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JOJO]两次Mafia跑路的我到那不勒斯开甜点店》
1. 春天。春天。
乔鲁诺熟练地跳下围墙。
课堂里的那些知识,他早已融会贯通。优异的成绩也让他获得了老师的宽容,他们对他偶尔的出格表现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男孩抬手,随意地拧了拧湿濡的发梢,几滴冰冷的水珠滚落。
他看着指缝间那抹刺眼的金黄,有些不习惯地皱了皱鼻头。
一个月前,他的黑发在一夜之间染成了灿金。即便到了现在,每当看见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依旧会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那不勒斯的春天,雨水总爱不期而至。
但他却偏爱雨天。
每逢降雨,机场附近愿意搭车的人总会多起来——这意味着他的“生意”也会随之兴旺。
春天。
春天。
他在舌尖咀嚼着这个词,一种裹着湿意的暖,悄然渗入心底。
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生机挣脱冬眠的束缚,苏醒的声响破土而出。
一个....很适合下决定的季节。
是的,是时候了。
一个梦想。
人生总要有一个开始不是吗?
他想。
乔鲁诺在机场门口漫无目的地思考着,目光在空中不断地徘徊。
他一边警惕地留意是否有警车驶近以便随时撤离,一边专注地搜寻着潜在的目标顾客。
一个戴着口罩的白发青年,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
不,那更像是泛着极淡薰衣草灰的白发?或者该说是浅到几近无色的紫罗兰银丝?乔鲁诺一时难以精确界定。
青年提着一只手提箱,正从大厅走出。
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线条在口罩上方勾勒出几分清冷的疏离,一根浅紫色的丝质发带松松系了一个低马尾,恰好垂在颈侧,为这份疏离糅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即使口罩掩藏了大半脸庞,那份扑面而来的美依然极具冲击力。
对方似乎格外钟情于紫色。
一身简单的纯白棉T恤下,套着一条水洗磨白的浅紫色工装短裤,脚踩同色系的帆布鞋。他的肤色是种仿佛玉石内蕴光泽的温润冷白,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石英表。表带很特别,是一圈纤细缠绕的银质手镯。
清晨的机场大厅空空荡荡,室外,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为万物笼罩上一层柔和的薄纱。
正是这份静谧,让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浅发的青年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乔鲁诺的方向。
四目相接。
乔鲁诺甚至没来得及收回他长久停留的视线。
青年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显露愠色,反而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没等乔鲁诺作出回应,那人就已转过头,望向那似乎延绵不断的雨幕。
乔鲁诺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在为这场雨发愁吗?
多半是的。
那么,要邀请他上车吗?
其实周围的司机们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引人注目的身影。清晨的人流稀疏,每一个路过的旅人都是潜在的“肥羊”,何况眼前这位如此醒目的青年。
乔鲁诺并不想和其他司机争夺顾客。
他不向他们缴纳保护费,行事也一贯低调。平日里,遇到这样过于耀眼的目标,他通常会选择绕道而行。
然而今天,乔鲁诺心中却意外地升起一丝抗拒。
他忽然不想再这样规避下去了。
这段时间他的生意着实不错,恐怕早已引来周遭不少司机的眼红与敌意。
况且,没有交保护费的,不止他一人。
何必在此刻示弱?
他抿了抿唇,心底那份微妙的决定渐渐凝实。不再迟疑,他迈开脚步,朝着那道伫立在雨幕前的身影径直走去。
“Ciao!”
青年被意式的问候声吸引,循声望去。
一个金发的男孩径直朝他走来,正是刚才不经意间目光相接的那位。
既然对方使用了意语,青年也用流利的意语回应:
“Buongiorno。请问有什么事吗?”
“需要坐车吗?”
青年的拒接的话已到嘴边,却被面前渐浓的雨幕拦下。
见对方迟疑,乔鲁诺乘胜追击:
“我刚结束打工准备回家,顺路的话,可以算你便宜点。”
他流畅地开口,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念出他惯熟的开价,“到市中心的话....18万里拉?”
“不用优惠,”青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就按正常价格算,加上该给的小费就好。”
乔鲁诺眨了眨眼,他没有去矫正对方口中的“正常”定义,而是轻车熟路地报出了他‘出租车业务’的标准起步价。
一个远高于市场行情,属于他乔鲁诺·乔巴拿的“正常”价。
既然对方只说要“正常”,可没明确指哪种“正常”,他当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一种。
“好的。”青年答应得十分爽快。
“不过,大约五分钟后我得接一个重要的电话,”他补充道,带着点小小的歉意,“另外,我有些晕车,所以需要在途中开窗。”
“没问题。”
乔鲁诺答应得同样爽快。
他领着白发青年走向他的出租车,甚至颇为绅士地为其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既然对方晕车,前排自然是最佳选择。
青年回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
乔鲁诺捕捉到了这笑容里细微的变化,不同于之前面对陌生人时的礼节性弧度,这一次,那笑意似乎更真挚了几分。
莫名的,乔鲁诺的心情跟着明朗起来。
嗯,那就稍微......
少宰一点点小费吧。
确实如青年所说,约莫五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麻烦你了,新月。”
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带着一丝沙哑,让正在开车的乔鲁诺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麻烦的。早上好,埃莱娜学姐。”新月语气轻快地回应道。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接下来的对话内容让乔鲁诺听得一阵恍惚。
串联起来的信息揭示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他那位颇受学生欢迎的科学老师——埃莱娜小姐——突然请假的原因,是因为老师家中遭遇变故——父亲去世了。
而被找来临时顶替三天、即将成为他代课教师的人——
此刻正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
仅仅在五分钟前,他还盘算着要稍微“抬高点”载客的车费。
乔鲁诺紧握方向盘,借着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着身边的这位代课老师。
青年正专注地倾听着电话,同时极其自然地从手边敞开的提箱侧袋里抽出一沓笔记纸,灵巧地从中挑出几张写满题目的试卷
乔鲁诺的目光扫过,那些试题的难度,似乎正是他目前课程的难度。
车窗半开着,微风无声地溜进来。一缕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恰好洒落在青年脑后随意扎起的那束银发上。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随着清风轻盈地拂动。
埃莱娜老师在学校里素来以责任心强而闻名。她温柔耐心的性情和渊博的学识让她在学生中广受欢迎。
乔鲁诺自己就很欣赏这位老师,尤其是她对生物领域涉猎甚深,而生物,正是他最感兴趣的学科。
“你也知道的,我这门科学课涉及面杂,生物、化学、物理都得兼顾......”
电话那头,埃莱娜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的办公室在二楼...对,进门左数第三张桌子。钥匙在我笔筒里...桌面应该放着学生们的基本信息....嗯,就是那份花名册...我在上面做了一些标记......”
两人继续沟通着代课的细节安排。
其实到这里,各种细节都交接的差不多了。
埃莱娜再次向这个名为新月的青年道谢后,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埃莱娜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相框上,里面是一张三人全家福。然而照片上,父亲的位置却有一道突兀的胶带贴痕
很明显,这个男人曾经被撕离过这张合照。
她突然开口,问题像沉甸甸的石头落下来:
“新月,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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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人?”
没等青年开口,她自顾自地往下说,似乎压抑了许久:
“你知道的,我的父亲他.....”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很混乱,很自责。一方面,我居然为一个混蛋而难过,他出轨、养情人、赌博败光家产,甚至家暴我母亲;可另一方面,”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对我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从小到大没打骂过,别人都说他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而现在,我除了茫然,竟然还有几分不该有的解脱感。”
她的声音愈发抖得厉害,“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声痛哭一场?是不是该去狠狠咒骂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对。”
“我的母亲....我一直劝她离开这个男人,说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可在葬礼上,她哭得撕心裂肺。相比之下,我倒像个冷漠的局外人......新月,我是不是太冷血了?太不孝了?”
“不是的,学姐。”白发的青年将脸微微侧向车窗外。
窗外,连绵的绿意正被疾驰的车轮抛向后方,细雨蒙蒙的街道上,是擦肩而过的芸芸众生,人间百态。
“你没有错。”
“为一个同类的消逝感到悲伤,这是作为人性中天然的悲悯。拥有这份情感,不必羞愧。至于那份庆幸…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然的情绪?我觉得这是为你母亲即将迎来新生的由衷喜悦,那么就更不该被指责。”
“至于阿姨...逝者已矣,一味沉湎于过去只会困住生者。也许…未来几天,你可以找个时间,安静地和她聊聊。开始一段带着伤痕却崭新的生活,或许才是最好的慰藉。”
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谨慎的提醒:“另外,学姐,你可能得留意一下。若是你父亲生前那位‘外室’有了孩子,这种情况下,潜在的遗产纠纷或许难以避免,后续的事情....需要多加思量了。”
说到此处,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啊,时间差不多了。学姐,麻烦你....现在转头看看窗外?”
短暂的空白后,电话那头传来埃莱娜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声音:
“哦,天哪!亲爱的,是你?!”
电话里隐约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和一个男人温和安抚的声音。青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花店招牌,唇角上扬:
“新来的员工,因为受伤住院了,前段时间刚醒,让他陪陪学姐吧。”
说着,他轻轻结束了通话。
窗外的风裹挟着湿润的雨气吹入车内,同时带来一阵令人精神一振的柠檬香。
乔鲁诺下意识地抽了抽鼻翼,这味道......奇怪。
他非常肯定,刚才经过的那段路边,绝对没有种植任何柠檬树。这清爽的气息像是凭空出现的,又迅速被潮湿的空气稀释。
挂断电话的白发青年,似乎也被这阵清风拂过,他顺手将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重新低下头,神情专注地开始梳理教案。
也许是有些晕车,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小包五彩缤纷的什锦糖果。
拆开包装时,他眼角的余光恰好在内后视镜里与乔鲁诺的视线相撞。
青年微扬唇角,顺手将一颗紫罗兰色泽的糖果放入自己口中,同时把装着各色糖果的袋子递到了乔鲁诺面前:
“尝尝?”
以乔鲁诺一贯的谨慎,本应拒绝任何陌生人的馈赠。尤其是这种晕车糖,效果未知......
但此刻,那阵突兀出现又消散的柠檬清爽感仿佛还残留在鼻腔,让他的思维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空白。
加上青年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那敞开的袋子里拈了一颗出来。
同样是剔透的紫色,和青年口中那颗一样。
葡萄味的糖果酸酸甜甜的,可仔细品尝一下,就能吃出一点独属于柠檬的酸涩。
约莫在距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新月示意乔鲁诺靠边停车。
那是一家隐匿在街角的朴素餐馆,几年来在这一带“热情”组织的庇护下安然经营着,以其地道的风味和不惹麻烦的特性,在特定圈子里颇有好评。
埃莱娜曾请乔鲁诺品尝过这里的草莓蛋糕,非常美味。
2. 新月老师!
月见里新月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他循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金发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大约国中年纪,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手腕,看了一眼表,指针所指的时刻明白地展示着,此刻的少年更应该待在教室里,而非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
“您好。”少年向他问候。
月见里新月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机场距离他的目的地才五公里,相较于坐车,他更倾向在雨中惬意地走过去。
眼下对他而言,真正需要做的是去寻一把伞,然后踏入那不勒斯春日的雨幕之中。
但少年紧接着提到了“准备收工回家”。
初春的意呆利海滨,细雨裹挟着丝丝凉意飘落。
月见里新月看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影。
.....如果这个孩子是真的需要这笔钱的话,他是愿意坐车的,只希望这趟赚到的钱可以供这个孩子吃一顿热乎的饭。
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好。不过等会我需要接个电话。”
他这趟那不勒斯的行程知情者寥寥,除了家人和几位密友,便只有这位委托他的学姐了。
学姐的父亲骤然离世,此刻正深陷悲痛,分身乏术之下,只能拜托他代劳,替她回母校任教三天,为一群初三学生代课。
来自这座城市的学姐心善,却命运多舛。
所幸学姐自身坚韧,凭努力考上了一流的大学。
他尤其记得,学姐曾有一位恋人,出身那不勒斯的□□组织。
那人意外地保有底线,坚决反对毒品交易,却正因这份坚持,三年前招致了杀身之祸。
恰逢他来此地旅行,在危急关头救下了那位先生。
此后的三年间,月见里新月一直在为其洗白身份,甚至一度让学姐误以为爱人已逝。
念及学姐如今突逢丧父之痛,又想起她这些年来对逝去恋情的念念不忘,他终究做出了决定。
经过策划与安排,让这对曾饱受苦楚的恋人得以在恰当的时机重逢。
月见里新月坐在少年略显老旧的小车副驾,目光掠过车子的后视镜,落在专注开车的少年侧脸上。
男孩的神情异常认真,直视着前方逐渐被雨雾模糊的城市轮廓。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造访这座城市。
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角落里,像少年这样的黑车载客者并不少见。
他们甚至还要缴纳“保护费”,月见里新月深知其中许多人不过是迫于无奈,为生计铤而走险。
他默默想着:希望这少年能早点载他到达目的地,也好早点收工回家。但愿他能赶上一顿热乎的饭,若是还能按时回学校上课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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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打算接下来两天都请假。
没办法啊,首先是昨天刚好没科学课,所以没见到新月老师。
接着他今天早上居然遇到了泪眼卢卡,对方来找他索要保护费,他拒绝了,却因此招惹到了一名叫布加拉提的□□成员。
布加拉提要下午三点引荐他去参加□□的面试,这个时间点却偏偏撞上了今天的科学课!
只能,请病假了。
为了梦想!
乔鲁诺握紧了拳头,坚定地想。
当他拿着点燃的打火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打火机跃动的火苗,映照着他同样燃烧的决心。途中,他路过学校操场,足球队的几个同班同学叫住了他。
“乔鲁诺!帮我们拍张照吧!”他们喊道。
如果是平时,乔鲁诺也许会驻足帮忙。但今天不同,那个关乎未来的“面试”与火苗,是此刻唯一的焦点。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欸?!”同学们的声音透着几分失落。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另一个可能帮忙的身影。
“月见里老师!Help!”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喊道。
“怎么啦?”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是新来的那位月见里老师。
“老师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月见里......听起来是个温柔的姓氏。这个念头在乔鲁诺脑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抛在脑后。
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快步绕过想要叫住他的清洁工伯伯,没有丝毫停留。
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回到房间一直呆到第二天下午,看护好这至关重要的火苗。
这是他迈出实现梦想的第一步,绝不能在这个第一步就被浇灭。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早上被他偷走行李的乘客竟然找上门来了。
物理意义上的门。
乔鲁诺呼吸一窒,幸好他所处的位置在对方的视觉死角。他当机立断,紧紧护住那支象征希望的打火机,在对方完全锁定他之前从窗户离开。
“哗啦——”
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报应来得居然如此之快。
摇曳的火光,连同他的侥幸心理一起,在这兜头凉水中彻底熄灭了。
被浇灭了呢。
然而,紧随其后冲出的东西,让这份讽刺瞬间化为冲天的怒火。
那是一个替身——对,他乔鲁诺今天才接触到的新概念。
这个替身冰冷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致命的箭矢离弦而出。目标直接锁定了那位刚刚还在扫地的无辜老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乔鲁诺甚至来不及呼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给予过他微小善意的老人,身躯一颤,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生命的消逝,竟如此轻易,如此荒谬。
乔鲁诺的心脏猛地一沉,冰冷的怒火与悲哀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惊慌。
而替身那冷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
在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的广濑康一的配合下,乔鲁诺暂时击杀了这个名叫【黑色安息日】的替身。
是的,仅仅只是暂时。
广濑康一解释道:
“看样子,黑色安息日属于远距离自动操纵型替身,我们这样做,或许对方只会觉得手有点不舒服吧。”
这样的解释让无形的压迫感更沉重了。
当对方想要打电话将这种情况汇报给其他人时,乔鲁诺按住了通话键,动作快得惊人,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抱歉,恕我不允许让你打通这通电话,这是我的请求。”
没办法,根据他的观察【Passione】对于南意的掌握能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果没猜错的话,但凡广濑康一在电话中提到一句关于组织的事情,他就绝不可能活着踏出这个国家的边境。
当他把他的猜想告诉广濑康一之后,广濑康一看着电话陷入了思考。
天色,已经在不止何时完全暗沉下来。
这个国家的早春总是多雨,今日是少有的大晴天。
此刻晚霞褪尽,深邃的夜空初现星光。
清凉的晚风拂过庭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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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为刚刚发生的暴行叹息。
乔鲁诺和广濑康一沉默地走到老伯的遗体旁。
冰冷的晚风吹拂在脸上,金发的少年垂眸,注视着那张失去生气的、安详却又带着骤然惊恐残留的面容,一股深沉的悲伤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住。
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的火并、仇杀、无辜者的卷入......死亡是这里的常客。
他突然间想到昨天早上遇到的白发青年所说的话:
“对同类的死亡感到悲伤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他的悲伤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不是吗。
“月见里老师!”
