖。
阿莲瞬间瞪大了眼,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直播间的观众只觉画面天旋地转,好像自己也啪叽一下摔到地上,只能看到湛蓝的天空,阳光很刺眼。
“汤圆!汤圆……”阿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停地喊,模糊又清晰。
【真找到了……?】
【刚才是什么东西冒出来了,有人截屏吗】
【我看到了,是兔耳朵】
【卧槽!!!】
【是汤圆么!】
谢棠玉耐心等待,直到阿莲出现,她抱着兔子捡手机,有些手忙脚乱的,画面又晃了晃才稳住。
“我找到汤圆了,”阿莲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准备先带它去医院。”
雪白的兔子变得脏兮兮的,耳朵萎靡地耷拉着,但眼睛黑漆漆的很明亮。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主播……”
想着是时候死心了、能和汤圆再说几句话也行的心情来到直播间,阿莲没想到结局会这样美好。
汤圆还活着。
谢棠玉笑道:“别说那么多了,快带汤圆去检查身体吧。”
阿莲:“好!”
她下线飞快。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主播到底是怎么知道汤圆在夹缝里的啊?】
【好好奇】
【感觉塔罗牌都算不了这么准】
谢棠玉:“嗯……你们就当有只好心的小猫路过跟我说的吧。”
【好心小猫?】
【哪有!我眼睛一直看着屏幕,连根猫毛都没看到】
【所以是好心的小猫鬼吧!】
谢棠玉笑笑没再说话。
她已经连播三小时,无论是时长还是热度的kpi都完成了。
因为后期找汤圆的事很曲折,展现的画面质量不佳,平台没怎么给她推流,也没人再排队连麦。
谢棠玉觉得今天差不多了,简单告别后便下了播。
刚起身剩个懒腰放松,和昭鬼鬼祟祟地探个头。
“糖糖?”
“你这个赛道找得真好啊,刚才的累积观看人数有五万多!”
谢棠玉:“哇,这么好。”
她专心连线,只注意在线人数有好几千,没想到累积也蛮多的。
和昭犹豫了下,“我想问问你,你是……真的能看见那些小猫鬼么?”
剪辑一般不怎么看直播,她们通常负责的不止一人,所以找个手机挂直播间录着屏就行。
昨天剪谢棠玉的片子,她还以为糖糖是开窍了。
宠物沟通赛道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谢棠玉的切入点虽然是有点奇怪的“小猫鬼”,但还算新奇,剧本编的也不错。
她剪的时候都差点信以为真。
今天上班,她难得空闲,便打开声音听谢棠玉的直播间,没想到一听就入了迷。
仔细看,那些和谢棠玉连线的观众id都很陌生,不像是公司养的那批账号。
而且噱头是见鬼,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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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找汤圆,全程没有见到一只鬼——就顺利把汤圆找回来。
看头是有的,但这偏离卖点了啊。
剧本也许……可能……大概不是这么编的。
评论区的猜测更是让她心惊。
和昭终于正视起来,把几个素材的情况梳理一遍,她发现,好像只有糖糖真的能看见小猫鬼,才能把一切解释得通。
谢棠玉说:“能啊。”
和昭差点想扑过来抱她大腿,“可恶,你竟然真的有异能!”
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别哪天世界末日了,大家飞天的飞天,遁地的遁地,就留她一个普通人不知所措吧。
谢棠玉:“哪有那么夸张……?”
这也算异能吗?
和昭尖叫:“一点都不夸张好吗!”
见鬼什么的,她从来都是当封建迷信对待的,现在好了,原来是别人眼里的世界和她是不一样的。
和昭察觉到谢棠玉身上的巨大潜力。
“糖糖,你会火的,你肯定会火的,”和昭仿佛打了鸡血,“我要回去加班,把今天的也剪出来!”
她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留下谢棠玉在原地不明所以:“?”
雪顶则舔舔爪子,“她很有眼光嘛。”
-
“为什么举报不掉?”
何妙妙听着助手的反馈,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上次不是一举报就封了么!”
“是,上次用的理由是宣扬封建迷信……”助手其实有点怕妙妙,她的情绪总是像数据和收入一样跌宕起伏,阴晴不定,“但核实过后,说并没有宣扬的意思,举报理由不成立。”
这年头经济下行,直播间的政策条例改得宽泛了很多,自然也出现很多“能人异士”。
在读心动物、和植物交流、一秒辨认真话还是谎言、摸一下书本就跟阅读过全文一样的能力比起来,能和小动物的鬼魂沟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封禁警告的,主要针对那些没有能力却弄虚作假的人。
这次对面长达三小时的直播,要能力有能力,要热度有热度。
平台才不愿意将一个有潜力的主播因为别人的嫉妒和举报就扼杀在摇篮里。
助手小心翼翼道:“我们这边再举报的话,可能会被平台拉黑的。”
举报权是不能被滥用的,同一账号过分针对某人,平台处理结果与举报理由不一致且达到一定次数,将没收举报的权利,也就是所谓的拉黑。
何妙妙气得不行,“烦死了。”
不过说错一次,她的流量大幅度下滑不说,对方还踩着她起号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她是演的?”
何妙妙自己是没有和动物沟通能力的,自然不相信别人可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活着的尚且不能交流沟通,为什么死了的就可以?
这么明显的逻辑问题,竟然没有人提出质疑吗?
无非是仗着“死无对证”,不管编出来什么,都能往不存在的小猫鬼头上扣而已。
那些流量,本该是她的才对!
“今天再多播六小时。”何妙妙咬牙,架好手机打开补光灯。
而助手苦着脸,想着这个破班什么时候才上到头。
直播开启,很快就有粉丝发来连麦申请。
“妙妙,我的狗好像吃错东西了,它看起来很不舒服……”
8. 第 8 章
日落时分,忽然下起了雨。
谢棠玉没有带伞,手捂着发顶快步跑到屋檐下避雨,眼神四处张望着。
下班前,她收到束温的消息,说要带小猫来医院体检,问她要不要一起来,毕竟谢棠玉好像很关心阿彩的小猫。
谢棠玉自然同意。
两人约在宠物医院门口碰面。
宠物医院的前台是个和善的女孩子,她瞧见门口站着的身影,主动拉开门,“躲雨吗?要不进来坐会儿?反正今天没什么人……”
凉爽的冷空气呼呼吹来,刮散挥之不去的闷热。
谢棠玉正要拒绝,“我在等人……”
还没说完,等着的人便大步走过来。
束温也没打伞,他把猫包背到胸前,双手托着底,因为怕跑起来颠到小猫,他仅仅是加快了步伐,此时头发湿漉漉的黏在额头,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啊,人来了,”谢棠玉走进医院,冲前台微笑,“谢谢。”
束温紧跟着进来。
前台看看谢棠玉,又看看束温,“原来是和小老板一起的啊。”
束温:“嗯,我朋友。”
他放下猫包,娴熟地扯过桌上的表填信息,边写边问,“严哥现在忙不忙?我和他约了给这几只小猫体检的。”
“不忙不忙,”前台说,“严哥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
两人说话的时候,谢棠玉似乎被小猫吸引了注意力,隔着包逗小猫玩——其实耳朵被嘈杂的声音塞满,已经挤不进去人声了。
束温身边本就聚集很多小动物的鬼魂,他走到哪,那些小动物就跟到哪,最近还新增了一位很话痨的阿彩。
阿彩一见到谢棠玉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人!我和你说,我的小猫太幸福了喵!”
“每天喝奶喝得肚皮滚圆真好喔,比我小时候的生活过得好多了,它们肯定能长得大大的,壮壮的!”
“对了,我还跟它们说你能看见我们,还能说话交流,”彩狸指指周围的鬼魂们,它们都齐刷刷地盯着谢棠玉瞧,“大家都想跟你聊天!”
这话仿佛撕开了个口子,十几只品种不一的动物鬼魂同时张嘴。
“喵——什么漂亮人类,长得也就还行吧。”长毛三花歪着头看谢棠玉。
细长的灵缇狂甩尾巴,“好看汪,可不可以溜汪!”
