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美人找直男当daddy后》 1、挑这个，腰细 “挑那个，那个腿长。” “这个也不错，腰很细……哎呦，长得还挺矜贵的呢。” 宋时庭沉默地端着酒，听着不远处一群中年男人的评头论足。 他此时正穿着酒吧的工服，掐腰衬衫勾勒出腰线，轻薄的材质隐约透出肤色；修身西裤很好地展现了他的长腿，明明是相似的工服，在他身上却和高定似的。 酒吧灯光昏暗，照得人面目模糊，可他却像是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似的，美貌清晰得过分。 放在别处，人们都会说他是个贵公子。 可在这里，大家只会说他是“王子”。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对他吹了声口哨，招招手。 “小帅哥，过来，坐叔叔腿上。” 包厢深处的人脸被灯光照成了一块蓝一块紫，看不清具体面貌，唯独一张一合的嘴像个黑洞。 宋时庭盯着他，有些恍惚。 这些人满身西装，一看就是大牌的成衣，不是定制的。 现在宋时庭现在知道，无论是穿大牌成衣的还是定制西装的，都是一样的道貌岸然之徒。 “过来呀，叔叔会照顾好你的。” 中年男人又说了一句。 烟的味道混合着酒味从阴影处飘出来，宋时庭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这个“叔叔”像一个人——那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顾家的老实人，结果背地里也时常出入这种场合，还在外面养了私生子。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掏空了原配家的财产，让原配一家老小接连病倒、住在仅剩的老破小里。 一想到这样的人，宋时庭就忍不住想呕。 他努力忍耐着呕吐的感觉，眼尾却因此微微发红。 他像个精致的人偶，连瞳中都是暗色，但架不住他看向人时眼波流转，一瞬间便勾住人的心。 这种天生媚态，是旁人怎么练习都做不到的。 身后投来了几道目光，有的是在观察现状，有的略带敌意。 尤其是先前的“销冠”，在今夜宋时庭出现后便没有人搭理他，他使劲浑身解数却像个小丑，这会已经对宋时庭记恨上了。 旁边的领班轻轻撞了一下宋时庭，示意他把握机会。 今晚能拿到多少额外提成、下班后又能拿到多少后续收益，就看他能不能把握这一次了。 宋时庭依然没有动，像一具精致的手办摆在那里。 选中他的中年男人蠢蠢欲动，见他没有动静，竟然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朝着他走去。 旁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这个王子好大派头啊，还要黄总亲自请！” “汪总这你就不懂了，那叫欲擒故纵，段位高的呢。” “听到没有，平时都是人家自己坐过来的！” 黄总说道。 “看你长得漂亮，我就破个例，亲自接你——” 宋时庭的目光终于动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以前这些人连在饭局上给他敬酒都不够格。 他的身体绷紧了，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酒瓶子。 黄总朝宋时庭伸出了手，结果却接到了抬起的酒瓶子。 黄总眯了眯眼，看见高他一截的宋时庭露出了警告的神色。 他不以为意，反倒更兴奋起来。 “小帅哥，你让叔叔高兴了，说不定接下来叔叔都能养着你呢。” 宋时庭一怔，眼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又变成了精致的人偶。 黄总顺势拉起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座位上带去。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 宋时庭乖乖地跟了过去，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但他握着酒瓶的手却悄悄用了力，仿佛要把酒瓶捏碎似的。 腰上突然传来被手臂环住的感觉，宋时庭险些跳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现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不是黄总。 “黄总，这个年纪小，要不就让给我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黄总这么厉害，恐怕他吃不消啊。” 宋时庭皱着眉头看过去，视线里出现了一张面孔，眉眼被阴影遮住，轮廓看起来很年轻。 “呵呵，严经理也看上了这个小帅哥？” “黄总”说道。 “还以为你不好这口呢，之前不是都不愿意来这里和我们谈么？” “看来我和黄总品味相同，很是投缘。” “黄总提出的条件，加上这个——” 他指着宋时庭。 “似乎就挺值当了。” 黄总定定地站了片刻，突然大笑一声，把宋时庭往他的方向一推。 “让给你了！” “严经理”顺势揽住宋时庭的腰，把他带到了自己怀里。 “多谢黄总。” 宋时庭猝不及防地坐到了那人腿上。 腿很结实，手臂也有力，像是练过的。 宋时庭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肌上，心里暗想道。 下一秒，他的表情一僵。 刚刚坐下的时候，他的右手臂被悄悄地扭到了身后。 这时候，一只手掰开他因为扭曲而脱力的手指，把他紧攥着的酒瓶卸了下来。 酒瓶被放到了远离身体的地方，他手无寸铁，这才被重新揽进了怀里。 “怕么。” 那人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看来自己紧攥酒瓶的动作被察觉了，这人是个老狐狸。宋时庭想道。 不过这样一来，他可以假装没有经验的小白花，听说这些人最喜欢这个。 “怕。” 他轻声说着，左手却顺着对方的胸肌往上，一边用手指缠着对方的领带，一边慢慢勾向对方的脖子。 “那哥哥要对我好一点哦。” 脖子是人最薄弱的地方，宋时庭心想。 没有了酒瓶，他还有手。 但他的举动马上又被识破了，那身拉住他的手腕，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扯开了一段距离。 他戒备起来，浑身像是炸毛的猫，愤怒地朝那人脸上看去。 灯红酒绿之下，近在咫尺的却是一张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正经”的面孔。 他认识这个人，f大的本硕，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道德的典范。 ——那个以前住在他家隔壁、被当成“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听到大的严逐影！ 宋时庭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之而来的便是平静和嘲讽。 原来别人眼里的好学生长大后也不过如此，说什么品学兼优，一样半夜在酒吧选王子。 严逐影看出宋时庭认出了他，目光有些复杂。 但紧接着，他把宋时庭的两只手都小心控制住，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侧过脸，温热的鼻息扑在宋时庭脸颊。 下一秒，耳边响起的话语让宋时庭猛地清醒过来。 “你再忍耐一会，我找借口带你出去。” *** 二十分钟后。 宋时庭披着严逐影的西装外套，和他并排走在路边。 “冷吗？冷我们就打车。” 严逐影说道。 宋时庭摇摇头。 f大离这里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也就到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回f大。 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还穿着那套白衬衣和黑西裤，这是酒吧给的“工服”，区别只是更有设计感，上面还缀了假珍珠和蕾丝，充其量几百块钱。 只是因为穿在他身上，这套廉价的大牌仿制品才贵了起来。 是啊，半个月前，他还是宋家的贵公子呢。 严逐影搭起话来，宋时庭知道，他只是旁敲侧击地问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场合。 按照宋时庭过往的性格，一定会生硬地转开话题，又或者用一句“无可奉告”堵住对方的嘴。 但现在，他的骄傲已经不重要了。 他被蒙骗着长大，直到19岁这年才窥见这个世界真实的一角。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他生下来就风平浪静的人生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大到把他拥有的一切——家人、朋友、金钱乃至三观——都拍了个粉碎。 他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法失去什么。 “父母离婚了。林佰掏空了宋家的财产，转移给了他的初恋。” “我们只剩一家老破小可以住，姥姥姥爷都气病了，妈妈也不要我。” 他淡淡地说道。 林佰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当初入赘的宋家。 宋家三代产业，本来是看不上他出身的。谁让宋钰喜欢他，还怀了他的孩子。长辈看林佰老实肯干又愿意入赘，最后才答应的。 谁曾想，“老实人”林佰在婚后就和初恋复合了。 对了，他们还有个孩子，今年18岁。 严逐影沉默了。 就这样，f大的校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严逐影停住脚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却一直在犹豫。 “已经到学校了。” 宋时庭说道。 “你可以回去了，……” 宋时庭不知道该叫严逐影什么，是像过去一样叫“逐影哥”还是“严经理”。 最后他还是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没事，我看着你进去吧。” 严逐影说道。 “我……我不回学校。” “这个点，宿舍已经门禁了。” 严逐影“啊”了一声。 “那你是要住外面，找好住宿了吗？” “本来是想下班后拿到结算工资住酒店的。扣掉住宿费还能剩一些。” 酒吧工作时间短，又在半夜，不太会碰到同学。再加上工资高又是日结，所以宋时庭才会选择这份兼职。 但他被严逐影提前带了出来，今天能不能拿到全部工资还说不好。 严逐影看出他的尴尬，纠结了一阵，小心地开了口。 “你现在身上还剩下多少钱？” 宋时庭攥紧了拳头。 “不多了。” 实际上只剩三十块，要是今晚没拿到日结的工资，他明天吃完午饭就要喝西北风了。 严逐影开了口。 “身份证带了吗？别担心，我带你去住酒店。” 宋时庭目光一颤，咬紧了嘴唇。 片刻后，他抬起头。 “好啊，谢谢哥哥。” 严逐影松了口气，赶紧在手机上找起了附近的酒店。 他把房型给宋时庭看了一眼，接着就准备打车送他过去。 宋时庭没有说话。 他看到严逐影定了大床房。 到酒店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话。 宋时庭怔怔地盯着前座的椅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好像一只在雨里站了很久的小猫，现在有个好心人要带他回家。但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家是不是温暖，这个人准备怎么待他，他又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或许，他应该摇尾乞怜，努力争取这个人的喜欢？ 宋时庭不擅长做这种事，在过去的十九年里，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 从心理上，他也没准备好这种转变。 就这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严逐影关上门，犹豫地走到宋时庭身边。 “小庭啊。” 他开了口，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说你今天是第一次去那里对吧？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 “老板说，不是每天都会那样。” 宋时庭说道。 “而且如果我真的不愿意，可以拒绝客人。” 严逐影明显急了起来。 “那怎么行？你现在才大二吧，就应该在学校安安心心学习。” “安心学习也是要成本的。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算是交过了，但是生活费没有。” “往后的时间，学费也是问题。” 宋时庭的声音很凉，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 “刚才那个‘黄总’说，他可以养我。” 放在过去，宋时庭对钱从来没有概念。 但这段时间，他终于明白钱这个东西有多不经花。 哪怕他只是个学生，每天只是考虑填饱肚子和基本生活，也要花不少。 而他找兼职的工资，都要累的半死才能勉强支撑。 严逐影一直沉默着，这会终于开了口。 “生活费的事，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也可以养你的。” 宋时庭扬了扬眉毛，往床上一坐，露出一个慵懒的表情。 “哥哥养得起吗？” “我可没那么好养。” 严逐影咬了咬牙。 “你不用担心，他能养，我也能养。” 宋时庭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终于，他笑了一声。 “哥哥现在是经理了，养我自然不成问题。” 严逐影松了口气。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加一下微信吧，我转账给你。” “明天开始你就在学校安心待着，不要出去了。” 宋时庭闷闷地“嗯”了一声。 消息提示响起的时候，宋时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拿起手机。 「转账消息」 「严逐影发起转账：500元。」《 》 2、“够用吗？” 宋时庭浑身一僵。 他把转账信息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眼花看少了几位数。 无论他怎么看，数额都是500.00。 他今晚上班前听到那些人讨论，说什么如果和客人出去，一晚五千是基准价。 而“养他”这件事在他看来的心理价位，怎么也要往后加一个“万”。 片刻后，他眼里露出了自嘲的笑意。 大概严逐影觉得他只值这么多。 见他沉默，严逐影似乎也有些尴尬。 “够用……几天吗？” 宋时庭依然低着头，许久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你先去洗漱吧，时候也不早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严逐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了口。 “那个，今天这个酒吧的兼职……给你多少啊？” “八百。” 宋时庭说道。 “一小时。” 严逐影的身体似乎晃了晃。 “呵呵，还真是……但还是安全最重要嘛！”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些钱你先对付几天，一周后我马上有笔款项到账，你不够再找我。” “你先好好睡觉、好好上学，别的都别管，知道了吗？” 宋时庭应了一声， “不说了，你去收拾吧。我先走了。” 宋时庭一怔：“哥哥晚上不住么？” 刚走到门口的严逐影停下脚步，歪头思考了一番。 “……好像住着也行。” 他说着转过身来。 “那我们挤一挤吧。” 宋时庭：“……” 他突然后悔了。 严逐影决定留下以后，确认了宋时庭不先去洗漱，就立刻用五分钟冲好了澡。 宋时庭局促地坐在床沿，看着严逐影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 浴袍的领口露出了胸肌中缝，今天宋时庭已经用手鉴定过了，确实练得很好。 “水还热着，你抓紧去洗吧。” 严逐影说道。 “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 宋时庭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向浴室。 他想着严逐影一会究竟要做什么，看他经常锻炼的样子，身型比他大了一圈，一会会不会狠狠欺负他？ 如果他受不了要逃跑能跑掉吗，还是要报警？至少要加个价…… 就这样想了很久，宋时庭突然意识到：浴室的外墙是磨砂玻璃的。 刚才严逐影洗澡的时候他能看到对方的轮廓，那他现在洗的时候，严逐影在外面也能看到。 宋时庭慌乱起来，觉得好像已经被看光了。 他赶紧收拾好裹上浴巾，接着又在浴室门口站了很久。 严逐影出奇地耐心，竟然一直没有催他。 身上的热气渐渐凉了下来，宋时庭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浴室，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大块巨大的弧度，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 严逐影……睡着了。 不管怎么样，今晚算是能对付过去了。 宋时庭松了口气，小心地坐在了严逐影留出的空位上。 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酒店的床久违地舒服，他竟然很快就睡熟了。 *** 「转账消息」 「严逐影发起转账：300元。」 「时间：06:17」 宋时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另一边的床空了。 他披过来的严逐影的西装外套也被拿走了。 他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是严逐影发来的新一笔转账。 三百，加上昨晚的五百，正好是八百。 这是宋时庭在酒吧兼职一小时的价格。 也许是因为睡足了，也许是因为天亮了，他不像夜晚那样纠结阴郁，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严逐影昨晚给了他五百，今天又给了三百，但是什么都没要求他做。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严逐影只是现在没要求，等到某一天，对方一定会要他付出对应的代价。 他也知道，像严逐影这样看起来特别正直老实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危险，就像林佰一样。 如果严逐影真的那么正直，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宋时庭坐在床上想了一会，这才慢悠悠地给严逐影回消息。 「谢谢哥哥。」 发完消息后，宋时庭去洗漱，顺带回忆了一下这些年听说的关于严逐影的消息。 没记错的话，严逐影高分进了f大的王牌专业，毕业顺利保研，然后就进了大公司。 算起来，他今年应该刚工作第二年。别人这时候还是新人，他已经当上经理了。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妥妥的精英。 洗漱出来时，他发现严逐影已经回复了。 「饭吃好点，不要委屈自己。」 「第三节课下课了？早上没迟到吧？」 「没有呢。」 宋时庭回复道。 「哥哥怎么起那么早？」 宋时庭不确定严逐影究竟是在哪个公司，凭着记忆里的几个关键词上网搜了一下，大概锁定了范围。 他又搜索了一下这家公司的经理收入大概是什么水平，在半真半假的零星帖子中，他判断出大概是年薪30-50万。 「有工作。」 看样子严逐影现在不是很想和他聊天，宋时庭反倒松了口气。 「那哥哥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对严逐影的做法还是很困惑，并且本能地有些戒备。 但在严逐影提出要求前，他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下楼去退房。 八百虽然不能干什么，但还是够吃一阵子食堂的。 这段时间，他再努力找找别的对策。 “帅哥，房卡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前台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时庭“嗯”了一声。 走出去之前，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 “……身材看起来挺配的，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宋时庭推门走了出去。 *** 宋时庭没去上课。 他回了学校，直接进了寝室。 三个室友一个隔三差五泡实验室，守实验结果彻夜不归是常事；还有两个本地富家子，常年不踏进寝室一步。 原本宋时庭也是不住寝室的富家子一员，但这学期开始，他就搬进来了。 林佰的事暴露有一阵子了。和宋钰离婚前，他已经是宋家集团的董事长，老爷子把什么都交了出去，放心地退了下来。 不曾想，一次林佰本该“出差”的时候，却被人撞见在郊区和另一对母子“一家三口团聚”。 宋钰虽然深受打击，但还是立刻要求离婚。林佰竟然毫不挽留，冷静期一过两个人就拿了离婚证。 之后宋家才发现，自己的产业早就被林佰掏空了。资源和钱财都被转移到了他在外的小家里，只留给他们一间没用的老破小。 想到林佰，宋时庭又感觉胃在翻涌，总想要呕吐。 他赶紧大步跨上楼梯，推开寝室门冲了进去。 算起来昨天应该是程垒——也就是那个实验室室友做实验的日子，宋时庭也是算准了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会被撞见。 虽然他不住寝室也很正常，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害怕程垒会突然“关心”。 门开了，程垒在里面。 “回来了？” 宋时庭表情一僵，很快又回复了平常的表情。 “嗯。你刚从实验室回来吗？” “这次的实验不用盯着，我昨晚门禁前就回来了。” 宋时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赶紧转头看向自己的书桌，假装很忙马上又要出去。 奇怪的是，程垒今天却执着于和他搭话。 “你听说了吗，源泉路那家spring酒吧？” “那里最近一直在f大招王子公主，卡外貌卡身高卡年龄。赚工资和提成是其次，大家都是去钓富哥富姐的。” spring就是昨晚宋时庭去兼职的酒吧。 他身体一僵，却不动声色。 “不太清楚。” “我也才知道现在的年轻有钱人会玩，他们也不说包养了，都说是交男女朋友。” 程垒自顾自说了下去。 “其实也就是多花点钱找个恋情陪伴嘛，体验一段时间走心恋爱的感觉，想分的时候也不用顾虑，说出去还好听。” 宋时庭恍然大悟。 原来严逐影想要他做的是这样的事，所以昨晚才只是正经睡了个觉就走了。 那接下来，严逐影是要假装和他发展一段按部就班的恋爱关系吗？ 程垒还在滔滔不绝，宋时庭没有听进去。 直到一句话钻进了他的耳朵，他才猛地惊醒。 “……没想到我们寝室也有去的。” 宋时庭差点跳了起来。 “我们寝室家境都不错，谁会去啊？” 他下意识的反应有些过激，声音也变形了。 “就是家境不错才去的啊。” 程垒一脸困惑。 “这件事就是黄晏告诉我的，他说他也打算去那里找个对象呢，外貌学历都筛好了，很方便。” 黄晏就是他们不住校的富二代室友之一。 宋时庭“啊”了一声。 原来程垒默认他们去spring是挑选人的一方，而不是被挑选的一方。 他家里的情况学校还没人知道，他们应该都还以为他是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 “噢对了，最近学校可以点到全城送了，中午要不要一起点个全牛火锅套餐？” “就城北新开的那家，听说外卖还可以现场加热的，就像在现场烫的一样。” 宋时庭知道程垒说的那家店，最近的外卖火锅套餐到处在打广告，一份499。 “……不了，下次吧。” “不是吧，你说要控油控碳水已经吃食堂两周了，偶尔破个戒也是可以的吧？” “不是……我有约了。” 宋时庭赶紧说道。 