旁边的广濑康一猛地站起身,用力朝乔鲁诺背后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乔鲁诺瞬间回头。
月见里新月正握着手机通话,电话那头的老友正开车赶来。
他还在笑着期待稍后的甜点,康一熟悉的声音就穿透了晚风。
他循声望去——
看到了几个月前在杜王町见过的广濑康一,康一的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天清晨在车站遇到的那个金发少年。
“嗨,好久不见!”月见里新月微笑着回应,将电话稍稍移开嘴边,他说话间,脚步自然地朝着两人的方向移动。
对于惊魂未定的康一来说,浅发青年的出现无异于溺水者抓到了浮木。
他几乎是立刻朝月见里新月跑去,脚步急切。
“新月老师!”康一跑到近前,声音压抑着焦虑和迫切:“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报告——”
然而他的话被青年的动作打断了。月见里新月抬起一只手指,轻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目光带着某种洞悉,转向不远处的金发少年。
“康一,”月见里新月的声音很平稳,“那位是你的同伴吧?在那之前....你有先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吗?”
他的视线在乔鲁诺身上停留了一瞬,温和中带着询问的意味,又转回康一,“看情况,你们正在处理的事情,应该涉及到共同的秘密,对吧?”
那个男孩明显也认出了他,因为在看到他的时候男孩眼底展现出了明显的惊讶,但这神情很快就被警惕取代。尤其是在康一冲口而出“事情”二字时,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
显然他是不太情愿的。
月见里新月的提醒如冷水泼面。
广濑康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一股歉意涌上心头。
新月老师总是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以至于他差点忘了承太郎先生临行前的郑重嘱托:
“目前先不要让新月接触关于‘他’的事情。”
承太郎低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
是的,广濑康一看向乔鲁诺。
这位,是“他”的孩子。
那么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跟新月老师讲为好。
康一深吸一口气。
不过,眼前的另一桩麻烦,确实无法再瞒,也极需成年人的协助了。
他果断转身,手指有些发颤却明确地指向倒卧在地的身影:
“老师,”他指给月见里新月看:“那里死人了,是替身干的。”
月见里新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温柔的眼神被凝重和关切取代。
“替身?!”他心中一震,不再犹豫,立刻迈开步子上前查看。
就在他快步走向老人遗体的同时——
“叭叭——!”
一声清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凝重的空气和暮色。
3. 嘿,布鲁诺!
“新月!”
一声熟悉的呼喊从车里响起,穿透了现场凝重的空气。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
乔鲁诺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把眼皮再揉几遍来确认,甚至有种想要拿出手机看看日历的冲动——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能让他在短短一天之内,接二连三地撞见相识的面孔?
原因再简单不过:驾驶座上那人的面容,他几小时前,就在那场关乎未来的面试中才见过。
布鲁诺·布加拉提。
“喂,新月!上车,走了!”布加拉提摇下车窗,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但带着催促的意味。
他显然还没看清月见里新月身后的情况。
只见浅发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苦笑,“现在恐怕走不了啦。”
他边说边微微向侧面挪开一步,蹲伏在尸体旁的乔鲁诺就这样暴露在布加拉提的视野之中。
“情况紧急,这里出人命了。”
布加拉提也看见了乔鲁诺,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明白了。那我先去把车停好。”
看样子是打算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就在布加拉提去找停车位时,月见里新月并未干等。
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质感独特的皮质笔记本中抽出纸笔,转向乔鲁诺和广濑康一,开始冷静且条理清晰地询问情况。
广濑康一牢记承太郎的叮嘱,在回答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乔鲁诺·乔巴拿”这个名字的提及。幸运的是,月见里新月也非常“识趣”,仿佛对此事毫无兴趣,连一句关于少年姓名的客套询问都没有。
青年的关注点异常集中:他只探究【黑色安息日】的相关细节。
包括:
确认替身名称;
推测它隶属于当地某个□□干部;
最为关键的是,追问其攻击模式、触发机制、特殊能力等关键情报。
他问得极其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仿佛在解构一场凶案的谜题。
然而,这些精准的问题箭头,却始终巧妙地绕开了乔鲁诺·乔巴拿这个“谜题中人”。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乔鲁诺的心底荡开涟漪。
是因为发现自己敲诈了他而被对方记仇了吗?所以他觉得自己是个烂人,连名字都懒得问?
乔鲁诺不禁如此猜测。
如果是这样,对方厌恶自己,那难道不是更应该把自己的底细查得明白吗?连名字都不问,这份刻意的忽视,反而透露着冷漠,或者,某种难以揣测的考量?
乔鲁诺凝视着月见里新月专注记录的侧脸,想从那温和的轮廓和认真的神情中找出答案。但这念头只是在脑海深处盘旋了短短数秒——
他果断地将它掐灭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眼前这具老人的尸体和那个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鬼魅替身【黑色安息日】,才是更需要关心的危机。至于这位月见里老师的心思,就先随它去吧。
过了一会儿,布加拉提便停稳车折返了回来。
一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近,月见里新月的眼中立刻像点亮了星光,他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甚至小跑了两步迎上去,张开双臂给了布加拉提一个大大的拥抱。
“嘿,布鲁诺!”月见里新月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呢。”
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哈哈,好久不见。倒是你,看起来还是这么闲不住。” 他轻轻地拍了拍月见里新月的背回应到。
“你也是!瞧瞧这发型,”浅发的青年笑着退开半步,打趣地伸手点了点布加拉提那标志性的发髻,“这么多年了,对它还真是至死不渝啊?”
“怎么,你不也一样?”一样依旧喜欢拿发带系个低马尾?
“还是说,你对我的发型有意见?”
布加拉提挑眉反问,语气中带着点老友间的调侃。
“意见?怎么会。”月见里新月笑得更开了,紫罗兰色的眼眸映着路灯的光,“帅得很呢,再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了。”
轻松的气氛恰到好处地止住。月见里新月神色一敛,自然地转入了正题:
“言归正传。刚才趁你停车,我稍微做了下功课。”他说着,将那本记录详尽的笔记直接塞到布加拉提手里,“你看看这个。”
布加拉提接过月见里新月递来的本子,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替身名字,这个名字太过熟悉了,他不可能不认得。
作为波尔波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这几乎等同于他顶头上司的代名词。
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周身的气息也在那短暂的一秒里变得冷硬。
这份微小的变化,立刻被月见里新月捕捉到了。
无需言语,两人之间的默契足以瞬间完成解读。
这个结论,果然与他心中最坏的猜想吻合了。
早在很早以前,布加拉提就曾透露过他效力于一位强大的干部麾下。
那位干部,传闻中拥有着令人敬畏的替身能力。
当时布加拉提对此点到为止,而月见里新月也心照不宣地未曾深究。
如今,结合金发少年对袭击过程的描述,以及此刻布加拉提看到【黑色安息日】这个名字时的反应,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这替身的主人,十有八九正是布加拉提的直属上司——波尔波。
一切明朗了。月见里新月心下了然,他果断地拍了拍布加拉提坚实的手臂,“我懂啦。”他探询多余的东西,直接划清了界限:“那么,这事儿就交给你俩后续处理了。”
说完,他非常理直气壮地朝布加拉提摊开掌心。
“?”布加拉提愣了一下,没弄明白对方的意图。
“钥匙啊!”月见里新月抬了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索取自己的物品,“我快要饿疯了。”
他甚至还夸张地摸了摸肚子。
布加拉提瞬间了然,熟悉的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了上来。
是了,这位从小少爷最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当年甚至是因为出来玩吃不到心仪的饭干脆开了一家餐厅。
记忆涌上心头,布加拉提无奈地摇摇头:“喏!”他没好气地,却带着纵容地,将车钥匙抛给对方。
月见里新月轻松接住,钥匙在他指间晃了一圈。
他顺手又揉了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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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广濑康一的头发:“走了康一,跟我蹭饭去,这家伙车上的空调可比外面暖和多了。带你去家超难约的店,我可是抢破头才拿到位置!”
“那位置分明是我订的。”布加拉提在一旁控诉道。
月见里新月扭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要留下来加班处理麻烦事的人没饭吃。”
布加拉提又好气又好笑,“认路吗你就瞎跑?”他冲着那个已经转身欲走的背影喊道。
月见里新月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潇洒一指身旁的康一:
“有康一在,他认识!康一就是我的活导航!”
语气充满了莫名的自信。
布加拉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立刻追问:“等等!你该不会,根本没考驾照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安啦,我有国际驾照,合法上路。”
月见里新月朝布加拉提比了个无比标准的“OK”手势,还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布妈。
那无声的“布妈”口型,像一把钥匙,开了布加拉提尘封的记忆闸门。
这家伙!连习惯性给人取那些让人满头黑线却又无法真正生气的怪外号的毛病,都一点儿没改!
布加拉提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钻入他的爱车,平稳倒车后汇入流光溢彩的都市夜路。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怀念和担忧的复杂笑意,悄然浮上嘴角。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了刚才那片刻的松弛,重新将视线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乔鲁诺·乔巴拿,以及少年手中依旧倔强燃烧的小小火苗。
他知道对方这是遇到波尔波的替身了。
作为波尔波的亲信,他后来才被告知,那支箭拥有令普通人觉醒替身能力的残酷力量。
只是,布加拉提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如果箭矢刺向的,已是一个替身使者,会发生什么?
这问题如同冰冷的刺扎在心头,答案无人知晓。
“你没受伤吧?”布加拉提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仔细打量着他未来的同伴。
“没有。”乔鲁诺简短地回答,声音平静。
布加拉提微微颔首。少年确实无恙,尽管衣衫沾染了尘土、略显狼狈,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月见里新月车辆消失的方向,那里只余下城市的霓虹与车流。
寂静再次笼罩两人。
布加拉提收回远望的视线,他转向乔鲁诺平静地开口:
“多的事情不要问,他不属于这里。”
像是在告知,却又像警告。
乔鲁诺沉默地迎上布加拉提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是的,他明白。
即使只有两面之缘,那种感觉也鲜明如同烙印。
月见里新月与这充满背叛、杀戮和算计的□□世界有种奇特的违和感。
他周身似乎萦绕着某种静谧而温和的气息,像夜色里一弯清朗的初月。不属于这泥沼般的黑暗,反而映照着一种近乎纯净的微光。
那是一种让人联想到平静日常、家庭温暖和简单笑闹的感觉,与所有的残酷冰冷格格不入。
4. 现在是下午两点
清脆的上课铃为上午的最后一课拉开序幕。
月见里新月早已微笑着立于讲台之上,目光扫过陆续落座的学生们。
这位新来的代课老师悄然地在同学们心中注入一股暖流。
虽然明白他只是短暂停留,但从两天的相处下来,好看又和气的模样、渊博的知识储备、以及看待问题那份与埃莱娜老师不同却同样引人深思的独特视角,早已在同学中树立了一个美好的形象。
青年喜欢随机提问,却也鼓励大家主动举手,无论答案正确与否,课后都能从他那儿得到一颗甜蜜的“勇气奖章”。
他那个取之不尽的糖果口袋,还有那颗温柔的包容心,为他赢得了教室里许多单纯的好感。
乔鲁诺·乔巴拿坐在座位上,思绪却如同被窗外看不见的丝线牵引,早已飘到了几个小时之后。
下午三点,那支燃烧的打火机必须回到波尔波手中。
而一个冰冷又决绝的念头,也就是一场针对干部波尔波的刺杀,正在他的心中无声地酝酿着。
“哇——乔鲁诺!你居然解出来了?!”
同桌热烈的惊呼声突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瞬间打断了乔鲁诺的思绪,也吸引了周围好几道好奇的目光。
这小小的骚动自然没能逃过讲台上老师的注意。
月见里新月的目光被声音牵引,柔和地投向骚动的源头。
“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好奇和询问。
意识到打扰了课堂的男生赶紧捂住嘴,脸颊通红,但眼里对同桌的佩服却亮得惊人:
“啊...老师对不起。我就是看到乔鲁诺把这道题解出来了,一时太兴奋没忍住。”
他指着摊在两人课桌中间那道明显超纲的难题,乔鲁诺清隽流畅的笔迹展示着一个近乎完美的答案。
原来,正是乔鲁诺对生物学科的深厚积累,让他在下意识思考时,已然完成了解题。
月见里新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视线先是落在那道难题上,不易察觉地微微点头。
这解法很漂亮,思路清晰,抓到了核心,显示出解题者对生物学扎实的理解和敏锐的洞察力。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随笔迹上移,落到了解题者的脸上。
金发,如同希腊雕塑般精致的眉眼,这张脸,瞬间让他想起了机场外那辆略显可疑的少年司机,还有昨夜昏暗路灯下处理现场时那紧绷的下颌线,此刻都在明亮的教室里重叠起来。
与此同时,昨夜康一欲言又止地提及,加上此刻近在咫尺的清晰面容....他那天就觉得这少年眉眼间隐隐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张同样轮廓凌厉,气质却截然不同的面孔。
只是一时间他无法想起,但这份疑惑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
思绪飞转间,月见里新月也想起了今天早上备课翻阅埃莱娜学姐留下的花名册时,那个被特意圈住并备注的名字——“乔鲁诺·乔巴拿:生物学天赋极高,建议重点关注指导。”
埃莱娜学姐眼光向来挑剔,能得到她如此高评价的学生,定然不凡。
这几天上课,月见里新月确实感觉到班级人员流动频繁,总有人请假。不过作为临时代课老师,他无法追究这些琐碎,只能默默记下这些异常的现象。
他遵循的教学原则很简单:机会会给予愿意主动伸出手的人。
他提供了平等开放的课堂和指导的可能性,至于学生们是否抓住,那是他们的选择。
“你是乔鲁诺·乔巴拿?”
被点到全名的金发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原本已经在心里预设了多种可能。
代课老师知道他的“工作”而疏远他,或是因为那天险些发生的“宰客”而心存芥蒂。
然而,预想中的负面情绪并未出现。
对方此刻的眼神清澈坦荡,只是纯粹的欣赏和师长对优异学生的赞许,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发掘到璞玉的眼神。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师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就压根没在意过他是谁。
这种完全基于学业本身的纯粹关注,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与微妙的无所适从。
月见里新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僵硬。他眨了眨眼,唇角漾开真诚的笑意:
“这位同学长得真帅气呢!”
这句略带轻松的赞美不着痕迹地缓和了气氛。接着,他指向黑板上的题目,贴心地复述了一遍问题:
“那请你来回答一下可以吗?——为什么将高度分化的蝌蚪肠细胞核,移植到去核的卵细胞里,就能发育成完整的蝌蚪?”
这题乔鲁诺确实会。
“因为已分化的细胞核内,仍保留着该生物完整的基因组信息。”
非常正确!” 月见里新月欣然点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道题对初三生来说明显困难,乔鲁诺的解答却堪称教科书级。
教室里响起一片带着敬佩的低语和几声轻微的赞叹“哇哦”。
在一片目光的注视下,乔鲁诺安静地坐了下来。
下课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书本和桌椅碰撞的嘈杂声。乔鲁诺刚将一本笔记塞进书包,就听见那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乔鲁诺同学,请稍等一下好吗?”
金发少年心头一跳,面上维持着平静转过身。
月见里新月正斜倚在教室门口的门框边,姿态放松,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我昨天去找康一了。”
青年开门见山地说,语气自然得如同聊家常。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更近了些,乔鲁诺从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康一跟我聊了些关于你的事情,还有那天晚上的情形。”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接着发出邀请:“正好午餐时间,我知道附近街角有个小摊的鹰嘴豆泥烤蔬菜卷饼相当不错,我请客?边吃边聊?”