喜鹊叽叽喳喳地扑棱下翅膀,“人,你好!”
更要命的是还有只火红的狐狸,躺在地上打起了滚,嘤嘤嘤地哼唧撒娇。
……
谢棠玉耳朵听不过来,眼睛也看不过来。
还是雪顶“嗷呜”了好大一声,震住所有鬼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也不要一起说话,吵死喵了。”
谢棠玉默默朝雪顶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可以进去了,”束温填好表,重新抱起猫包,回头喊似乎在发呆的谢棠玉,“上班很累么?喊你来看小猫是不是占用到你的休息时间了……”
谢棠玉笑笑:“没有的事。”
她总不能说是你身边聚集的小猫鬼太多,各个在张嘴说话吧。
两人敲门进入严医生办公室。
严峰是个国字脸男人,身材宽胖,见人便笑,“我等你们半天了!快让我看看小猫。”
他接过猫包,把小猫一只一只捏出来,看看眼睛摸摸耳朵。
小奶猫乍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奶声奶气地喵喵叫起来。
彩狸怜爱地在小猫脑袋上舔来舔去地安抚。
“还不到两个月呢,有一点耳螨但问题不大。”
“好像没什么跳蚤,不过是捡来的对吧?先驱个虫,再测个猫瘟。”
束温在旁边帮忙,又是把小奶猫往称上放记体重,又是帮忙摁着小猫让严峰拿棉签,两人动作都很娴熟,配合也默契。
没多会儿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小猫们都很健康,没有携带什么传染病。
严峰这才有心思看向陪着束温一起来的人,稀奇地多看两眼,问道,“这小猫是你养还是她养啊?”
束温说:“我养,小猫是我们一起捡到的。”
算是解释谢棠玉为什么会一起过来。
严峰呵呵一笑,眼里有些打趣的意思,看得束温耳后发红。
“那严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带着小猫先走了。”
严峰摆摆手,“行嘞,我也该下班了,到月份记得领来打疫苗。”
束温:“好。”
两人和前台也说了再见。
外面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味道。
束温抱着猫包,揪住背带,“我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来看小猫……哦,我家离这边挺近的,我可以把小猫放家里,然后我们再去……”
他说了一连串的话,说到后面甚至有些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谢棠玉说:“要请也是我请你啊,你还在上学呢,走吧。”
正好多和束温身边的小猫鬼多待会儿,和它们聊聊天。
束温笑起来,没坚持说一定要我请客什么的,谢棠玉点头和他一起吃饭就够让他开心的了,“好啊,往这边走。”
小区离宠物医院很近。
束温上楼放小猫,谢棠玉在楼下等。
雪顶替她选出只嘴尖和脚爪都泛着紫红色的喜鹊,把它排在第一个,“这是阿喜。”
谢棠玉:“阿喜,你有什么执念么?”
阿喜正在草坪里啄来啄去,“我也不知道嘎——我被车撞了,然后就被他捡回家了。”
谢棠玉:“没抢救回来么?”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是,压根没那一步,”阿喜嘎嘎乐,它蹦蹦跳跳,用尖尖的喙指着树下一小块土堆,“他把我埋在这儿。”
吃多熟过头的桑葚会醉鸟。
阿喜晕晕乎乎地在车流中穿行,一个恍惚便已命丧轮底。
要不是束温发现的及时,它怕是会被碾成肉泥。
入土为安后,阿喜发现它变成了虚无缥缈的鬼魂,而遭遇类似情况的小动物不止一位,于是阿喜欣然加入这个大家庭,一晃过去好长时间。
听起来是没什么执念。
可能有些念头,连当事人都没能预料到其重要性,只是死后却牵绊住灵魂,无法得到解脱。
谢棠玉换了个问法,“那你有什么遗憾吗?”
喜鹊停止蹦跶。
它踱步,徘徊,深沉地叹了口气。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谢棠玉和雪顶面面相觑。
阿喜又唱,“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见谢棠玉的脸上还是很迷茫,阿喜拍拍翅膀嘎嘎叫起来,“你就没有听过这首歌么!人!”
“燃烧的爱火——这可是《情字路上》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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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经典了。”
阿喜显然没少蹭手机看,对热曲的来历耳熟能详,气呼呼地给谢棠玉解释完,它又生起闷气来,背过身去,尾羽翘得很高。
当然,这歌还有个讹传的更广为人知的歌名——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谢棠玉了然,“你吃熟桑葚,是失恋后借酒浇愁啊?”
阿喜闷闷的:“咕。”
谢棠玉:“你还在想着它吗?”
阿喜:“不!”
谢棠玉迟疑地问:“我带你去找它吧,看它过得好不好。”
阿喜思考片刻,矜持地落在谢棠玉的肩膀,“也行。”
它至今都不能离束温太远,阿喜自己试过,最多飞出去三百米,再往外飞会有无形的屏障,把它弹回。
所以找心上鹊“阿灰”这事需要束温的参与。
谢棠玉在吃饭时,主动问束温可不可以帮她的忙——不久前她救助过一只受伤的喜鹊,养好后她把鸟放飞,跟着它找到了鸟巢。
她想去人家窝里看看,喜鹊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个请求有些奇怪,但束温一口答应下来,还补充完善了理由,“鸟巢应该在树林里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确实不太安全。”
谢棠玉在喜鹊的带领下指路。
两人来到公园里一处偏僻的树林里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谢棠玉打着束温特地又回家一趟取来的手电筒。
强光惊动“咕呜”的鸟啼,几只黑影掠过。
阿喜回到熟悉的地盘,兴奋地在枝头间穿梭盘旋,直到看见心上鹊的窝,它浑身一震,慢慢落回谢棠玉的肩。
“它会不会已经下蛋了啊,巢里有嗷嗷待哺的雏鸟。”
“它说不定都没发现我死了。”
“哎……我到底回来干嘛啊?”
阿喜哀叹。
谢棠玉假装肩头落了灰,伸手推喜鹊,很小声道:“来都来了。”
阿喜的脑子在天鸟交战。
束温抬头看向鸟巢,他把手电筒递给谢棠玉,搓了搓手,“我上去看看?”
“爬树吗?”谢棠玉摇摇头,“太高了,会摔下来的。”
要爬树,有雪顶。
要巡视天空,有喜鹊。
谢棠玉认为没必要让束温冒这个险。
“要不我们等一会儿,看看它会不会回来。”
束温想想便同意了,两人席地而坐,都没说话,静静地等着鹊鸟归巢。
阿喜深吸口气,终于展翅腾飞。
“我飞上去看看。”
它在树梢对上雪顶面无表情的脸。
鸟巢是空的,没有雏鸟,更没有鸟蛋。内壁糊着的泥巴已经干裂,巢底有根失去光泽的尾羽,覆着一层细细的灰。
阿喜下意识想叼起那根羽毛,却先穿过一片完好无损、闪着微光的蜘蛛网。
雪顶怀疑:“这得有好几个月没住鸟了,你是不是找错窝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记错心上鸟的家!”阿喜愤怒地反驳,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击中了它,随即大叫,“阿灰!阿灰!”
雪顶:“你这样是找不到鸟的,除非……”
除非阿灰也已经死掉,不然怎么能听到鬼魂的呼喊。
阿喜置之不理,“阿灰!阿灰!”
“啾”的一声轻啼,娇小的灰蓝色小鸟从树后探了头,弱弱地问,“阿喜?是你么?”
9. 第 9 章
谢棠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鸟一猫。
束温毫无反应,仰头呆呆地盯着鸟巢,也就是说,都是鬼啊。
谢棠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雪顶大为震惊,“阿灰是灰喜鹊啊?”
阿喜:“是啊。”
雪顶:“可你是喜鹊啊?”
阿喜:“对啊。”
雪顶:“这不怪人家拒绝你啊!你俩物种都不一样!”
阿喜喳喳叫:“那怎么了!灰喜鹊不也是喜鹊么!”