像是为了救他似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是严逐影发来的信息。 宋时庭把手机屏幕对着程垒一挥，接着逃一样地跑出了寝室。《 》 3、把柄 「吃午饭了吗？」 宋时庭跑出了寝室楼下好远，这才开始看手机上的消息。 很平常的询问，却成了这个时间解救他的最好借口。 宋时庭现在已经明白严逐影想要什么了，虽然严逐影出手抠搜，但昨晚也没要求他做什么，早上还加了价。 宋时庭猜测严逐影是打算看他的表现来估价。他的年薪少说也有30-50万，宋时庭能拿到的应该可以更多。 除此之外，严逐影的外形、年龄、学识和地位方面都没得挑，从目前为止的观感来看，也没有露出暴力之类的负面性格。 宋时庭思考了片刻，决定好好和严逐影“聊”下去。 严逐影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他处境的人，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事情宣扬出来，那就难办了。 他还不想在同学眼中沦落成被另眼相看的对象，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在酒吧被人挑选。 对了，那间酒吧也不能去了，说不好还会在对面遇到同学。 没等宋时庭打开对话框，对面的消息却先跳了出来。 「还没下课吗？现在f大的课程安排改了？」 宋时庭意识到，严逐影也是f大毕业的。 他曾经在这里待了六年，应该对学校了如指掌。 「我下课了，正在去食堂的路上。」 宋时庭赶紧回复道。 严逐影几乎秒回了。 「快点吧，不然晚点就抢不到好吃的菜了。」 「你去几食堂？一会把菜拍给我看看吧。」 宋时庭不敢再耽误，赶紧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他熟练地选好了菜，在食堂角落找了个空桌坐下。 选了半天的角度、把朴素的菜拍得像什么珍馐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光拍菜了。 严逐影让他发照片，应该是想让他拍到自己吧。 宋时庭赶紧把准备发的图片删了，又准备了一番，过了五分钟才把照片发出去。 「今天的午餐。」 「图片/」 发出去的照片中，他的一只胳膊不经意地出现在画面一角。 手拿着筷子的动作正好展示出他雪白的手腕，优秀的桡骨轮廓则若隐若现，最后淹没在松散的毛衣袖口里。 「一荤两素，是不是太少了啊？」 严逐影回复道。 「是没有荤菜了吗？你再拿一个吧，三食堂的鸡腿特别好吃，能下两碗饭。」 宋时庭有些无语，但还是起身去窗口看。 好巧不巧，盘里还剩一个鸡腿。 于是他又回到了桌前，告诉严逐影自己加好鸡腿了。 「拍给我看看。」 原来是想自己多发点照片。 宋时庭想着，赶紧多拍了几张。 这一次的照片里，宋时庭特意避开了和上一张同样的角度，把镜头拉远了，露出了桌沿外的一小部分腿。 虽然只能看见裤子的花色和隐约的腰带，但是严逐影昨天已经见过他的身材了，这样或许能引起他的一些遐想。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在酒吧的衣服，穿的是过去留下的大牌，严逐影应该没见过。 「很好，这样才能长身体嘛（大拇指.jpg）」 「你现在太瘦了，不要因为其他事情影响吃饭。有困难找我，不用太顾虑。」 宋时庭一怔。 严逐影提到的“有困难”，明显是指经济上的困难。 看来是他对宋时庭发的照片感到满意，所以提出了可以有后续？ 宋时庭关了屏幕，开始慢慢地吃饭。 他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应对自己和严逐影的关系了。 吃完饭，严逐影都没有再出现，想来先前也是他的午餐时间，现在又去工作了。 宋时庭打算起身收盘子，冷不防地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田倾倾。 「小宋小宋，你想要的那种材料现在有货啦。你要多少，我马上寄给你。」 田倾倾是宋时庭多年的朋友，一年前她出国读大学，两人就变成了网友。 去年的时候，宋时庭拜托她留意一款只有欧洲才能买到材料，说如果有货就马上帮他买一点，他要做装置。 这款材料有点像流动的玻璃，但有非常出众的折射率，拉伸之后会出现流水一样的珠光，做装置非常漂亮。 它在艺术网站上常年断货，宋时庭都要以为自己买不到了。 偏偏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它有货了。 宋时庭的目光暗了暗。 他还记得那个材料的价格不贵，八百，单位是刀。 但现在，即便是八百元他都付不起。 「那个啊……现在不是很需要了。」 他回复道。 「啊？好不容易……也是，都过了那么久，我每次买包也是多等等就不想要了。」 「但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噢，你确定不囤一下，万一哪天又想用了？」 宋时庭的手指在产品图上停留了许久，最初看到这款材料的惊艳还历历在目。 他脑海里曾经有好几套能用上这个材料的方案，只要寄过来，他就能做出心目中的装置。 他还想过，要把那个装置放在家里的哪个位置。 但现在，那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 「真的不用了。」 他回复道。 「之后都不会用了。」 「噢，好吧……」 田倾倾有些失落，但还是没有坚持，很快转移到了别的话题。 「顺便说一下，你喜欢的挪威艺术家最近来我们这办展了，你不是最喜欢她的餐具和杯子吗，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图片/」「图片/」「图片/」 宋时庭盯着缩略图看了许久，这才把图片打开，点了加载原图。 真好看，他以前都是用这样的餐具吃饭的。 他有好几套，按照心情换着用。 但现在，他用的是大学食堂统一订购的塑料和不锈钢餐具。 「可能长大了，不太喜欢这样花里胡哨的风格了。」 他回复道。 「现在比较沉迷极简风。」 「啊，你去年不是还挺喜欢的吗，还给我看了新买的汤盘来着。」 「这次亮相的款据说之前都没在别的地方发售过，未来也不一定会重制噢，你可考虑好了。」 「嗯，确实不需要了。」 「先不说了，我下午还有课。」 关了手机，宋时庭坐在座位上，怅然若失。 直到食堂阿姨开始催促剩下的学生收餐，食堂要开始清扫了，他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严逐影会是他的救命稻草吗？ 他怔怔地想。 *** “什么事这么愁眉不展啊，严经理。” “昨晚谈得不好？” 一张欠打的面孔伸了过来，严逐影不用抬眼也知道是沈伽。 严逐影正烦着，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在公司就不用这么阴阳怪气了吧，沈、经、理。” 没错，他们这个小组充满了“经理”。 也不知道哪家公司或者理发店开始的规矩，直接把“助理”、“专员”这类词取消了，全部替换成“初级经理”、“主管”、“总监”。 所以他们现在出去，每个人的名号都很大，实际上可能刚刚转正。 当然，公司也有货真价实的经理级人物，可惜严逐影不是。 在昨天以前，他都对出门必须被称为“经理”感到心虚。 昨天之后，心虚得更厉害了。 “别提了，那些客户根本就不是正经人，非要半夜去酒吧谈生意，还要找人陪……” 严逐影不想用那个词形容宋时庭，于是咽了下去。 “他们说要40%的回扣，给对接的黄总本人。” “40%？那我们白打工几个月？” 沈伽瞪大了眼睛。 “你肯定拒绝了吧？” 严逐影又心虚起来了。 他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为了让黄总把宋时庭“让”给他，他严辞含糊地佯装答应了。 现在那些人应该还没酒醒，醒了之后肯定要找他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过去。 昨天能把宋时庭安然无恙地带走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社交技能，算是超常发挥了。 想到宋时庭，严逐影的面色又凝重起来。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沈伽。 “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方法？要持续的，至少三年。” 沈伽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样子。 “哟，还以为你视金钱为粪土呢，怎么突然要赚钱。” “负债了？” “没，就是接下来可能每个月会多出一笔支出。” “大概多少啊？” 严逐影在心里算了一阵，最后开了口。 “两千……不，三千多吧。” “三千多？这不是小数目啊！” 沈伽凑了过去。 “你买房了？不对，买房贷款也不可能三年啊……那是买车？” 严逐影想到宋时庭收到五百块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想到那个乌烟瘴气的酒吧兼职竟然一小时八百，还不算提成。 ——他就知道现在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和他当时不能同日而语。 今天他让宋时庭拍了午饭，按照他过去的记忆，两荤两素也就十几块，但是宋时庭竟然只拿了一个荤菜。 他联想到写字楼附近动辄四十块的预制外卖价格，猜测学校食堂也涨价了不少。 除了吃饭，还有学习用品、生活用品、衣服……一系列开销加起来，他觉得得两三千才够。 保险一点，算三千，不至于过得太紧巴巴，可以安心读书。 “你别管，就说有没有方法吧？” 严逐影说道。 “如果只是几百块，我会劝你去谈谈涨薪，反正你进来都没涨过，本来底薪就低。” “但是两三千，你要么找个兼职，要么就……” 沈伽压低了声音。 “跳槽。” 中级项目经理严逐影，工资八千，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 房租两千，交通费一千，剩下的吃穿用度勉强够格。昨天之前，他上月工资还剩一千二，现在剩四百。 严逐影应了一声。 “我要下个月立刻就有。” “哈？这么急，你不会摊上什么骗子，被套牢了吧？” 沈伽瞪大了眼睛。 “你说说，是不是什么把柄流落出去了？和人家睡了被拍照了？” 严逐影瞪了他一眼：“少给我开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 “行行，知道你最正经。” “……不对啊，你昨天刚和客户去了酒吧，今天就突然要急用钱，怎么想都……” 严逐影的脸突然涨红了。 “都跟你说不要胡思乱想！” 沈伽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带了好几个转音的那种。 见严逐影不理他了，他才严肃起来，凑了过去。 “那你只能赚外快了。” 严逐影这才抬了抬眼。 “什么外快一个月能赚那么多？” “当然是项目经理的传统手艺啦。” 沈伽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凑到了严逐影耳边。 “你连通那么多方，这些甲乙方都是你的资源啊。你这边要一点返点，那边要一点……” 还没说完，严逐影就打断了他。 “干点合规合法的。” “哪里不合规合法了，你就老是这种学生思维，才会天天给人义务劳动。” 沈伽“啧”了一声。 “f大六年就教会了你守规矩，好被人管着，一辈子拴在食槽当牛马。” 严逐影站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 沈伽追了上去。 “你不愿意干，那还有别的招啊。” 严逐影勉强停下脚步，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利用一下自己身上别的资源。” 他拍了拍严逐影的胸口。 “天天熬夜健身，在变成一具强壮的尸体前，利用一下吧。”《 》 4、乖乖的 沈伽说的无非是什么“现在是男色时代啦，你要是愿意露个脸露个身材分分钟赚钱”之类的话。 他还热情地给严逐影规划了几个方向，这比如在办公室里拍社畜下班后跳脱衣舞、脱一件说一句“工作拜拜”的视频。 看到严逐影要走，沈伽又追上去，说他要是不愿意在网上抛头露面，还可以去小剧场抖胸肌。 满嘴跑火车，没一句严逐影爱听的。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赚钱方式吗？” 他的白眼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体面的赚钱慢啊，你不是急着用么。” 沈伽说道。 “再说了，这已经够体面了，我又没让你去卖身，光个膀子有什么的？” “现在的工作不是牛马就是鸡鸭，要么就是两者兼有。” 这句话点醒了严逐影，他想到宋时庭去酒吧兼职，差点就被那个油腻黄总拐了。 连他这样正经的工作都处处陷阱，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掉到哪去。宋时庭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很容易被骗的。 不行，他得努力些，至少要让宋时庭安心读完大学。 午饭的时候他和宋时庭聊了几句，宋时庭很乖地把菜拍给他看，还听话加了鸡腿。 严逐影心里顿时涌现出了一种类似“父爱”的情绪，他也算看着宋时庭长大过，此刻已经真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决定无论如何，这几年都要把宋时庭养好， 下午的时候严逐影工作特别积极，虽然积极工作和涨薪之间通常没有关联。 晚饭的时候，宋时庭发消息过来了。 「晚餐。」 「图片/」 又是一荤两素。 还会自己汇报了，真是个乖小孩。 严逐影脸上露出了姨夫笑，马上回了消息过去。 「怎么又只吃一个荤菜？」 「我吃这样就够了。」 宋时庭回复道。 严逐影看着盘子里那点饭菜，心想一个长身体的孩子怎么够。 他刚想让宋时庭再拿点，转眼想到对方是不是因为担心钱不够花，所以才刻意省着。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在输入框里打下“你放心地吃，别的不用担心”，不曾想，宋时庭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哥哥晚上吃的什么？也拍给我看看吧。」 严逐影手一顿。 他看了看自己的晚餐，已经从“饿汉套餐”降级成了馒头油条和粥。 本来他是想去买便利店便当的，没想到这年头连便利店的盒饭都要二十多，最后只能抢了一通外卖红包点了个早餐。 他心想，馒头鸡蛋这种东西，多吃两个就饱了。 「哥哥还没吃吗？」 宋时庭又问了一句。 他连发了三条消息，严逐影一条都还没回。 「在吃呢。」 严逐影没有发照片，只是含糊过去。 他担心宋时庭看到他吃这些，会觉得自己养不起他，之后没法安心读书。 毕竟在自己说要养宋时庭的时候，他是以为自己是什么“经理”才答应的。 他又怕宋时庭追问，决定转移话题。 图片里出现了厚重的教科书一角，似乎写着什么《……设计》，严逐影顿时灵光一闪。 「之前还没来得及问，你读的是什么专业？」 对面停顿了片刻。 「公共艺术。」 什么，宋时庭是艺术生？ 严逐影一愣。 「我以为你会学商科之类的，记得小时候你还拿英文商业杂志问过我。」 「那时候我心想，果然这种家族影响就是不一样啊！」 发出去之后，严逐影才觉得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宋时庭应该看到了。 「嗯，后来接触艺术就感兴趣了。」 宋时庭回复道。 他没再说下去，严逐影也不敢问。 所幸宋时庭很快吃完了饭，就说要去上晚课了。 乖乖的。 严逐影收了手机，想了想又重新掏出来，开始搜索“公共艺术专业”。 ……艺术类的花费是不是比较大来着？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严逐影发现这个专业不仅要学习基本的绘画，还要接触园林设计、雕塑、非遗……以及各种立体艺术品的制作，再往后还要使用各种软件。 他看了这个专业就读过的学生分享，发现上学期间购买各种材料、外出学习就是很大的开销。 怪不得宋时庭昨天那么尴尬，今天又只敢吃一个荤菜，敢情是真的不够花！ 严逐影看着随随便便就几百几千的材料，感到肩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许多。 他马上打开了招聘软件，开始搜索“兼职”。 几分钟后，他愤怒地把手机关了。 现在的兼职怎么都是早上九点上班、一天工作8-10小时，按月结算还没有五险一金。 这算哪门子兼职！ 严逐影在座位上惆怅了许久，脑海里又浮现出上午沈伽说的话，心想现在该不会真的只有那样才能赚钱吧。 五分钟后，他收了饭盒准备走出休息室，旁边同事的对话冷不防飘进了他的脑子。 “老王手下的一个产品经理要离职了，快一个月还没找到人，现在在发动大家内推。” “内推成功能拿到两千块奖金呢！” “奖金这么高？” “对啊，本来那个职位工资就高，我猜底薪15k起，还有各种提成。” …… 讨论的人已经走远了，严逐影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换在平时，这种事情他听了也就听了，但这次—— 十分钟后，严逐影杀进了王总监的办公室。 “初次见面，我们谈谈吧。” *** 宋时庭在外面磨蹭到快门禁的时候才回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程垒可能在寝室，他心里就有点顾虑。 所幸回到寝室的时候，程垒的位置是空的。 但宋时庭发现屋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原本空着的一张书桌上多了点东西——是黄晏的。 对了，黄晏还和程垒聊天了，难道他也打算回寝室住？ 屋里没人，宋时庭倒是有些无聊了。 他收拾完又磨蹭了许久，发现时间才过了一点点。 前一段时间的晚上他分明都很忙碌，不是在找搞钱的方法，就是在emo，又或者像昨天一样在酒吧兼职。 明明现在兜里只有八百块不到，却好像突然安心了许多。 严逐影…… 宋时庭的目光落到了那本《公共空间设计》上。 这是他今天拍饭的时候特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起严逐影的注意，意识到他是艺术生、花费会更大。 他没想到严逐影提到了别的事。 屋里猝不及防地熄灯了，周围陷入漆黑，楼里的喧嚣也都随之安静。 宋时庭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过去他很害怕一个人待在黑夜里，现在却强迫自己习惯、麻木。 未来，他的日子里或许只剩黑夜了。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却让思维变得更活跃起来。 他记起自己小时候，最感兴趣的好像并不是艺术。 宋家是生意起家，宋钰在婚前也是亲自参与公司的管理，家里有大量经营相关的书籍和案例。 宋时庭从小在家的时候，往来的也是来谈生意的人，成本控制、谈判技巧都是耳濡目染。 上小学的时候，他希望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家里总有国外运过来的原版商业杂志，他听说隔壁有个学习很好的大哥哥，就在放学后缠着他翻译。 严逐影今天提到的，就是那时候的事吧。 宋时庭想着，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后来，林佰以宋钰和孩子应该在家享福为由，渐渐接过了实际经营的工作。 宋钰在生宋时庭时身体大伤，在家养了好几年才勉强恢复，这时候已经离开公司太久，回归比较困难。 而林佰这些年倒是在公司学得不错，老丈人很满意，很快把他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再加上林佰从不吝啬口头夸奖和金钱奖励，和宋钰的行事风格很不同，公司里的人更喜欢他这个经理。 就这样，在林佰的花言巧语和承诺下，宋钰放弃了参与公司经营，把一切都交给了林佰。 结果就是林佰日积月累地搬空宋氏，把员工、业务线和钱都变成了自己的。 宋时庭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原本他是有机会阻止林佰的，然而12岁的一次出国看展上，因为他对那次的展表示了兴趣，林佰便大力对他培养。不仅给他报了两个月的艺术夏令营，还在所有人面前说支持宋时庭对艺术的热爱。 之后，每次国际上有什么知名的艺术展览，林佰都不计成本地送他去看，还送他去各种培训班、找家教。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时庭的生活里好像只剩下艺术，他也以为自己将来必须走这条路。 现在想来，那个私生子似乎一直学的是理科和商科，听说暑假的时候林佰还大着胆子带他去参观工厂、看自己谈判，对外说是未来的接班人。 桩桩件件，都是算计。 这还是第一次，宋时庭对黑夜认识得这么彻底。 这段时间他努力忘记过去被刻意制造的玻璃罩，开始一点点地学习世界真正的规则。他感觉到了寒冷，但这种寒冷也让他真正发现了自己的身体。 ——可以感受到疼痛、承受疼痛的他的身体。能够拥有力量、被他使用的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仅剩的力量。 他要用这副身体，慢慢地把林佰夺走的一切抢回来。《 》 5、预备男友 宋时庭是被聊天的声音吵醒的。 今天他没有早课，打算睡个自然醒。没想到九点半的时候屋里就进来了人，还不止一个。 或许是因为宋时庭拉着床帘，他们没注意到寝室还有人在睡觉，便聊了起来。 “哎，在楼下等你那个就是……？” 是程垒的声音。 另一个人笑了，宋时庭听出是黄晏。 “是啊，不错吧？我在spring看了一圈，就他最好看，而且还纯。” 黄晏得意地说道。 “昨天他是第一次去，还以为就是普通兼职呢，我马上就把他哄回来了。” “噢，那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是在接触的程度啊，还没确定关系，就暧昧着呗。” 黄晏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笑了起来。 “他领子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高级洗衣液的味道……舒服，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还以为黄少出手，肯定当晚就拿下了呢。” “当晚就那样，我们成什么关系了？” 黄晏“啧”了一声。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一个月，肯定能成。现在嘛，感觉还挺新鲜的，我还没谈过这种单纯挂的呢。” “对了，他还是个小红书博主，大几千粉丝了。” “噢～可以啊！” “账号是什么，我看看。” 外面安静了片刻，接着被程垒的惊呼打破了。 “清纯系校草穿搭，这拍照表现力也可以啊！到时候你和他多合点影，也发小红书呗。” “哟，谈这么一个多有面子！” “唔，还没‘谈上’呢。” 黄晏说着，嘴上的得意却根本压不住。 “他说自己本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是因为这样可以赚生活费，他才勉为其难去做的。” “那不是迟早的事！” “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喜欢宋少这挂明艳的呢。” 程垒似乎是被瞪了一眼，很快闭了嘴。 “知道你们家底都不一般，那可不是随便谈谈的事，一个不好就是商业联姻级别。” 外面窸窸窣窣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收拾什么东西。 “不说了，小校草还在等我呢。” 黄晏说着，声音渐渐远了。 不多久，寝室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不是黄晏关的，是程垒走过去关的。 关完门后，程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很快发出了一句嘲讽的嗤笑。 “清纯个鬼哦，你自己也知道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寝室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键盘敲击声。 宋时庭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心想程垒该不会接下来没课吧，那他得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 但宋时庭也只能祈祷程垒在下午的课开始前出门，在那之前，他决定能忍就忍着。 