乔鲁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在胸腔里沉着地跳动着。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月见里新月坦荡含笑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嘴角,试图捕捉其中任何一丝隐藏的深意。
是探究?是源于初遇“宰客”事情的怀疑?还是,仅仅只是基于老师的关心?
然而,那张脸上只有坦率的邀请和一种夏夜月光般令人舒适的真诚。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走廊外学生们奔跑嬉笑的声音隔着门隐隐传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就打扰了。”
最终,乔鲁诺轻轻颔首。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同样好奇,这位在重重迷雾般的巧合中数次相遇又异常敏锐的代课老师,究竟意欲为何。
学校不远处的街角,一家支着鲜艳遮阳篷的小摊前排着不算长的学生队伍。烤肉的香气混着炭火的气息和地中海香料的味道浓郁地弥漫在空气中,烤架上的蔬菜在滚烫的铁板上滋滋作响。
浅发的青年熟稔地点了两个鹰嘴豆泥蔬菜卷饼,并且要求其中一个多加胡萝卜,还额外加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两人端着盛得满满当当的厚纸盘,在路边树荫下的简易露天桌椅旁坐下。
三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唔,刚出炉的就是香!”
浅发的青年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内容丰富、酱汁浓郁的卷饼,被烫得轻轻吸了下气,含糊地赞叹着。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口冰爽的柠檬水,才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得几乎不像是在吃午餐的金发少年。
他的声音自然地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同龄人分享秘密般的坦诚:
“乔鲁诺,既然康一已经提到了‘替身’这个词,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他的目光在乔鲁诺脸上停留了一瞬,“我想跟你聊聊这个,主要是因为我经历过,知道这东西刚冒出来时,嗯,确实挺让人摸不着头脑,尤其在不那么友好的境遇下。”
他放下卷饼,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神情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听着,作为一个可能比你早些接触到这些,也经历过一些麻烦的,嗯,‘同类’,我能给你的第一个,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忠告是,”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绝对,绝对不要轻易地向任何人透露你的替身拥有的具体能力是什么。这是活在我们这群特殊群体里,近乎‘铁律’般的存在。”
他的紫眸直视着乔鲁诺,那份认真不容忽视:
“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值得信任,多么友善无害,守住自己的能力秘密,就是守住你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尤其是在战斗、冲突,甚至仅仅是潜在的对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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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信息的差距,就是你手里一张关键的王牌,甚至可能是你最后赖以保命的底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乔鲁诺的反应:“这个道理,你现在能明白吗?”
乔鲁诺的视线从月见里新月的眼睛划到在对方那根点在桌面的指节上,沉默地点了点头:“因为信息不透明造成的优势和潜在的危险,我理解。”
他清楚那些□□交易场上的尔虞我诈。
“非常好。”月见里新月脸上的严肃稍稍化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又拿起卷饼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完毕后接着开口:
“除了这条重要的保密原则,还有一条关乎性命的规则你需要牢。”
他将手中的食物完全放下,再次竖起一根手指,“大部分替身或本体受伤会致使本体或替身的对应部位受伤,死亡同理。”
似乎是联想到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战斗,他补充道:“当然,像你昨天对付的那种远距离自动追踪型的替身,相对来说是个特例。它们就算被摧毁,对本体的反馈冲击也会被距离大大削弱。”
青年眼神微动,显然想到了波尔波那张脸。
老实说月见里新月确实不喜欢这个人。
那个男人负责所谓的入队测试:
给新人一只打火机,让火焰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熄灭,可一旦火灭了,他的替身黑色安息日就会从阴影里出现,将箭刺入失败者的身体。
很多人甚至还没弄明白规则的真正含义,就已经死在了那场试炼里。
这根本不像是在挑选同伴,更像是一场冷酷的死亡筛选,仿佛人的性命不过是被随手丢进筛子里的沙粒,而波尔波只是坐在一旁,慢吞吞地等着看谁会被留下。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月见里新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乔鲁诺听完后眼底瞬间闪过的一丝探究欲,但他并没有选择干涉。
“至于其他,比如替身是否会有自己的想法?是否只有我们能看见?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在未来的实践和不断运用中去体会、去摸索。”
其实我觉得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也可能有自我意志,月见里新月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总忍不住怀疑就是因为承太郎当年那声“恶灵”外加一枪,硬生生把白金之星的射程给吓成了C......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驱散脑海中的想法,总结道:
“每一个人与自己的替身如何相处、如何激发它的潜能,都是独一无二的过程。”
一阵微风掠过,卷饼摊后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青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食物,伸手到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浅紫色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接着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叠装订整齐的资料。
“这里面是一些最新整理出来的信息。” 他递给乔鲁诺,“麻烦你转交给布加拉提。”
“记得告诉他,”月见里新月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这份‘资料’很环保,确认浏览一遍后,它就会自己‘消失处理’掉。”
乔鲁诺的目光落在月见里新月握着柠檬水的手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滚落。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无声地把资料放进身旁的书包里。
月见里老师吃东西的模样很专注,带着一种纯粹的、享受食物本身美味的宁静感。他细嚼慢咽,偶尔为卷饼里某种配料的搭配露出小小的惊喜表情。
对面少年沉默进食的姿态,似乎因此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饭后,青年像变魔术似的摸出两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喏,”他将两颗不同颜色的糖果摊在手心,递向乔鲁诺的方向。一颗是透着深邃紫色的葡萄味糖,另一颗则是亮丽明快的柠檬黄柠檬糖。
“感谢你在课堂上的精彩回答,‘勇气奖章’加倍。”
就在乔鲁诺拿起糖果的瞬间,月见里新月忽然开口:
“去做吧。”
青年清隽的眉眼间没有质疑,没有阻拦,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和支持。
“既然是自己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那就全力以赴,努力去完成它。”
现在是下午两点。
距离乔鲁诺将打火机交还给波尔波还有一小时。
5. LisaLisa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开一家甜点店?”
LisaLisa端起咖啡杯,声音带着一丝随性。
她黑长直的头发用一根朴素的发绳随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和颈边,为她平添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柔和。
卡兹的离去早已尘埃落定,那份沉重的心结也随之放下,她选择走进了人生的新篇章。岁月的浸润洗去了曾经的冷冽锋芒,沉淀下的是此刻的从容。
午后的阳光透过爬满绿藤的窗户,在两人面前的木桌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杯盘轻微的碰撞声和邻桌的谈笑声交织成慵懒的背景音。
LisaLisa的目光落在月见里新月那张明显心不在焉的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穿小辈心思的了然和一点点的无奈。
“嗯哼,”月见里新月应了一声,视线却像被窗外那片无垠的蓝宝石吸住了一般。卡普里岛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海面上,碎金般跳跃,远处白色的游艇划开碧波,留下长长的尾迹。
他托着腮,仿佛在欣赏一幅流动的油画。
“更具体一点,”像是才从美景中抽回一丝神思,月见里新月转过头,“应该是在那不勒斯开。”
这家小有名气的餐馆,就开在卡普里岛半山腰上。
店面不大,墙壁刷成温暖的鹅黄色,挂着渔网、浮标和褪色的老照片。木制的桌椅摆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大蒜、番茄和新鲜罗勒的诱人香气。敞开的店门外,是狭窄的石板路和熙熙攘攘的游客。
“市中心?” LisaLisa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面包,蘸了点橄榄油。
“差不多吧。”月见里新月也拿起一块面包,心不在焉地嚼着。
“为什么?”
她喝了一口柠檬水,目光却依旧落在青年的脸上。
她太了解这个由她亲手带过一段时间的孩子了,他看似随性的决定,背后往往藏着深思熟虑的缘由。
“就是突然之间想啦,”月见里新月试图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别处,手指在木桌的纹理上无意识地划着。
就在这时,LisaLisa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利落地接起,简短地说了几句地道的意语后,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放进包里,目光转向青年:“船快靠岸了,我们得走了。”
这句话像一道开关,瞬间将月见里新月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他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扫过餐桌:“咦?我点的奶油包还没上吗?”
他看向LisaLisa。
LisaLisa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去催一下。”
月见里新月起身,轻快地朝不远处的服务台走去。
服务台前站着两个身影。男孩似乎想对旁边的黑发青年说些什么,嘴唇微动,却又随即闭上。
月见里新月目光扫过两人,瞬间了然于心。
“嘿,布加拉提,乔鲁诺,真巧啊!”他扬起灿烂的笑容,主动打破了两人中那点微妙的距离感。
布加拉提闻声转过身,微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他身边的金发少年也看了过来,阳光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是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月见里新月没错过两人看向他时眼底的惊讶,尤其是男孩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细微的审视。
应该是在执行什么任务,他在心中猜测。
他猜得果然没错,乔鲁诺确实进入了布加拉提的小队,也是,对方确实很喜欢捡小孩。
布加拉提手中正拿着菜单,他将菜单自然地递到月见里新月面前:“有什么推荐的吗?”
月见里新月看了看两人,目光在布加拉提已经点好的菜上停顿了一下,显然他点的不止是两个人的量。
想了想,指向旁边客人桌上的菜品:“我推荐这里的卡布里长包,好吃又方便。”
长长的法棍对半切开,塞满了水润的马苏里拉奶酪片、鲜红多汁的番茄片,点缀着翠绿的罗勒叶,清爽诱人。
“资料看到了吗?”月见里新月顺势问道,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
布加拉提回以一个微笑,“看到了,非常感谢。”
“不客气,”月见里新月嘴角微扬,眼神落在乔鲁诺身上,“要谢也得谢谢乔鲁诺,是他帮忙带过去的。”
此时服务生正好将他点的奶油包递了过来。他接过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纸袋,对两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朋友在等。拜拜啦,有缘那不勒斯见!”他转身,浅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个轻快的弧度。
乔鲁诺看着对方如此干脆利落道别的背影,那丝潜藏的不安再次浮起。
“新月老师,”乔鲁诺开口,接着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布加拉提,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后开口道:“老师也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他不是有意试探的,尽管布加拉提和月见里老师的关系似乎挺好的样子。
但事关重大,乔鲁诺无法不提高警惕。
那笔庞大的遗产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他必须确认这份偶遇背后的真实性。
月见里新月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是毫不设防的愉悦,仿佛刚刚那点微妙的审视和此刻含蓄的试探从未存在过。
“对呀!”他空着的手自然地比划着,“这个国家太迷人了!今天是卡普里岛,明天去庞贝写生,后天嘛...”他目光转向乔鲁诺,笑容更灿烂了,“或许会去圣乔治马焦雷岛(San Gio Maggiore)。”
他的语速轻快,像是分享早已定好的计划般坦然。“接着呢,”他小小地叹了口气,带着点真实的无奈,“还得回一趟霓虹处理点事情。”
乔鲁诺话语中那份探究和戒备,月见里新月自然察觉到了,他觉得这份警惕心值得赞赏,当然,这不代表他没有一点不爽。
“欸,新月老师是霓虹人吗?”
乔鲁诺顺着话题追问。听到对方如此具体且合情合理的行程安排,他语气里的探究感确实淡了些。月见里新月话里带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他此刻并未深究,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
“不是哦,”月见里新月摇摇头,“我是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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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儿。”他再次朝两人挥挥手,笑容明亮:“祝你们胃口大开!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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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里新月跟着LisaLisa沿着热闹的小巷向下走,穿过售卖柠檬、陶瓷和冰淇淋的小摊,走向通往海边的小路。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粗糙的石阶,远处海鸥的鸣叫清晰可闻。
他们来到一处布满黑色礁石的偏僻小海湾。一艘船身沾着斑驳盐渍的蓝白色小型打捞船已经停泊在近海,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几个穿着防水背心的水手正在甲板上忙碌地整理着绳索和网具。
卡普里岛作为世界级的旅游胜地,其周边海域早已被无数探险家和官方机构像梳子一样梳理过无数遍。
有价值的古代遗迹要么沉睡在博物馆的恒温箱里,要么躺在政府的保险库中。即使真有被洋流或地质活动带来的“漏网之鱼”,也早该被专业的打捞队或嗅觉灵敏的寻宝者发现了。
月见里新月心里很清楚这一点,这趟打捞更像是一次昂贵的“碰运气”。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在他心底涌动,一遍遍告诉他:这次不一样,一定会有所发现。
随着水手们一声号子,沉重的金属网兜被吊车缓缓放入碧蓝的海水深处,激起一圈圈涟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和引擎低鸣的声音。
月见里新月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根绷紧的钢缆。网兜被一点点拉出水面,带起大股的海水和一些纠缠的海藻、破碎的贝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石质手掌。
它由纯净的白色大理石制成,表面被水流打磨得异常光滑,即使受到海水的冲刷,依然清晰可见其细腻的指骨关节和圆润的指甲轮廓。
它五指自然地舒展微张,仿佛在捕捉一缕无形的风,或是在进行某种静默的诉说。
水手们小心地将这只沉甸甸的手掌取下,放在甲板上铺开的一块厚帆布上。
“目前就捞上来这个,”负责指挥的水手长抹了把脸上咸湿的海水,指着帆布上的物件报告道,“看起来像是个挺不错的古董雕塑的一部分。”
“真的只有这个?”月见里新月蹲下身,凑近那只石手,指尖悬停在离它几厘米的地方,感受着石头散发的冰凉。
“嘿,底下还有东西,卡在网角了!”一个年轻水手突然喊道,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水手长戴上粗厚的橡胶手套,费力地在缠满海草的网兜角落里摸索着。他掏摸了好一阵,才将几样东西一一取出,同样放在了帆布上:
两个小小的大理石块,就像是从某个地方切割下来的,带着一些凸起;还有一只雕刻的眼睛,眼睑的弧度、略微凹陷的眼窝都处理得极为精细;以及半截脚掌,血管的纹路和脚趾的形态清晰可见。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都像是从某个雕塑上切割下来的,切面完整平滑。
6. Libeccio、干部和特里休
“欸,这个长包还挺好吃的。”福葛随手从布加拉提带回来的午餐里挑出一份长棍面包,咬了一口,随即面露惊讶。
“真的吗真的吗?”一旁的纳兰迦一听,立刻凑过来,双眼放光地盯着福葛手里的面包。
福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面包递到了纳兰迦嘴边。纳兰迦张大嘴咬下,腮帮子立刻塞得鼓鼓囊囊。
布加拉提你们真会挑地方!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是吗?”
米斯达赶紧咽下嘴里的披萨,趁着福葛还没收回手,也凑上去咬了一口。
“确实诶,”他边嚼边品评,“很地道的意呆利味儿,老板手艺很棒。”
然而嚼着嚼着,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感觉吃起来.....”
“和Libeccio里的那道菜风格很接近,但又有点不一样。”福葛接口道。
阿帕基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他说。
布加拉提吃的也是卡布里长包。听到阿帕基的话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缓缓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品味着,脸上掠过一丝恍然,语气轻声自语:“原来他指的就是这家吗?味道是挺像的。”
这细微的自言自语近乎被海风和楼上餐馆的嘈杂吞没。
但站在布加拉提斜后方的乔鲁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低语。金发少年那双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他自然地侧过身,用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问道:“布加拉提先生以前吃过这家吗?”
布加拉提闻声看向乔鲁诺,少年眼中纯粹的求知欲让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不,”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只是一位朋友曾向我推荐过这家店。”
看到包括阿帕基在内的其他队员也投来略显好奇的目光,布加拉提便多解释了一句:“其实Libeccio里的那道海鲜卡布里的原型就是这家店的卡布里长包。是Libeccio的老板某次来这里玩的时候学的,回去之后自己做了改良,调出了新的口味。”
“Libeccio的老板?也就是说那个好吃的草莓蛋糕是他改良的吗?”米斯达立刻反应过来,他对这道甜点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晰。
“对,就是他。”布加拉提点点头。随即,他语气一转,神情恢复了小队领袖的严谨,“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吧?”他抬腕看了看表,“再等一下。”
......