而阿灰默默地依偎在阿喜的胸膛,小鸟依鸟。
它用一种温柔、眷恋的眼神看着阿喜。
怎么都不像没有情意的样子。
雪顶:“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灰柔柔地说,“我没有拒绝阿喜,是族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喜鹊和灰喜鹊都是群居性鸟,社会活动很复杂,两只跨物种的鸟要在一起,自然收获数不清的反对。
阿灰拜托朋友转告阿喜,它俩最近不要来往了,族人盯得很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可朋友只传达了前半句。
会错意的阿喜酒醉后失踪。
阿灰再收到消息,便是阿喜的死讯,它伤心不已,绝食气绝。
“我的身体本来在窝里,”阿灰又道,“但前几天刮了场大风,给我吹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阿喜葬在一起。”
这便是它等在这里的原因,希望着与阿喜重逢。
“你来接我了,我好开心。”阿灰歪头在阿喜的胸前蹭蹭。
谢棠玉无声地应了句好。
她站起身伸懒腰,手电筒晃了晃,突然照到树下的一处,定住,“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束温猛地回神,“什么?”
他伸手拦了谢棠玉一下,往前迈了两步,有些紧张。
“会动的么?”别是蛇吧。
谢棠玉:“……好像是我要找的那只鸟。”
束温:“啊?”
几片叶子被树枝挑开,僵硬干瘪的鸟双眼紧闭,出现在两人面前。
谢棠玉深吸口气,“真的是它,它和别的灰喜鹊不一样,头上冠羽有很小的一点白。”
灰喜鹊的黑色头顶像黑绒帽一般,阿灰则是帽子上还插了根白色的羽毛。
束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表情也很难过,“……你节、节哀。”
谢棠玉摆摆手,“没事,生死有命,我明白的。”
阿灰和阿喜叽叽喳喳聊得开心着呢,她的伤感险些没维持住。
“我想把它带回去安葬,”谢棠玉打量着四周,“我不能让它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变成其他动物的食物。”
束温表示支持,“我经常这么干。”
在谢棠玉表示她家附近没有合适的地方后,束温更是揽过这个活,“那埋我家一楼的院子里好了,正好和喜鹊埋在一起,还能作伴。”
谢棠玉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阿灰的葬礼——或者说阿灰和阿喜的合葬,是在两人和一群小动物鬼的见证下举行的。
雪顶做主持人,示意猫科鬼站左边,犬科鬼站右边,鸟类鬼天上飞。
体格大点的往后站!
不能挡到其他宾客的视线!
趁束温上楼拿工具,谢棠玉悄悄问雪顶:“什么宾客?”
可还是被阿喜听到,它兴高采烈地抢答:“当然是婚礼宾客了!我和阿灰的婚礼!”
阿灰的语气很甜蜜:“终于没有谁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两只小鸟昂首挺胸地站在土堆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束温拿着铁铲挖坑,撒上石灰。
谢棠玉拿树叶和鲜花盖在阿灰的躯干上。
阿灰开心:“很漂亮的婚纱耶~”
阿喜附和:“是呀是呀。”
束温撒上果脯、坚果和谷物。
阿喜:“哇!很丰盛的席面嘛!”
阿灰:“是呀是呀。”
谢棠玉和束温一起用土将灰喜鹊掩埋,轻轻拍平隆起的土丘,然后扯过一旁的杂草掩盖。
没有标记的小小墓地。
阿喜和阿灰就在这举行了婚礼。
雪顶磕磕绊绊地编完了誓词,它又不是鸟!绞尽脑汁想了几句“希望你有吃不完的虫子”、“我想和你一起筑巢”,酸得它牙疼。
但效果好像还行,阿喜和阿灰都很满意。
“现在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
雪顶扯完最后一句,如释重负。
两只开朗的小鸟难得羞涩。
阿喜低下头,温柔地梳理起阿灰颈侧最柔软的灰蓝色羽毛,而阿灰回啄它胸前的白襟。
理羽,是鸟类之间最亲密的吻。
它们在宾客的欢呼声中久久凝视着,直到身影变得黯淡,渐渐归于虚无。
-
“今天也要喝咖啡么?”
谢棠玉一到公司,和昭就开开心心地把手机塞给她,让她点单。
“昨天剪的切片又火了——超额完成任务,我这个月的绩效系数终于要超过1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和昭的气色在短短时间内好了很多。
谢棠玉很难不羡慕,“真好。”
她这种不带货的直播,评价维度主要看热度和打赏,哪怕她数据最近有了气色,和公司其他主播比,也堪堪排在中层,和乐欣更是没得比。
和昭给她加油打气,“现在才刚开始,我相信你的潜力,你会火过她的——”
直播这个行业的风气已经很烂了,赚快钱是快,可凉的也快。
尤其是颜值向的擦边主播,只要一个火了,就会出现一大批同风格的来抢流量,把这批流量消耗掉,又会有新的风向和新的主播,层出不穷。
没有内容和特色的直播是走不长远的。
可谢棠玉有啊,而且非常不一样,全网还真找不到第二个来,和昭因此才看好她。
谢棠玉:“那到时候我一定立马辞职!”
什么破领导,什么烂工作!她统统不要了!
完成合同上的数据要求,她就不算违约,用不着赔钱,也就没有再留在这家坑人公司的必要。
和昭:“然后你自己做老板!把我招进去,给我开一万的工资!不,两万!”
谢棠玉:“都做梦了,不如梦个大的,十万!”
和昭嘿嘿笑:“这个梦好,我做这个。”
两人嘀嘀咕咕给对方画了好一会儿饼,振奋了精神,才回到工位。
谢棠玉打开直播,趁热打铁。
有前两次直播热度加持,她刚开播没多久,在线观众人数就突破三千。
申请连麦的人也是一个接一个。
在找过三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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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狗还有只乌龟的魂体后,忽然有个粉丝打赏近三千块钱成了此时直播间的榜一。
她申请连麦,顺序也自动放在最前。
谢棠玉:“谢谢可露丽丽的打赏,已经把你抱上来了,可以打开摄像头吗?”
顶着可爱名字和粉色头像的画面由黑转白,露出的却是个男人的脸。
“哈喽,主播,”男人的声音兴奋且激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谢棠玉道:“可以。”
“哎,你干嘛?”画面那头又出现女孩子的声音,她抱怨道,“不是说好让我连的么?”
男人提醒道:“已经连上了。”
“啊?”女孩一愣,手机慌乱地晃了两圈,“抱歉主播,刚才是我男朋友,哎呀……”
她欲言又止,感觉解释不解释都不太合适。
谢棠玉道:“没关系,方便叫你丽丽么?”
夏丽忙道:“可以的。”
“丽丽,”谢棠玉温和地引导,“可以介绍下要我找的毛孩子吗?”
她的业务逐渐趋于熟练,大家也默认连线的观众是宠物遗憾离世,想让主播找找看鬼魂是否滞留在家中的情况。
夏丽抿了抿唇,“我的狗叫可可,是只边牧。”
她给直播间的观众看照片。
陨石色的边牧开脸很漂亮,眼睛里透着聪明的狡黠劲。
“我……”夏丽捂住脸,手指上的银戒溅上泪花,“都怪我粗心,随手拆开零食的包装,放在它能摸到的茶几上,可可它贪玩,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它,它就误食了巧克力……”
光是介绍来龙去脉,夏丽就悲伤不已。
“我想知道,可可它有没有怪妈妈?”
夏丽颤抖着声音询问。
谢棠玉:“我先找一下可可有没有在家里,好吗?”
夏丽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画面里的房子收拾得很整洁,但从某方面来说又很乱,因为到处是狗狗的生活痕迹,地毯或沙发都随机摆放着磨牙棒,球和小玩具。
可见主人对狗子的宠爱。
谢棠玉摇摇头:“我没有见到可可。”
夏丽笑容有些苍白无力:“真的么,主播,你再仔细找找好吗?”
这和妙妙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在摄像头没拍到的地方,夏丽朝男朋友努嘴示意。
她的男友阿文便给妙妙发消息询问。
【这个主播说看不到可可啊,这怎么演?】
何妙妙回得很快,【我在直播间听着呢,不重要,把同样的话再说一遍】
这种能称得上量身定制的剧本,观众最爱看了。
因为主人的过错,而误食巧克力的狗,怎么会没有未说完的话呢?