再次睡着是不可能了，宋时庭打开了小红书。 他并不知道黄晏去spring找的那个“预备男友”网名是什么，于是随意打开了“附近”。 很快，各种以f大为背景的帅哥美女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 以前宋时庭不知道这些随时随地分享生活、或者随时随地凹造型拍照有什么意义，但刚刚听黄晏说，做博主可以赚生活费。 怎么个……赚法？ 宋时庭突然不困了，赶紧坐直起来，噼里啪啦地搜索“做博主怎么赚钱”。 黄晏的预备男友可以做这个“兼职”，那他也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宋时庭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习“变现方式”、“人设定位”的世界里。 虽然这点时间不够他研究明白，但他发现，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要是他早知道这点，大概就不会去spring了。 不……做这类博主最大的特点就是需要真人出镜，对当时的他来说，比起夜里悄悄地去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酒吧，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的形象和生活对他而言更加羞耻。 但现在他知道，这在旁人眼中并不掉价，甚至在某些身份下还可以增值。 宋时庭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黄晏和严逐影这样的角色，他下意识地觉得是“金主”，但又对这个词感到厌恶。 最终，他决定用“预备男友”来称呼他们。 让宋时庭决定试试这条路还有个缘由，是他刷到一条“顶级网红财富盘点”的视频，发现这个赛道的上限如此之高，甚至一个人的身价就能抵得上宋家的公司。 比起靠着严逐影的施舍过活，这或许才是他未来翻身的明路。 仿佛是发现他想到了谁似的，严逐影的消息提醒冷不防地从上方弹了出来。 「下课了吗？今天午饭吃什么？」 宋时庭吓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饭点。 程垒还在外面敲键盘。 「今天拖堂了，会晚点去。」 他回复道。 「什么课啊？又不是中学，怎么还拖堂。」 「要是再拖下去你想办法提醒一下老师，说食堂开放是有时间的。」 宋时庭感觉糊弄不过去，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程垒这人怎么都不去吃午饭的！ ……对了！ 宋时庭灵机一动，赶紧给程垒发了消息。 「你在学校吗？帮我去食堂买个饭呗。」 键盘敲击声中断了，程垒很快回复过来。 「还没下课啊？」 「怎么，少爷是打定主意吃一学期食堂了？」 「晚点没菜，不帮忙算了。」 「好好好，哪个食堂，我买好等你。」 宋时庭听到程垒起身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等到门关了以后，他又等了一会，确认程垒真的走远才赶紧下了床。 火速洗漱完毕后，宋时庭匆匆朝食堂赶去，一进门就看到程垒对他招手。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拿了几个清淡的。” 程垒说道。 宋时庭一看，盘子里放了几个素得不能再素的炒青菜，连米饭都没拿，只放了碗汤。 他这才想起自己说吃食堂的借口是“要戒糖”。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程垒支开再去拿盘荤菜和饭，转念一想，干脆坐下了。 “多谢。” 程垒自己选了好几盘肉，油光发亮地摆在旁边。 他看到宋时庭也不急着吃，而是找了半天角度拍照，还非常刻意地把手搭在盘子边。 宋时庭果然浑身都透着矜贵，气质和另外两个室友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富过了三代。 这么随意地一摆，连彩色的塑料餐碟都变成了包豪斯风。 程垒的视线落在宋时庭手腕上，眼看着他拍完了照，那只手又把头发拢到了耳后。 紧接着，他拿着白色的塑料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那些惨淡的青菜。 怪了，同样是白色塑料筷，怎么在他手里和象牙似的。 宋时庭没有在意程垒的目光，他的心思都在严逐影会有什么反应上。 很快，严逐影回复了。 「这是全部的午餐么？」 宋时庭故意等了几分钟才回。 「嗯，感觉昨天吃得有些油腻了，今天消消食。」 严逐影那边沉默了。 宋时庭等了半分钟，以为对方就这么认同了，闷闷不乐地撇撇嘴，继续吃了。 吃了几口的时候，他感觉到手机在震动，但他一直等到全部吃完才打开。 「转账消息」 宋时庭的目光亮了一点，但也没有特别亮。 他心想，大概又是两三百块的事。 「严逐影发来转账：2000元。」 宋时庭：-。- 0.0 他数了几遍数字，发现没有多数，真的是两千。 严逐影……这是？ 「伙食费，专款专用。」 「长身体的年纪，个子也挺高，瘦成这样，吃这些哪够。」 宋时庭没有忍住，嘴角往上扬了一点点。 他打算矜持几分钟，又想到本来就已经过了几分钟，赶紧把钱收了。 「谢谢哥哥（对手指.jpg）」 严逐影又说了几句让他安心，如果需要买材料或者出去活动，额外支出尽管和他说。 交代完这些，严逐影就工作去了。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程垒问道。 宋时庭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 “没什么……朋友。” 他含糊道。 “朋、友。” 程垒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你这表情不像啊。” 宋时庭没有接话。 “黄晏已经准备脱单了，该不会你也快了吧？” “哎，你莫非也是去……” 宋时庭站起身，把盘子一收。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今天真的多谢。” 最后一句，宋时庭是真心的。 他快步离开了餐桌，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更很轻快。 离开食堂前，他又转身去旁边的小窗口买了个双层炸鸡汉堡。 程垒的视线一直跟着他来来去去，若有所思。《 》 6、又争又抢 “严逐影，你……” 一大早，沈伽就露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 不用说，肯定是知道了昨晚的事。 严逐影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打开电脑，打算毫不摸鱼地进入工作状态。 沈伽硬是凑过来，逼得他没法工作。 “哎，王总监真的答应了啊？” “那我们李总监这呢，他也同意放人了？” 严逐影看了他一眼。 “还没呢，王总监说他今天亲自去谈。” “行啊你严经理，之前正常涨薪你都唯唯诺诺没谈下来，怎么突然开始积极进取了？” “看来还得是真的缺钱才有动力啊！” 沈伽脸上八卦的表情一变，换上了另一幅更八卦的神色。 “到底是欠了什么啊？” 换在平时，严逐影无论愿不愿意，几乎都是有问必答——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问了要回答，并且回答真话。 但宋时庭的事，他不想让人知道，尤其不想让沈伽这种人知道。 所以他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我要工作了，接下来如果转岗，有很多要学的。” 他露出一副“真的很忙”的表情，目光死死盯在刚开机的电脑上。 沈伽撇撇嘴，见他这副模样，起身去休息室打探消息了。 严逐影盯着电脑，思绪却飞到了昨天。 要不是被“公共艺术”的花费刺激到了，他也不会一下子脑热冲进王总监的办公室，现在想起来反倒有点事后紧张。 他还记得自己连王总监在干嘛都没确认，敲了门就进去，紧接着开始一通输出。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他一直对自己的经历和能力持低估的态度，因为身在f大，周围优秀的人太多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平平无奇。 但在王总监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哪门子药，把他不好意思写上简历的所有学历、能力和经历都倒了出来。 直到他口若悬河自信爆棚地讲完，才意识到自己整整自夸了十分钟。 王总监原本在打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挂了，认真听严逐影讲了起来。 等到严逐影停下来，他又等待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小严啊，刚刚你说自己毕业后就去做了项目，过去的经历中也没有产品相关的实习，我要怎么确认你能胜任这个岗位呢？” “而且我似乎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项目做得出色的，我都会知道。” 严逐影甚至没有时间紧张，马上就开了口。 “我虽然做了项目经理，却是工科出身。从这方面来讲，我应该更懂产品，而非偏向沟通和执行统筹的项目。” “但做产品也需要大量的洞察和沟通，我在项目的这一年多实践，恰好弥补了这一部分空缺。结合我在产品方面的技术基础，相信我就是当前对王总监来说最合适的人选。” 一直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严逐影都处于一种脑子发热、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状态。 等他回过神来，王总监似乎已经答应了。 也不算是完全答应，毕竟项目这边他还没和总监谈过，最终能不能胜任产品经理也要看实际操作情况。 但至少这场他自己争取来的面试，王总监非常满意。 正想着，沈伽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哎哎，两个总监刚进会议室了。” “虽然王总监亲自去谈也是好心，但是以李总监的性格，你要是先主动辞职还好些，让隔壁老大去要人，他恐怕会给你使点绊子的。” 严逐影“嗯”了一声。 “不管怎样，我还是祝你顺利，毕竟你在项目里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一点弯都不打的，也怪不得李总监要压着你。” “去了产品，别的不说，工资说不定能翻倍。” 听到这里，严逐影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为了这份工资，他无论如何也要转岗成功。 不多久，电脑上就传来了消息。 「李总监：来会议室聊一聊。」 * “怎么样？” 严逐影一出会议室，沈伽就凑了过来。 “能怎么样？一个月。” 离职交接的时间最长是一个月，为了让公司有时间招新员工，平滑过渡。 但以严逐影在项目组里的位置，根本没有交接那么久的必要，甚至直接把这个职位空置也可以。 如果顾及一点同公司的情面，把时间压缩到一周也不是不行。 “他果然压你了。” 沈伽摇了摇头。 “一个月太长了，产品那边肯定会继续面试人的。万一在这期间有比你更合适的候选人出现，你这个转岗就泡汤了。” “在那之后，你要是想继续待在项目的话，会更难。” “我和王总监商量过了，不管李总监什么时候同意放人，一周后我都会开始兼职他们的工作。” 沈伽一愣：“兼、兼职？” “我会恶补需要的技能，同时他们也会慢慢把一些工作交给我熟悉，就当实习。” “等到李总监放人，我马上就能接手。” 能答应这个条件，说明王总监对严逐影是满意得不得了。 沈伽想起严逐影平时闷声吃亏的模样，觉得他这几天真是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对了，我这边的项目需要移交给你，一会你接一下。” 严逐影说道。 发完文件，严逐影马上投入了工作。因为即将“兼职”，他会非常忙碌。 沈伽知道他不会再和自己透露什么，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只得三心二意地接过他发来的文件，也没看进去几行。 片刻后，他突然眼睛一亮。 光辉……这不是那天半夜严逐影出去谈的客户吗？ 话说回来，好像就是从第二天开始，严逐影突然说要每月多出一笔两三千的开销。 沈伽表情一变，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 现在这个项目已经移交给了他，那他和客户联络也是很正常的吧？ 今天正好闲着，不如就先和这个“黄总”聊聊。 *** 「哥哥，我的晚饭。」 「图片/」 宋时庭把晚饭的照片发过去，因为中午收到了严逐影那打来的最大款项，于是他很上道地发了个“福利”，拍了一张自己吃肉的自拍。 当然，没有拍全脸，只有一张微糊的1/3正脸，刚好露出了张开的嘴和优越的脖颈。 朦胧产生美，而且这样真的特别像随手拍出来的。 宋时庭对这张照片特别满意，心想说不定还能再让严逐影打点。 但发出去许久，严逐影都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是嫌不够么？ 宋时庭反复看了半天消息框，始终只有他自己发的消息在界面上。 他撇撇嘴，最后把手机一放，赌气似的决定吃完这顿都不看手机。 饭吃完了，他又等了半分钟，这才慢悠悠地解锁了屏幕。 严逐影没回。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张照片没戳到严逐影心上，还是故意吊着宋时庭，让他再表现表现？ 宋时庭皱了皱眉头。 片刻后，他决定勉为其难地再附赠一张“福利”。 「全部吃完，肚子都圆了。」 「图片/」 画面里，宋时庭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做出“饱”的样子。 但事实上，他的肚子还是平平的，看起来腰身很好把握。 他仔细检查了几遍，回忆着今天在小红书学到的“心机拍照角度”，左看右看都是完美实践，这才发了出去。 他心想，这下严逐影该满意了吧。 五分钟后，严逐影依然没回。 宋时庭莫名有些愤怒，或许是挫败——这两张照片明明是他学了一天的网红拍照法才拍出来的，怎么反而没有之前随手拍的效果好？ 难道他学偏了？他努力这一天白干了？ 回到宿舍后，宋时庭看着严逐影始终没回复的聊天框，越想心里越堵。 他又在小红书进修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图片有什么毛病，能把严逐影这样经常秒回的人直接弄禁言了。 但没有人能给他建议，思来想去，他突然灵光一闪。 不如开个小号直接发出去吧？他看到很多网友热心改造，说不定也能给他点建议。 大不了过会就删，不会被人发现的。 宋时庭说干就干，马上编辑了图片发小红书。 「想问问大家，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刚开始发出去没有浏览，宋时庭刷新了好几遍。 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删掉时，一个评论小红点突然跳了出来。 「问题很大：不是我男朋友。」 他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犹豫了片刻，等他退出界面的时候，发现又多了好几个小红点。 「点赞3，收藏5，评论2」 「问题很大：我身边没这样的。」 「问题很大：没放全脸，差评。」 短短几分钟，消息突然多了起来。 宋时庭眼花缭乱，又摸不准那些评论的意味。挑来挑去，他选择回复了一条“所以博主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的评论。 「发给crush后，他就不说话了。」 宋时庭学着近期网上的热帖说道。 他发现在网上称呼严逐影为“crush”是一个更体面的方式。 在他回复后，针对这句话的评论又多了起来。 「真的假的？肯定是光顾着舔屏忘记回了啦！」 「这样的照片还不喜欢，这个crush眼光有问题。我觉得你需要换一个crush，比如我。」 「crush是在来见你的路上了吧？」 …… 这些评论肯定了宋时庭的拍照技术和学习能力，他对此非常满意，从严逐影那里丧失的信心又回来了。 他觉得小红书真是个温暖的社区，还能赚钱，怪不得那个“清纯校草”要当博主。 宋时庭在评论区逛了许久，渐渐地看不过来了，便退出了界面。 然后他被突然出现的99+小红点吓了一跳。 点赞收藏评论都在快速增加，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还涨粉了。 这个刚开始使用、连昵称都没改的小号，已经有了十几个粉丝。 这样下去，只要发几百张照片，他就可以达到“清纯校草”那样的粉丝级别，开始挣生活费了！ 宋时庭的心情开始久违地愉悦起来。 虽然严逐影没回，但是有几百个陌生人夸他；虽然严逐影没回，但他中午打了两千块。 这一天收获满满，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就这样，宋时庭不断刷新着后台的消息提示，一直到快熄灯的时间。 他恋恋不舍地上了床，打算关手机睡觉。 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几条消息提示。 「严逐影发来消息……」 宋时庭又坐了起来。 他莫名有些紧张，猜测着严逐影究竟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复，过了好久才解了锁。 「肚子还没有很鼓，可以再吃。」 「但今天吃完了很多饭（大拇指.jpg）好好吃饭才长身体，接下来每天都要这么吃！」《 》 7、他被钓得不行 这话什么意思？ 宋时庭撇了撇嘴。 严逐影的态度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看起来还算满意的样子，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 宋时庭本来想装睡等到明天再说，可闭上眼又觉得在意，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手机。 「哥哥是一直忙到现在吗？」 这回严逐影倒是很快回复了。 「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忙。」 「怎么还没睡？这个点应该熄灯了吧，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我床上有小夜灯的。」 「哥哥是出门谈事情了吗？」 后一句话，宋时庭是斟酌着发出去的。 他在spring遇到严逐影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现在严逐影说在忙，没准又是去了spring或者类似的地方。 偏偏这时候，严逐影又对他发的照片不太上心，他担心这是严逐影遇到其他心仪人的表示。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未来又不稳定了起来。 他必须搞清楚，严逐影说要养他的承诺是否有效。 「还在公司加班呢。」 严逐影回复道。 宋时庭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 「这么晚还在公司啊？」 「我还没见过哥哥的公司什么样呢，可以拍给我看看吗？」 严逐影很快就发了张照片过来。 「图片/」 「这是休息室，平时吃饭会过来。」 宋时庭觉得这张照片应该是现拍的，要是临时找图不会那么快。 他差不多确认了严逐影是真的忙才没回，这会又觉得该表示一下关心，也让对方心情好点。 「哥哥怎么喝粥，胃不舒服吗？」 「是晚餐还是宵夜啊？」 严逐影拍的图片上露出了餐桌上的一角，他看出是粥配咸菜。 「当然是宵夜。」 「没什么，就是工作到现在有些饿了，也不想吃太油腻，粥正好。」 「噢，那哥哥太辛苦了。」 宋时庭赶紧发了个“猫猫捶背”的表情包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宋时庭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我吃完了。」 「你想看我们公司的办公区吗？现在没人了，我可以拍给你看。」 宋时庭有些意外，严逐影居然会这么主动地展示自己的办公室。他还以为严逐影会藏着掖着不让他知道自己具体的公司，至少不会这么快让他知道。 他确实好奇严逐影的工作，便答应了。 【严逐影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屏幕猝不及防地弹出了通话请求，把宋时庭吓了一大跳。 他以为严逐影只是拍几张照片给他看，没想到竟然…… 下一秒，宋时庭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看看自己这时候的样子啊。 也是，现在寝室已经熄灯了，宋时庭又提到了床上的小夜灯，说明他现在就躺在床上。 此时播视频通话过来，不就是想看看他穿着睡衣的模样么。 宋时庭“哼”了一声，心想那两张照片果然拍得不错，能让严逐影一忙完就想看他。 他郁闷了一晚的心结终于被解开，顿时感到了微妙的得意。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夜灯的角度，确认拍不清他的脸，但又很有“氛围感”，这才赶在通话自动挂断前接通了。 还好今晚宿舍没人在，否则严逐影就吃不到这个“福利”了。 视频接通后，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严逐影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没拍到他自己。 “看得清吗？” 严逐影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时庭意识到自己有两天没听过严逐影的声音，一时间有些陌生。 但他们原本就多年未见，那天仅仅是晚上聊了聊而已，陌生也是应该的。 宋时庭拢了一下头发，只在镜头里露出半张脸和脖颈。 “看得清。” 画面移动起来。 “那带你参观我们部门喽。” 严逐影说道。 “这一片都是开放式的工位，各个职级的员工都分散在这里。” “左边那里可以走到休息室，你刚刚已经看过了；旁边还有茶水间和午休间。” “那里的门通往三个会议室。” “这边和其他部门的办公区是连通的，平时沟通可以直接串门。” 宋时庭看着屏幕，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氛围管理。 “公司里面……是这样的吗？” 他轻声说道。 “好多人的样子。” “我们部门有三十个人，整个公司大概两三百吧。” 宋时庭瞪大了眼睛。 明明过去宋家自己就有公司，可是他一次都没去过。 林佰总是把公司描述得乌烟瘴气，好像他替这个家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揽了。他让宋时庭尽量远离公司那种地方，未来安心做个艺术家就好，这才是最惬意完美的人生。 于是宋时庭信以为真，下意识离公司远远的，生怕自己也被染脏了。 可是严逐影的公司看起来好干净、好气派，还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办公。虽然现在工位都是空的，但可以看到每个人精心装点的痕迹。 他觉得这样的地方似乎没有那么污浊可怕，比spring看起来好多了。 “哥哥。” 宋时庭说道。 “旁边那个玻璃房是你的办公室吗？” 镜头似乎抖了一下。 “你是说那间吗？” 宋时庭点点头。 他看到周围都是开放的工位，但有一间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玻璃房，里面摆着一套办公桌，旁边还有几个文件柜。 他想，这一定是经理的办公室。 “嗯……嗯。” 严逐影含糊地应道。 “里面是什么样啊？” “……突然有点事，不能和你聊了。” “今天先这样吧，下次有机会再拍给你看。” 严逐影匆忙回答道。 “时间不早了，先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宋时庭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但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 “哥哥也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严逐影光速下线了，看来是真的很忙。 