在布加拉提小队成员无声的注视下,贝利可罗平静地接收了那个装有价值6亿里拉财宝的手提箱,履行了他验证和接收的职责。
所有流程简洁高效,随即,他宣布布加拉提接任波尔波成为新的干部。短暂的祝贺和职务交接带来的冲击感尚未消退,贝利可罗紧接着便下达了新的指令——护送老板的女儿特莉休·乌纳。
就在众人沉浸在“老板竟然有女儿”这个爆炸性信息的震撼中时,刚才与纳兰迦起争执的那个高个子“清洁工”报备后拿着衣服去了厕所。
贝利可罗在她离开后,简洁地向众人确认了这位即将换上常服的“清洁工”正是他们的护送目标,并重申了任务的保密性与重要性。
话语结束,露台上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海风似乎也凝滞了片刻,只剩下远处游客模糊的喧哗和浪涛拍岸的永恒节奏。
阳光依旧明媚,小队成员都对这次任务感到紧张,这任务如同一张未知命运的入场券。
贝利可罗的目光却越过了众人,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他苍老的面容上神情微动,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小队成员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朝着天空的某个方向微微欠身,幅度不大,却带着清晰可辨的敬意。
这个动作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没人询问,【Passione】森严的等级制度早已刻入骨髓。组织能在短短十六年间统治南意大部分地下世界,其BOSS的手段和能力深不可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是某种深意的信号。
贝利可罗的鞠躬对象,绝不简单。
布加拉提小队成员都遵循着沉默的法则,将疑问压在心底,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贝利可罗鞠躬的方向扫去。
那是卡普里岛海岸线的一个偏僻角落,一个小小的海湾藏在山岩的怀抱里。半山腰的商业街人流如织,热闹非凡。远处的海面上,零星漂浮着几艘渔船和小型游艇,在蔚蓝的画布上点缀着白帆。
一切都是那么寻常的岛屿风光,海天一色,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乔鲁诺却不信邪。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无法忽视贝利可罗那反常的举动。
等特莉休换好衣服出来时,贝利可罗就转身离开了。
乔鲁诺再次望向那个小小的海湾。
他看到了。
一艘蓝白色的小型打捞船正停泊在靠近礁石的海湾内,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而就在岸边的黑色礁石旁,站着两个背对商业街方向的身影。
其中一个,那头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醒目的浅色发丝,被一条浅紫色发带系成低马尾,此刻正随着海风轻轻拂动。
是月见里新月。
他似乎刚刚完成某种观察或思考,就在乔鲁诺目光锁定他的瞬间,他恰好转过头来。
跨越数百米的距离,隔着喧嚣和人群。
月见里新月显然是看到了他。
他拿起手中的东西,朝乔鲁诺挥了挥。
乔鲁诺看的清晰,那是一个从手腕处被截下来的断手。
你认识他?”贝利可罗苍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乔鲁诺耳边响起,像冰冷的蛇擦过皮肤。
布加拉提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循着贝利可罗和乔鲁诺的视线望去。
他的目光同样捕捉到了礁石旁的两人,月见里新月和他身旁那位气质独特、黑色长发的女性。
不过此时的月见里新月已经转过头去,两人就这样背对着他们。
贝利可罗的询问是试探。
贝利可罗的询问是在试探他。
如果承认,定然是不可能的,他答应过布加拉提不暴露和月见里新月相关的事情。
如果否认,那他应该如何解释对方朝他微笑挥手呢?
电光石火间,乔鲁诺的脸上换上了带着些许被打断思绪的茫然,仿佛根本没理解贝利可罗在问什么,眼神里充满了对远处景象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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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他必须表现得像是完全没看见月见里新月。
布加拉提也看到了月见里新月,他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乔鲁诺身前一点点,隔绝了贝利可罗探究的视线,同时礼貌地询问:“贝利可罗先生,请问是有什么情况吗?”
他依旧保持着对干部的敬意。
贝利可罗收回打量乔鲁诺的目光,转向布加拉提,“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他回答,语气平淡无波,“我们现在是平级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小海湾,不管众人是否注意到那边的人,自顾自地说:
“不过既然来了,也可以认识一下。”
“他不属于我们组织,目前也并非我们的敌人。”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在有需要的时候,如果你们寻求帮助且他乐意,他或许会伸出援手。”
海风变得更强劲了些,吹拂起月见里新月身旁那位黑发女人的发丝。直到此刻,众人才惊觉,那个女人似乎从很早开始,就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
她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的审视,仿佛早已洞察了他们的存在和贝利可罗的动作。眼神不带敌意,里面的威压却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逃离她的视线。贝利可罗早已年过半百,大风大浪也见了不少,但是看到这样一双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竟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贝利可罗咽下了心底更深的疑虑。
这位背景成谜的青年确实遵守了当初和老板的承诺,三年没来到南意。
但在这个组织即将因为“老板女儿”的出现而暗流汹涌的时刻,他们的到来,是巧合,还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这次的到来,会带来许多不可预知的改变。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记住,不要随意去招惹这个人,也不要在他面前暴露你们的任何任务。”
而远方的小海湾边,浅发的青年似乎对身边和远处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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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的任务绝对不轻松。
他们一边保护着特莉休,转眼又接到了老板的第二道指令。
周日的庞贝古城游人如织。
福葛、乔鲁诺和阿帕基开车前往古城取老板命令中所指的“钥匙”。
一番激战,成功击败了“镜中人”伊鲁索。然而,阿帕基重伤昏迷,乔鲁诺先前忍着剧痛用【黄金体验】替自己解毒,此刻已虚脱得动弹不得。
福葛看着倒地的两位同伴,又望了望高墙之下的汽车,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扛起188公分的阿帕基一人,他或许还勉强能行。
但同时搬运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他环顾四周。
刚才那场替身使者之间的激烈打斗动静不小,周遭的人早已为避祸而散得一干二净,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就在不远处,伫立着一个青年。
一个他昨天在半山腰看到的人。
7. 潘纳科达·福葛
月见里新月第一次见到福葛是在Libeccio。
那天上午他在卡普里岛采风,中午的时候随意选了半山腰一家小餐馆解决午餐,点了些当地特色的海鲜,又在店员的热情推荐下,加了一份招牌的卡布里长包。
金黄酥脆的面包表皮被切开,露出柔软的内芯。月见里新月一时兴起,将新鲜的金枪鱼刺身夹了进去。咸鲜的鱼肉与麦香、番茄的酸甜意外地交融,带来清爽又满足的口感。
他对这种随性搭配的成果很满意,便同兴致勃勃的店主攀谈起来。店主见他吃得投入,又觉这做法实在简单,便大方分享了原版卡布里长包的秘诀。
午后,月见里新月乘船回到了Libeccio。
他来到后厨,饶有兴致地尝试改良那道卡布里长包。
将地中海的橄榄油换成东方风味的芝麻油,盐则大胆替换为酱油与柚子胡椒的奇妙组合。
他端着一份新出炉的改良版走出了厨房,一眼就看到角落隔间里的布加拉提。
对方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来得正好,布鲁诺!快,这道菜的第一个小白鼠。”浅发的青年将长包放在布加拉提面前
布加拉提早已习惯月见里新月在厨房里天马行空的尝试,
他没有推辞,拿起咬了一口。
月见里新月看到布加拉提的脸上闪过了赞许。
他就知道对方会喜欢这道菜。
“是在卡布里岛半山腰的一家店学到的原版灵感,稍微改动一下,感觉别有风味呢。”
“确实,”布加拉提咽下食物,认真地点评,“风味很独特,非常美味。”他顿了顿,看向餐盘,问月见里新月,“还有多的吗?我在等一个新队员。”
话音未落,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布加拉提等的人来了。
是一个有着金色头发、面容尚显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合年龄的紧绷与疲惫的少年。他身上的衣服略显陈旧,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与一丝不易捕捉的迷茫。
“这位是月见里新月,”布加拉提自然地介绍着,“这位是我新招募的队员,潘纳科达·福葛。”
“你好,我叫月见里新月,是这里的老板。”他将那份特别的卡布里长包也递给了福葛,“尝尝看?欢迎以后常来,布加拉提小队的成员在这里都是免单的哦。”
布加拉提在旁边确认:“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小队的据点了,福葛。”
福葛接过来,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确实诱人。
他小口地咬下,那层次丰富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
好吃,毋庸置疑。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纯粹善意却让他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长久以来,家人的苛责、学府的孤立、社会的冷眼,早已在他心中筑起高墙。
即使这种善意很温和,他还是无所适从低下头,含糊地道了谢。
月见里新月注意到少年脸上挥之不去的困倦和紧绷。
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在布加拉提和福葛聊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去到旁边的咖啡机。
意呆利人离不开咖啡,那不勒斯,乃至整个亚平宁半岛,咖啡的香气是生活的底色。几乎每家店铺和餐厅都少不了咖啡机,而只要有咖啡机存在的地方,就必定少不了牛奶。
月见里新月冲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递到福葛的手边。
接着,不等对方表达感谢,便端着盘子离开了房间。
这便是福葛与月见里新月的初遇。
他对这位笑容温暖、手艺精湛的浅发青年印象很好。
后来布加拉提私下告诉他,青年的餐馆受到他的庇护,但他本人并不参与【Passione】的任何事务,只专心于学业和他的旅行与创作。
这份了解让福葛心底那点微妙的“距离感”反而松了一些。
然而,这次相遇之后,月见里新月的身影便从Libeccio消失了。福葛偶尔会从布加拉提口中听到零星的消息。
他回霓虹去完成他的大学学业了,主修生物与建筑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
青年确实很忙,但这份遥远的联系并未完全中断。每年的新年,福葛和布加拉提都会准时收到一份来自远方的精巧礼物。
在得知福葛对数学的痴迷后,那人寄来的包裹变得格外厚重,里面是厚厚一沓最新最前沿的数学专著和教材,那些深奥的符号与公式,对彼时仍挣扎在生活边缘的福葛而言,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纯粹理性世界的小窗。
福葛有时也会提笔写信。
他会向这位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平和世界的朋友倾诉一些关于数学的艰深思考,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生活的苦涩与困惑。
信笺漂洋过海,回信常常要等待很久很久。
但每一次,当那带着异国邮戳的信封抵达时,里面的字迹总是工整而认真,字里行间透着真诚的回应和温暖的鼓励。
信的末尾常常会附上一句:“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这份不浓烈却持续存在的善意,像一双无形的手,在福葛那段动荡不安的成长岁月里,为他保留了一小块可以安心呼吸的空间。
他未曾想到,三年后,从昨天到今天。
现在,在阿帕基重伤昏迷、而自己面对两个无法行动的同伴束手无策的庞贝古城的阳光下,再次看到那头浅色的发丝。
是他,月见里新月。
扎着低马尾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面对着一堵饱经风霜的古罗马砖墙。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浅色的发丝和肩头,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他一手稳稳托着素描本,另一只手握着碳笔,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在与古老砖石的纹路进行一场私密的对话。
似乎感受到了背后凝聚的目光,月见里新月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恰好与福葛投来的、带着惊讶与求助的目光相遇。
那熟悉的温和笑容在青年脸上绽开,他率先开了口:“我记得你,”他准确地念出那个称呼,“好久不见,潘纳同学。”
初次在对方给自己写的信中看到这个称呼的他还有些不自然,之后便也渐渐免疫了。
而现在被人直接叫出来....他下意识地想要纠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最终,他只是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那悄然爬上耳廓的微红泄露了他一闪而逝的不自在。
“嗯,好久不见。”
月见里新月敏锐地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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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了他眉宇间的急迫与身后同伴的窘况。
他利落地收起画板和笔,几步便走近,目光关切地在福葛和倒地的两人之间扫过:“怎么啦?”
他轻声问道,随即目光落在昏迷的阿帕基身上,语气更加温和笃定,“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福葛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烈日,白昼的掩护是宝贵的,因为夜色降临,意味着更多未知的危险。他们必须尽快撤离这暴露的废墟,况且贝利可罗也同意求助的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是的!可以....请你帮我把一个人背到车上去吗?” 他侧身指向躺在不远处地面上的乔鲁诺。
月见里新月顺着福葛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个即使狼狈不堪也难掩俊秀轮廓的金发身影上。他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乔鲁诺并非完全失去了意识。
即使剧痛如潮水般阵阵侵袭着他的神经,他的感官也尚未完全被淹没。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有人靠近,一个不同于他队友们的身影。于是少年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碧色的眼眸中带着疲惫和下意识的警惕。
映入眼帘的,是月见里新月俯下身来的脸庞。
“我来背你吧。”
对方轻声对他说。
乔鲁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表示同意的气音,连点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他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任由对方小心地将他扶起,背到有些瘦削的背上。
月见里新月将束在脑后的低马尾顺到胸前,但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轻轻拂过乔鲁诺贴在对方肩膀上的脸颊。那发丝意外的顺滑,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烘烤得带着微微的暖意,触感如同温凉的上好丝绸。
应该是爱吃葡萄味糖果的原因,还带着一丝葡萄的清甜。
他想吃葡萄了。
乔鲁诺迷迷糊糊地想。
从断壁残垣的城墙根走到下方等候的汽车,距离并不遥远。但对于此刻的乔鲁诺而言,每一步轻微的颠簸都牵扯着伤处,让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
可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停止思考。
昨天贝利可罗说话向他们介绍月见里新月的时候,他从布加拉提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似乎和青年有关联。
福葛....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听得出来他们应该是久别重逢.....
他总觉得不对劲。
对方真的和他们这次的任务没有关系吗?
重逢的地点,突如其来却又恰到好处的帮助,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
他能感受到月见里新月走得很稳,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石和陡坡,仿佛背上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终于抵达车边,福葛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月见里新月动作轻柔而平稳地将乔鲁诺放倒在座椅上,为他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就在乔鲁诺以为自己要被立刻放下时,一只温暖的手却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帮助他更安稳地靠向椅背。
紧接着,一个冰凉、带着硬质触感的小东西被塞进了他尚能微微动弹的手中。
少年用余光瞥见那是一颗用半透明紫色糖纸包裹着的硬糖,圆润小巧。
8. 第一个电灯泡
“他们看到你了。”
LisaLisa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她沉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激起一丝微澜。
“嗯,知道啦,谢谢Lisa姑姑。”
月见里新月转过身,白皙的脸庞沐浴在强烈的南意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他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并非得意,而是一种了然的通透。
“贝利可罗还向他们介绍你了。”
“好姑姑,能告诉我他说了什么吗?”
LisaLisa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眼前青年脸上,将贝利可罗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她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贝利可罗转身离去前,对着那不勒斯方向那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以及那声微不可闻的低语。
“...改变...希望不是变得更糟...”
这细微的、饱含着复杂情绪的尾音,也被她一并清晰地传递给了月见里新月。
浅发的青年安静地听着,海风吹动他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下摆。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断手模型的冰凉边缘,指尖感受着石质皮肤的纹理。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在卡普里岛开家店?”