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嘴硬说看不见错过这大好流量的。
不管糖三角是顺着夏丽的话说,狗狗没有怪你,还是逆着说狗子在埋怨你,她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证明她是骗子——
因为可可并没有死啊。
它是吃了巧克力没错,但在妙妙的建议下,送医及时,目前还在医院输液呢。
而在夏丽绕着房子又走了两圈后。
何妙妙如愿听到直播间传来她想听的声音。
谢棠玉“咦”了声,试探着喊,“可可?”
何妙妙不可避免地狂喜起来。
10. 第 10 章
夏丽有些失望。
妙妙说的是真的,这个主播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帮妙妙的忙,揭穿直播间的骗局,也算善意的谎言吧?
想到这儿,夏丽撒谎骗人的心理负担减轻许多。
现在就等糖三角说多错多了。
夏丽巴不得整件事能快点结束。
她一点都不想咒自家毛孩子有事,可是缺钱啊,妙妙答应她,事成之后承包可可的全部医药费。
这样夏丽也不用面对找男友要钱的窘迫。
她对象阿文哪都好,就是抠门,两人快结婚了,日子更是精打细算的过。
可可平时吃的饭已经很简单了,阿文还是觉得太浪费钱……
夏丽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配合谢棠玉的话道,“主播,你找到可可了么?”
谢棠玉叹口气:“是的。”
小狗是噌的一下突然出现的,它一见丽丽,就欢快地摇起尾巴,跳起来要扑到丽丽身上——却从丽丽身体里穿了过去。
它咧开的嘴合上了,垂下头。
可可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这将它和主人隔成两个世界。
夏丽念起提前准备的问题:“它看起来怎么样?”
谢棠玉说:“有点伤心,因为它刚刚扑你,却发现你不能看见或者感受它的存在。”
夏丽愣了愣。
可可很喜欢扑人,每次她回家都会特别热情地迎上来。
不过很多狗都喜欢这样吧,糖三角说的情况能套用到大部分的狗身上。
夏丽心知是假的,但多少有些难过:“可可……”
谢棠玉则努力吸引边牧的注意,“可可,要不要和我说句话呢,我能听懂哦,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转告给你的主人。”
边牧小声地“呜”了声:“怎么可能。”
谢棠玉笑笑,“怎么不可能?”
边牧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耷拉的耳朵一下子立起来,“竟然是真的!”
它又开心起来,“那漂亮姐姐,你快告诉我的主人,医院好冷、我想回家。”
谢棠玉转告给丽丽。
夏丽的心狂跳起来,“我好像没有说过,可可在医院吧?”
这句话落在妙妙雇来的水军眼里,就是时机成熟,该下场带节奏了。
【主播其实根本看不到鬼吧?一天天随口瞎编,这不就情况对不上了么】
【看到这儿,总算有个不是剧本的连线,翻车了吧】
【猝不及防】
【假得不能更假了,对着空气说话多没意思,不如去看妙妙,那边还有可爱小猫】
刺眼的评论瞬间冒出来很多,顶的名字不是乱码就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复制粘贴般,人机感很重。
谢棠玉看到后直觉不对,但也没理会。
她关了麦,对雪顶嘱咐几句才打开,“丽丽?”
夏丽看到评论区的话也有些懵,“可可它……”
她的男友主动接过话茬,“可可它确实没去过医院,主播,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可可在看到阿文的瞬间,便亮出尖牙,狂吠起来。
雪顶:“狗狗,好狗狗——冷静点,他听不到的,你也咬不到的。”
可可这才发现除了谢棠玉,还有猫能和它沟通,“别叫我好狗!我要变坏——都是他,是这个人偷偷摸摸,害我狗命!”
雪顶和谢棠玉齐齐震惊。
雪顶:“这话怎么说?”
而谢棠玉也在直播间道:“没去过医院么,你说的怎么和可可不太一样?”
“昨天主人拆开了零食的包装放在茶几上——”
“昨天丽丽拆开了零食的包装放在茶几上——”
可可与谢棠玉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当然,直播间里传出来的只有谢棠玉的声音而已。
“她想逗我玩,就挑挑拣拣我能吃的喂我。”
“丽丽投喂了可可一些,它能吃的东西。”
可可嘴馋,夏丽买新零食,总是拣些狗也能吃的喂它,让可可尝个新鲜。
电视里放着搞笑电影,夏丽和阿文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脚边卧着总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的边牧,于是丽丽拆开零食大礼包。
她一口,可可一口。
这样的画面,夏丽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暖暖的很温馨。
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她起身去接。
“主人走后,这个可恶的男人——他看见零食里有巧克力!就拿出来想喂我!”
可可又不是傻子,它可是边牧欸!
夏丽总告诉它,小狗是不可以吃巧克力的。
可可别过脸去,拒绝进食。
“然后这个男人很生气,他掰开我的嘴,硬塞了进去!”
不仅塞,还捏住可可的嘴,逼得它咽了下去,可可呜呜叫了几声。
夏丽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便是呼吸急促,有些兴奋的可可,它在客厅来回巡逻。
阿文说:“你看这狗,傻乐呢。”
夏丽便没在意,坐下来看电影,还没放完,可可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浑身颤抖。
在安抚可可的时候,夏丽发现它的呕吐物是棕色的糊状物。
这很奇怪,夏丽想不通生什么病会吐这样的东西。
于是她上音符搜索,发现自己喜欢的主播妙妙正在直播,就申请连麦询问——妙妙很会辨别猫的呕吐物,狗的应该也能看?
何妙妙说:“这看起来有点像巧克力啊。”
“别网上问诊了,先送医院。”
然后夏丽在垃圾桶里,发现撕开的巧克力包装纸,她哆嗦不已,催促阿文去开车,两人紧急把可可送到医院。
医生说他们来的还算及时,给可可洗胃、抢救,发现心脏检测数据有些异常波动后,建议住院观察。
几千块的医药费让阿文抱怨不已。
“网上说喂肥皂水一样能吐,至于送医院吗?”
夏丽没有心情和他争辩,只是懊悔自己不该把零食放得太随意,让可可误食。
“本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的,但我的头好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一样,医生就拿东西一直电我。”
“麻麻的、有点舒服,又有点难受。”
“然后我就回来啦!”
这便是可可视角发生的全部过程。
谢棠玉一字一句转述。
夏丽还没从男友硬塞给可可吃巧克力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医生抢救失败的事,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可可怎么了?你在诈我是不是?它明明在医院好好的,医生说它没事啊!”
阿文则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蔑!纯属胡、胡说八道!”
【什么叫诈?狗子真在医院啊】
【这语气听着……很虚啊】
【我男朋友出轨被我抓到就这个语气,不对忘改称呼,前男友】
【唉,可怜小狗,竟然是被人害死的吗】
【等一下,看得我有点晕】
【狗没死连麦说死了,想以此证明主播是骗子,但是……狗子真死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我说刚才怎么有批人说话奇奇怪怪,像故意带节奏的】
【小狗惨】
水军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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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渐渐被真实的观众发言取代。
事实上,连收了钱蹲在直播间的水军也很懵。
这主播似乎是真能见鬼啊……这咋翻车?
倒是水军有点翻车。
大规模的刷屏,加上活跃度不太正常的账号,有人顺手帮忙举报,废号数量比接其他活时多得多。
赔本啊。
手机疯狂震动着。
何妙妙:【继续刷啊,愣在干嘛?评论区风向都快一边倒了】
何妙妙:【说她是编故事,瞎编的,快说】
何妙妙:【你不要尾款了吗?这效果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远远没达到我的预期啊!!!】
一连几个感叹号,看得人心烦气躁。
电脑这头的人嘁了声,就那三瓜两枣的尾款,要不要都行啊,于是反手把人拉黑删除。
何妙妙再激情输出时,未送达的消息前出现鲜红的感叹号。
她愤愤不已。
狗死就死了,那个丽丽三言两语把事情全说出去算什么事?