宋时庭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而他也完全忘记了表情管理，甚至好几次凑近屏幕去看。 ……该不会是刚才表情管理失败了吧？！ 他的心情又有些复杂，早知道就不该接视频通话，吊一吊严逐影才好。 这下好了，神秘感没有了，对方还匆匆下线。 宋时庭把手机一扔，“啪”地关了灯。 *** “！！！” 一大早，宋时庭就被小红书的后台红点轰炸了。 点赞收藏已经数不过来了，粉丝竟然有了325个。 评论有几十条未读，他打开来一条一条看。 「氛围感>长相，敢不敢放清晰全脸让大家鉴定一下？」 「谁要给你鉴定啊，人家问个问题又没加tag。」 「楼上的，这种包起号的，说不定火了之后就要带crush一起出道了（其实是一个公司的）。」 「想看看crush照片。」 …… 评论区的风向有些奇怪，宋时庭看不懂。 但大家吵的事似乎和他本人没关系，也没人说他照片拍得不好，他也就不在意了。 他放的这张食堂照片人是高糊，角度也刁钻，很难精准地对上他的长相。 可如果真的发高清怼脸照，那要是被周围的人刷到了该多社死。 他打算做一个氛围博主，安安静静地赚钱。 他往下翻着，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这个餐具和餐桌，好像是f大的吧？这个级别得是f大校草了吧！」 「f大有校草了，是清纯学霸挂的。人家发的都是高清照片，360度无死角，比这位遮遮掩掩的真多了。」 「热知识，在f大拍照不等于在f大读书。」 「楼上的，有真校草照片吗！」 「校草有小红书的，账号在这……」 看起来他们说的是黄晏的那个“预备男友”。 宋时庭目光一变，赶紧顺着那条评论后面艾特的账号点进去。 他要学习一下对方的起号方式，再研究研究对方是怎么变现的。 没想到对方的网名很简单，只是一个最基本的“l.”。 点进去以后，简介也只有个“ftu在读”。 下面的内容封面标题也都很简单，诸如“ftu的一天”、“教学楼下的桃花开了”、“沉浸式图书馆自习”，内容是各种单人照。 宋时庭随意点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校草”有点眼熟。 他努力想了想，没有成功把这张精修过的面孔和自己脑海里的谁对上号，最后猜测大概只是网上这类风格的人比较多，所以才觉得熟悉。 再说了，长相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校草”的语言风格很简洁，无非是用几句话简述一下今天做了什么。 但宋时庭发现评论区经常有人询问他穿搭的链接，他有的回，有的不回。 再仔细看，他顺手出镜的洗面奶、保温杯、甚至平板上的软件都有人询问。他有的回复“一直用的时间太久找不到了”，有的就回复得很积极，连带各种体验分享安利。 宋时庭知道，他回复的那些就是广告植入。 这么看来，他每条帖子都能带一两件货。账号目前已经发了两百多条帖子，虽然不知道单价，但想来非常可观。 宋时庭懂了，他之后也要“不经意”露出尽可能多的穿搭或者日常用品，至少也要让广告商看到他的“广告位”。 像这次的食堂照片就不合格：衣服没拍到，餐具都是食堂的，唯一的好处是给他涨了点粉。 宋时庭似懂非懂地学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些要点。 直到他设置的提醒闹钟响了，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准备去上早课。 宿舍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黄晏？” 这几天虽然听到了不少黄晏的事，但这还是宋时庭第一次和他正面遇上。 他们话题聊不到一块，再加上大家都不住校，所以并不算熟。 但黄晏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室友。 “你在宿舍啊，我以为没有人。” 黄晏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是我朋友，陪我回来拿个东西……” 宋时庭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人的脸上。 终于，那个“清纯校草”的照片和他脑海里的某张面孔对上了。 他在意识到这人是谁的时候，也同时意识到了别的事情。 黄晏带回来的“预备男友”——怎么和spring的“销冠”是同一个人？！《 》 8、各取所需 宋时庭一时有点僵硬。 “销冠”显然也认出了他，这会两个人都在暗自打量对方，估摸对方会不会把自己的事说出去。 片刻后，他们又都意识到对方同样有“把柄”在自己手里。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会为了揭对方的短把自己搭进去。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露出第一次见面的表情。 黄晏有些尴尬。 他觉得自己不打招呼把外人带回寝室，宋时庭大概有点不满意。要是程垒在他就无所谓了。 “我这两天打算搬个家，回寝室拿点东西。” 黄晏低声解释道。 “家”指的是他在校外租的酒店。 宋时庭回过神来，淡淡地应了一声。 “原来那住着不舒服？” 黄晏还没回答，站在门口的“销冠”倒是抢先开了口。 “黄晏同学说想住得离学校近一点。” 黄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隐约的不满。 但对方没说错，现在他们的关系也没到可以随意翻脸的进度，所以最后黄晏也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微妙。 宋时庭顿时明白了，黄晏是想和这个预备男友一起住，打算看学校附近的房子。 “销冠”是故意想让他知道这一点，或许是在宣誓主权，好稳固自己在黄晏身边的位置。 看到“销冠”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宋时庭又无语又好笑。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你们慢慢收拾，我去上课了。” 说完这句，宋时庭就走了，没管身后是什么场面， 走在路上的时候，宋时庭忍不住发出了那天和程垒一样的嗤笑。 ——“清纯个鬼哦，你自己也知道吧。” “销冠”的名字是吕励，因为实在太普通，所以对外都称自己为lear。 宋时庭刚去spring不久就听说了他的名号，无论对象是男是女，他都能拿下，每次都是酒水“销冠”。 他的事，领班是当成正面示例教育给新人的，说只要像lear那么努力，两天就挣个小一万不成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黄晏当成“第一次去打工差点被骗正好被截胡回来的清纯校草”，实在是有点幽默了。 不过，黄晏和吕励也是各取所需了吧。 就像他和严逐影一样。 宋时庭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很快，又变成了对他自己的嘲讽。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吕励，明明他自己现在也是这样。 在旁人看来，他本该是去spring挑选别人的角色，可事实上却只有被挑选。 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的身份，甚至连吕励都不如。 吕励还有自己两份兼职的丰厚收入，又傍上了黄晏这个出手大方的富二代，不像他要个几百都费半天劲。 走到教室的时候，宋时庭又调理好了。 吕励毕竟起步早，不管是陪酒、博主还是傍富哥都很有经验，所以才有这样的成绩。 他刚刚开始，自然是要慢慢摸索着来。 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他都要从头开始学一遍。这样过去几年，他一定能学得很好。 他要学成比林佰还厉害的人，总有一天，他要让他尝尝被玩弄后丢弃的滋味。 *** “早。” 沈伽来上班的时候，严逐影已经工作好一段时间了。 项目部门因为有外出沟通的情况，上班时间并不固定，一直以来只有严逐影一个人严格遵守朝九的上班时间。 听到严逐影的招呼，沈伽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了个“早啊”。 严逐影觉得沈伽怪怪的，但没有在意。 他有好多事情要做，忙着呢。 沈伽也不是憋得住的性格，他在座位上磨蹭了五分钟，就忍不住向严逐影凑过去。 “严经理……” 严逐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大早又在阴阳什么？”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经理啊？哎，看你最老实……” “得，这种事越是看起来老实的人，就越……” 严逐影皱了皱眉头：“说话说全行吗？” “你……哎。” 沈伽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拍了一下严逐影的肩膀。 “祝你转职成功！” 严逐影一脸莫名。 但沈伽那么说了，大概指的还是自己在下班后突然冲进产品总监办公室说要转岗的事。 虽然他和两个总监都没对外提起过，但这件事显然已经在项目部传开了。 其他同事大概也都和沈伽一个态度，没想到看起来最闷不作声的他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严逐影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新的产品文档上。 他没工夫管别的，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李总监：有个项目交给你。」 消息框突然跳出了新的消息，严逐影不由得一愣。 「严逐影：总监，我已经在进行离职交接了，过去手上的项目都交给同事了。」 「这是……？」 「李总监：你的离职时间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也够完成小项目了。」 「其他同事最近本来也忙，还都接了你这边的工作……这个小项目，还是你来做吧。」 「毕竟还没离职，最后一班岗是该站好的吧？」 严逐影手上的项目都是其他同事挑剩下、可做可不做的，并不存在增加了多少工作量的问题。 他知道，李总监这样主要还是想给他使点绊子。 毕竟自己还在项目部上班，却一边学着产品的东西，是有点理亏。 严逐影想着，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总监：相关资料在这里。」 「文件/」 严逐影打开文件，眉头拧得更深了一点。 这确实是个简单的项目，却十分繁琐。很多事情他必须到场确认，而几个地点都离公司很远。 只要一直在外跑，严逐影就根本没时间学产品的资料、更别提兼职产品的工作——明显就是要让他难过的。 他眼底一暗。 之前隐约听过李总监在对待手下人离职的时候风评很差，他还觉得这一年接触下来对方并没有传说的那么不堪，现在算是明白了。 「李总监：这个项目你在离职前搞定吧。算起来你现在就去的话，时间应该刚好够用。」 严逐影朝那间玻璃房一样的独立办公室看了一眼，暗暗攥紧了拳头。 半分钟后，他还是收起了笔记本，起身准备出外勤。 刚从休息室悠闲泡茶回来的沈伽张大了嘴。 “你这是……？” “李总监刚交给我一个项目，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最近有什么……” “该不会是前不久被pass的那个项目吧？” 严逐影“哼”了一声。 “那个项目有什么搞头？完全就是吃力不……” 沈伽说到一半打住了，略带同情地看了严逐影一眼。 他扶着严逐影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点，压低了声音。 “这个项目根本没必要搞，况且你也要离职了，时间一到他说什么都必须放了你。” “你糊弄过去就行了，结果怎么样都行，没有人会有损失的。” 沈伽语重心长地吩咐着，但看到严逐影的表情，又觉得他完全没听进去。 “……你别那么老实啊！” “嗯……我会看着办的。” 严逐影说道。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会认真做好的”。 在沈伽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严逐影走出了办公室。 * “今天再跑最后一个地点……” 严逐影在地图上确认着地址，目光突然动了动。 他最后要去的地方距离f大不远，或许可以顺便见一见宋时庭。 那天之后，他还没和宋时庭好好聊聊呢，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学校究竟过得怎么样。 这样想着，严逐影给宋时庭发了消息。 宋时庭没有马上回复，或许是还在上课。 严逐影也没有在意，而是打开了电脑。 这个时段的地铁不挤，正好可以坐下来研究资料。今天跑了几个地方，倒是也没怎么耽搁他的进度。 就这样一直到下了车，严逐影去换乘公交的时候，宋时庭回复了。 「好啊，哥哥要一起吃晚饭吗？」 想起宋时庭每天乖乖拍饭的样子，严逐影目光一软。 「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要是到了饭点我还没回复，你就别等我了。」 「好。」 「那要是饭点的时候哥哥工作完了，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呀？」 严逐影“啊”了一声。 好不容易来找宋时庭，他们总不能一起吃f大食堂。要不就在附近找找小吃？ 他记得有家开了二十年的小店，全市都有名，不知道宋时庭吃过没有。 「先别想了，到时候再说吧。」 严逐影回复道。 「一定会让你吃饱的。」 宋时庭回复了一句，又乖乖上课去了。 严逐影收了手机，扭头看向车窗外。 还有29天。 他打给宋时庭的那两千伙食费是先找平台借的，但是再往后，就不能这样对付下去了。 在拿到作为产品经理的正式工资前，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 9、“怕吗？” 「好的，那我们校门口见。」 回完严逐影的消息，宋时庭把手机放回口袋，赶紧往校外走。 下午严逐影突然说要来学校见他，刚刚又回复说忙完了事情，要带他出去吃饭。 还好他下午特意问了句“在哪里吃饭”，否则严逐影要是直接进学校来找他，那可就不好了。 他可不想被谁“偶遇”自己和严逐影走在一起，尤其是那个lear。 几天没见到严逐影，宋时庭的心里有些紧张。 看来昨天的照片视频双管齐下，对严逐影果然有效，今天直接就杀到学校来和他见面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而之后……严逐影应该会再多给他些钱吧？ 虽然这个月的伙食费已经足够了，但是应付未来的开销，这么点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早做考虑。 越靠近校门口，宋时庭就越紧张。 他不知道一会该表现到什么程度，是该主动靠过去，还是等严逐影主动？ 严逐影会做什么呢？牵手么？那得要离学校区域远一点才行…… 就这样胡乱想着，他到了校门口。 夜色中有人远远朝着他挥手，一直到对方几乎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哥哥。” 严逐影带着电脑，一副刚忙完的样子。 “饿了吧？” 严逐影对他笑了笑。 “先去吃饭，说不定还要排会队呢。” 宋时庭乖乖点了点头。 严逐影转身先走了，没有要牵手的意思。 宋时庭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这是要去哪里吃饭？还要排队，看起来是热门餐厅。 宋时庭想道。 他已经吃了一个月的食堂，对外面的食物想念得不得了。要是严逐影能带他去吃以前常吃的那些店就好了，唔，最好是米其林…… “有忌口吗？” 严逐影突然回过头问道。 “嗯？不吃三文鱼、河豚之外的鱼肉刺身。” “噢，就这样吗？” 宋时庭点点头。 严逐影笑了：“那店里的东西你全都能吃。” “一会放开吃，要把肚子吃圆才行。” 听他这么说，宋时庭真的饿了。 他祈祷那家热门餐厅千万不要等位太久，不然他的肚子就要叫出声了。 只是…… 严逐影怎么一直带他在小路里面七拐八拐，车停得那么远么？ 眼前猛地一黑，宋时庭吓了一跳，赶紧停住了脚步。 “……哥哥？” 严逐影带他拐进了一家没有路灯的小路，看起来是在居民区，两侧的楼房却似乎没有住人，以至于整条路暗的可怕。 原来严逐影一直带他走这种地方，是想趁着黑……做点什么么？ 宋时庭顿时又紧张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严逐影赶紧退了两步返回他身边。 “这条路是有点黑、有点静。” “怕么？” 宋时庭低下头，片刻后，发出了个轻轻的“嗯”。 “从这边走比较快，其他路要绕好远。” “要是怕黑就拉着我，很快就过去了，没事的。” 宋时庭故作矜持地迟疑了一会，然后缓缓伸手拉住了严逐影的衣袖。 严逐影打开了手电筒，苍白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一小块，他们则跟在灯光后面。 宋时庭以为严逐影会做些什么，结果对方只是带着他直直往前走，甚至为了早点离开这里不断加快脚步。 走出这段街区，路灯的光又出现了。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沟，上面横着两根半米粗的并排的水管。 宋时庭疑惑地扭过头去。 “啊，忘了还有这段路了。” 严逐影说道。 “我们要从这走到对岸，然后就到了。” 宋时庭看看两侧毫无保护的滚圆水管，又看看下方几米深的水，再看看严逐影。 他想，严逐影该不会想从这水管上走过去吧？ “看起来有点可怕，其实很安全的。” 严逐影解释道。 “你看，你就这样一脚踩在一根管子上大步走过去，和平地上一样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严逐影跨了上去，在水管上平稳地走了几米，又转身小跑回来。 “在上面跑都不成问题的……不过你第一次走，还是慢点好。” 他朝宋时庭伸出了手。 “上来试试？” 宋时庭看着黑黢黢的河沟上黑黢黢的水管，想到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双小牛皮鞋，更犹豫了起来。 下午他在学校试图模仿lear做“超不经意的穿搭露出”，这才精心选了一套搭配。严逐影说要来见他，他觉得穿出来正好。 早知道要走这种路……他就换个牛仔裤运动鞋出来了。 “……还是怕么？” 严逐影问道。 “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看要绕着走还是换一家。” “其实就在对岸了。” 宋时庭朝前方看过去，这条河沟大概二十米宽，对岸灯火通明，看起来很是热闹。 他咬咬牙，点了点头。 “没事，我在后面拉着你走。” 严逐影说着跳了下来，小心地把宋时庭扶上去。 “你自己走走就知道了，真的很稳。” 宋时庭盯着脚下，轻轻应了一声。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预想的打滑没有出现。 和严逐影说的一样，除开脚下是深深的水沟，走在上面和走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没问题吧？” 严逐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也站上了水管，这会一手抓着宋时庭的手腕，一手抬在旁边做了个保护的姿势。 他的胸口差不多抵到了宋时庭的肩膀，呼吸的起伏透过衣服传递过去，空气顿时有些亲密起来。 “往前走。没事的，我保护你。” 声音响在宋时庭耳畔，混合着湿热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站在这里有些紧张的缘故，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连带着对周围的感知都模糊起来，有些晕乎乎的。 他都没有意识到那句话说了什么，身体却下意识执行了。 等到宋时庭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半。 感官猛地清醒，脚下的水流声瞬间响得吓人。他低下头，只觉得水底更黑了点，像要把他吞进去似的。 好像刚开始得知一切的那段时候，他走在平坦的大马路上都会觉得两侧突然变成了悬崖，而他在独木桥上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现在，深渊又重新朝他席卷而来。 “怎么了？” 严逐影的声音和体温一起传来，把宋时庭拉回了现实。 他定了定神，摇摇头。 “已经走一半了，像刚才那样走，没几步就到了。” 严逐影轻声说道。 “往回也是同样的路，所以还是往前走吧。” 是啊，还是往前走吧。 宋时庭心想道。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脚下的黑暗，努力朝着前方的灯火和人烟走去。 灯光越来越明亮，一阵温暖的食物香气从不远处吹来，好像只要再往前跨一大步，他就能远离这片泥潭，投入烟火人间。 他往前跨了过去。 “……！！”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宋时庭的身体往旁边歪倒下去。 他没有踏上坚实的地面。那双小牛皮鞋在最后一刻打了滑，旁边却没有围栏能够阻止物理规律的运行。 他感觉脚下的深渊突然翻倒过来，像是要把他拖下去，吞入腹中。 就在宋时庭以为自己会自由落体时，失重感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的双脚似乎离了地，但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放到了地上。 “还真是有些危险，回去的时候还是不走这里了。” 严逐影说道。 “吓到了吧？” 在宋时庭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严逐影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大步从水管上跳了下去。 宋时庭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严逐影抱下来的，这会整个人都倒在他的怀里。 这个人的怀抱很宽阔，温暖得灼人。 见宋时庭许久都没反应，严逐影拉开了一些距离，借着灯光小心地查看宋时庭的表情。 “没事吧？” 宋时庭盯着严逐影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推开他，往后退了半步。 “没事……谢谢哥哥。” 严逐影对宋时庭的动作不以为意，只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没事？” 宋时庭低着头。 “……嗯。” 严逐影又确认了一遍，觉得宋时庭看起来还有些后怕，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他觉得这种时候最需要来点热腾腾的食物压一压，说不定吃到好吃的，宋时庭就把这个惊吓全忘了。 “那我们去点单吧。” 严逐影说道。 “刚好还有桌空位，你先去坐着等我。” 宋时庭“嗯”了一声。 片刻后：“嗯？？” 要排队的热门美食店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是一大片简陋的塑料桌椅，脚下则到处是油渍，还堆满了来不及清理就直接扫到地上的垃圾。 这是沿着小河沟岸边摆起来的简陋小吃摊，看起来有三四十桌，都和垃圾一起挤在窄窄的岸边。 如同严逐影所说，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宋时庭的脸都皱了起来。 不会……要坐在这里吃饭吧《 》 10、“冷怎么不说？” 宋时庭看着眼前不知道积攒了几年油污的塑料桌椅：“……” 犹豫间，说要去点单的严逐影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看到宋时庭尴尬地站在那里，顿时恍然大悟。 “纸巾在那边，你等我去拿。” 宋时庭看着严逐影的身影穿梭在拥挤的桌椅中，不知去哪里扯了些纸巾，又从桌椅中挤出来。 “我看了一眼，还好今天人不多，食材都还有。” 严逐影一边擦着桌椅一边说道。 “就是点完单还要排队等着做，估计半小时能轮到我们。你要是饿，我先去前面便利店买点东西让你垫垫肚子。” 宋时庭怔怔地“嗯”了一声。 “没事的，我没那么饿。” 