LisaLisa再次问道,目光掠过眼前如蓝宝石般剔透的海水,掠过依山而建色彩斑斓的拥挤房屋,最后落在繁花似锦的半山小径上。
月见里新月随着LisaLisa的视线看向脚下的卡普里岛。
这座在历史长河中吸引过无数权贵、艺术家与隐秘人物的梦幻岛屿,如同一颗遗落在地中海的明珠。
它遗世独立,风光旖旎,离权力漩涡的核心那不勒斯仅一步之遥,却又被温柔的海湾和陡峭的岩壁巧妙隔绝。
在甜蜜的奶油香气与海风的咸涩里,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的光斑中,经营一份治愈人心的甜蜜事业,成为这个喧嚣世界边缘一个温暖而安全的锚点。
光是这样想,就让月见里新月的心头泛起一丝柔软。
可是,若是真的选择一个绝对中立的地方,那地处中部,作为政治、文化和宗教交汇处的永恒之城——罗马,显然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我不知道,姑姑。”
月见里新月的语气里,一份迷茫重新浮现,如同薄雾般笼罩了他明亮的眼眸。
他曾经遗失了一段记忆。
那段遗失的记忆本身并未成为日思夜想的执念,但其存在的巨大空洞所带来的飘渺感,却在这片南意的阳光下,被海风一点点吹散了蒙尘,露出了松动的边缘。
“前段时间我收到27的委托。”
他望向那不勒斯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城市阴影下涌动的暗流。
“他说南边的一些勾当过于明目张胆,影响到了北方。”
月见里新月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一个月前。
他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窗外是阴雨绵绵的伦敦,面前摊开着修复古建筑的文献,心中却为毕业后的去向一片茫然。
他的建筑学导师,那位目光睿智的老教授,在一堂课后叫住了他,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别在书堆里闷着了。去那不勒斯吧!阳光、大海、还有历史。”
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诉说千年兴衰,几年前它的历史城区被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这光环之下,却是无数被时光和动乱啃噬出伤痕。
“那是活的教科书,也是巨大的挑战。那里需要你,需要你们年轻人。”
老教授眼中闪烁着对古老技艺和文化遗产的热爱,这份真挚也点燃了月见里新月心中实践与探索的火焰。
他没办法拒绝每个怀揣着梦想的人,所以接受了这个充满意义的建议。
当他将这个决定告诉远隔重洋的挚友沢田纲吉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真诚而温暖的祝贺。
但纲吉随后的话语,那关切之下蕴含的忧虑,月见里新月隔着电话线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新月君,你专心去做你的研究,我真的很替你高兴!碰巧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社会氛围、比如当地人异常紧张、某些区域治安突然恶化、或者听到些奇怪的传言....”沢田纲吉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能不能在确保你自己绝对、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只是像朋友之间聊聊天那样,告诉我一点你的‘见闻’就好。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感,反而像冰冷的针,戳破了平静的表象。
这是多年好友间的心照不宣。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月见里新月瞬间就明白了。
南意的问题,尤其是那不勒斯,恐怕已经严重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严重到他一过去就能发现的程度。
这份委托,是沢田纲吉对他最深的了解和最笨拙的体贴。
纲吉清楚,以月见里新月的敏锐和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感,一旦踏足南意,那些蛛丝马迹根本瞒不过他。
所以,与其让他在发现这种现象后陷入“是否该告知我”的挣扎与自责,不如由他先一步放下姿态,以“朋友”的名义发出请求。
月见里新月可以只当个纯粹的旁观者,可以稍稍留意一下周边的动向,更可以在觉得风声不对或有致命危险的时候,随时都能干净利落地抽身走人。
这份沉甸甸的体贴让月见里新月每每想起便会心中一暖。
同时也对【Passione】的老板越发不满。
“想做就去做吧。”
LisaLisa开口,即使她知道,面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从那个黑暗的世界离开快三年了。
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超越岁月的沉稳,轻轻拍了拍青年的后脑勺,那动作传递着无条件的支持。
月见里新月知道,他这位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姑姑是在告诉他——
“受了委屈就回来,还有我们。”
“嗯。”
于是他用力点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海面上那些如精灵般的点点白帆,看着它们随着蔚蓝海洋的呼吸优雅地起伏、移动。
人们来了又去,相遇、分离、循环不息。
他当初来这里是为了和平。
如今,有人公然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东西,他不介意换个人来坐这个座位。
“哦~姑姑,接你的船来了。”
月见里新月突然出声。
蔚蓝的海平线上,一片洁白的帆影正轻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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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而来,越来越清晰。船头甲板的栏杆旁,倚靠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已如新雪般银白的老人,身板虽已不复青年时的挺拔,却依旧站得笔直,透着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与精神气。
老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专注地望向岸边礁石上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黑发的丽人。
那是LisaLisa的爱人,来自M国的剧作家罗伯特。
时光在他身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七十余年的沉淀,让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饱经世事的沉稳与通达。
在旁人眼中,他或许略带威严,气质高冷;但在LisaLisa面前,那层外壳便会褪去,流露出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放松,有时甚至像个老顽童般调皮地眨眨眼;而对于月见里新月,他更像一位亲切、慈爱又懂得保持距离、尊重独立的大叔。
船缓缓靠向礁石。
罗伯特老先生先是对着LisaLisa的方向,旁若无人地送上一个充满爱意的、几乎称得上“傻气”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庞。
随即,他才转向月见里新月,朝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走吧小伙子,跟我们两个老家伙一起出海兜风。”
他说。
LisaLisa的目光落在丈夫那孩子气的得意笑容上,她没开口,只是极细微地摇了下头,唇角露出一丝弧度。
接着,她抬起手,挽住他的手臂,既像是依靠,也是一种支撑。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转过身,静静看着浅发的青年,等待他的答复。
月见里新月可不想去当电灯泡,他连忙摆手:
“饶了我吧,罗伯特叔叔!你们二位这恩爱指数,比地中海的阳光还耀眼,我怕我这小身板承受不住。我就留在这儿,好好欣赏卡普里岛的落日,顺便想想我的甜点配方。”
他是真的不想打扰。况且,他心中早已了然LisaLisa姑姑这次特意来卡普里岛陪着自己的原因。
前段时间,当他踏上南意的土地,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隐隐松动,带来些许不安。
所以月见里新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远方的爸爸妈妈。
即使他们极力掩饰,但那份担忧还是透过电话传递过来。
于是他们悄悄联系了在威尼斯的LisaLisa,请她这位如同亲人般的长辈,抽空来看看他,确认他的状况。
这份无声的关怀,他记在心里。
只是此刻,看着这对相携一生的眷侣,他更愿意将这份宝贵而短暂的时光,完完全全留给他们自己。
罗伯特先生不久前确诊了慢性心力衰竭。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心脏会越来越容易感到疲惫,最终,可能在某个平静沉睡的夜晚,停止跳动。
于是LisaLisa和罗伯特做出了环游世界的决定。
帆船缓缓驶离礁石,白帆在海风中饱满地鼓起。
月见里新月目送着那片小小的白帆,渐渐融入海天一色的蔚蓝中,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光点。
他突然感觉自己牙有点疼。
噫~肯定不是因为他糖吃多了。
一定是他们的互动太甜了。
9. 记忆
月见里新月看到了八岁的自己。
男孩安静地趴在窗台上,清澈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座古老的石头喷泉上。
水流汩汩,在阳光下跳跃、破碎。
水珠每次撞击池面的清脆声音,都在他的耳中放大了数倍。
他感到喷泉溅起的水雾带着凉意扑在脸上;一只小鸟飞到水池边,翅膀震动摩擦的声音。
他的世界被这些细碎而庞大的感官信息填满,静谧却嘈杂。
温暖的气息靠近,是爸爸妈妈。他们带着清晨阳光般的笑容走进房间,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早安,我们的宝贝。”
小新月依偎着父母,努力地发出含糊的音节:“....枣... a...”
显然,开口对外界倾泻而入的庞杂信息进行回应,需要耗费他巨大心力。
但他很高兴。
因为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角和脸颊,带着柠檬皂荚的干净气息,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觉短暂地盖过了其他刺激。
小孩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窗外,落在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古老石雕上。
父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带着笑意。
“是想出去看看吗?” 爸爸轻声问,没等儿子点头或摇头,他已经飞快地从背包里抽出了一张巨大的、有些磨损的世界地图,哗啦一声铺展在床上。
“老规矩,宝贝!闭眼,投中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探险的兴奋。
小新月被这熟悉的游戏点燃了小小的期待,他接过妈妈递来的磁铁飞镖,小手用力地瞄准,掷出。
飞镖“啪”地一声,精准地吸附在了地图上。
埃及,开罗。
“哇!太棒了!是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的故乡!” 莉莉丝惊喜地欢呼起来,一把搂住儿子亲了又亲。
热情的拥抱带来温暖的包裹感和略微的挤压感。
“我们的宝贝选了个了不起的地方!”爸爸阿灯也大笑着将儿子举过头顶,转了个圈。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视野转换带来一阵眩晕和刺激。
但敏感的孩子捕捉到了拥抱间隙里,父母对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忧虑。
小新月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不想让父母担心。
可是...可是什么?
月见里新月看着记忆中的这一幕。
他再次看向院子里的石头喷泉,石雕宁芙微笑着,清澈的水流从她手中的水壶涓涓流向水池,那规律的水声仿佛具有某种魔力。
他又转头看向房间。
远处的书架上,一本摄影集被摊开。
那里是埃及,图画里有许多巨大的、雕刻着奇妙图案的石头。
石头是无声的。
他小时候总能听见一些很细小的声音。
树叶从枝头掉落时叶柄断裂的轻微“啪嗒”,水滴砸在地上石板的“咚”的一声脆响,幼儿园里小朋友们的唧唧喳喳像是无数尖锐的音符在耳边轰鸣。
他每天都要接收大量的信息。
开口,就有些太累了。
石头不会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月见里新月看着幼时的自己,被父母温热的手掌牵住,踏上了飞往开罗的旅程。
阳光炽烈得刺目,黄沙无边无际,触目所及的金色如同灼热的波浪,干燥的空气带着沙粒摩擦着皮肤。
巨大的石制遗迹在灼热扭曲的空气里沉默矗立,那原始、粗犷又精确的线条和体量,深深地震撼并吸引着他小小的心神。
然而,就在他专注地仰望着吉萨金字塔那近乎神迹的线条时,一群风尘仆仆、神情异常严峻的人闯入了视野。
他记得他们。
月见里新月想起来这次旅行的后续。
他记得自己在旅程中,被迥异的气候、食物、气味和强烈的感官刺激彻底击倒,水土不服引发了持续的高烧,最终陷入昏迷。
等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病床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仪器轻轻地滴滴答答。
粉头发的青年看到他醒来后激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马上按下了病床前的呼叫铃。
过了一会,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他在埃及遇到的那五个风格迥异的人,以及一只黑白的小狗都来到房间里。
从他们带着疲惫和庆幸的讲述中,他得知自己的高烧是因为成为了替身使者。
“那...窝的替身是什么?”
小新月虚弱但好奇地问,声音有些沙哑。
却看见爸爸妈妈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这是他出生八年以来,第一次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自那次生死边缘的高烧之后,月见里新月开始能更流畅地说话了,那层阻碍似乎被替身觉醒的冲击冲开了。
他对外界的过度感知也变得时有时无。
这些经历,月见里新月都清晰地记得。
他记得当初在金字塔下,自家旅行的帐篷如何与承太郎一行人宿营的地方毗邻,记得波鲁那雷夫看到他安静精致的脸和妹妹头(那时父母喜欢给他留稍长的头发),第一眼就叫了“小妹妹”的窘迫和随后的道歉。
记得爱吃咖啡味口香糖的伊奇懒洋洋的样子,魔术师阿布德尔沉稳可靠的声音,花京院典明递给他缓解不适的果干的温柔。记得乔瑟夫·乔斯达洪亮的嗓门和承太郎那顶似乎永远不会摘下的帽子下锐利的眼神。
那么现在,他为什么会如此清晰地,甚至带着强烈的感官回放,梦到这一段记忆呢?
一股尖锐的疼痛蓦地刺入他的太阳穴。
窗边的小孩、喷泉、医院....都像被投入了搅拌机。
黄沙不知何时变大,从一点点碎金,渐渐聚集,漫天飞舞。
一点点漫过他,口、鼻、眼睛,最后淹没了他的头顶。
冰冷、浑浊。
月见里新月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下沉——
他猛地呛入一口冰冷的水,意识在窒息般的眩晕中艰难浮起。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异常华丽却阴冷潮湿的房间角落,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衣物刺入他的肌肤。
周围不是黄沙与阳光,而是几个穿着些许暴|露、神情麻木的少女。她们也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喂,小朋友,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其中一个黑眼睛少女随口问道,语气里是见怪不怪的漠然,视线也只是短暂地扫过他,便又飘向别处。
月见里新月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而他身上穿的,正是当年埃及旅行时常穿的一套睡衣。
他能感受到自己用力张了张嘴,喉咙被堵死。童年的语言障碍如同枷锁,他奋力挣扎,却只能发出细碎无意义的音节。
这里是哪里?
太阳穴好痛,刚才溺水的痛苦还没消退,海浪,一波波冲击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下挣扎般的沉重与艰难。
脚步声。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得如同金属的手已经捏住了他后颈的衣领,轻松地将他提了起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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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月像一只被命运随意拎起的幼猫,双脚悬空,被迫对上了一双非人的红瞳。
金发如凝固的阳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绿色的唇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张脸....
月见里新月的大脑和幼时的自己莫名同步。
这张脸与父母睡前故事里描述的、那个名叫DIO的吸血鬼怪物完全重合。
“你是怎么进来的?”DIO的声音低沉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像是在欣赏掌中猎物徒劳的挣扎。
小新月无法回答。
这道题对他八岁的身心都太过超标了。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幼小的身体完全僵直。
“不过也无所谓了。”DIO猩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当是命运送来的....一份开胃小点心。”
话音未落,那锋利的犬齿已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刺入了小孩柔嫩的脸颊。
“唔——!”
眼前的世界被粘稠的黑暗迅速吞噬、淹没。
他无法呼吸,冰冷的水从口鼻、从伤口、从每一个毛孔里灌进来,沉重地压向他的肺部。
氧气被彻底剥夺,下沉,身体不断下沉,坠向无光的深海。
四肢失去知觉,意识像破碎的泡沫,在绝望的窒息感中迅速消散。
死亡的冰冷触手紧紧缠绕着他。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淹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目光捕捉到DIO的脸。
那张脸在濒死的幻觉中和问他问题的黑眸少女的脸,竟然诡异地扭曲、变形,渐渐的,与另一张年轻的面容重叠。
乔鲁诺·乔巴拿。
冰冷、窒息的黑暗吞没了他。
感官被剥夺,意识在混沌中漂浮。
在这片无垠的死寂里,唯有机械而空洞的“滴答”声固执地回响着,像是来自时间本身的心跳,又或是某个冰冷监牢的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坚实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那片窒息的黑暗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这只手好熟悉。
月见里新月不合时宜地想。
“咳.....咳咳咳——!”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青年剧烈地呛咳着,肺部贪婪又痛苦地重新吸入空气。
他睁大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依旧残酷而玩味的猩红眼睛。
“你没死。”
他听到这个应该叫DIO的吸血鬼说,接着,对方突然笑了一下。
“今天是愚人节,那么,祝你节日快乐。”
......
月见里新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真正从深海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
剧烈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还缠绕在身体里,心脏狂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地急促呼吸,试图驱逐死亡的感受。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只断手。
不是血肉模糊的残肢,而是一只由某种白色石材精心雕刻而成的手掌。线条流畅有力,指节分明,带有一种冷硬的艺术品般的完美,却因它的残缺而显得无比诡异。
昨晚月见里新月研究了老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临睡了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床边的电话,打了过去。
等待对面接电话的间隙,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四月一日。
按照他的计划,今天要去庞贝古城写生。
10. 四月一日,星期日
“您好。”
电话接通,听筒中传来莉莉丝那熟悉而干练的声音
“母亲。”
月见里新月开口道。
对方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莉莉丝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月见里新月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哦,我也是。”
对方的回答简短而平淡。
“我在卡普里岛。”
“那巧了,”母亲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要去M国。”
听筒两端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再找不到可说的话。
最终还是对面打破了沉寂,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挂了。”
“没有了,”月见里新月迅速答道,“母亲再见,代我向父亲问好。”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脆挂断的忙音。
月见里新月放下电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担忧。
不久后,当他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时。
叩叩。
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这么早?月见里新月有些意外。客房服务吗?
“请进。”他应声道。
.....
门被打开,
门内外空无一人。
------------------------------------------------------
‘确定是这里?’