还有这破水军,竟然没一个靠谱的。
而直播间里。
夏丽心乱如麻,她抢过男友的手机就给医院拨去了电话,医院刚好也在联系她,核实过信息是可可的主人后。
那边很轻柔地说,“对不起,夏女士,可可它……我们医生已经尽力了,但很遗憾,它还是离开了。”
夏丽瞬间泪流满面,她哽咽着问,“什么时候?”
“我看一下哦,大概下午三点。”
正是糖三角改口说找到可可的时候。
阿文紧张又忐忑地问,“医院那边怎么说?”狗要是真的死了,不就说明主播说的对?那不就锤死是他把巧克力喂的狗么。
熟悉的脸此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夏丽扬起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她尖叫,“你害死了可可!我要和你分手!滚,滚啊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挨了一巴掌,不可置信,“你竟然、竟然敢打老子,一只狗而已,你还要分手?我们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死了一只狗你至于跟我闹吗?”
夏丽简直要崩溃:“我和你闹?那是可可,那是我的可可啊!它认识我可比你还早好几年!”
阿文“呵”了一声,拎起拳头——
被两人忽视的手机传来一声咳嗽。
谢棠玉道:“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阿文这才想起直播还在继续,他悻悻地放下手。
夏丽失仿佛去全身力气,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谢棠玉说:“丽丽,可可在看着你呢,它很担心你。”
边牧也贴在地上,下巴枕着前爪,尾巴尖打着轻颤。
夏丽回过神来,“可可?”
哦,对。
这个主播不是骗子,而是真的能见到她的可可。
失去爱宠的伤心、撒谎设局的愧疚、对男友和自己的愤怒……种种情绪充斥胸间,夏丽在这一刻产生某种恍惚的质疑,这个世界到底是真的假的?她又在做什么啊?
谢棠玉:“可可说,它想回家,回自己的家。”
夏丽还没给出什么反应。
阿文先冷笑起来:“差点忘了,你还让我滚?这是我家——就算真分手了,要滚也是你走才对。”
他没有真想分手,就是放句狠话出口恶气。
两人谈婚论嫁有一阵子,婚纱照都拍好了,婚礼场地、酒席也都选好付过定金。夏丽没工作没能力,除了结婚还能干嘛?
夏丽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说:“好。”
她摘下手上的银戒,拿起手机,推门离开。
11. 第 11 章
“对不起。”
走到空旷的地方,呼吸了几口新鲜口气,夏丽才后知后觉地给谢棠玉道歉。
“我……”
谢棠玉说:“不用说了,可可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那位叫妙妙的主播大概是记恨上她了,这才找人做局又雇水军带节奏,只是算漏可可会阴差阳错地离开,把整件事来龙去脉说给她听。
“我也要谢谢你,愿意说真话。”
夏丽的连麦从谎言开始,如果她不在乎可可的生死,大可不必找医院求证,或者就算求证完,也咬死谢棠玉说的才是“假话”,那何妙妙的目的便能达成。
到时候水军的节奏一带,便是真话也能打成假的,说不准观众最后会相信谁。
她直播间的人气也会受影响。
不过现在嘛,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在线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中。
夏丽愧疚难安,徒劳为自己辩白,“她答应我,会付可可的医药费。”
想到可可,夏丽的心脏仿佛被攥住一般,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呢,可可用不上了。
盯着直播间看的何妙妙愤怒敲字。
【你把我都捅出去了还想拿钱?做梦吧你】
夏丽看着手机同步的消息,喃喃道:“现在钱也没了。”
和阿文提分手,不管不顾的离开都是出于冲动,她现在更恍惚了。
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去医院接可可……回家?
夏丽知道可可说的是什么地方,那是她和阿文在一起前租的单间,不到五平米,除了床和马桶什么都没有,吃喝的水要从马桶旁边的洗脸池接,她就在马桶上放了个置物架用来做饭。
可可是朋友不要的小狗,她捡回来养。
一人一狗每天睡在一米二宽的小床上。
夏丽总是被伸展腿脚的可可挤到墙角。
那样的环境要是叫网友看到,肯定会说她这么养是故意虐狗,可夏丽也住在里面啊。
她很努力地对可可好。
和阿文交往后,她退了租,带着可可搬进阿文的家里。
可可搬过来挺开心的,原来它更想念曾经挤在小屋的日子么,那才是它认可的家吗?
她回不去了呀。
夏丽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谢棠玉也有些担心,“我先抱你下去,好吗?”
直播间随即黑屏,显示主播暂时离开。
谢棠玉找到夏丽的账号,和她私聊。
两人加上微信重新打了视频。
谢棠玉道:“你现在是不是缺钱,有地方住么?我可以帮你的——刚才分手其实有些太草率,可可说你连他最喜欢的玩具都落下了。”
几句话说得夏丽又哭又笑,“我会回去拿的。”
不仅是可可,还有她自己的东西,既然分了手,那和阿文之间的账总要算清。
“可可说,它不怪你。”
夏丽在直播间的随口一问,在此刻得到了回答。
“你能离开那个男人就行。”
小狗有时候理解不了人和人为什么会在一起,明明没那么喜欢不是么?它不喜欢、抗拒那个男人,但在夏丽的训斥下,也只能听夏丽的话,不对阿文凶。
哪怕被阿文塞了满嘴的巧克力。
可可想的最多的念头,也不是报仇。
而是这个男人这么坏,它的主人该怎么办啊?
好在有人能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可可很开心!
开心得它甚至有些飘飘然,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它的灵魂缓缓离开。
这一刻对夏丽很残忍,但谢棠玉不得不说:“它安心离开了。”
夏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早知道就不谈恋爱了。”哪怕穷点,日子苦点,至少可可还会在她身边。
谢棠玉:“欸,是不要和错的人在一起。”
可惜大部分人当局者迷,往往被周围的环境裹挟,觉得年纪到了该结婚了,便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人,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才后悔不已。
-
【主播终于回来了!】
【小狗呢?】
【可恶为什么不给我们看后续啊?】
谢棠玉坐下,评论区的问题便一个接一个。
她简单回答,“丽丽会先去医院接可可回家,她当然要分手——事实上,丽丽还打算报警,追究下责任什么的,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到底是别人的伤心事。
夏丽没有接受谢棠玉的好意,她说会去朋友家借住,接下来便是找新的工作,维持正常的生活。
短时间内她不会再有恋爱结婚的念头了,她识人不清,导致失去可可,她可能会自责和愧疚一阵子,但会好起来的——可可也希望她好起来。
不过。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澄清的你尽管说,”夏丽的难过里,还夹杂被人利用的怒火,“我这边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和录音。”
她做了错事,谢棠玉还想办法帮帮她,真的是很好的人,妙妙设局失败,说不定会继续谢棠玉造谣污蔑泼脏水。
她不想谢棠玉因此再受伤害。
谢棠玉:“那先提前谢你了。”
当晚,录音就派上了用场。
因为这场直播有反转,有水军,热度巨高不下,没等和昭剪辑,直播切片便已经火了起来。
“糖三角的小猫鬼直播间”进入音符热搜前十。
这时何妙妙跳出来了,她开直播,声嘶力竭地控诉这是有剧本、有预谋的一场造神活动。
证据嘛,自然就是连线时改口的丽丽,这波反转不是纯纯在制造节目效果么?
整件事涉及男女情感纠葛、虐狗两个敏感话题,直播中途狗狗去世这样的突发事件,不管哪条单拎出来都很有讨论度,糖三角涨了近三万的粉便是最有力的佐证。
如果就这样让糖三角打着与小猫鬼沟通的旗号,让粉丝干虐狗的事搏流量,那以后的主播有样学样,将会残害多少条无辜的生命?