在这种环境里，他的食欲一下子就没了。 严逐影擦好了桌椅，示意宋时庭可以坐下来。 “你想吃什么？他们家主要是麻酱拌，有干拌和湿拌。” “菜品很多，什么都有。” 这不是从小宋钰就交代他“很不干净千万别吃”的路边食物么？ 宋时庭撇了撇嘴。 他心想，就当是陪严逐影追忆往昔了。以前严逐影家境普通，估计没少吃这些。 网上说，当一个男人开始和你分享过去的时候，就是打算和你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 “哥哥看着点就好。” 严逐影觉得宋时庭应该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熟门熟路，所以把点单权交给他。 一想到宋时庭没有什么大众忌口的食物、看似娇惯实际上却很好养活的模样，严逐影就觉得心软软的。 “那你帮我看着电脑包吧，我去点。” 宋时庭乖乖地点点头。 严逐影走了，宋时庭盯着他的电脑包发呆。 身后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宋时庭一个激灵。 他回过头，看到凉风吹来的方向是那条小河沟。 在热闹灯光的映衬下，河沟的方向显得更黑了，宋时庭很难想象自己刚才是从那种又黑又冷的地方走出来的。 说到这个，刚才…… 在水管上的回忆突然开始重放，经历时模糊的细节在此时反倒清晰起来。 宋时庭突然想起自己走上去的时候，严逐影是怎么拉着他的手腕一点点送他往前走的。或许是长期健身的缘故，严逐影的身体很热，弄得他整个后背都是暖的。 他们那时靠得很近，严逐影的胸口距离他还不到一拳的距离，几乎是抱着他。 而他脚下打滑之后，严逐影就是结结实实地抱住他了。 宋时庭莫名又紧张起来。 虽然对这样的接触早有准备，可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又有些无措。 他知道严逐影抱了他第一次，很快就会抱第二次、第三次，然后就是更进一步……他得快点做好准备。 这样胡乱想着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道阴影。 宋时庭以为是严逐影回来了，抬起头，却发现靠近的另有其人。 “帅哥，一个人坐啊？” 这是个穿着篮球服的人，好像刚运动完，身上热气腾腾的。 看起来年纪和宋时庭相仿，不知道是f大的，还是附近体大的。 没等宋时庭回答，对方又开了口。 “我也一个人，拼个桌呗？” 原来是拼桌的。 宋时庭回头看了一圈，发现其他地方确实满了。这是张四人桌，除了他们两个还能再坐两个人。 他想了想，点点头。 篮球服坐下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坐在宋时庭对面，而是挨着他，还把椅子往他那挪了点。 “你是学艺术的吗？” 对方问道。 宋时庭用了两秒钟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他搭话。 “嗯？……嗯。” “我是学足球的。” 说完，体育生意识到此时自己穿着篮球服，又解释了一句： “足球是专业，其实我什么运动都会玩一点。我在我们系里是数一数二的。” 宋时庭没在意，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你要是有什么体测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找我，我教你。” 他又凑近了一点。 “我很耐心的，很会教人。” 宋时庭觉得这人话太多了，距离也太近了点。 他本能地想要找严逐影，伸长了脖子看向点单的方向。那边的人层层叠叠，但似乎没有严逐影的影子。 糟了……严逐影该不会突然接到了什么工作电话，走出去办事了吧？ 旁边的体育生还在喋喋不休，宋时庭有些不适。 但严逐影的电脑包还在这里，又吩咐他在这里等着，他也不能自己跑了。 “……你点完单了吗？我请你。” “一会吃完，我带你去我们学校逛逛，我们可以在操场上散步……” 宋时庭赶紧低下头给严逐影发信息。 小河沟的方向又吹来了风，宋时庭不由得一个激灵。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天已经开始凉了，但他总是忘记在晚上多穿件外套——那次去spring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风把他单薄的衬衣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后背和腰线。 此时，一只手正在悄悄朝他的后腰袭过去。 “你看起来挺冷的——” “冷到了？”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宋时庭猛地抬起头。 猝不及防地，他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杯滚烫的奶茶。 “快暖暖手。” 严逐影说着，还在微微喘气。 他看到宋时庭的表情缓和下来，这才把视线移向一边，看着那个体育生。 “是你的朋友？” 他问道。 宋时庭摇摇头。 “来拼桌的。” “哦。” 严逐影立刻收回了目光，看着宋时庭缩在那里乖乖捂着奶茶的模样，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过去。 宋时庭正专心捂着奶茶取暖，手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了，吓了他一跳。 “手这么凉。” 严逐影说着，赶紧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宋时庭身上，接着又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 “冷怎么不说？还好我去买了奶茶，你赶紧喝几口，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宋时庭应了一声，侧过脸，发现那个体育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他松了口气，回过头，发现严逐影为了让他的双手暖和起来，直接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怀里。 严逐影的肩膀很宽，穿着商务套装往这一站，衬得刚刚那个体育生既瘦小又幼稚。 和其他人比起来，严逐影已经算很不错的选择了。 宋时庭心想道。 在奶茶和严逐影的双管齐下下，他的手很快热了起来。 严逐影大概也觉得差不多了，便松开了他的手。 “可以了，快喝吧。” 宋时庭应了一声，把奶茶戳开。 其实他不怎么喝奶茶这种东西，但或许是天冷的缘故，他觉得这奶茶甜甜暖暖的，喝着好舒服。 严逐影这会腾出手，开始确认手机上的未读信息。 他发现自己买奶茶回来的路上，宋时庭给他发了句话。 「哥哥，还没有点好吗？我去找你吧，我们一起看。」 他想道自己回来的时候宋时庭低着头乖乖地坐着，心想一定是自己离开太久，宋时庭一个人等着无聊了。 不对，刚才旁边不是还有个人吗？ “拼桌的那个人走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 宋时庭“嗯”了一声。 “可能不想等了吧。” “噢，那可惜了，其实也不用等特别久。” “这里平时人都很多的，今天算是运气特别好了。” 宋时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严逐影回消息的动作。 片刻后，他轻声开了口。 “哥哥还有工作吗？” “嗯，回个消息。” 严逐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收起来。 “一会吃完送你回学校，我还要回公司。” 宋时庭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工作很好奇。 “哥哥，你是经理，那是不是公司里所有人都归你管啊？” 严逐影尴尬地咳了一声，目光躲闪了一阵，最后拿起面前的奶茶喝。 “一个公司有好多部门，每个部门都有经理呢。” 他最后说道。 “噢。” “那公司里都是谁管谁啊？” “不同的公司、不同的部门架构可能都不一样。再说了，也不是单纯的‘谁管谁’的问题。” “公司是一个整体，更多的是分工协作。” 看到宋时庭懵懂的表情，严逐影放松下来。 他克制住揉宋时庭脑袋的冲动，对他笑了笑。 “你们家不是也开公司么，你还不知道？” 话刚出口，严逐影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别的意思。” 宋时庭的目光暗了暗。 “我从来没去过家里的公司，也不知道公司在做什么，里面的人又在做什么。” “父母只让我好好学、好好玩，将来做个艺术家。他们说会一直养着我，让我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经营管理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会。我连最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严逐影干笑了一声。 “唔，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会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的。” 宋时庭沉默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 “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可以进公司当经理吗？” 他的目光懵懵懂懂，眼底闪着天真又可爱的东西，让严逐影又想摸他的头。 “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你可以自己开工作室，招一堆人。” 严逐影说道。 他觉得这个弟弟实在是可爱，激起了他心中一种“父爱”的情感。他决心一定要把宋时庭养得好好的。 宋时庭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宋时庭突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哥哥，最近市里有一场大型数字互动装置主题展，是数字、装置和表演结合的沉浸式展览，全球巡演过来的。” “这个展览和我的专业关联性很高，又是最前沿的，能看的话一定能收获很大。” “我……想去看看。《 》 11、宋时庭觉得挺好 看严逐影晚上的举动，应该是挺喜欢他的吧？ 宋时庭心想道。 这个装置展与其说是展览，不如说更像是演出，据说是一次创新化的艺术实验，推出后就在业内掀起了广泛的讨论。 价格也不便宜，最基础的价位就需要四位数，能体验所有互动的票价则要三千以上，超过热门演唱会。 以宋时庭现在的身家，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省不出票价去看的。 但今天他们进展顺利，严逐影抱也抱了，手也牵了，总该可以给点好处吧？ 果不其然，严逐影立刻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得去看的！” 说完，他掏出了手机。 “那个展叫什么名字，我来查查怎么买票。” 宋时庭松了口气，把展览名报给严逐影。 正好，他们点的食物就在这时候端了上来。 一阵香气钻进了宋时庭的鼻子，是他很陌生的香味。 他心情愉悦，突然很有胃口。 “你先吃吧，趁热。” 严逐影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回个消息。” 宋时庭应了一声，本想等严逐影一起吃，但看对方面色凝重的样子，感觉他的工作一时半会谈不完，便自己开动了。 严逐影似乎是为了让他吃到更多口味，特意搭配了两盘完全不同的吃法，菜品也没有重复的。 出乎意料，这些菜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宋时庭挑了看起来最无害的一根青菜，把它从麻酱花生酱中拖出来，吹了吹气，塞进嘴里。 “……！！！” “好吃！” 听到这句，严逐影的目光一瞬间缓和下来。 “喜欢吃就好，多吃点。” 他把盘子往宋时庭那里推了推。 “这个炸馄饨是大热门，一定要趁热吃。” 宋时庭听话地把馄饨夹到碗里，轻轻咬了一口。 馄饨的皮炸得酥脆，一咬开里面却流出了肉汁。肉汁又和表面裹着的酱混合起来，香气和口感都富有层次，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宋时庭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 严逐影还是没有动筷子。他继续盯着手机，眉头微微拧着。 直到宋时庭把一个馄饨夹到他碗里，严逐影才回过神来。 “哥哥也要趁热吃。” 宋时庭说道。 “有什么事得吃饱了再处理。” 严逐影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自己总让宋时庭好好吃饭，这会必须以身作则，否则宋时庭要是学坏就不好了。 他赶紧放下手机，夹起了碗里的馄饨。 “没错，先吃饭，什么事都得吃饱了再处理。” 之后的时间里，严逐影都没有再碰过手机。 他问起了宋时庭的专业，问得很详细。宋时庭好好回答了，每回答一句，严逐影的目光就黯淡一点。 终于，宋时庭停下了筷子。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严逐影问道。 宋时庭拍拍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 严逐影看了看盘子，觉得也差不多了，便把剩下的菜打扫干净。 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犹豫了一阵，似乎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 “小庭啊。” 他终于开了口。 “我看那个展览的展期还有一个月，你现在……比较着急看吗？” 宋时庭摇摇头。 “不着急的。” 严逐影松了口气。 “我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让你去看可以吗？” “……肯定能让你看上的。” 宋时庭把“让你”听成了“带你”。 “好啊，等哥哥忙完，我们一起去看。” 严逐影的脸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呵呵，好，到时候看看情况。” 他干笑道。 “我先送你回学校，有事你联系我。” 宋时庭点点头，回去的时候，他主动拉住了严逐影的袖口。 “……不从原路走吗？” 严逐影带着宋时庭走向了另一边，宋时庭有些诧异。 “那边太黑了，刚刚你还打滑，不往那边走了。” 宋时庭“噢”了一声。 他还以为严逐影会趁机在他回去前多抱抱他，往黑处走呢。 也许是晚上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忙，把宋时庭送到校门口之后，严逐影就先走了。 宋时庭没有在意。他现在对严逐影越来越了解了，知道他虽然出手不怎么大方，但是要求也不多。 这个节奏对宋时庭来说还算容易接受，他觉得挺好。 回宿舍的时候离熄灯还早，屋里只有程垒在。 “回来了？” 程垒说道。 “这个时间晚课还没下课吧？” “今天没有晚课，我去校外逛了逛。” 程垒“噢”了一声，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买新外套了？这身没看你穿过嘛。” 宋时庭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严逐影的外套，临走前却忘了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身上有一件男士外套的事，只能含糊地“嗯、嗯”过去。 “这个风格……也不错。” 严逐影的外套是很普通的黑色毛呢大衣，单排扣，一看就是上班族穿的款。 它在严逐影身上的时候看起来很死板，但因为宋时庭的身形比他小一圈，穿起来就变成了宽松款。 宋时庭只是随意地一裹，脸却被大大的领口衬得更加雪□□致，腰身也似乎更小了一圈，看起来弱柳扶风。 听到程垒的话，宋时庭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咳，你怎么关心起穿搭来了。” 非要说的话，程垒大概是全宿舍对外表最不在意的人。 宋时庭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自己穿过的衣服都长什么样。 “因为黄少谈的那个‘清纯校草’啊。” 程垒说道。 “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就是黄晏去spring挑的男朋友，在f大读书，是个穿搭博主。” “黄晏给我看了他的账号，对他的穿搭风格非常认可。但其实一看就知道穿得也普通啦，很多都可能是带货的。” “唔，你要看吗？” 原来是lear。 宋时庭露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 “不用了。” “我猜你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程垒沉默了一阵，但还是没忍住，继续开了口。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屋里更空了一点？” 他们的宿舍一直不怎么住人，这学期宋时庭开始住校，也只有两个人的生活用品。 黄晏和何钧为了上课方便，会把电脑、课本之类的东西留在宿舍，生活用品几乎是不留的，顶多有几件衣服。 但程垒说得没错，现在的屋里看起来更空了。 是黄晏把他的东西都收走了。 “也不知道黄少是怎么了，我一回来就发现他桌上床上全空了。他租的酒店也有几公里远，拿课本多不方便。”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该不会他要转校吧？” 是要和他的“男朋友”住一块，大概率就是学校旁边，进出很方便。 宋时庭心想道。 看来黄晏根本就没打算透露这件事，要不是自己上午正巧撞见，lear又故意想宣示主权，这件事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根据这件事，宋时庭明白了，在黄晏、严逐影这样的人心里，自己的存在是微妙的。 既想要炫耀，却又不希望真正被旁人认可为“一对”……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知道。转校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会和我们说一声吧，或许就是搬了住得近的地方而已。” “……也是。” 宋时庭不想再和程垒聊下去，赶紧找借口去洗漱，结束了对话。 脱下身上的外套后，他犹豫了许久，最后挂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 “兼职，副业……” 严逐影在公交和地铁上刷了一路的招聘信息。 听到宋时庭说要看展的时候，他心想看展能要几个钱，最顶级的三百也能搞定了，这个钱该花。 等到展览详情跳出来，他还以为自己眼花多看了一位数。 他反复看了几遍，最低价也要一千多，还是只能走马观花看的那种，根本体验不到精髓。 他又搜了半天这个展览的评价，发现在国际上口碑都非常好，而且很先锋，现阶段时绝对看不到类似等级的。 他越调查，就觉得非得让宋时庭去看看不可。 只是…… -“等哥哥忙完，我们一起去看。” 宋时庭高兴的表情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严逐影顿时感到了老父亲肩上沉重的担子。 虽然他有了转岗的机会，但是还要一个月才能正式转过去，等拿到产品经理的首月工资，要再过两个月。 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私下做点产品外快。这个方法来钱是快些，但他现在一没有渠道，二没有技术，三没有时间。 而且结算周期不定，真要靠这个方式接上活，说不定两个月后都拿不到钱。 还有什么快点赚钱的方式？难不成半夜跑滴滴、送外卖？ 严逐影焦头烂额，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 直到他被人摇醒，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而地铁已经到了终点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道着歉，赶紧拿起电脑下了车。 在等着坐反方向的地铁回公司的时候，严逐影发现手机上多了条信息。 宋时庭说外套忘还他了，问是叫跑腿给他送过去，还是等下次见面再拿。 他想了想，接下来估计会没时间找宋时庭，他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换洗的外套。 于是他让宋时庭明天白天找时间让跑腿送到公司。 回完消息后，他顺手打开了朋友圈。 最顶上一条是他大学时外出交流认识的外校同级生发的，他们不熟，这些年几乎都处于通讯录躺列状态。 但此时，这个同级生发了严逐影最需要的消息。 「万能的朋友圈，有没有人认识优质男生？工作室需要男模，工作简单待遇超优，无经验者也可。」 「要求身高185以上，年龄18-28之间（都可以放宽）。划重点：肌肉要练得漂亮。」《 》 12、「crush约我吃饭」 「那你白天有空的时候和我说，我叫跑腿去拿。」 宋时庭洗漱完，看到了严逐影回复的消息。 是叫跑腿啊。 宋时庭握着手机怔了一会。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严逐影觉得他们不会见面了。 对了，严逐影说过他接下来会比较忙，所以问他着不着急看展，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带他去。 是严逐影真的忙，还是这仅仅是借口？ 宋时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他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严逐影并没有给他买票，甚至连承诺都不够严谨，说不定到时候就推说忙糊弄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严逐影才没有带他走原本那条黑黑的近道，而是草草把他送回学校就走了。 宋时庭撇了撇嘴，觉得和这些社会上的老狐狸打交道真费脑细胞，还是靠自己最实在，怪不得lear要努力运营自己的账号呢。 对了，账号！ 宋时庭想起了自己下午发了一条新的内容，后来匆忙去和严逐影吃饭，都忘了看看反响。 他赶紧打开小红书，期待地看向后台的小红点。 看到消息那一栏显示着“99+”的红色数字，宋时庭很满意。 他点进去翻了一会，发现这些动态几乎都来自昨天发的第一条内容。 而他下午刚发的“赶着去上课，这双鞋跑不快”却只有寥寥十几个点赞。 宋时庭拧紧了眉头。 他点开下午发的照片，怎么都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照片微糊，一看就是“随手”匆忙拍的。 搭配不可能出错，宋时庭这么多年的品味还不至于突然落伍；身材也没有问题，露肤度和腰身的比例都是抢眼的程度；光线他也选了柔和的落日天光，整体看起来随意又舒服。 问题出在哪里？lear不也是这样发的么？ 宋时庭看着这两条内容相差数十倍的数据，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学学“前辈”lear的做法，打开了那个叫做“l.”的账号。 ……奇怪，明明就是这样啊。 宋时庭暗暗想道。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在简介栏写上“ftu在读”么？ 宋时庭退出了lear的主页，看到消息栏又多了两条评论。打开一看，还是第一条内容的评论。 「一天过去了，想知道crush回复没有。」 「不管你是起号还是真有crush，我都要看到后续ok？」 为什么这条帖子大家都在关注他评论里随手回的“crush”，却对他本人没有那么关心呢？ 宋时庭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几分钟后，他把原来的帖子删了，重新编辑了一下标题把图片发出去。 【后续：crush今天约我吃饭，穿这身去见他。】 发完这条内容后，宋时庭又回到第一条内容下面，置顶了一句“后续已更新”。