月见里新月向身旁的托马斯·费德打了个询问的手势。
男人无声地点头确认。
他昨晚启动替身能力隐身潜入,紧随贝利可罗身后,亲眼从对方的电脑屏幕前窃取到了这个地点和时间的情报。
清晨八点半,那不勒斯车站的人寥寥无几。
两人在站台边缘静候目标的出现。
老实说,月见里新月其实并不希望此刻见到费德。
四天前,是他将这位忠心耿耿的员工派去与久别重逢的恋人埃莱娜学姐重逢。结果,这对情侣还没重聚多久,费德就不得不冒着巨大风险再次卷入漩涡,为他提供关键情报。
然而眼下局势紧迫,已然别无选择。
月见里新月的目光掠过费德沉静的脸。
他也理解,纲吉将费德调派回来,实属无奈之举。
这段时间,【Passione】的老板如同中了邪一般,对组织内的卧底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清洗。
原本各方势力对这种情报探子都心照不宣,保持着微妙的容忍——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这些卧底往往办事效率奇高,远胜于某些尸位素餐的成员。
但这突如其来的大扫荡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多条传递信息的暗线被斩断。
费德是此刻最合适的人选。
他生于此地,在这里长大,作为前那不勒斯的本土□□,对这座城市的犄角旮旯了如指掌。
更关键的是,他拥有的替身能力【寂静之声】能使其完美隐匿行踪,堪称监听与情报传递的利器。
纲吉只得在万般权衡下,动用了这颗宝贵的暗棋。
即便费德已离开那不勒斯三年,他那刻进骨子里本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重新建立了联系。
而月见里新月在离开前就未雨绸缪,在自己身上放置了隐秘的定位装置,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最坏打算”。
费德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从彭格列的盟友LisaLisa处已确认布鲁诺·布加拉提接替波尔波成为新干部的消息。
同时他也告知了月见里新月一个关键信息:波尔波已于昨日清晨在狱中“自杀”身亡,以及贝利可罗今日的行踪动向。
听到波尔波的死讯,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浅发青年的脑海:
乔鲁诺·乔巴拿。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波尔波长期龟缩在监狱,核心任务就是对新人进行考验并向手下发布指令。
那么,乔鲁诺,这位刚加入【Passione】的新星,会与此事有关吗?
这个念头让月见里新月的心沉了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计划可以更大胆一点了。
‘其实夫人也联系了我。’费德接着开口。
‘妈妈?’月见里新月眼睛瞬间亮起光芒,‘她说什么?’
看来他的家人早上接收到了他的暗示。
‘夫人叮嘱小少爷,务必留心一个名叫乔鲁诺·的年轻人,还有他身边的同伴。’
费德复述着莉莉丝的讯息,‘夫人强调,请小少爷务必找机会亲自接触他们。’
‘——以及,他们到M国了。’
月见里新月心中了然。
母亲这条消息意味着他们已经成功找到了普奇神父那位失散的孪生弟弟
,替身名为【天气预报】的多明尼克·普奇了。
他点了点头。
‘感谢。’
就在这时,费德眼神微动,月见里新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贝利可罗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车站的入口处。
两人立刻进入状态,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无声地尾随上去。
他们目睹贝利可罗走到一个公共饮水台前,将一只看似普通的乌龟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水槽上,接着,他将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嵌入了乌龟壳上的凹槽。
紧接着,贝利可罗的身体凭空缩小,被吸入了那乌龟壳之中。
月见里新月当机立断。
他迅速向费德打出手语:‘我进去,你留在这里警戒,盯住任何可疑的人。’费德点头领命,身形悄然融入站台立柱的阴影里。
进入乌龟体内的异空间,青年立刻屏息凝神。
他看到贝利可罗正对着空无一物的房间低声自语,仿佛在与空气对话。
从对方的话语中他得知,乔鲁诺一行人近在咫尺的重要任务是:护送那天那个在半山腰上的粉发少女,特莉休,前往【Passione】老板的藏身之处。
这不就是正瞌睡着递上枕头了吗。
任务内容清晰了,然而贝利可罗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月见里新月心头一紧。这位忠诚的干部脸上决绝的神情,最终化为一片平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又迅速消失。
月见里新月凝视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无声地叹了口气。
忠诚者值得敬佩,但这份忠诚,或许从那位老板决定触碰毒品这一肮脏生意的那一刻起,就错付了方向。
在乌龟体内的房间里,丧失生命的物体会被排斥,原本就没有生命的东西不会。
贝利可罗的尸体很快消失不见,显然已被排斥回外界。
月见里新月思索片刻,果断解下了自己头上那条浅紫色的发带。
他迅速环视这个狭小的空间,将发带小心地塞进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月见里新月立刻离开乌龟空间。
他刚出来,费德的阴影就无声地贴了过来。
手指飞快地打出暗语:‘刚才有个穿黑白条纹衣服的人拿走了一片纸屑,目测是一名替身使者,现在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贸然进去提醒月见里新月,他猜测对方大概率是个替身使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他又指了指这两个穿着车站工作人员制服的人,他们在收拾贝利可罗的尸体。
其中一个人悄悄将乌龟背上的钥匙塞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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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
很显然,他们是□□假扮的。
‘小少爷,现在呢?’
费德的眼神从贝利可罗的尸体上移开,看向月见里新月。
月见里新月看着他平静的眼神。
三年前,他从贝利可罗手里救下了费德。
尽管【Passione】组织在意大利南部一手遮天,势力盘根错节,但这片地下世界并非铁板一块。仍有大大小小的本土势力,在夹缝中顽强地挣扎求生。
托马斯·费德,便是其中一个独立小帮派的核心干部。
九年前,出来意呆就和父母走散,完全迷失在陌生街头的月见里新月,从费德那里收到了来自这片土地的第一份善意。
那时,不满12岁的月见里新月,茫然无措地站在路口。
高大、面相凶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费德,注意到了他。
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咕哝着什么,眼神却在那张明显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啧了一声,示意月见里新月跟上,直接把他领到了最近的警察局,用带着浓重那不勒斯口音的意语,让警察帮忙找孩子的父母。
更让月见里新月意外的是,在等待的间隙,这个一脸凶相的男人竟去旁边的摊位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当地食物,塞到了他手里。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粗暴的举动,在小新月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将这份偶遇的善意铭记于心。
光阴荏苒。
七年后,当月见里新月踏上那不勒斯的土地时,他赶上了费德的处刑日。
由于托马斯·费德公开质疑毒品生意,甚至暗中追查【Passione】那位神秘老板的真容,触怒了庞然大物般的组织。
他效忠的小帮派无力抵抗【Passione】的碾压,只能将他作为平息怒火的牺牲品。
生死一线之际,是月见里新月介入了这场冰冷的处决。
他用三年不得再踏入意呆利境内为代价,从刑场的枪口下,救回了费德的一条命。
‘费德,你去桑坦露琪亚车站,盯紧新上任的布加拉提干部。我去追踪那个拿走钥匙的人。’
月见里新月接着补充道,‘保持联络,务必小心。我们在桑坦露琪亚汇合。’
‘是.....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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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星期日,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半。
“那就往前调十五小时左右吧。”
阿帕基说。
他身旁高大的紫色替身【忧郁蓝调】额头的计时器应声开始飞速变化。
“......第二个任务,”
贝利可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我把话说完之后,将时间调到昨天下午三点,我朝月见里新月鞠躬之后。”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完整记录下月见里新月和他身边那位黑发女性的对话。把记录交给特莉休,最终由她转交给老板。”
“现在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我衷心希望你们能一路平安。”
血花从贝利可罗的太阳穴绽开,【忧郁蓝调】回溯出的贝利可罗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排斥出乌龟空间。
最先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神的,是布加拉提。
他将手放到外套的口袋中,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坚毅取代了瞬间的动摇,他看向那仍在运转的紫色替身:
“阿帕基,继续倒放。”
珠光紫的【忧郁蓝调】没有片刻迟疑,它额头的计时器再次开始变幻,继续着它回溯时光的使命。
11. 命运啊
月见里新月靠在栏杆上远眺,威尼斯的夜色倒映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潮湿的晚风带着水汽和远处不知名教堂的悠扬晚钟,拂过叹息桥,也拂过他的额发。
运河两岸的灯火在水波中摇曳,如散落的星辰沉入深邃的夜幕。
零星的小船漂浮在水面上,远处一个少年靠在船上用哨笛吹着一首有点忧伤的不知名小调。
费德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他看着这个孩子被月光和灯火勾勒出的侧影,那身影少了平日的活泼明朗,多了一份罕见的沉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费德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早已空了的烟盒。
他想起他在那不勒斯的最后一夜。
耳边是模糊的叫骂和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眼前是那不勒斯同样破碎迷离的灯火。
就连费德自己都不相信能活过那晚
他濒死之际被月见里新月救回的时候是1998年春,等他再次有意识,从漫长的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时间已经是1999年深秋。
近两年的时光在昏迷中流逝,恍如隔世。
都说大难不死能让人通透。
曾经的费德凶神恶煞,不善言辞;从鬼门关爬回来后,他心头只剩一个执念:
莱娜必须好好的。
他早已不求她的等待,只求她能平安喜乐。
是月见里新月带来了那个惊喜的消息:莱娜的心意从未改变。
或许是命运的垂怜,在他苏醒后,他竟意外成为了一名替身使者。
也因此,月见里新月将他推荐给了彭格列十代目,北方Mafia联盟的领袖,沢田纲吉。
明面上,他是月见里父母公司的职员;暗地里,他效忠于彭格列。当任务突然降临,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得知真相的埃莱娜,她的莱娜,也给予了他全力的支持。
“去做你该做的,托马斯。但答应我,活着回来。”
“托马斯叔叔,”月见里新月的声音打破了水波的宁谧,“你觉得,什么是命运呢?”
命运?托马斯·费德其实并不知道。他生来是□□的后代,似乎注定要踏入这条道路——如果这能算命运的话。
亲历过帮派被毒品彻底摧毁的惨剧,因此他选择站出来,公然反对这种肮脏的交易。
他的人生信条简单而固执:受人恩惠,必当回报。
濒死之际被救下,这大难不死若算命运给他的转机,那他选择用行动回报恩人,便是他的答案。
他不懂玄妙的命运,只凭本心行事,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虽有遗憾,却无悔恨。
尤其是埃莱娜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反对毒品。那一刻,当死神镰刀仿佛已抵住咽喉,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是无法陪伴爱人走完余生的遗憾。
“那如果,”月见里新月的声音更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水中的星光,“命运早就被定好了呢?”
为什么他的考察路线会与布加拉提小队重合?
在码头遇见乔鲁诺时,他确实半是逗趣地说要去圣乔治马焦雷岛。尽管这座岛确实在他的原定行程中....但是,这仅仅是巧合吗?
“那你觉得,”费德觉得思考这些并无必要,只要选择无愧于心就够了,“是好还是坏呢?”
命运于费德确实巧合。
仔细回想下来,其实不止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在很久之前,他还被一个黑头发的小子救过。
那个小家伙一边给追捕他的人指错误的方向,一边在他身边长出杂草。
他无意探究救命恩人的秘密,他深知自己在说话的艺术这方面的稀烂,所以选择沉默的帮助。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吹笛少年的小船已经融入了夜色,时断时续的哨笛小调从远方飘来,悠扬地融入水中。
月见里新月望着蜿蜒流淌的大运河。
这条长约3.8公里的“S”形水道,是威尼斯跳动千年的血脉。
它并非纯然的人工造物,而是利用改造了自然的馈赠,自公元五世纪这座城市诞生起,便静静流淌。
它不动声色地流经圣马可广场的辉煌,也目睹过黑死病时期瘟疫船的绝望;它承载过文艺复兴的荣光,也映射着如今两岸灯火中的悲欢离合。
它就这般穿过两岸,无声地承载着所有的故事。
“还不错。”
月见里新月最终答道,目光追随着水面上明灭的光点。
无论最初的动机是采风,还是去见一见布加拉提一行人,那座圣乔治马焦雷岛,他都非去不可。
“那不就得了。”
费德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莱娜严厉禁止他抽烟,早已收缴了他的所有存货。
老天,自从有了替身,他本就无法经常抽烟,烟味会暴露行踪,只能在极少的闲暇时点燃一支闻闻味道。
但,似乎也不赖?
费德想到莱娜看到他后留下的滚烫的泪水。
她曾经对他说吸烟会缩短寿命。
以前的他有些不屑一顾,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吸上两根。
但真的能陪莱娜慢慢变老的话....
不吸确实不赖。
月见里新月看着威尼斯大运河。
水面上的星光灯影被水流搅动,时而破碎,时而聚拢。就像无数命运的轨迹在这里交汇、碰撞、然后各自流淌开去。
河流有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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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里新月必须去见一见布加拉提,因为【Passione】的帝王太危险了。
说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这位【Passione】老板的发家之路就带着一种传奇的色彩。
在对方出现并崛起之前,南意,尤其是那不勒斯及周边地区,混乱得如同一锅沸腾的粥。
还是带着毒的。
大大小小的□□势力犬牙交错,彼此倾轧,永无宁日。
du品、赌|博、色|情、暴|力......这片阳光灿烂的土地之下,滋生着最污秽的罪恶。
它毗邻北非,是黄金、珠宝等走私品进入欧洲的第一站,巨大的利益诱惑使得这里成了无数野心家的狩猎场。
彭格列家族盘踞的西西里岛地理上也属南意,却因其无可撼动的实力,无人敢轻易染指,于是贪婪的目光便更加肆无忌惮地聚焦在这片没有真正王者的南意土地上。
那时,北方的局势相对稳定,秩序井然,因此不少根基深厚的老牌家族也垂涎于南方的“无主之地”,试图将触手伸过来分一杯羹。
然而,没有人能预料到,最后的胜利者,会是这个突然出现,仿佛从虚空中诞生的神秘人物。
他就像一道没有过去的阴影。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出身、背景、属于哪个家族或者派系。最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无数人,或是出于野心,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单纯为了那个悬赏的天文数字,前仆后继地想要揭开这层面纱。
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
要么以极其惨烈和诡异的方式死去,要么就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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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某种更冰冷的东西,似乎独独青睐于【它】。
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铁腕和效率,彻底终结了南意持续数十年的血腥乱局。
期间,并非没有来自北方的强大压力或试探,但他麾下的几名核心干部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和近乎盲目的忠诚,加之他自身展现出的高效到冷酷的治理手段,竟然奇迹般地将原本失控的犯罪率,尤其是那侵蚀根基的毒品交易,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之上,他牢牢地扎下了根基,建立起了名为【Passione】的帝国。
为了换取来之不易的区域和平与稳定格局,六年前,南北双方Mafia的代表坐到了谈判桌前。
月见里新月曾作为第三方见证者,亲历了那个时刻。
他亲眼看着北方Mafia联盟的代表,与【Passione】明面上的代言人多比欧,在那份象征和平的条约上签下了名字。
条约的核心条款之一,便是明确禁止毒品买卖。
当时,代表【Passione】的多比欧,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了这一条款。
只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原先也对他代课时学生频繁请假这一现象感到疑惑。
后来仔细回想,那些苍白疲惫的面孔,那些带着各种理由递来的请假条,那些空荡荡的座位....
所谓的“家人生病”、“需要照顾弟妹”、“帮家里做事”,这些缺席的理由背后潜藏的残酷真相,很可能就藏在这里。
也许是某个至亲沉沦毒海需要他们照顾?也许是他们自己稚嫩的肩膀过早地扛起了因毒品而破碎的家庭重担?甚至是....他们稚嫩的身影,也不得不在这污浊的泥潭边缘挣扎求生?
在采风的路上,他见过在码头的阴影里,有人快速用纸币交换小包粉末;狭窄巷弄的湿冷石阶上,蜷缩着瞳孔涣散、手臂带新鲜针孔的人;各种广场的边缘,几个面色灰败的年轻人公开传递着散发甜腻焦糊味的烟卷。
短短几日的观察,这些场景的频繁出现,说明事实无法反驳:毒品交易不仅死灰复燃,更在公开扩散。
六年前签订的毒品禁令,已然失效。
他知道布鲁诺的父亲间接死于目睹一场毒品交易。
布加拉提曾不止一次向他倾诉对毒品的憎恶。
但月见里新月无法确定,布加拉提是否还信任自己。
他的行踪很可能早已暴露。那天贝利可罗在半山腰那番恭敬得过分的鞠躬,更像是阴影中那位帝王向他发出的无声威胁。
对方显然清楚他与布加拉提的交情。
那份“礼遇”,他月见里新月根本当不起。在布加拉提小队面前上演这一出,无疑是老板在暗示布加拉提,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这明晃晃的离间计,他却无从辩解。
他清楚,贝利可罗已下令让阿帕基的【忧郁蓝调】回溯他与LisaLisa的对话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布加拉提能发现他留在乌龟空间里的那条紫色发带。
他从未见过【Passione】的老板真容,但从对方雷霆上位的手段和滴水不漏的过去来看....