她言正词严,拥护她的粉丝自诩正义之师。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在谢棠玉的评论区冲锋陷阵,热搜词条便飞速更新。
“喵喵妙妙造谣”
“喵喵妙妙恶心”
夏丽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整理成长文,附赠何妙妙和她聊天、教她连麦怎么说话的全部记录。
图片录音一应俱全,她诚恳地向糖三角和网友们道歉,是自己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而可可,她可怜的可可,不是在谢棠玉的指示下被喂巧克力的,而是她前男友蓄意为之,这边已经在寻求律师的帮助,打算起诉。
一场风波还没形成便已消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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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被当枪使的网友调转攻势,围剿起在整件事里搅浑水、说瞎话的何妙妙来。
何妙妙没有被骂到退网。
但两天后,她的账号被官方永封,秽土转生的小号也做同样处理。
-
谢棠玉因此成名,她直播观众人数也往上窜了一大截。
每次开播都有至少五千人在线观看。
不知不觉,在公司里除了乐欣,就数她的直播间数据最好。
而乐欣那边火了一个月后,喜新厌旧的观众开始退场,她的人气不断下滑。
“照这个趋势下去,”和昭干劲满满,“你就是下个一姐。”
谢棠玉既想,又不想。
姓徐的察觉后,特地拉着她开了个小会,一反常态地夸她做得好——这是眼见她有起来的苗头,像拉拢乐欣一样,想把她也转变成心腹呢。
之前的打压和讽刺跟没说过一样,徐平笑得脸皱巴巴做好人,一个劲儿地肯定自己眼光好,是他把谢棠玉一手带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忘了初心,鼓励谢棠玉露脸。
“特效再好,也没露脸的反差吸引人,”徐平一连举了好几个网红的名字,“他们直播不都是么,平时说话是有节目效果,但能做成头部,本质还是靠漂亮脸蛋。”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无可救药的颜控生物。
无论什么人品什么性格,只要有张好看的脸,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就会被不可避免地吸引。
所以谢棠玉就该在流量上升期露脸啊!
脸蛋加够有噱头的剧本,才是爆火的秘诀。
谢棠玉是真的很没招,照旧笑着敷衍完身心俱疲。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流量不好的话露脸能解决问题,流量好的话露脸能更上一层楼,他看重的根本不是人本身有多少能力,而是这张脸能给他换成多少钱。
谢棠玉还留在这里是为了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可不是为了给公司当敛财工具人的。
她现在的账号归属权在公司,离职又带不走,真露脸了以后跑路都很麻烦——万一公司拿着她的素材做ai引流怎么办?
想维权都难。
或许……她该早点跑路?
这么想着,谢棠玉打开今天的直播。
她已经不缺连线的观众了,只是往往五个连线才会见到一只小猫鬼——对她的直播效果来说,虽然没什么帮助,但对那些已经离世的生命来说,没有执念,也没有遗憾地滞留在主人身边,其实是好事一桩。
连着连着,谢棠玉发现新人头像莫名眼熟。
id为“太阳蛾标本直播间”的男人带着讨好的笑,出现在镜头的瞬间。
谢棠玉和雪顶一起皱眉。
他的身边同样飞满了蝴蝶,但与先前见过的唯美画面不同,这次的蝴蝶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它们急促、或者说是愤怒地扇动翅膀,漫天飞舞。
男人的头像,用的是之前连线过的那个女孩子向镜头展示过的蝴蝶标本截屏。
谢棠玉点开对方主页,发现橱窗挂着蝴蝶标本,销量三百加。
小猫特效的眼睛眯起来,歪头平静地打招呼:“你好?”
“哎,你好你好,”男人嘿嘿一笑,“我叫林生,主播,树林的林,生命的生。”
林生摩拳擦掌,眼里满是雀雀欲试:“主播,麻烦你看一下,我身边有蝴蝶么?”
12. 第 12 章
可爱的小猫特效,在林生眼里仿佛镀了层金光。
都说猫招财,林生以前嗤之以鼻,现在却觉得很有道理。
眼前的主播就是活生生的招财猫啊!
不过是随手点开直播间打发时间,就让他嗅到了商机。
在评论区夸奖太阳蛾的标本好漂亮时,林生当机立断,研究起蝴蝶标本怎么倒卖。
这种非刚需的装饰品除了拿来欣赏和收藏毫无意义,但艺术魅力总是能给商品赋予极高的价值。
他把与太阳蛾有关的片段剪出来,接上一段别人做标本的精致视频,果然蹭到直播的流量,挂上橱窗。
十块钱的货,在他的橱窗卖三十。
太阳蛾和月亮蛾卖得最好,短短几天他就赚了千把块。
而这只是标本里比较普通的品种,林生不敢想,他要是能趁机卖一波更漂亮的,也更珍稀的,能赚多少钱。
蝴蝶标本里美貌得人尽皆知的就是闪蝶,光明女神、塞浦路斯、月神、夜明珠……
美是美,但成品也太贵了,进货还得联系国外的蝴蝶养殖场,原蝶加税开销巨大。
大蓝闪倒是名气大又便宜,相对好卖,但好卖的同时也意味着竞争激烈。
林生只想赚笔快钱,不想和其他人争得头破血流。
他便动了点歪脑筋。
论成本,当然是野采盗猎的成本低。
论利润,当然是濒危珍稀的利润多。
他看上了鸟翼凤蝶属。
这里面的16种蝴蝶均被列在CITES*的附录二里,而其中的亚历山大鸟翼凤蝶更是被列入附录一,禁止贸易。
在上世纪的黑市,亚历山大鸟翼凤蝶能炒到上万美元的天价。
简直是世界上最值钱的蝴蝶。
当然,林生也不想倒卖个蝴蝶就把自己送进去,附录一的他不碰,附录二的卖一下还行。
就是卖这个蝴蝶要办的证太多……他看着就头大,就又在网上跟别人学了一招。
仿造。
或者说将蝴蝶标本通过改造做成更美貌的工艺品。
找翅膀形状和体型都差不多的原蝶,修剪形状,喷胶,涂上不同颜色的矿物粉、珠光粉、或者是虫翅粉,再刷上细腻的散粉做出细腻雾面的丝绒质感,便可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枯叶蛱蝶可以改成闪蝶。
玉斑凤蝶这种体型大的,可操作的空间更多。
想仿天堂凤蝶和爱神凤蝶轻而易举,如果再精细一点的话,涂蓝色虫翅粉能做蓝鸟翼凤蝶,涂绿色能做绿鸟翼凤蝶。
玉斑凤蝶原蝶成本仅仅一块五。
蓝鸟翼凤蝶标本市场价在千元以上,绿鸟翼凤蝶更不用说。
这些在国外人工养殖才能自由买卖的蝴蝶,在国内有价无市。
合法合规的蝴蝶标本实在稀缺,证书都比蝴蝶本身更具价值,想购入一般靠拍卖。
但证书这种东西,对林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连蝴蝶都是改出来的,证书当然也要伪造啊。
用好看的花体英文随便写点什么,给亮闪闪的蝴蝶当背景板,不会有人在意内容的。
而且,林生有自己的一套话术。
他的目标客户可不是蝶圈里的老玩家。
被他盯上的,是被蝴蝶美貌征服,半只脚踏进这个圈子,连蝴蝶品相是A1还是B都不会区分的新手小白。
先发一堆科普介绍和漂亮的蝴蝶图片过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然后给出真诚的建议。
想随大流,入闪蝶是不会错的。
如果想要些别人没有的,珍稀的……他这里倒有一些大绿蝴蝶。
为什么不说学名,因为很刑啊——不过放心,那是针对别人说的,他这里的货有证的,不刑。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了,假货他敢卖这么贵吗?
这些蝴蝶都是堪称艺术品的存在,漂亮随眼缘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喜欢,花多少钱买自己开心都不为过。
这番说辞成功让他到手十来个订单,利润近万。
林生并未知足,他聊几十个人里面才有一两个信他的鬼话,和购买太阳蛾月亮蛾的那批人比起来,转化率低得离谱。
他就又看起来“糖三角”的直播间。
流量真好啊。
他要是能再分一碗羹就好了——好像也不是不行?说起来太阳蛾能火,还是靠感人小故事,他也编一个不就得了?