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等着后台出现新的消息。 【赞和收藏+1】 【赞和收藏+3】 【赞和收藏+7】 【评论+2】 小红点在半分钟后开始出现，接着数字便越跳越快。 宋时庭刷新了一下，发现阅读量在几分钟内就破了百，评论也在快速增加。 「凭本事刷到后续！我就说那个crush要是这么没眼光不要也罢！」 「原来crush一天没回是在拼命忍耐哈哈～」 「冒昧问一句，crush的性别是？」 …… 因为宋时庭这条内容仅仅说了自己今天要和“crush”见面，却没说见面的情况如何，评论又好奇了起来。 「帖主见完crush了吗？对方什么反应？」 「已关，把此帖加入“关注后续”收藏夹（图片）。」 「感觉今天这身装扮帖主狠狠用心了。crush都主动约见面了，看到帖主这样应该会做点什么吧？」 「盲猜crush会准备表白。」 …… 看着突然踊跃起来的讨论和持续增加的粉丝数，宋时庭好像有些懂了。 他走不了lear那种“清纯校草”路线，或许是因为这个赛道已经很多人走了，而且走得很早，他现在挤不进去。 但这个“见crush”系列似乎让大家非常感兴趣，第二条帖子下面还有人问他的衬衫链接，说要买给男朋友。 他翻着评论区，渐渐有了灵感。 也许他可以借着这个“crush”的由头开启他的账号，然后就是照常发穿搭和日常，还不用露脸。 现在粉丝已经有了四百多，这样下去过不了几个月，他就能接广带货了。 宋时庭不断刷新着小红点，心里被愉悦填满了。 直到宿舍熄了灯，他才依依不舍地关了手机，满意地闭上双眼。 *** 「victor，好久不见，打扰了。」 「想问问你朋友圈那个兼职具体是什么要求？」 严逐影斟酌着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心想，自己这样只是了解情况，没有说是谁想要了解这份兼职。 如果工作内容不合适，他就推说是帮朋友问的。 “帮朋友问的”是严逐影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借口。 不曾想，victor很快回复了。 「哇哦真是好久不见～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严逐影赶紧回了个“嗯想了解一下”。 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我有朋友想了解一下”，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victor似乎对此很兴奋。 「真的吗真的吗～我记得那时候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带着黑框眼镜，身材高高大大的穿格子衬衫都比别人好看～」 「现在超级流行hotnerd的，你能来最好了～」 「哦对，你没有发福吧？我们还是需要肌肉比较明显的。」 看victor回复的条件似乎和自己都很符合，严逐影决定抓紧机会，甚至都忘了计较为什么victor这个大男人说话总用波浪号。 「我工作以后一直健身的。」 发完这句，严逐影有点心虚。 这几天他为了省外卖钱，之前的减脂餐都不敢吃了。减脂餐里蔬菜坚果粗粮和蛋白质都搭配得很好，就是价格比较夸张，他的饭量一顿要来个四五十块的“饿汉套餐”才够。 决定养宋时庭后，他吃了两天升糖指数超高又都是碳水的粥，还因为要准备产品经理的转岗忙到没时间去健身房，身材已经不是巅峰的状态了。 不过如果能接下这份工作，他用几天恶补一下也不是不行。 严逐影心想道。 「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的工作室见一见吧～」 严逐影马上发了句“明天就可以”过去。 末了，他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具体工作量怎么样啊？我平日最少也是朝九晚六，时间上能安排吗？」 「还有我可能没有模特经验，不知道你们需要做什么？」 「没问题，你每周能抽出四五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周末也行～」 victor回复道。 「主要就是帮我们的产品拍宣传照，妆造和姿势都会指导你的。不难，你放心～」 严逐影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和victor约好时间，明天去面试和试拍。 晚上和宋时庭吃了麻辣拌，那接下来就禁食禁水再临时锻炼一下，明天用最好的肌肉状态去。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拿下这份兼职。 *** 宋时庭一觉醒来，又在床上等了好一阵子，这才悠闲地拿出手机。 如他所料，今天的后台又是99+，打开一看第二条帖子已经四百多赞了。 他的粉丝也突破了五百，增速比发第一条帖子的时候快了许多。这更让他意识到“crush系列”值得一做。 宋时庭满意地滑着后台数据，一瞬间似乎在列表里看到了眼熟的id，手指赶紧停了下来。 他又往回滑动，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结果翻了半天都没翻到。 大概是滑得太快眼花了吧。他心想道。 lear又不知道他的账号，不可能给他点赞的。 评论里蹲后续的人很多，他决定今天乘胜追击再发一条出去。 他很快下了床，想挑选一下今天发帖的穿搭。 打开衣柜的时候，一件古板的黑色外套出现在他面前。 衣服的主人是“crush”的原型，只是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那种浪漫的关系。 宋时庭的眼底暗了暗，很快又打起精神来，给严逐影发去了消息。 「哥哥别忘了外套。」 严逐影没多久就回复了，说自己叫了跑腿，十分钟就到。 这样算起来，把外套交给跑腿后，宋时庭刚好可以去上早课。 等跑腿的工夫，宋时庭回复了一下消息。 「田倾倾：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发展览repo啊？最近我在小红书刷到好多好评，看得我都心痒痒的。」 「宋时庭：你一个留子怎么冲浪冲到国内来了。」 「田倾倾：你这话说的，我本来就冲全世界的浪。现在这些老外也冲咱的浪了，翻译器用得可带劲。」 「哎，还有一个月展览就结束了，你可别忙错过了啊！」 「宋时庭：嗯嗯，我会去看的，到时候发你repo。」 关掉了微信，宋时庭又切去了小红书。 上午他的内容依然在被推流，小红点层出不穷。 这场展览，他一定会去看的。 他心想道。 就算严逐影不带他去，他也会凭自己的努力去。《 》 13、他的味道 “你好，我是您喊的跑腿。麻烦下楼一下，宿舍我上不去。” 接到跑腿的电话后，宋时庭回过神来，赶紧拿起严逐影的外套准备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 严逐影的外套……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没有香味，连洗衣液的味道都没有，或许是因为这种羊毛大衣只能干洗的缘故。 除此之外，也没有吃火锅沾到的油烟味、奇怪的臭味，说明平时也会费心。 严逐影会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但仅仅是干净，干净得有些无聊。 衣服都是基础款，不会出错也不会出彩。身上没有气味，不会惹人反感也不会让人记住。 一款丢进城市里就会被成百上千个同样气息的人淹没的beta路人。 宋时庭目光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他反身回屋，找了瓶衣物香氛，在大衣内侧喷了几次。 这样一来，严逐影穿上后就能闻到香氛的味道。 做完这件事，宋时庭很满意。 他平时也不是每天都用香水，尤其是现在的情况，过去库存的香水用一点少一点，他还想留着重要场合用。 但这个衣物香氛他还是经常用的，他不需要严逐影记住什么，只要严逐影闻到陌生的香味，就能想起这件外套被他穿过。 紧接着，严逐影就能想起昨晚他们相处的事。 宋时庭知道这个香氛留香能持续一两天，说不定严逐影很快就会按耐不住再来找他。 手机再次响了。 “同学你下来了吗？后面还有单呢。” 跑腿的声音已经不耐烦起来，宋时庭赶紧道了歉，说马上就下去。 下楼的时候，他还没忘给怀里的外套拍了张随手照，用来做今天“后续”的素材。 当然，穿在身上的他也拍了，留着备用。 “久等了，麻烦送的时候注意一点，这个衣服压到了会有折痕的。” 跑腿小哥“哼”了一声就一拧油门冲了出去，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宋时庭撇撇嘴，没有太在意。 这种单面呢的大衣不贵，按照严逐影的收入应该只是随手买的。 他盘算着今天的课结束后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走进教室，就发现同学们都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好不热闹。 他有些疑惑地在外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们围着的人是何钧。 说起来何钧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宿舍也不回，整个人像消失了似的。 宋时庭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几眼。 上课铃很快响了，聚集在一起的同学陆续散开，但讨论声并未完全消退下去。 宋时庭发现手机上有群聊消息，是他们宿舍的群，程垒转发了一条新闻。 他点开新闻，耳边同时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祝贺你啊何钧，你们家出了大艺术家哦。” 周围响起了一片赞叹和羡慕的“哇”声，接着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开始鼓掌。 宋时庭的目光停留在手机页面上。 「何氏集团千金画作首展，当日出售成交额近百万……」 程垒转发完这条新闻，还补充了几句评论。 「恭喜何少的姐姐！咱们何少也是未来可期啊！」 「早知道我不转系了，科研真是没前途……哎，三位少爷以后发达了赞助我点经费可好？」 宋时庭依稀知道何钧有个姐姐读了美院，不是顶尖的那种，综合排名要比f大差许多，但是在当地的美术类院校里还不错。 没想到她一毕业就办个人作品展，结果还卖出了这么多。 宋时庭的目光动了动。 原来他们学艺术也是可以赚钱的，哪怕是何钧姐姐这种画作水平，也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买单。 正想着，老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其实你们学公共艺术的，未来用处就更大了。” “现在到处都是艺术园区，很多地方搞文旅都喜欢和艺术家合作，一个装置摆在那里就是六七位数啊。” “所以你们别整天说这专业没用……” 这堂课，宋时庭听得很认真。 他一定要靠严逐影好好毕业，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让妈妈和姥姥姥爷重新住回过去的房子里。 *** “哎，有些折痕了。” 严逐影心疼地抖了抖外套，赶紧把它挂起来。 他还想今天穿着这件毛呢大衣去“面试”兼职，既然做的是模特，外表也得注意些才好。 细节决定成败的故事他小时候在励志书上看了好多遍，为此他经常在办公室捡起不知道是谁随手丢弃的纸片，这些都是职场生活的细节。 希望这件有折痕的外套不会让对方直接把他判出局。 “哎哟，一天不见，严经理都会喷香水啦？” 沈伽贱兮兮地端着咖啡走过来，对严逐影说道。 “什么香水？我从来不喷。” “哎哟！” 沈伽的反应更大了。 他见自己的声音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赶紧消停下来，悄悄凑到严逐影耳边。 “不是你的香水，那是谁的啊？” 沈伽扬了扬眉毛。 “哦，借走你的外套又送回来的人？” 严逐影一脸莫名其妙。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沈伽直起身来，撇了撇嘴。 “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衣服上什么时候有过香味，怎么今天突然就有了？” “啊？有吗？” 严逐影把外套拉到鼻子前嗅了嗅。 “好像是有点清香，你鼻子还挺灵的。” “那可不，选这味道的人还挺有品味的。” “哎，怪不得你最近这么打鸡血……” 严逐影没注意他的话，盯着手机，对他摆摆手。 “我忙去了。” 说完，他就快步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拿了个东西又往外走。 “啧，现在学精了嘛。” 沈伽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老实巴交了一年多，开窍了还变得挺快。” 严逐影不知道沈伽在想什么，他是真的忙。 李总监交给他的那个麻烦项目还要天天跑。产品的东西他可以在路上研究，可要是没能及时下班，晚上的面试就赶不上了。 虽然他们约的是九点，但是项目的工作加起班来还真说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的时间合适的兼职，他可不想就这样泡汤了。 一想到宋时庭看展的票，严逐影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了解过了，公共艺术学的东西多而杂，综合能力要求很高，相对的应用范围也很广泛。 而宋时庭想去看的这个展览一张门票就能卖那么贵，更说明这个专业未来的天花板是很高的。 宋时庭最后是带着真才实学毕业还是仅仅混个文凭，就看这几年自己能怎么支持了。 严逐影又去跑项目的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他今天是不打算吃多少东西了，但是宋时庭必须好好吃饭。于是他打开了和宋时庭的聊天窗口。 奇怪，宋时庭今天和他说完送外套的事就没再发过消息，也没告诉他自己中午吃了什么。 才几天功夫，严逐影都习惯每天收到宋时庭的三餐搭配了。 他一边担心自己这样管着会让宋时庭不耐烦，一边又按耐不住，最后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午饭有吃饱吗？」 过了几站路，宋时庭才回复。 「吃饱了。赶着去图书馆，忘了拍。」 「吃了糖醋排条、腐竹炒肉片和香菇青菜。」 都是f大食堂熟悉的老菜式。 严逐影想到宋时庭吃这些菜的模样，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微笑。 「哥哥收到外套了吗？路上没有弄脏吧？」 宋时庭又问道。 没有弄脏，就是有些折痕，希望挂一天能好点。 严逐影心想。 「没有，好好送过来了。」 「我同事说有香味，还以为我在上面洒了香水。」 「可能是昨天穿的时候蹭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哥哥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用了。」 「没有不喜欢。」 严逐影赶紧说道。 「淡淡的，还挺好闻的。」 宋时庭回了个“嗯”。 又过了几分钟，严逐影以为宋时庭去上课了，结果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图片/」 「哥哥的外套好大啊。」 照片是宋时庭在宿舍的镜子前拍的，他似乎换了内搭，或许是睡衣之类的，看起来薄薄的，领口也很低。 黑色的宽大外套这么一裹，可以看到从脖颈到锁骨下方一溜的皮肤都露着。衣服空荡荡的，倒让里面裹着的人显得娇小了起来。 自己和宋时庭的身型有差这么多吗？ 严逐影心想道。 他看着宋时庭纤细苍白的脖颈，感到愈发心疼。 「你现在年纪轻，好好吃饭再适当锻炼，还有机会变得壮壮的。」 「我有健身卡，你要是想去可以找我要，我最近估计也没空去了。」 「或者你有什么健身相关的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我，哑铃我这也有好多，可以带给你。」 发完这句，宋时庭就没有再回过，大概是上课去了。 严逐影想了想，去自己多年前的收藏夹里找了些健身入门的基础知识发给宋时庭，这样他下课就能看到。 对了，今天晚上还要面试。victor强调要肌肉明显的，去之前得在楼道里先做几十个俯卧撑。 严逐影的心思又被满满当当的工作占据了，很快投入了资料和沟通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宋时庭看着手机上的回复，脑门上缓缓出现了一个“？”。 严逐影这是什么意思？ 宋时庭想道。 ……他喜欢壮的？《 》 14、搞错型号了？ 宋时庭皱着眉头，把严逐影发来的消息又看了几遍。 在严逐影说了让他“变得壮壮的”之后，发的都是些健身入门相关的帖子。 都说现在健身是为了吸引同性，难道严逐影的喜好也是这个？ 不对啊，严逐影自己就那么壮，一般来说他这种人不都是喜欢搞个大体型差、能被自己完全圈在怀里的最好么？ 难道他搞错型号了，严逐影喜欢比自己更大一圈的？ 可是……这让宋时庭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啊。 恐怕只有专业的篮球运动员才能满足严逐影的要求吧？ 宋时庭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比起别的，他现在的感觉更多是挫败。 上午的专业课结束后，他便打算早点去图书馆占位置，吃饭的时候也是着急忙慌的，等到吃了一大半才想起来没和严逐影报备。 但他转眼一想，严逐影既不带他看展，收到外套后也不回复，自己再这么主动就显得掉价了。 于是他决定也晾晾严逐影，憋到对方来找他，到时候他再看情况钓一钓，说不定就会更有进展。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下午，严逐影才慢悠悠地发来了消息。 「午饭有吃饱吗？」 简单的一句话，宋时庭摸不准他的态度，于是很“得体”地回复了。 发完菜单他等了半分钟，严逐影还没有回复，他坐不住了，旁敲侧击地问了外套的事。 这次，严逐影倒是很快就回了。 严逐影主动提到了香味的事，而且还强调是“同事闻到的”。 这个回答有两种可能，一是严逐影想敲打他，让他今后别做类似的事；二是严逐影实际上暗爽。 宋时庭又试探了一句，看到严逐影的反应，他确定是后者。 看来香氛战术大获成功，说不定严逐影也是因为这个味道憋不住来找他了。 宋时庭感到很满意，决定一鼓作气再吊吊严逐影的胃口，于是把他昨天睡前裹着外套的照片发了过去。 拍照的时候他穿了真丝睡衣，但是刻意把顶上的纽扣解开了一颗，让原本就低的v字领口几乎开到了当中。 长外套一裹，乍一看根本注意不到睡衣的存在，胸口的皮肤若隐若现地招人遐想。 看到这张照片，再闻着外套上的香气，换谁都要受不了了吧？ 可宋时庭没想到，严逐影的回复居然是……要他健身？？？ 这等于直白地告诉他，他精心设计的路线根本是错的，严逐影好的不是这口。 努力了一番，结果完全是白费功夫。 还不如不发那张照片呢！ 宋时庭顿时没了兴致，看了半天书都没看进去。 他实在想不通，干脆把书一合，盯着桌面生闷气。 他很想找个人问问到底该怎么办，可身边实在没有能问的人。 思来想去，他又想到了热心且万能的网友。 中午他刚刚更新了第三条“后续”内容，还没看数据呢。 宋时庭如梦初醒，赶紧拿起了手机，打开小红书。 不出意外，“昨天不小心把crush的外套穿回来了，今天叫跑腿送给他”这条内容比前两天加起来还要热门，短短几小时已经破了七百赞，粉丝又翻了快一倍。 评论里全都是“快发后续啊”、“昨晚究竟到哪步了”之类的内容。 宋时庭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发出去问一问。 「发这张照片给crush，他叫我去健身，这是什么意思>-<」 这条内容的配图当然不是发给严逐影的那张，而是他穿着原本的衬衫时拍的。 衬衫不厚，照片也能看出外套宽宽大大的。 「他是不是嫌我太瘦了，不喜欢我这款啊t-t」 宋时庭在正文补充道。 他没有带tag，也没有在标题写“后续”，就这么发了出去。 评论很快出现了。 「crush的性别至此明了，我喜欢，已关！」 「看起来帖主穿crush的衣服真的大很多啊，对方穿起来是合身款么？」 宋时庭赶紧回复了。 「他穿起来撑得满满的。他快一米九了。」 「嚯！那他是电线杆类型还是壮汉啊？」 「他经常健身的，胸肌很饱满，手臂也比我粗一大圈。」 「但是他比例挺好的，不是傻大个，像男模。」 宋时庭的这条回复被疯狂点赞。 「我说呢帖主条件这么好crush得是什么样的人，原来是一米九的肌肉男模啊！！！这个体型差我太可了，把crush的账号给我我马上去按头！」 「楼上的，我离s市近，下班我就坐高铁去按。」 「这样一来两个人是同公司组团起号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但是我不在乎！我马上要看到一米九的男模！」 「没提长相，可能很普……？」 …… 这都在说什么呀，没一个递纸的。 宋时庭撇了撇嘴。 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有了条看起来靠谱的评论。 「crush经常健身？我猜博主是健身小白吧？」 宋时庭赶紧回复了。 「体测都能及格，但是从来没有撸过铁。」 「哎呀，那不是很明显了吗（捂嘴）。」 「博主小白，crush经常健身，那他肯定是想一对一指导博主啊！」 ……一对一指导？ 宋时庭一愣。 「哎哟，我看crush也蛮会的嘛！两个人约着健身，帖主根本不知道怎么发力，然后crush就靠过来，手把手教……到时候想怎么接触就怎么接触～」 「我都能想象到crush故意让帖主练到浑身没劲，手都抬不起来，再帮帖主拿东西，喂帖主喝水……说不定到最后顺势就让帖主靠他身上了！」 「现在男人这么会谈的吗？不愧是给子啊和我见过的直男仿佛两个生物，啧啧啧。」 …… 看到这里，宋时庭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就都说得通了！ 严逐影果然还是吃这些套路的，照片和香氛已经让他按耐不住了，于是想要更进一步接触。 只是一起散步的时候拉个衣袖满足不了他，于是他想出了“指导他健身”这个借口。 也是，宋时庭一看就不太能举铁的样子，到时候借着“指导”他这里扶一下那里抱一下，最后再扶着练脱力的他往外走，听他说“哥哥太厉害了”，严逐影可不得爽死！ 好家伙，原来是这个打算！ 宋时庭为自己终于理解了严逐影的意思和对方打算更近一步而高兴起来。 但很快，他又有些紧张，希望严逐影不要太发狠练他才好。 他决定一到健身房，练几下就要说自己真的不行了，哥哥好厉害我没力气了放过我吧之类的话。 新内容的互动飞速增加，粉丝也更多了。 看着不断提升的数字，宋时庭心里更美了点。 这样下去他很快就可以接广告了，说不定用不了半年就能超过lear。 而且大家对“crush”的风评还不错，都说他们很“般配”。 有一说一，严逐影身材好、相貌端正，年轻而且没秃顶，能力更是没得挑。虽然没有多少身家，但也算早早就做了高级打工人，未来可期。 在这段关系里，他没有什么吃亏的。 是的，他没什么吃亏的。 宋时庭对自己说道。《 》 15、so hot “哎呀好久不见～” 看到严逐影，victor的声音打了好几个弯。 “你和大学时候的气质变化好大，好有精英范哦～” “是偶像剧里的‘精英’，不是现实中那种哦，呵呵～” victor的气质也和大学的时候变化蛮大的。严逐影想道。 看起来不太……直。 他有些尴尬，但还是挤出了礼貌的微笑。 赶到了约定地点后，严逐影才发现victor的工作室在闹中取静的梧桐区。小路边一道隐蔽的铁门打开竟然别有洞天，院子被改造成了小型园区，有很多工作室入驻。 victor的工作室独占一座小洋房，里面的灯光布置看起来很高级，四处都是衣架，还有一片单独的摄影区。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我们找人都找晕了，要么不合适，要么就是合适的太大牌，我们初创品牌还是有些吃力。” victor一边介绍着，一边把严逐影往工作室里面迎。 “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合伙人cici。” “cici，这是我和你说的f大高材生。” 被称为cici的女生抬起头看了严逐影一眼，目光比victor凌厉多了。 她简单地对严逐影点了点头，就继续忙她的工作去了。 victor又带严逐影在工作室逛了一圈，把场地和人员都介绍了一遍才停下来。 “逐影啊，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们对肌肉形态要求比较高。