所谓的“爱女心切”?恐怕只是杀人灭口的幌子罢了。
当然,也不能全然断言。万一对方真有培养接班人的打算呢?
布加拉提是否怀有反叛之心,答案只有在他们将特莉休安全送达目的地后才会揭晓。
而他,必须赶在明天黎明前动身前往M国。
机不可失。
若错过这次机会,世界灭亡的悲剧,或许真的会无可挽回地降临。
12. 【Passione】的老板
乔鲁诺的内心很不安。
就像胸腔里塞满了松散的沙子,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往沙子里注水。
一种无形的丝线,如同命运的提偶绳,正在悄然收束,将看似偶然的轨迹强行拧合在一起。
这感觉让他不适,却又无法挣脱。
远处宏浑的钟声响彻天空,余音在水面上荡开。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圣乔治马焦雷岛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距离威尼斯苏醒的时间还尚早。
他不会这么早来采风的吧?
乔鲁诺下意识地想,企图说服自己。
但他心头萦绕着一种预感:月见里新月已经在岛上了。
这预感如此强烈,如同生锈齿轮在巨大钟表内部发出“咔哒”一声的咬合,宣告某个无法回避的进程已然启动。
冲锋艇劈开湛蓝的海面,引擎轰鸣,在这他们赶往此次护卫任务的终点,圣乔治马焦雷岛。
这个目的地,与月见里新月当初如同玩笑般说出的行程,分毫不差地重合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乔鲁诺脑海中闪过:
难道月见里新月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老板”?
随即,他几乎要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如果青年是老板,他何必在卡普里岛上与特莉休“偶遇”,又轻易放手?
何必坐视护卫队带着特莉休一路披荆斩棘,穿越各类虎视眈眈的替身使者组成的猎杀场?
这太过迂回,也太过冒险,不符合一个掌控庞大□□、极端谨慎的帝王的作风。
况且...乔鲁诺眼前浮现出月见里新月那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点纯粹气息的面庞。
他曾私下和布加拉提确认过,青年和布加拉提同年出生,今年都21岁。
而那位神秘的老板成立【Passione】距今为止已有16年。
他看向布加拉提,小队的领袖正凝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
自从昨夜目睹了【忧郁蓝调】的回溯后,乔鲁诺不止到底该给对方贴上“敌人”还是“朋友”的标签。
他回想起他们听到的那几句话:
“.....前段时间我收到27的委托。”
“他说南边的一些勾当过于明目张胆,影响到了北方。”
无需猜测,月见里新月口中的“南边”必然是指那不勒斯所在的南意土地。
而所谓的“勾当”,乔鲁诺心中盘旋过诸多猜测。
其中,他最渴望得到确定的是那个词——“du品交易”。
如果这个猜测被证实,至少可以确定对方站在老板的对立面?
这勉强算是能和他们站在同一方的一丝脆弱的希望。
还有之前贝利可罗那突如其来的鞠躬。
过于刻意、可疑。
【Passione】的规矩固然森严繁复,但绝没有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如此突兀地向一个局外人行此大礼的道理。
这样来看,这个行为更像是在挑拨离间。
而如果月见里新月恰好看穿了这动作,从青年的视角回望,
更像是老板发出的某种警告或者.....威胁。
乔鲁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布加拉提和福葛。
显然,他们与月见里新月相识已久,布加拉提尤其表现得熟稔异常。
此刻,乔鲁诺完全读不懂布加拉提沉默下的真实态度。
他与布加拉提此行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摸清老板的真面目。
而是否真的要踏上反叛的道路?
乔鲁诺的心中尚未有定论。
可是....毒品.....
这个念头像一只毒蛇,在他心脏上爬行啃噬。
他最初的计划是加入【Passione】,攀爬权力阶梯,从内部重塑秩序,剔除这致命的毒瘤。
可现在,从波尔波的死亡开始,到特莉休的出现,再到这一路上的追杀与谜团,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洪流正推着他走向另一条更直接却也更凶险的道路。
就在乔鲁诺的思绪如同潮水般翻涌的时候,船身轻轻一震。
他们靠岸了。
按照老板的命令,除了一名护卫人员,其他人不得踏上这座岛屿半步。
众人最终决定由布加拉提肩负起了最后的护送职责,将特莉休送往大钟楼顶。
临行前,布加拉提向乔鲁诺索要了一枚象征幸运的瓢虫胸针。
乔鲁诺默默摘下胸前一枚瓢虫胸针,递了过去。
指尖触碰的刹那,【黄金体验】的能力悄然发动,将胸针核心转化为一个微不可察的生命反应追踪器。
一旦这枚胸针接触或靠近老板本人,他们就能顺着这微弱的生命信号,找到那张常年隐匿于阴影中的面孔了。
他们的计划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充满了不测。
布加拉提没有告知其他成员,他不想让更多人卷入这深不可测的漩涡。
布加拉提带着特莉休走向岛屿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堂建筑的阴影里。
小船上的气氛骤然变得停滞。
主心骨的离去让众人陷入一种紧绷而又无处着力的状态,虽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及水面,但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等待。
纳兰迦的目光被一只掠过海面的海鸟吸引,视线随之飘向教堂侧翼。
“天呐!”他不禁发出惊呼。
在斑驳石墙投下的狭长阴影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那人低着头,抚摸着手下的石墙,接着专注地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们认得他。
几天前数次“偶遇”的月见里新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米斯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紧盯着那道身影,“我们这一路上,好像在哪里都能撞见他。”
乔鲁诺循声抬头,就在同一瞬间,仿佛心电感应,月见里新月也恰好转过身来。
他似乎认出了船上的众人,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熟悉而友善的微笑,远远地挥起了手。
然而,下一个瞬间——
空间仿佛一张折叠床,前一秒还在数十米开外的月见里新月,竟已无声无息地伫立在了岸边,距离他们的小船不过几步之遥。
“什......?!”
乔鲁诺的神经瞬间紧绷,一种无法言喻的怪异感和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脊椎发凉。护卫队的其他人也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态。
月见里新月本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位置转换惊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和困惑。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向教堂那高耸入云的尖顶钟楼。
“你们....刚才没听到钟声吗?”
他带着疑惑问道,声音在寂静的晨霭中显得格外清晰。
纳兰迦和米斯达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摇头。
哪里有什么钟声?
“奇怪....”浅发的青年低声自语,眼神更加困惑,“这座教堂的钟,每半小时会报时一次,声音能传遍整座岛。尤其是现在七点整,那钟声应该非常响亮才对。我们站在这岛上,不可能听不到。”
钟声?半小时一次?7点整?!
乔鲁诺鼻头一皱,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用于导航电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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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1:00
然而,就在他看清这个数字的下一个瞬间,屏幕上的数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拨动,毫无过渡地跳变为了——
07:01:13
整整十三秒钟。
他们存在的时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凭空抹除了。
“不对!”乔鲁诺立刻试图接通布加拉提的通讯。
“布加拉提!听我说,这里.....”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只余下滋啦作响的忙音。
对方断联了。
不祥的预感。
他必须赶紧找到布加拉提。
乔鲁诺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旁边月见里新月的手腕,另一只手端着电脑,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代表瓢虫胸针的光点定位,拽着青年朝着那红点标注的位置——纳骨堂——狂奔。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广场上回响,每一步都踏在乔鲁诺狂跳的心脏上。
他拽着新月,冲过寂静无人的走廊,撞开带着腐朽气息的纳骨堂大门。
扑面而来的阴冷空气混合着灰尘和陈骨的气味。
昏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乔鲁诺的呼吸瞬间停滞。
特莉休倒在一旁,生死不明。
而布加拉提,他最信赖的战友、引路人,倒在女孩旁边的地上。
他的胸口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汩汩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布加拉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失去了焦距。
“布——加——拉——提——!!!”
乔鲁诺连忙跑过去,立刻给布加拉提疗伤。什么暴露替身能力,什么后果,统统被他抛诸脑后。
【黄金体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色的波纹疯狂涌入布加拉提残破的身躯,不一会,布加拉提身上的破洞连甚至破损的衣物都被恢复如初。
治疗完毕后,乔鲁诺顾不得喘息,猛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翡翠,锐利如刀锋般扫视着四周冰冷。
显然布加拉提刚才对上了老板,而按照对方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让布加拉提活着离开的。
他必定还蛰伏在附近的某个角落。
就在这时,站在特莉休旁边,确认女孩并无大碍的月见里新月轻轻拍了拍乔鲁诺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看向特莉休的方向。
乔鲁诺的目光移过去,只见特莉休断腕处,原本连接着由【钢链手指】能力创造的整齐拉链接口,正在缓缓变得透明。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替身使者一旦死亡,其能力的效果大概率也会随之消散。
乔鲁诺的心猛地一沉,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布加拉提脖颈间。
.....脉搏...停止了?!
就在乔鲁诺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皮肤的同一时刻,纳骨堂下方,冰冷彻骨的古老石基座阴影里,【Passione】的帝王正操控着他的替身悄无声息地沿着石壁向上攀爬,锋锐的指尖嵌入石缝,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上方传来那个金发小鬼的声音。
很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阴影中的帝王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而残忍的笑意。
足够了,只要再向上爬升一点,让乔鲁诺和那具“尸体”进入他替身的射程领域,他就能将这两个威胁彻底抹除。
既然命运将他们推到了这里,那就一个也别想——
“【Passione】的老板,”
一个清越的声音蓦然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教堂中,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你猜猜,你再往前哪怕一步,是谁将永远离不开这里?”
13. 圣乔治马焦雷岛
迪亚波罗那双粉晶般的瞳孔在浓稠的阴影浸染下,沉淀出如陈年血珀般的暗红色泽,闪烁着毒蛇般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只要再向上攀升一点点,让乔鲁诺和布加拉提进入【绯红之王】的射程范围,他就能将这两个麻烦彻底消除。
至于特莉休?完全不足为惧。
布加拉提,迪亚波罗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命运终究是偏爱强者的齿轮,而你这颗妄图偏转轨道的螺丝钉,注定要被碾碎的。
只要清除完眼前的阻碍,他就能腾出手,好好解决那个名叫月见里新月的麻烦,接着完成他统治这个国度地下世界的宏伟蓝图了。
这份野心,早在两年前就已在迪亚波罗的心中沸腾。
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那凌驾于命运之上的【绯红之王】,理应成为覆盖整个国土的王。
为此,他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一件超越刀枪,能无声无息侵蚀灵魂、溶解意志、将血肉之躯转化为高效燃料的jo极工具。
du品。
这个词在迪亚波罗脑中回荡。
成本低廉且回报暴利,资金流动的加速能帮他迅速扩大组织统治范围。极强的成瘾性会让使用者变为匍匐求药的蠕虫,让贩卖者焊死在这条罪恶的贩卖链上,永世不得翻身。
比起虚无缥缈的忠诚,迪亚波罗更相信绝望的依赖。
让人离不开他提供的“恩赐”,比让人“效忠于他”来得更可靠。
这样武器的渗透性也是无与伦比的。
他能轻易地钻入社会的每一个缝隙,在贵族的高墙、在贫民的陋室,将他们编进一张无形的蛛网。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统治形态。
他的羽翼早已丰满,曾经那份可笑的和平协约变成了束缚他的废纸。
亲手撕毁它的那一刻,迪亚波罗感受到了新神踏碎旧约般的快意。
扩张的号角已经吹响。
然而,就在他布置好一切——清除组织内的大量卧底、推动du品贩卖从老到少后——就在这宏图霸业的紧要关头。
一只不合时宜的“蝴蝶”出现,扇动着纤细的翅膀,闯入了这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死亡舞台。
他原是不在意对方的。
当年那份所谓的“条约”,不过是他在羽翼未丰之际,权衡利弊后随手签下的几张废纸。
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稳固他盘踞南意的基石,暂时屏蔽那些烦人的外界滋扰罢了。
在他看来那场合约完全像是儿戏。
在他眼中,那场由15岁的彭格列十代首领继承候补沢田纲吉、加百罗涅家族第十代首领迪诺·加百罗涅,连同他匿于幕后的化身“托比欧”在罗马达成的协约,其严肃程度与孩童的沙堡游戏无异。
他们选定的第三方见证人,正是那个名为月见里新月的少年。
在交涉的过程中,他知道了少年身后的庞然大物。
在交涉的冰冷桌面上,迪亚波罗也探知了少年背后那所谓“庞然大物”的存在。
一个在世俗世界声名显赫的财阀世家。
但那又如何?
在属于在属于超自然的领域里,再显赫的世俗权势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沫。
直到对方像没读懂他让贝利可罗发出的警报一般,不仅没退却,反而顺着命运的丝线一路摸索,最终抵达了圣乔治马焦雷岛。
圣乔治马焦雷岛的古老教堂内,阴影深处只有一台连接着加密线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亮起。
屏幕上,代表对方的光标闪烁着,一行字跳了出来,大意是要求“热情”停止du品贩卖,遵守当年协约。
迪亚波罗在另一端的键盘上敲下回应。
他宣告协约已成废纸,扩张势在必行,并警告新月立刻离开意大利。
虽是在警告对方离开,男人眼中却展现出了杀意。
这座岛屿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
既然来了,何不留下性命作为他扩张路上的祭品?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删减未来”的剧本。
那个看似无害的青年,在冰冷的对峙中,竟主动掀开了一张底牌,一种诡异到连迪亚波罗都闻所未闻的替身能力:
[死后指定一个人带走]
荒谬。
迪亚波罗的第一反应是嗤笑,是操控时间之王的傲慢。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绯红之王】,试图将这份威胁连同青年本身一起“删除”。
但——失败了!
他在“未来”的时间线里看到伴随着月见里新月一起死亡的,还有他自己。
不,不对。
是他,或者托比欧。
淡淡的挫败感。
不过,一计不成他还有一计。
他早就监听了对方的通话,一早就派人前往M国。
资料上显示月见里新月有对热衷于在蛮荒之地追逐野生动物镜头的纪录片普通人导演父母。
多么脆弱的把柄,多么完美的人质。
当迪亚波罗将那对夫妇的名字和命运轻描淡写地编织进威胁的话语中时,他从高处清晰地捕捉到了青年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惧。
那瞬间的动摇,如同机械齿轮上终于出现了裂痕,让迪亚波罗品尝到了掌控的甘美。
血缘....多么可笑又多么好用的锁链啊。
他心中满是冰冷的嘲弄。
利用这份由“爱”铸成的枷锁去禁锢对手,比任何物理的牢笼都更加可靠。
于是,一份由恐惧和威胁构成的“休战协议”被仓促达成。
月见里新月不再踏入这片土地。
作为交换,迪亚波罗则不会将手伸向他的父母。
协议达成。迪亚波罗目送着青年带着屈辱与不甘离去的背影。
而就在那背影消失在教堂拱门阴影中的刹那,他感受到他的血脉,特莉休在向他缓缓靠近。
他得前往电梯准备带走并杀死特莉休了。
为此,他没来得及注意浅发的青年根本没离开这座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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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又如何呢?
对方的父母还在他手里。
然而,正是月见里新月争取到的宝贵时间,让布加拉提得以强撑着坐起,指示乔鲁诺将电脑变成飞鱼,成功将阿帕基等人引向纳骨堂。
他们循着鱼影疾跑,果然在那里找到了被乔鲁诺牵走的月见里新月,还有布加拉提和昏迷的特莉休。
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迪亚波罗心中冷笑。
布加拉提小队,他绝不可能任其离开威尼斯。
至于月见里新月......他们来日方长。
时间紧迫,布加拉提抱起特莉休,嘶声催促:“快走,离开教堂!”