林生并不怀疑糖三角与动物鬼魂沟通的能力,因为这不影响他的计划,上次的案例告诉他,蝴蝶并不能开口说话。
他说干就干,申请连麦,上来就问,“我身边有蝴蝶么?”
谢棠玉说:“有的。”
林生难掩开心,不过他很快调整表情,适当地流露出感动和悲伤来。
他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我就知道——哪怕我女朋友去世了,她依旧爱着我,她的蝴蝶也会陪在我身边。”
几只蝴蝶听他这样说,更加愤怒地扑他的脸。
谢棠玉几乎看不清林生的表情,她沉默着。
林生唱独角戏般讲完了整个故事,“我女朋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从小就喜欢蝴蝶,收集到的蝴蝶标本能堆满整个卧室。”
他有大量的存货。
“她对蝴蝶的喜欢甚至到痴迷的程度,张口蝴蝶闭口蝴蝶,亲人也好朋友也罢,她想让更多人了解并接触到蝴蝶的美,光是当成礼物送给别人还不够,她专门开了个小店卖蝴蝶标本。”
这些存货是可出售的。
“我们本来说好今年结婚,可她偏偏得了癌症……”
他哽咽了几声,“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才几个月她就永远地离开了我。”
“她留给我的东西,只有那些蝴蝶。”
“我本来说好好珍藏,就当是留给我的念想,可我一想到她生前那么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蝴蝶有多美,我就、我就……”
“我想我该继承她的遗愿。”
谢棠玉接过话茬:“所以你上了个橱窗卖蝴蝶?”
“是的,”林生说,“我不是来给自己打广告的啊,我就是刷到那个太阳蛾,想到了我的女朋友,觉得她说不定也会变成蝴蝶陪在我身边。”
“知道真的有蝴蝶陪着我,”不知为什么,林生明知整个故事是假的,可说到这句话时心里有些毛毛的,“我可太开心了。”
他勉强挤出个笑。
盘旋在他脸上的蝴蝶渐渐散开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蝴蝶落在他的嘴角,慢慢爬到中央,然后展开翅膀。
这画面有些诡异。
谢棠玉结束了连麦。
虽然不满主播对自己没作什么评价,但林生对直播的效果还是很满意的。
评论区的人大多数都买他的账,感动地夸赞他深情,接着有一批人来私信他,想看看有什么蝴蝶标本,表示支持。
林生后台的消息弹得飞快,一个接一个,他恨不得多八只手来回复。
大把的钱仿佛在朝他挥手,迫不及待地想跳入他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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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
-
“好奇怪的人。”
雪顶展开肉粉色的爪子啃指甲,“那些蝴蝶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他。”
谢棠玉关掉声音道:“我也这么觉得。”
那些蝴蝶传递出来的情绪是愤怒,不甘和痛苦。
她看过对方的账号,主页没几个视频,都是她的直播切片,结合id和橱窗来看,就是个蝴蝶标本贩子。
什么患癌去世的女友、大量精美的蝴蝶标本,在他的账号内容里毫无体现。
这不大符合常理。
谢棠玉直觉对方在撒谎,可又没什么实际证据。
碍于直播,她什么话都没多说,结束今天的工作后,谢棠玉喊住到点就迫不及待下班的和昭。
“我能不能借用下你的账号?”
和昭说:“可以啊,什么事。”
谢棠玉:“直播时连到的那个卖蝴蝶标本的人不太对劲,我想和他再聊聊。”
她本来想用自己账号的,对方看她有要买蝴蝶的意思,说不定会继续借她的流量打广告。
可流量这东西有利有弊,她干的又是直播——谢棠玉设身处地想,如果她编假故事牟利,那在主播面前如论如何也会保持滴水不漏的。
就像直播广告里的商品总是量大物美,消费者到手的怎么都不会是同款的道理一样。
所以还是换个号好一些。
和昭的账号蹲她直播间很久,资深粉丝的账号看起来更真实。
和昭手机递过来得飞快,“密码你知道的,既然这样,有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吃?”
谢棠玉痛快点头:“好啊,我请你。”
川菜馆就在公司楼下的地下商场。
两人排队十几分钟才坐下,点过几个招牌菜后,谢棠玉捧着和昭的手机反复划拉。
她给林生发了私信。
【我是从直播间过来的,你好爱你女朋友[泪汪汪]】
【蝴蝶这种生物真是浪漫又美丽,我看你橱窗卖的是……太阳蛾?好像是蛾子不是蝴蝶吧,有没有其他的蝴蝶标本给我看看啊,我想入坑】
对面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发来的还是一串复制粘贴的长文。
从科普介绍到他现有的蝴蝶标本一应俱全。
谢棠玉根据他提供的名字搜索图片,发现并不是她看到的那些愤怒的蝴蝶。
【还有其他的么,这些看起来好一般啊】
想到这人欲盖弥彰的对钱和流量的追求,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才几百块的东西收藏起来好没意思,就没有贵一点的么?】
收到这句话的时候,林生的表情扭曲了下,随即笑得更加开心。
几百块很少么,蝴蝶再漂亮说到底不过是昆虫尸体。
花钱买这玩意儿的人真是钱多得没处花。
但他就喜欢这样的有钱人。
林生斟酌着语气。
【有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大绿蝴蝶?】
谢棠玉没有听过,她搜索也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网页给出的回复有什么绿带翠凤蝶,什么云南绿蝴蝶大爆发,甚至还有国蝶金斑喙凤蝶,都是绿色蝴蝶,可图片比来比去,依旧对不上号。
【云南的么?】
林生回复:【不,国外的,最大的蝴蝶】
把最大的蝴蝶作为关键词重新搜索,这次谢棠玉得到了一个名字。
亚历山大鸟翼凤蝶。
13. 第 13 章
哪怕对蝴蝶标本不怎么了解,谢棠玉也很快得到结论。
卖这个是违法的。
而且林生身边明明没有亚历山大鸟翼蝶的存在。
她故作无知:【欸,这个蝴蝶看起来好特别,你卖吗?我要这个!】
林生回复:【卖不了,这个不能卖[流汗][流汗][流汗]】
但凡多搜一下应该就能看到禁止买卖几个字吧,还是说……有钱人习惯了他们的世界享受特权?
林生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恼怒地决定给这个id叫“禾禾爱吃饭”的人抬一下价。
【看来你喜欢鸟翼凤蝶——有证的合法的那种,要不要看看?】
他都连麦了,当然是有备而来,早就做了好几个成品标本在手边放着。
谢棠玉很快收到几张蝴蝶标本的照片。
背景昏暗,而蝴蝶翅膀闪着细光,熠熠生辉,美得璀璨又耀眼。
和昭正吃着炒汤圆,汤圆外壳炸得酥脆,芝麻馅流心甜而不腻,还裹了花生碎增香,见谢棠玉一直拿着手机回消息,她忍不住催促:“先吃饭吧,这个趁热吃好吃。”
她凑过来看到图片,不由“哇”了声。
“好漂亮啊。”
谢棠玉眉头轻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单用肉眼看,的确貌美。
可她的视角看,图片还有其他蝴蝶的存在。
就在色彩艳丽、花纹繁复的标本旁边,落着相比之下略显黯淡的有些白斑的黑色蝴蝶。
分开看二者并不相似,可放在一起,谢棠玉细细打量,发现二者躯干完全一致,而形状略有差异的翅膀疑似修剪的产物。
她又把网上的真正的鸟翼凤蝶属的蝴蝶标本照片找出来放在一起。
连和昭都看出来不对,“是滤镜还是色差啊,这个人的蝴蝶颜色看起来好像不太自然。”
谢棠玉:“是染的色。”
和昭愣了下,“这你都能看出来?!”