虽然我看你这样基本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再验证一下比较好。” “方便……展示一下吗？” 看这个工作室的位置和配置，严逐影已经确认这是个正经工作，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把上衣脱了。” 几分钟后，工作室里传来一阵惊呼。 “噢，天呐～！！” “严逐影，你现在真的好hot～特别契合我们的品牌！！” victor激动地拉住了严逐影的手。 “太好了，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听这话，严逐影感觉自己的兼职应该是妥了。 但不知为何，他又有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话说……你的产品到底是什么啊？” “噢，我们这里不是到处都摆着吗？你没注意是不是。” victor说道。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品牌是专门做高端男士情趣内衣的，目前分为三个系列……” “等、等等。” 严逐影大脑宕机了。 “你说是，内衣……什么内衣？” 他看着周围衣架上那些使用了大量半透明薄纱、蕾丝、丝带组成的不知道能遮住哪里的衣物，终于解码出了那两个字。 ——情、趣、内、衣。 严逐影对于内衣的认知只有灰色或者白色纯棉款，顶多加一个本命年红色。 而且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全天下只有三角和平角两个款式么？这些不该遮的地方遮遮掩掩却又欲盖弥彰地弄出了半透明款式的设计是用来干什么的？ 联系到victor不直的样子，严逐影隐约察觉到这是给他不了解的受众设计的。 victor介绍得越兴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在他看来，穿这衣服和下海也没什么区别。 终于，victor察觉到严逐影的沉默，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不觉得这些设计很好看吗？” “可能……不太在我的审美体系里。” 严逐影斟酌地说道。 “我对时尚不太了解。” “那你平时穿什么，给我看看。” 严逐影把他复购了二十次的【程序员最爱100%纯棉79元/2条】链接找了出来。 这回，一言难尽的人变成了victor。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穿老头衫啊？” “这个穿着很舒服啊。” 严逐影回答道。 “而且平时都穿在里面，也不需要对外……展示。” victor摇了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都是男色时代，你看现在网上多少‘男菩萨’，都是光着膀子围个围裙教人做饭，又或者是露着背教人学英语单词的。” “一套好看的内衣不仅是愉悦你自己，更重要的是给爱人带来情绪价值。你也不能光指望着对方取悦你对吧？” 这个说法严逐影懂了，但也没完全懂。 “真的有男人会喜欢看男人这么穿吗？” 他心想，自己的身材怎么都和小蕾丝不搭吧，非要说的话还是肌肉薄一点、皮肤又细又白的男生穿着好看些。 比如宋时庭那样，他腰细，手臂和肩膀也没那么壮，穿着应该正好。 ……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宋时庭。 严逐影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被打断了思绪。 “谁告诉你只是穿给男人看的，女人就不能喜欢么？” 不远处埋头工作的cici突然说道。 严逐影这才意识到，cici和victor是合伙的，这个品牌并不是只面向同性恋群体，而是……全性向？ 现在的人都喜欢这样么，看来是他真的落伍了。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现在市场需求是有了，但是供给还是空缺。所以我们才创立了这个品牌，满足这部分需求。” “我们的产品是为了更好地烘托气氛，让无聊的老头衫浪漫起来，本质上和香薰蜡烛差不多的。” 身为项目经理即将转职产品经理的严逐影dna动了，一下子就理解这套说辞。 他点点头，表示很有道理，只是自己对上身这些衣服还有点难以接受。 “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你看我们并没有减少什么，反而增加了很多东西，你看你平时肯定不会穿了内裤又穿薄纱上衣对不对？你也不会往你的胸上绑丝带，只会光着。” “你仔细想想，游泳运动员穿得都没你多。” “……嗯。” 严逐影还是有些犹豫。 “那这二十几套，我是都需要穿吗？” “最终是都要拍的，你要是不愿意全穿，我们可以先拍你愿意尝试的几套，我们再找别的模特。” victor说道。 “对了，拍摄费用是按套算的。我们现在初创品牌，给的不多，一套只能给你一千。” 严逐影瞪大了眼睛：“……多少？” victor看严逐影反应这么大，以为他不太满意，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们可以给你我们的产品，如果上架销售不错，还会有提成的。今后我们说不定可以长期合作……” 严逐影用力点点头。 “我可以拍的！咳，产品就不用……” “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套衣服定价也在两三千以上。” 严逐影马上就说了个“好”。 等到离开小洋房，严逐影还是晕乎乎的。 今天没有约摄影师，所以正式的拍摄日定在了周末。 费用拍完当场结算，样品倒是先送给他了。 于是严逐影抱了一堆精心包装的性感睡衣，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当初从王总监的办公室里冲出来，那股莫名涌起的兴奋还没消退，大脑却慢慢清醒过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做完一件过去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在他被教导长大的人生里，哪怕出来兼职做模特这件事都不算太“体面”，更不要说是这种奇怪的内衣模特。 之前他还想，为什么宋时庭会因为所谓的高薪就去spring那种地方兼职。他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看那些奇怪客人的脸色。 但他现在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因为只要拍一个下午，就可以获得和宋时庭去看一场顶尖的展览的票。 没想到他现在也成了听到几千块就会猛地答应的人。 公交车到站了，严逐影上了车，在无人的夜班公交上坐下。 他抱着睡衣看着窗外，自己的面孔映在玻璃窗上，和变换的街景搅在一起，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这座城市很大，随便往街头丢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见。 但他遇见了宋时庭，两个人阴差阳错地当了几年邻居，结果在多年后又重逢了。 再次见面，宋时庭像是突然被弃养的名贵猫，被迫拖着娇贵的身躯在他从未见过的残酷街头艰难谋生。 他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大房子里，那副模样，哪里经得起外面这些风雨。 只要自己在外面拼一点，宋时庭就不用出去受苦了。 严逐影心想道。 他可以像个普通学生那样在大人的庇护下读完大学，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肆意时光。 想到这里，严逐影的嘴角扬起了一点。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宋时庭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下课后发信息没有。 列表里静静躺着宋时庭的未读小红点。 「可是我体质一般，也从来没进过健身房，怕自己练错了（委屈）。」 「等哥哥什么时候有空教我吧。」 看起来是对他前面转发健身内容的回应。 还真是乖乖的。 严逐影想着宋时庭单纯的模样，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啊，你要是想练，等什么时候放假找个时间。」 没过多久，宋时庭就回复了。 「那我能练成哥哥这样吗？」 「那要费点工夫了，会很累的。」 严逐影想了想，回复道。 「你不需要练成我这样呀，要达到一定的肌□□积还是挺费事的，需要很多负重训练和饮食控制。」 「你要是希望健康强壮一点，平时保持运动习惯就可以了，有很多运动可以选择的。」 保持这样的身材要付出很多努力，严逐影自己做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想到宋时庭要付出同样的努力，他就觉得有些心疼。 宋时庭还是好好上学，将来做个艺术家就好了。 「好吧，那等下次哥哥有空再说。」 严逐影的手指在输入框停留了一会，最后还是把一句话发了出去。 「你这周末有安排吗？」 对面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目前没有嗯。」 「那我可能要占用你一天的时间。」 「啊……哥哥要带我去健身房吗？」 严逐影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心想还是等拿到结算款再告诉宋时庭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回复道。 「现在先保密。」《 》 16、约会？ 宋时庭看着严逐影的回复，表示很满意。 这个回答很明显了，严逐影让他健身就是个借口，并不是真的要他练壮。他只是想要制造两个人亲密接触的机会，再展示一下自己的长处。 这不，周末马上就要约他出去了，还要去一整天。 想到这里，宋时庭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 健身……也不可能健一整天吧？ 严逐影这是还想带他做什么？ 往单纯的方向想，严逐影可能只是想和他逛逛街约个会，往不单纯的方向想…… 宋时庭裹紧了被子，失眠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粉丝快要破千了。 他本想一鼓作气冲破千粉开通合作，却发现后台已经有了合作私信。 宋时庭：！！！ 他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发现合作内容是不知名品牌的爽肤水，不提供费用，只送产品。 他一向认为500以下的水不如根本不用，更不要说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牌子，很快婉拒了。 但这条私信让他看到了做博主的潜力。他这才发几条笔记就有合作找上门，一直更下去还得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严逐影身上还能薅到的额外价值。 别的不说，只要他和严逐影的关系持续下去，他和“crush”的系列故事就是稳的。 宋时庭打开后台，编辑了一下今天的内容。 「crush约我周末出去，说可能要占用我一整天。」 「穿哪套运动服好呢？」 关掉手机后，他当真思考起来周末要穿什么。 说来也挺快，他和严逐影再次见面到现在也不到一周时间，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进展”。 倒是真的很像两个彼此心动的人，在不断地试探和走近对方。 ——如果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清楚彼此关系的话。 这是条一旦开始就注定通往一个结局的路，不会有任何歧途。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然后到了两年后，再毫不留恋地告别。 宋时庭的目光暗了暗。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准备在楼下先走走，到了点去上课。 好巧不巧，散步到水塘边上的时候，他撞见了黄晏和lear。 那两个人在旁边的树丛里，lear背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树叶细碎地打在他的头发和手里的肩上。 黄晏在对面，拿着手机帮他拍照。 拍照过程只持续了半分钟，很快lear就停下动作去看黄晏手中的手机，紧接着眉开眼笑。 但认真研究过人像拍摄的宋时庭看得出来，那个角度无论如何都出不了片。 lear是在哄黄晏开心呢，到时候肯定要想办法重拍的。 黄晏在这件事上也确实没有多少耐心，两个人也没有再拍，转身准备走了。 宋时庭看到lear背起了一个印满名牌logo的双肩包，看样子是新买的。 基础款，但也值点小钱了。 宋时庭心想道。 和他家那些需要配货的限量款不能比。 转眼间，他意识到过去那些包已经不在了。 宋钰的包更值钱，早在几个月前就全都卖了，他自己的还保住了一只。当初大几十万的一只包，在破产急需出售的时候只能卖一半多点的价钱。 即便如此，林佰造成的窟窿也没能完全填满。一家人上了失信名单，出门连高铁都没法坐。 也是因为如此，宋钰看到宋时庭这张和林佰有几分相似的脸，才会恨得连家门都不让他进。 但还好，现在有严逐影，还有他自己。 他要努力让严逐影更喜欢他一点，这几年好好学习，毕业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 只要像何钧的姐姐一样卖出几件作品，就能让家人摆脱当前的困境。多卖一点，说不定还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 宋时庭站在水塘边，盯着水面的倒影看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如梦初醒，赶紧背起书包朝教学楼跑去。 *** 周日。 “我在二号口出来的通道里，你出了闸机往右边墙的方向看，应该能看到我。” 宋时庭听着严逐影的语音，一边努力地穿过人群，朝着出口走去。 他还是不习惯坐公共交通，之前搬到学校的时候坐了一次地铁，差点被各种箭头绕晕了，结果拖着行李上了车还没位置，只好硬站了一路。 以至于接下来很长时间，他都不愿意离开学校太远。 没想到周末的市区换乘站才真正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涌动着这么多人，怪不得以前在高架上堵车能堵那么久。 从学校过来的一路，他已经算不清被人挤到多少次了。 宋时庭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被挤皱了，脸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闸机开关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发现前面的人已经通过了，后面还有一大群人排着队等他。 他不敢耽搁，赶紧刷了出去。 人不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宋时庭没法停留，只能一边随着人群走，一边寻找着严逐影的身影。 但他很快发现着并不困难，严逐影比人群高出大半个头，一眼就看到了。 “哥……哥哥。” 宋时庭努力地挤到严逐影面前，险些又被赶路的旅游团冲走，还好严逐影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周末人太多了。” 严逐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过这是离场地最近的地铁站，只能约在这里见面了。” “吃过饭了吗？” 宋时庭点点头。 “那就直接入场了？” “嗯。” 昨晚得知严逐影今天是要带他看展的时候，宋时庭有些意外。 他还想严逐影说不定会悄无声息地拖到展期过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带他来看。 于是他赶紧把准备好的运动装换了，选了一套适合逛街看展的衣服。 “人多，你跟紧一点噢。” 虽然知道宋时庭这么大个人也不会走丢，严逐影还是吩咐道。 宋时庭点点头，顺势挽住了严逐影的胳膊，整个人靠了上去。 “这样就不会跟丢了。” 严逐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接受了。 “嗯。” 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着，到了人少些的路段，宋时庭悄悄松开了一点。 等到了展览的地点，严逐影准备验票，宋时庭就顺势放手了。 严逐影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毫无设计感的纯色棉服外套，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兄弟。 “两位这边请。” 发放完手环后，引导人员掀开黑色的布帘，露出了不见光的入口。 严逐影看了宋时庭一眼，示意他先进去。 两个人进去之后，布帘立刻被放下了，宋时庭只感到眼前突然暗了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 “……！！！” 周围的影像和声音被激活，他们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暴风雨的海面，面前只有一块漂浮的木板。 过于真实的溺水感让宋时庭不由得一晃，身后的严逐影撑住了他。片刻后，宋时庭才从风暴声中辨认出严逐影的声音。 “……是要去抓那块木板吗？” 宋时庭这才意识到，严逐影不是在扶他，而是在轻轻地推他。 他定了定神，发现风暴的影像中有一句提示词，示意他们做出游泳的动作。 他抬手划动了几下，影像动了起来，仿佛他们真的往前“游”了似的。 木板也随之移动到了他们面前。 “海面”又晃动起来，风暴让周围更黑了。 宋时庭本能地伸出手去抓那块木板，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发现木板是真实的，并非虚拟的影像。 提示词再次出现，提示天灾降至，让他们尽快站到木板上去。 “海面”太过真实，以至于明知道木板不会有什么问题，宋时庭还是尝试了几次。 直到严逐影把他抱上去、又紧跟踏上去站在他身后时，宋时庭才渐渐平复下来。 画面再次飞速前进，前方的黑暗像是一个漩涡，要把他们和这个小小的木板吸进去。 一时间，宋时庭不知道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坠落。 “这是假的，别慌。” 严逐影的声音传了过来，宋时庭猛地惊醒。 他发现严逐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扶住了他，似乎是因为刚才他腿软得摇摇晃晃。 几乎是同时，海水消失了，周围只剩下黑色。 几秒钟后，海水突然从天而降，脚下的木板则真实地晃动起来。 宋时庭本能地去抓旁边的防护栏杆，却抓了空，最后是严逐影抓住了护栏，把他圈在自己的身体和护栏之间。 晃动停了，周围的灯光也终于亮了些。 前摇结束，正片终于开始。 灯光照亮了宋时庭的面孔，严逐影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是怕水吗？还是怕黑？” 宋时庭小口小口喘着气，片刻后，他摇摇头。 “没事，只是有些……太真实了。” 这个展览的主题是末日未来，网上只有少量可以公开的场景，他没预料到一进场就会有这样的体验。 缓过来之后，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海啸和风暴本就是“末日”的常见场景，体验感过于真实也是因为光影和装置的搭配设计得恰到好处，让人没法分清现实和虚幻，不由自主地沉浸下去。 仅仅是个开场，他就体会到了这个展览的过人之处。 宋时庭定了定神，抬头望向前方。 最初的光影退去之后，眼前出现了两个真实的“入口”。其中一个入口直接通往之后的场景，是给购买较低一档价格门票的参观者走的，另一个则是能够充分体验的全票。 入口上方写着：准备好踏入未知的未来了吗？ “自己进去可以吗？” 严逐影问道。 宋时庭一愣：“嗯？” “我给自己买的是观众票，毕竟我是外行，也看不懂那么多东西。” 严逐影笑了笑。 “给你买的是全票。” 毕竟全票3200，观众票1700，差价好多呢。 宋时庭没料到会这样，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嗯，我在这个场景的出口等你。” 严逐影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体验，不用着急。” 宋时庭看着眼前的灯光，此时它变得很柔和，似乎在表明接下来旅途的无害。 “……好。” 他缓缓朝着全票入口走去，走进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验票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的存在让他放松了许多，他认真听完了注意事项，便走进了掀开的布帘后。 眼前又暗了，只有地面偶尔出现些像是水波的光亮。 前方出现了提示，让他朝着“水面”上的一个红框迈出脚步。 宋时庭踏了上去，他脚下的黑色瞬间变成了一块木板，像是悬浮在水面之上。 【请往前走，迈过时空之河，桥梁会出现在你脚下。】 【注意：请不要踏入水波中，否则时空隧道将会崩塌。】 宋时庭想了几秒，明白了。 眼前的地面有部分区域始终是暗的，没有象征水波的光线经过，这应该就代表着“桥梁”。 他试着往黑暗处又迈了一步，不出所料，木板再次出现。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安心，相反，摇摇欲坠的感觉再度袭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两侧的“深渊”，朝着远方的出口走去。 和先前的海面不一样，这里静得可怕。 上方的黑暗是静的，两侧的河流是静的，因为太静，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时间和空间都消失了的虚空之中。 前方看不见的“桥梁”是他唯一的倚靠，一旦走错，他就会被卷入长河之中。 河好黑……像是在峡谷上走钢丝。 宋时庭心想道。 无法落地的虚无感攫住了他，他感觉周围的世界在崩塌，他随时会被卷进去。 就像当初他逃出家门一个人走在路上，整个世界都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要把摇摇晃晃的他吞下去。 “哥……哥哥……” 他轻声念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严逐影，或许是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严逐影护着他走过那道水管的时候。 脚下也很黑，水流想要淹没他，但是严逐影拉着他的手腕在身后保护着他，在他脚底打滑的时候，用力抱着他离开了那里。 要是严逐影此时在他身后，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宋时庭张了张嘴，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他竟然发不出声音。 “出口”不知为何那么遥远，他还要独自走好久才能走到那里。 他不想一个人走了，但周围只有黑暗，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他想往回走，却发现回去也是同样的路。 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往前…… “呼——” 奇怪的风声响了起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化。 他的面前突然亮起，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呆呆地站着的他。 下一秒，镜中的他突然变成了无数的粒子。 粒子在诡异的风声中被吹散，而他的身体也在消失，似乎要融入到这片黑暗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小心踏入了“时空之河”中。 “严……严逐影……” “严逐影！严逐影！” 宋时庭大喊起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思考，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好像是在本能地求救，手在空中挥舞着想抓住什么，可无论如何都是空的。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到很近的时候宋时庭才听见。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这，别怕。” 他被揽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 17、严逐影把他横抱了起来 宋时庭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无法忽视的温度传递过来，他才渐渐有了实感。 “……哥哥？” 严逐影把宋时庭搂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见宋时庭缓过劲，严逐影这才把他抱起来一点，带着他走到了“桥梁”上。 脚下的木板亮了，两侧混乱的光线又变成了无害的模样，那面“镜子”也随之消失在黑暗里。 宋时庭被放到了地面上。 很奇怪，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真正落了地，不是漂浮在空中了。 “哥哥……怎么会进来的？” 他问道。 回想起不小心踏入“水波”的场景，宋时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表现得很慌乱，说不定已经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严逐影是被他喊进来的吗？他刚刚是不是直接喊了严逐影的名字？ 他记得严逐影买的是普通观众票。 “在外面补了全票，就赶紧进来了。” 严逐影说道。 “我就说你一个人可能不行……早知道就先补好票，和你一起进来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懊悔。 “先不说了，要回去吗？还是朝出口走？” 宋时庭抬起头来。 “朝出口走吧。” “好，反正距离差不多，走出去也可以离开。” 严逐影柔声说道。 “我先带你出去。” 宋时庭没再说话，默默地从严逐影怀里起来。他想严逐影可能会牵着他往前走，或者大步跑过去。 他没想到严逐影直接把他横抱了起来。 宋时庭下意识搂紧了严逐影的脖子，听到对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可以闭上眼睛，等睁开眼的时候就出去了”。 他听话地把头靠在严逐影肩上，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体开始往前移动。 严逐影的步子很大，却很稳，以至于宋时庭还没怎么做好准备，他们已经离开那条“时光之河”。 这一幕的场景结束，出口处又是黑色的幕布。 严逐影把他放到地上，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把幕布掀开，推着他出去。 外面是过渡的装置展示区，灯光亮了一些。这是原本普通观众票可以参观的区域，也是一开始严逐影说要等着宋时庭的地方。 宋时庭心想，莫非严逐影是在这里听到了他的喊声，这才返回去补票的吗？ “你是怕黑吗，还是幽闭恐惧？” 严逐影突然问道。 宋时庭回过神来。 “我……”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过去他既不怕黑，也没有幽闭恐惧。只是从家里出事开始，他就时常有种失重感，好像被过去的一切都抛弃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有那么大，四处都是灯火，但没有一盏属于他。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站在外面的时候，人潮和车流仿佛要把他的身体冲散。 就像刚才突然出现的“镜子”一样，他会分解成无数的粒子，一点点消失在虚空中。 正想着，肩上突然按下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安慰似地揉了揉。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承认，才要说自己进去没事的？” 严逐影说道。 “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东西，不要觉得这个年纪还怕黑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你看你，嘴唇都白了，是不是在里面强撑？” 原来他是看到自己先前的表现，以为自己是怕黑但不好意思说。 宋时庭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 严逐影放松下来。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对我说，不用顾忌。” “那前面还要不要继续逛？你要是受不了，我们就回去。” 一张票三千多块呢，回去估计也没有下次了。宋时庭心想。 好不容易到这了，怎么都要看完才行。 “听说前面就不会这样了，我看网上人家说就开头营造了一下氛围，重头戏都在后面。” 宋时庭说着，小心地拉了拉严逐影的衣袖。 “有哥哥在，我就不怕了。” 严逐影对这句话非常受用。 “那我们慢慢逛，反正时间还早呢。” “要是不想逛了，你告诉我，我们就出去。” 宋时庭当然不会说不想逛，他心里想着是怎么都要逛回本才行。 越往后走，他才明白为什么这场展览的参考体验时长是6-8小时，又为什么门票里包括一顿餐食和一顿点心。 这不是简单的展览，完全是用最新技术构成的最盛大的奇思妙想，已经远远超过过去所有展览的范畴。 体验完全场，连严逐影也觉得这个票价是超值的。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难得到市区了。” 严逐影问道。 放在平时，宋时庭会很想趁机吃吃过去那些习以为常、却已经很久没吃到过的食物。 但现在，他的心思已经被别的事占满了。 “随便吃点简单的就好。” 严逐影有些意外。 “真的？还想吃小吃吗？” “难得离开学校那片区域，也可以吃吃火锅、烤肉什么的。学校附近虽然也有，但是食材和做法完全不一样的。” 说完以后，严逐影意识到宋时庭是本地人，对这些餐厅应该也很熟悉了。 “我今天想……早点回去。” 宋时庭说道。 “我想把看完的想法赶紧记下来。” 严逐影“啊”了一声。 “要用电脑么？” 宋时庭点点头。 “我放在学校了。” “用我的吧。” “哎？” “我随身带着的。我们可以先随便吃点，然后找个地方坐着让你记。” 今天要陪宋时庭看一天展，为了见缝插针跟上工作进度，严逐影带上了电脑，打算往返的地铁上看。 只是没想到周末的地铁那么挤，他站着都很勉强，不要说掏出电脑来了。 本以为今天这电脑算是白带了，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宋时庭有些意外。 “哥哥是不是什么时候出门都会带电脑啊？” 他记得上次严逐影去学校找他，也是带了电脑。 “嗯……算是工作习惯吧。” 严逐影说道。 “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要处理。” 有些同事五一假期去爬山还要在山顶上加班。他心想。 可怜牛马的生活就是如此。 宋时庭的眼睛却亮亮的。 “哥哥好厉害，这么忙。” 在宋时庭的眼里，越忙就是越厉害的标志。 在他记事的时候，林佰就经常不着家，一周也见不到他几回。不仅是林佰，和他一起交际的那些叔叔也是。 他们说，男人就是要在外忙活才有出息，老回家的都是没本事的。 宋时庭觉得严逐影已经做到经理了，日常应该有一堆需要审批的事务，说不定还有个秘书抱着文件夹跟在他身边，他一进公司门就要薅着他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把字签完。 他小时候看的偶像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听到这话，严逐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呵呵……是吗？” 他看到宋时庭眼里对工作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曾几何时，他似乎也抱着这样的期望。 但进入职场后，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落差太大，他只能在自己的底线和工作要求之间努力平衡，时常觉得疲于应对。 但现在……还是不要让宋时庭知道那么多的好。 “不说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严逐影最后说道。 “我们往人气低点的商场走，找个不用排队的餐厅。” *** “哥哥，你也要编程啊？” 打开电脑后，屏幕上是还没有最小化的窗口，上面满满的都是一行行字符。 严逐影把桌面清了，应了一声，把电脑放到宋时庭面前。 “以前大学也编的，工作后很少用，已经不熟练了。” “不过现在ai编程很方便的，甚至没有基础的也能做出程序来。” 严逐影说道。 “你们是不是也要学一些？” 宋时庭点点头。 “有很多视觉类和感应类的交互呈现都需要编程，数字化也是很多年的大趋势，现在已经占了主流。” “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只要学学画画、雕塑这些就好了。” “这些现在也要学的。” 宋时庭的脸皱了起来。 “我们学的既有传统这样偏实体的艺术，也有现代这些全由光影构成的虚拟艺术……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很割裂，因为这两种东西不太兼容。” “直到今天的展览，我才发现物品和虚拟技术可以结合得这么好，能实现那么多不同的呈现效果。” “好像过去在我脑海里彼此分裂的两个世界，终于开始统一起来了。” 严逐影看着宋时庭在屏幕上输入的东西，身体不自觉地倾斜过来。 “那你今天学到了很多吗？” 宋时庭用力点头：“嗯！” 严逐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不枉他昨天在victor的工作室全程憋红了脸穿着他不理解的时尚拍了大半天。 本来想着拍摄费用能够剩下点，但想到宋时庭在序幕展厅流露出的恐惧神色，他还是反身出去补了全票，决定陪着宋时庭体验完全程。 当他进入那个“时空之河”展厅的时候，就看到宋时庭站在一面虚拟的“镜子”面前，手抱着头，似乎在发抖。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宋时庭是怕黑的。一个人在那样的空间里，他会害怕。 还好，最终他们看完了整个展，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时庭学到了很多在学校学不到的知识，乃至展览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感触记录下来。 严逐影看着宋时庭单纯又认真的模样，更加觉得这是个很乖很乖的好孩子，千万不能让他因为别的原因被耽误了。 “接下来是什么呢……” 宋时庭喃喃道。 展览不能拍摄，所以他是在凭记忆复述看到的场景，并且试图分析涉及到的技术原理。 但体验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尽管印象深刻，在很多细节上还是记忆不清。 “接下来是那个倒扣的像莲蓬头一样的装置吧？莲蓬头内部的结构是虚拟的，但有一颗莲子是真实的。” 严逐影说道。 他虽然看不懂太多门道，但是记忆力好。 宋时庭恍然大悟，赶紧把这部分记了上去。 过了一会，他又陷入了卡壳。 “这个地方的装置是怎么实现变换的呢？” “这里可能是用了新出现的ar技术，估计在两侧和头顶的幕布里面都有不少仪器。” 严逐影又靠近了一些，一边用手指在文档上比划，一边解释道。 “当然也可能是用别的技术实现的，我只是说那种ar技术应该可以实现类似的效果。” “一会我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介绍，发给你看。” 宋时庭点点头。 他没想到，严逐影竟然可以和自己在专业上聊得上话。 在严逐影的帮助下，这份分析记录似乎写得比预计的顺利，细节也更加丰富。 回去以后，这会是一份很值得研究的独家资料。 因为聊得上头，严逐影干脆把一只手扶在宋时庭身后的椅背上，凑在他旁边一起看着屏幕。 远远望去，好像他这一晚都紧紧搂着宋时庭似的。《 》 18、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睡衣 宋时庭从来没有在周一这么高兴过。 一觉醒来，账号的数据又在持续增长，后台收到了几条新的合作私信。 而他的邮箱里多了一份详细的记录文档，是昨晚在严逐影的电脑上写完后发过来的。 宋时庭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给田倾倾发了展览repo，这才开始查看那几条合作私信。 「你好，我们是xx水晶品牌的，想和您进行寄送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全看了一遍后，宋时庭只发现这条是他有点兴趣的。 他总觉得这个品牌有点眼熟，于是复制了品牌名去搜索，很快，满屏的帖子跳了出来。 看起来这个品牌找了很多推广，一打开全是帅哥美女的合作。 设计还可以，抄的几个海外小众品牌，水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宋时庭往下划着，突然手指一顿。 【l.】 ——这个牌子也找lear合作过。 宋时庭不动声色地打开那条帖子，看到发布日期是两天前。 帖子里还暗暗把手链和f大联系起来，说是f大学子最爱的水晶。评论区有人引导学生买博主同款水晶祈福，希望考上f大。 宋时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厌恶，皱了皱眉头，反手关掉了页面。 紧接着他编辑了一段话，礼貌地把这个品牌合作也拒了。 现在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已经达到了接广的最低门槛，但粉丝数量还是太少，根本开不出价，也遇不到什么好的品牌。 他要尽快把账号做大做强，接点正经广告。 宋时庭退出了搜索页，打算随手再刷刷，看看最近大家关心什么。 冷不防地，一张漂亮的封面跳进了他的视线，让他眼前一亮。 【藏在叶下的隐秘果实——南果·全新上线】 封面是躺在大叶植物下的男性躯体，模特的脸巧妙地被绿叶遮住，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蜜色肌肉，身上则是白金交织的睡衣。 宋时庭用了几秒才确定这样大面积使用薄纱和蕾丝三件套睡衣是给男性使用的，“啪”一下就点了进去。 看起来这是一个新成立的男性内衣品牌，专为男性制作具有设计感的奢华内衣。 虽然宋时庭过去拥有许多昂贵的睡衣，但是它们仅仅是用料不菲，即便用了蕾丝和薄纱也很克制，颜色更多是沉闷。 他还没见过这么华丽好看的款呢。 宋时庭一张张仔细查看着图片，看完后觉得不过瘾，又点进去主页看。 很遗憾，这个品牌的确是新成立的，刚刚才发了那一组官宣照，才几个小时已经有上百赞了，下面的评论都是“斯哈斯哈”、“马上给男友安排”。 品牌回复道，很快会陆续把其他款式放上来，让大家稍安勿躁。 现有款式的链接倒是放出来了，全套定价2999。 宋时庭退出了页面。 几秒钟后，他又从浏览记录重新点了进去。 走上艺术这条路之后，他就喜欢各种美丽的东西。这个品牌的睡衣实在是美得让他印象深刻，即便关了手机也忘不掉。 如果能把这样的睡衣穿在身上，就像是在身上堆满了鲜花，他肯定能照一整天的镜子。 不过，美中不足是品牌选的模特过于强壮了。 精致漂亮的睡衣在模特宽阔的肩上几乎要搭不住，而他发达的胸肌也让开衫无法扣上，只能用手指堪堪拢住。 宋时庭知道现在大家喜欢这样的反差，但在他眼里，模特看着像是平时高冷禁欲、结果把娇夫逼得离家出走后想他想到偷穿他衣服闻他味道的古板老公。 他盯着图片，发现自己竟然编出了这种故事，不免觉得好笑。 他最后翻了翻品牌主页，依然没有等到新款式的更新，于是点了一个关注。 等到以后和严逐影关系再近一些，他要想办法让严逐影买给他。 不对，如果让严逐影买，那岂不是就要穿给他看了？ 不仅要穿给他看，可能还要…… 宋时庭死死盯着手机，最后满脸通红。 模特的身材也让他想到严逐影。虽然他并没有见过严逐影脱去衣服的样子，但是从视觉效果和接触过的感受看来，大概也是这种程度。 要是严逐影按着他要对他做什么，估计他跑都跑不掉。 宋时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来。 虽然在被严逐影带走的那个晚上，他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但第二天醒来后，他又庆幸什么都还没发生。 或许是因为夜晚会让人情绪低落，又或者他那段时间已经自暴自弃到了极致，而spring那样的环境更加重了他内心深处“堕落”的感觉，他答应了严逐影，哪怕连五百都没有。 第二天看到阳光，他又清醒了，觉得一切还有希望。 严逐影对他很克制，条件也还可以，他可以以此说服自己他们只是在“谈恋爱”。 但他们目前也只接触了一周而已，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走到那一步了。 在艺术系，取向什么倒是不重要，宋时庭身边的朋友许多都是男女朋友一起谈的，所以他很快接受了严逐影想要养他这件事。 可那种事，他从来没有做过，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 要不还是找机会学习一下？ ……可是这种事要去哪里学啊…… 宋时庭的脑子乱乱的，险些错过了上课时间。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去上课，结果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会不会被严逐影欺负得很惨。 他想象着自己美美穿上了漂亮的睡衣，结果被严逐影一件件脱下来，套到那具宽阔的身躯上，然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想到那样恐怖的画面，宋时庭就胆战心惊。 以至于课桌被用力拍了一下之后，他险些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下课了，不走坐着干嘛？” 何钧说道。 “还摊着其他课的课本。” 宋时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就拿错了课本：“……” 不过老师上课也是念ppt，有没有课本关系不大。 他昨天已经去看了最前端的装置互动展，赶得上学一学期课了。 说到展览，又是严逐影…… 宋时庭用力甩了甩头。 “咳，没事。” 他赶紧说道。 上课不听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钧没放在眼里。 “说到这个，我昨天回寝室，发现黄晏的东西都没了。” 何钧因为家里的缘故有阵子没来学校了，看起来他对黄晏的事一无所知。 宋时庭本想张口，但想到自己和lear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赶紧收敛了一点。 “他搬出去住了。” “他不是一直在外面住么？” “好像是谈了对象，所以两个人一起住在学校附近。” 何钧“噢”了一声。 “他居然谈了别的对象啊？我还以为——” 何钧说着，看了宋时庭几眼。 宋时庭不明所以：“以为什么？” “以为他看上的另有其人。” 宋时庭感觉何钧含糊其辞不像是不想让他知道，反倒像是觉得他应该知道什么，所以不点明。 但他确实没什么头绪，本来这个寝室大家就几乎只有程垒一个人住，他对这种不熟的室友没太多兴趣。 不过他现在对何钧挺有兴趣的。 “对了，何钧。” 宋时庭斟酌着用词。 “你接下来就正常回来上课了吧？” 何钧应了一声。 “家里说还是拿个f大的文凭出去比较好。如果我姐是f大毕业的，这次美术展就不会有这么大争议了。” 宋时庭还想怎么把话题绕到何钧姐姐的事上来，没想到何钧自己先说了。 “争议”这个词提醒了宋时庭。虽然美术展刚结束的时候，网上的报道都是正面的，但到了周末就开始出现很多质疑和反对声，甚至最初的报道都被当成是拿钱的水军被狂喷。 争议的焦点，自然是那样水平的作品不值那个价钱。人们质疑是因为“何氏千金”这个头衔才有人买单，又或者那些销售额就是何家自导自演的。 “所以那些争议……对你们有影响吗？” 宋时庭小心地问道。 “当然没影响了。” 何钧无所谓地耸耸肩。 “买画的人是真喜欢我姐的画，为了表示不受网上言论影响的诚意，当场就把钱全结清了。” “本来艺术这个东西就是各花入各眼嘛。” 听到何钧的话，宋时庭放心了。 看来做艺术家确实有出路，这几年他可得研究好了，尽快开自己的艺术展。 “我下午没课，先回家了。” 何钧摆摆手，说道。 宋时庭点点头，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走到半路，又遇上了他不想遇上的人。 lear。 黄晏今天不在lear身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lear表情冷漠，和他在小红书上、还有黄晏面前一点都不一样。 倒是和在spring做“销冠”的时候一样。 宋时庭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打算无视他走过去。 不曾想，lear喊住了他。 “宋少爷。” 宋时庭背脊一僵，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去。 “有事吗，吕少爷？” 突然被叫真名让lear很不爽，脸垮得更厉害了。 他大步走到宋时庭面前，用那晚在酒吧时瞪他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室友还真当你是富家少爷呢，要是他们知道，你其实是那种‘少爷’，他们会怎么想？” 宋时庭咬紧了嘴唇。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表情恢复如常，露出了嘲讽的笑。 “那你又如何呢？f大的清纯校草？” lear眯了眯眼。 “那又如何，黄晏本来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知肚明，你情我愿。” “可不像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背地里也是捞富哥的主。” 宋时庭看着lear这副雄竞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又很无语。 要说在spring的时候，那晚确实因为宋时庭的存在让他没有成功推销出去什么酒，但现在他们已经各自有主了，lear又来和他比什么劲？ 总不会觉得他会抢黄晏吧？ “虽然我和黄晏是室友，但是我对他不感兴趣，你放心。” “我不喜欢比我矮的，还是半个头那么多。” lear顿时被噎住了，表情有些难堪。 黄晏不仅比宋时庭矮半个头，也比lear矮不少，形象的话……和他谈恋爱，大家都会知道他是大款。 “黄晏对我好，你看这一周他都给我买多少东西了。” lear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再看看你找的那个——‘经理’，这么低的职位，能给你什么？” “现在穿的都是以前的假名牌吧，他什么都不给你买，还要带你出去。” 你懂什么，严逐影给我买了展览的票。 宋时庭在心里想道。 他才不要严逐影给他买奢牌的入门款包包。 “可是他高大帅气有品味，体能和技术都很好，我也不亏啊。” 宋时庭故意说道。 “看你比之前在酒吧上班还憔悴，不会成天被折腾吧？” lear的脸色更绿了。 “你胡说什么，我晚上是在兼……” 他闭紧嘴巴不说了。 宋时庭扬了扬眉毛，冷笑一声。 “看你这么努力的样子，该不会黄晏只给你买东西，但是不给你钱、也不允许你卖吧？” “你……” “不说了，我要先去吃饭了。” “要是没有及时拍照发过去，我哥哥会担心的。” 宋时庭摆摆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