谢棠玉:“是蝴蝶告诉我的。”
万物有灵。
哪怕没有语言作为沟通的桥梁,这些蝴蝶也在努力地传递着信息。
她把自己在直播见到的画面,和对林生的怀疑简单说了下。
和昭一拍脑袋:“黑白相间的蝴蝶,等下,我好像知道叫什么名字——那名字怪得很,叫宽带,宽带凤蝶。”
“我都忘了是什么网址了,那天看你直播,搜太阳蛾的时候点进去的,里面还有种蚂蚁叫勤劳小家蚁,萌得不行,我印象也特别深。”
她说着,谢棠玉已经敲下名字搜索。
跳出来的图片里蝴蝶果然很眼熟。
谢棠玉:“就是还有点不一样,白色好像多了点,还有下面的点发黄,我看见的是发红的。”
不过宽带凤蝶的介绍后面跟着一句话:本种似玉斑凤蝶。
谢棠玉点开蓝色的新名字,终于确定了围在林生身边最多的蝴蝶品种——玉斑凤蝶。
他在拿玉斑凤蝶造假,做成更美丽也更昂贵的鸟翼凤蝶。
这就是蝴蝶们愤怒的原因吧。
谢棠玉回复林生。
【好看好看】
【这几个蝴蝶标本我都想要】
【你开个价?】
林生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这里足足有四个标本,有两个甚至因为他技巧不够娴熟,翅膀有轻微破碎,细看的话很影响品相。
对面果然对蝴蝶标本一窍不通,但财大气粗。
他很快想好怎么宰人。
【绿鸟是我女朋友好几年前拍卖来的,她那时候花了五千!不过你这么喜欢蝴蝶,我乐意给你优惠点,就算三千好了】
【蓝鸟嘛,标价两千四】
【黄鸟三千六,红鸟四千……加起来一共一万三】
不算人工成本的话,利润都能有一万二,林生嘴角都要扬上天。
谢棠玉:【ok走什么平台?】
林生不假思索:【咸鱼】
就当是出二手货,平台对商品审核卡得没那么严,他甚至不需要标明是什么蝴蝶标本,很安全。
谢棠玉:【好】
在对方发来链接的时候,她转发给自己,眼瞅着就要拍下,和昭按住她的手,“明知是假货你还买啊?”
谢棠玉无奈:“不买不行啊。”
这人借她的流量给自己打广告,净干这些坑蒙拐骗的事,她不来淌浑水,上当受骗的人可能就是她直播间的观众。
再说那些蝴蝶也因此感到痛苦。
她总要做点什么。
于是和昭看着谢棠玉拍下商品后,问起来对面地址——她对其他的蝴蝶标本也蛮感兴趣的,能不能去拜访参观一下。
直播时她瞧见对方的ip,都在粟城。
【方便的话,我们面交?】
林生见她付钱爽快,很想答应下来,奈何他手上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多蝴蝶标本。
【抱歉……女朋友刚离开没多久,她的遗物我还没整理完,暂不接受参观】
林生想着,等这笔钱到手,他再买一批蝴蝶,真开个实体店也不错,好好装修下,说不定能成网红打卡点。
他同意面交的要求,毕竟在对方眼里,这些蝴蝶标本价值上万,快递跑腿的并不能让人完全放心。
两人约定好明天在一个大型商场里的咖啡店碰面。
和昭还以为谢棠玉把手机还给她,终于要动筷子开吃了呢,结果谢棠玉又拿自己的手机联系起别人来。
先是律所的朋友,然后是警局的。
一番咨询后,等吃完饭,她就拉着和昭一起去警局报了案。
林生卖假货目前没有实际证据,但金额较大,持怀疑态度说对方涉嫌诈骗也可以。
再者他口口声声说卖的是有证合法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里的珍稀蝴蝶,也能说是非法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的犯罪未遂。
毕竟鸟翼凤蝶的蝴蝶标本,通常不是在博物馆陈列,就是出现在海关查获的新闻报道里。
她把聊天记录通通当成证据发过去,按律所朋友交待的,没说太多,就说付了钱才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自己遇上了诈骗。
对方嘴上说着有证书,但给她的图片都是网图。
诈骗这种事已经泛滥成灾,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警察本来还在说谢棠玉是不是没有下载反诈中心,在看到那几个蝴蝶名字很少见,面色才严肃起来。
反复确认这场交易还没完成后,旁边的女警打量谢棠玉好几眼,笑道:“钓鱼执法啊?”
谢棠玉撑着脸:“我认为我该叫热心市民。”
“是挺热心的,主动当被害者,”女警又笑,她跟另一个人说,“这个案子我来负责。”
等人走后,她才坐下来问,“你就是糖三角啊?”
谢棠玉愣了下,她填写的资料没提及太多直播间的信息,怎么突然就痛失网名?
女警芮夏月道:“听声音认出来的——有阵子我睡不着,拿你直播间助眠来着,而且还巧,这两场直播我也都刷到过。”
谢棠玉感慨:“是真的很巧了。”
芮夏月:“那人说话假得很,神态一看就是在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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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互联网上的事真真假假的事太多,谁都说不准,我就没细想,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借着卖蝴蝶的由头搞诈骗。”
她划拉着聊天记录截图,“一万三,他也真敢开口,往重了判能让他蹲三年。”
不过芮夏月忍不住好奇,“你确定他卖的是假货吧?”
谢棠玉:“嗯,我能看到那些蝴蝶原本的样子。”
芮夏月“啧”了声,不无惋惜,“要是他卖的是真品就好了,抓到他能判更狠。”
之前有蝴蝶爱好者从国外走私倒卖珍稀蝴蝶标本,原蝶购买成本仅,但在判决时鉴定价值高达一百五十万,三人都被判了5~10年。
谢棠玉笑笑没说话。
芮夏月:“加个联系方式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能不能抓他个人赃俱获。”
-
到了约定的时间。
谢棠玉百无聊赖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对面坐着的和昭左顾右盼,紧张地捧起杯子给自己灌了好几口。
和昭小声道:“都迟到五分钟了,人怎么还没来?他不会发现不对劲了吧?”
参与全程,她说什么也不放心让谢棠玉一个人来,听起来是没什么危险,但万一林生恼羞成怒做点什么呢?
她本来还想说反正芮夏月领着人便衣了,让她直接来交易不更好。
但这个提议被谢棠月一票否决——芮夏月长得太英气,短发利落,眉宇间的正气很不太符合她捏的人傻钱多的人设。
和昭退而求其次,来当谢棠玉的同伴。
谢棠玉:“……你别紧张啊,他刚发消息说下地铁了。”
不到五分钟,一个提着纸皮袋的男人急匆匆推门进来。
谢棠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商场里冷气十足,他还戴着遮阳帽和防晒口罩,在咖啡厅左右巡视一圈后,目光锁定谢棠玉所在的角落。
“你好,是咸鱼……?”
他试探着出声询问,在得到和昭肯定的点头后,从纸皮袋里掏出四个相框,每个相框里都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麻烦确认一下,点交易完成吧。”
和昭正想应好,却见谢棠玉对她使了个眼色,“等一下。”
这句话不仅是对这两人说的,更是对耳机里的芮夏月说的。
谢棠玉拿起蝴蝶标本细细打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和照片里看到的一样,每个标本的旁边都附着截然不同的蝴蝶的灵魂,但从这个男人朝她走过来的瞬间,谢棠玉就意识到不对。
这人不是林生。
他的身边仅有三五只蝴蝶。
和昭的第六感还真对,林生心虚地找了别人来替他送蝴蝶。
就是不知道林生人在哪里?
蝴蝶既然能贴在标本和陌生人身上,想来他也在附近?
谢棠玉微微一笑,把提前点好的第三杯冰咖朝男人推过去,“大热天的,辛苦你跑一趟,坐下来喝杯咖啡?特意给你点的。”
和昭很有眼力劲地换到谢棠玉旁边,给男人腾位置。
虽然被叮嘱过他是来送货的,确认交易完成走人就行,但架不住对面的人长得好看不说,声音还好听,他忍不住心神荡漾了下。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坐下,端着据说卖四五十一杯的咖啡品尝。
苦得他直皱眉。
和昭后知后觉谢棠玉为什么这么做了,直播时林生是露过脸的,哪怕某音的美颜功能再强大,也没到大变活人的程度。
她趁两人说话的空挡,快速给芮夏月递消息。
【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