众人虽满腹疑云,但信赖布加拉提的判断,立刻跟上。
乔鲁诺跑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电脑残骸,也因为这片刻的停顿,他落到了队伍末尾。
一只温凉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是月见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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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他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乔鲁诺加速奔跑。
“我们没有胜算。”布加拉提边跑边解释,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直到我们见到他的样貌和他替身的弱点。”
众人冲出教堂,来到冲锋艇旁。
“前提是他真的有弱点。”
“其实,也不是没有。”
月见里新月站稳身形,立即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月见里新月看向布加拉提:“还记得那份资料吗?”
布加拉提瞬间会意:“你是说....‘虫箭’?”
“没错。”月见里新月点头,语速极快,“长话短说,虫箭刺中普通人能觉醒替身。但如果刺中的是已有替身的使者呢?”
“结果只有两个:死亡,或是进化。”
“进化后的替身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甚至变成近乎无敌的存在。”
“【Passione】组织曾有一只,由波尔波保管,藏在他的替身口中。但很不幸,波尔波已在3月31日清晨于狱中自杀身亡。”
“连同他一起消失的,是他的替身,以及那支箭。”
“据我所知,意大利境内还有一支虫箭存在,只是目前下落不明。”月见里新月做了最后的补充。
“等等,你这些情报....到底怎么知道的?”福葛忍不住追问。
他感激和青年的友谊,但在这个充满怀疑的节骨眼上,他不得不为了全队的安全进行追问。
也许只是因为我....比较喜欢研究这些?”月见里新月的回答显得有些含糊。
“让我来说吧。”布加拉提将昏迷的特莉休小心安置在艇上,转身回来,拍了拍新月的肩膀以示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队员们:
“我把特莉休带回来,是因为我决定背叛组织。”
“什么?!”震惊和不解瞬间在众人脸上炸开。
布加拉提似乎不愿多言,不想将伙伴们拖入死局。
但乔鲁诺却开口劝布加拉提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因为他们两人需要伙伴。
乔鲁诺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阿帕基胸中积压已久的不满与怒火。
从布加拉提和乔鲁诺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乔鲁诺刚才违反命令冲向教堂的行为、再到布加拉提此刻突如其来的“背叛宣言”——
这一切都让阿帕基感觉自己被彻底排除在外,成了局外人。
这份因被隐瞒而产生的强烈挫败感,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对布加拉提“信任乔鲁诺超过自己”的刺痛感,让阿帕基猛地揪住乔鲁诺的衣领,厉声质问:
“乔鲁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布加拉提身体猛地一晃,痛苦地捂住脑袋,双腿一软就要跪倒。
“布加拉提!”月见里新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起,让他虚弱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支撑着。
你没事吧?”月见里新月低头关切地问,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利落地剥开糖纸,“是低血糖吗?先含着这个。”他将糖果轻轻递到布加拉提唇边。
布加拉提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失血眩晕感袭来,他没有拒绝这份及时的善意,张口含住了那颗糖。
待布加拉提稍微缓过一口气,众人再次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等待他给出解释。
布加拉提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等等,”米斯达突然出声打断,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正扶着布加拉提的月见里新月,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他能听吗?”
14. 复活节
如果问月见里新月是什么时候认识布加拉提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15岁来意大利散心那会儿。”
但倘若提问对象是布加拉提,他会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12岁那年的复活节。
那一天,他不仅单方面“认识”了那个白发紫眸的少年,还邂逅了小新月那对令人印象深刻的父母。
那本该是充满温情与希望的节日,布加拉提却被困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术后昏迷的父亲。
父亲已经沉睡了整整三天。
如果神真的存在,他希望父亲能醒过来。
奇迹仿佛回应了他的恳求,临近中午时,病床上的父亲眼睑艰难地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生检查后确认父亲状态稳定,带着节日的祝福离开了,狭小的病房里只剩下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子。
老布加拉提依然虚弱得无法言语,但眼神是清明的。
他费劲地抬起手,先是指向窗外飘舞的复活节彩带,接着,那颤抖的手指便指向他的儿子。
“您想出去?”
布加拉提问他的爸爸。
老布鲁诺摇了摇头,又艰难地指了指儿子因饥饿而略显单薄的肚子。
“爸爸....您是想让我去吃点东西?”
老布加拉提点了点头。
“可是您才刚醒。”布加拉提摇头拒绝。
可布加拉提的父亲却异常坚持。
他非要儿子出去吃一顿像样的午饭不可。
自从他和妻子离婚,儿子布鲁诺便一直跟着他生活。这些年,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给这孩子更好的生活,如今更是只能躺在病床上。
望着布鲁诺那张瘦削的连颧骨都有些凸出的脸庞,老布加拉提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布加拉提拗不过父亲的关爱,只能妥协。
他找来护士帮忙照看,匆匆抓过外套,便一头扎进了复活节的人潮里。
在意呆利的传统里,复活节是与家人共进一顿正式午餐的日子。
所以大家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和家人团聚吧,他想。
然而,那不勒斯的街头却并未因此沉寂。
毕竟,这是一座以热情闻名的旅游城市。即便是这样强调家庭团聚的节日周日,街头依然喧闹: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拥而至,人潮涌动。
布加拉提挤过喧嚷的人潮,耳畔是小贩们此起彼伏且充满热情的吆喝声。
他捏紧了口袋里那几枚硬币,心里盘算着。
父亲需要清淡的流食,而他,能填饱肚子就行。
奔跑中,一家节日打折的玩具店橱窗猛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颗他省吃俭用积攒了好久想买的足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他很快低下了头,因为父亲突如其来的住院差点花光家中的积蓄,攒下的钱早用于医药费了。
小布加拉提加快脚步朝餐馆的方向奔去。
就在餐厅附近的十字路口,汹涌的人潮中,一对年轻的东方夫妻焦急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们四处张望,向路过的行人急切地询问着什么。布加拉提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的描述:
一个走丢的白发孩子,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仔细回想,刚才路过警察局的时候,确实看到玻璃后有一个这种模样的孩子。
看见那对年轻的夫妻很焦急的模样,他们应该很爱他们的孩子。
他走了过去。
目光落在那对夫妻写满无助与焦灼的脸上,他们为失去至亲而忧心如焚的情绪仿佛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直击他的心。
他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如果他走丢了,他们应该也会这样吧。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男人有着东方面孔,气质温和却难掩忧虑,女人金发碧眼,动作间带着一种利落的优雅,此刻却攥着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亲爱的,我们分头再问问那边?他刚才明明说想看那边的彩蛋....”
“Excuse me?”布加拉提走到他们面前,用英语开口。他知道自己的英语不算很好,但必须试试。
“你们是在寻找你们的孩子吗?”
莉莉丝猛地转头,眼睛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是的,我的天。你是看到他了吗?”
她飞快地比划着,声音急促,“他叫月见里新月,和你差不多大,白色的头发,紫罗兰的眼睛。”
布加拉提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果然没认错。
“是的女士,我看到一个和您描述相似的孩子正在附近警察局里,您直走到路的尽头左拐就能看到了。”
“谢谢你,谢谢你小先生。”莉莉丝激动地连声道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月见里灯也深深鞠躬:“谢谢你,希望你有美好的一天。”
夫妻俩匆匆就要离开,莉莉丝却突然停下脚步,从精致的手包里快速拿出一个鼓鼓的钱夹,毫不犹豫地抽出好几张大面额的欧元纸币,塞向布加拉提:
“谢谢你的好心帮助,请一定要收下这些。为你和你的家人的午餐添道小菜。”
布加拉提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用力摆动拒绝。
他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自食其力,帮助别人怎能要报酬?
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这比他和父亲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
莉莉丝和月见里灯都是一愣。他们习惯了慷慨表达谢意,尤其是对孩子,没想到会被如此坚定地拒绝。
心思细腻的月见里灯捕捉到布加拉提在爱人递钱的时候,视线无意中越过她的身旁,短暂地扫过马路对面那家玩具店的橱窗。
他顺着布加拉提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橱窗里那颗醒目的足球,以及旁边巨大的“复活节特惠 -8折!”的牌子。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阿灯?” 莉莉丝注意到丈夫的停顿。
月见里灯对着妻子露出一个温和却了然的微笑,轻轻按下了莉莉丝握着钱的手。他转向布加拉提,眼神温暖而真诚,不再提钱:
“先生,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让我们知道该去哪里找孩子,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坚持要表达谢意,不是施舍,而是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也自然地看向玩具店橱窗,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和对足球恰到好处的兴趣,“啊,今天是复活节,到处都是热闹的节日气氛。你看,连玩具都在打折呢。那颗足球看起来真不错,是今年的新款吗?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踢球。”
布加拉提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足球,嘴唇抿了抿,诚实地点点头:“是的,先生,他确实很棒。”
他没有说“我想要”,但那眼神里瞬间倾斜出的光彩骗不了人。
“这样吧,”月见里灯微笑着说,仿佛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作为你帮我们找到方向的谢礼,也是复活节的礼物,请允许我们送你一件小东西好吗?不是钱,只是一份心意。比如,那颗足球?它看起来很适合在广场上和朋友们一起踢。”
布加拉提的蓝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个转折:
“足球?不不不,这太贵重了。真的,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忙。”
“我们坚持!”
莉莉丝此刻也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她收起钱夹,语气变得轻快而坚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暖。
“想想看,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漫无目的地找,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你帮我们找回了方向,找回我们的宝贝的希望。这颗足球,是我们对你这份善意的感谢。请务必收下!”
“可是...” 布加拉提还在犹豫,内心激烈挣扎。他太想要那颗球了,它代表着他无法企及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快乐。但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又让他感到不安。
“没有‘可是’,” 月见里灯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同时示意莉莉丝,“亲爱的,麻烦你去把那个球买下来好吗?我们得快点去警察局了。年轻的先生,请在这里稍等我们一分钟好吗?很快就好!”
莉莉丝立刻会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玩具店。布加拉提站在原地,看着月见里灯温和鼓励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
不一会儿,莉莉丝就提着印有玩具店标志的漂亮大袋子出来了,崭新的足球装在袋子里。
“给,复活节快乐!善良的小伙子!” 莉莉丝笑着把袋子塞进布加拉提手里,力道不容拒绝。
布加拉提抱着沉甸甸的袋子,感觉像在做梦。他看着眼前笑容温暖、眼神里充满感激的陌生夫妻,鼻子有些发酸,只能笨拙地鞠躬。
“复活节快乐!祝你和你的家人幸福平安。” 莉莉丝笑着回应,和月见里灯一起再次道谢后,便匆匆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跑去。
布加拉提站在原地,紧紧抱着印着足球图案的纸袋,感受着那份真实的重量和崭新皮革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夫妻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下定决心似的转身走进那家玩具店。
“先生您好,请问我可以把这颗足球退掉换成钱吗?”
他已经做好和店主理论一番的准备了,但眼下布加拉提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们家太需要这笔钱了。
店主却非常好说话地把钱递给了布加拉提,就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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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不用退了。” 中年店主乐呵呵地说道,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懂事的少年,“这都是刚才那位美丽的金发夫人特意交代的。”
莉莉丝花了三倍的价格买下了这颗足球。
这个精心的安排里,一份钱是少年此刻最需要的、解决燃眉之急的善意;另一份,是留给那颗足球,让它能永远“属于”他;最后一份是交给店主的保管费,感谢店主愿意帮助这个善良的男孩。
她恳请店主:无论何时,只要这个黑发少年再次出现,就将那份属于足球的钱交给他。
同时——
“等着他准备好,随时来这里将它带走——无论是今天、明天还是明年,这颗足球会一直保留在店里,直到它真正的主人准备好,在明媚的阳光下,拥抱那份迟来的纯粹的快乐。”
这份不动声色又充满尊重的善意,像一颗温暖的种子,深植在少年布加拉提的心中。
他紧紧握着那笔钱,将这份温暖牢牢铭记。
命运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三年后,当布加拉提十五岁那年,他在那不勒斯街头遇见了当年在警局外匆匆一瞥的少年。
几乎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那段记忆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因为那对善良夫妻的缘故,布加拉提天然地对月见里新月抱有一份亲切与信任。
而事实也证明,月见里新月确实是一个如月光般温暖且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独特的温柔气质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历经丰沛爱意滋养后形成的坚韧内核,总能精准地抚慰人心。
七年的时光,见证了两人之间深厚、纯粹的友谊。
月见里新月确实对参与□□内务毫无兴趣,但他对布加拉提始终坦诚相待,从未隐瞒自己身份中那些特殊的部分。
例如,他曾经作为关键的“第三方见证者”,参与并促成了南北方Mafia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共处条约》。
因此,当这次月见里新月通过乔鲁诺·乔巴纳转交那份至关重要的“资料”时,布加拉提选择给里面的内容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份资料里,月见里新月坦白了他此行意大利的目的:
考察古建筑、给甜品店选址,以及一些关于民情的调查。
布加拉提也不得不承认,新月对自己的了解堪称深刻。
青年敏锐地洞察到他即使目睹了组织从事毒品交易的肮脏证据,内心深处仍对【Passione】的老板残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所以对方在资料中明确声明:此行仅为考察,绝不插手组织任何事务,避免因立场问题让布加拉提为难。
然而,正是这份体谅,此刻却让布加拉提心中充满了苦涩的后怕。
老板终究彻底践踏了他那份残存的信任。
他是真的以为老板是爱女心切,也是这个任务让他在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老板对方还保留了一份良知。
但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
思绪翻涌间,布加拉提感到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残留着被【绯红之王】贯穿的幻痛。
要不是月见里新月在那份资料中给出了关于【时间】类型替身的猜测,让他提前猜测出对方替身的一些能力,他绝无可能在生死一瞬用【钢连手指】把心脏分开。
这个近乎赌命的疯狂举动,虽然风险巨大,却成功迷惑了老板,让他误以为布加拉提已死,不仅保住了布加拉提自己的性命,也间接为特莉休赢得了生机。
“布加拉提,布加拉提!我们现在去哪呀?” 纳兰迦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拍醒了陷入沉思的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从回忆中抽身,转头看向冲锋艇上的其他人——
神情坚毅的乔鲁诺、沉着脸的阿帕基、紧握着手枪的米斯达、充满活力的纳兰迦,以及在列车上被收进乌龟体内、正在安睡恢复的特莉休。
太阳高高升起,阳光倾泻而下,一阵风吹过,在威尼斯大运河碧蓝的水面上是碎裂成跃动的金色光点。
他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远处沐浴在眼光下的圣乔治马焦雷教堂。
“先离开威尼斯水域,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等特莉休醒来后询问她关于老板的信息。”
她的记忆将是揭开老板真面目的关键。
就在不久前,福葛和月见里新月选择了一条与他们“背道而驰”的道路。
离开前他们约定好,由月见里新月带着福葛联合北方的势力,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分散老板的注意力;
而布加拉提带领剩下的小队成员,沿着特莉休这条线索,潜入更深的黑暗,去挖掘老板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两条战线,目标一致——终结老板的统治。
15. “分道扬镳”
威尼斯的晨光洒在圣乔治马焦雷教堂古老的石壁上,却驱不散萦绕在冲锋艇旁那群人心头的阴霾与血腥气。
布加拉提强撑着身体,试图向被一连串变故冲击得茫然失措的队员们解释一切。
却被月见里新月伸手拦住了。
[我来吧。]
他用口型对布加拉提低语。
布加拉提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的关切与笃定,紧绷的神经稍松,默许了他的介入。
月见里新月的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
警惕的米斯达、压抑着不信任怒火的阿帕基、困惑的纳兰迦、沉默的乔鲁诺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福葛。
“很抱歉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才正式介绍自己,”
我叫月见里新月,一名大四建筑系学生,此行是为了毕业考察和我的甜品店选址。”
他顿了顿,感受到布加拉提在慢慢恢复力气,倚靠他的力度变轻了许多,语速加快了几分:
“但在我踏上那不勒斯之前,还接受了一份来自西西里的委托。”
“彭格列同盟第十代首领,泽田纲吉阁下,委托我调查南方【Passione】组织近年来毒品交易激增,以及最近各大组织安插在【Passione】的卧底身份大量暴露并被残忍处决的真相。”
“为什么是我?”他自问自答,“因为贵方老板....”
月见里新月将六年前的和平协议简短地告诉了大家,他点明了自己的特殊身份和立场基础,这解释了他为何会拥有如此深入的情报。
“然而,就在今天凌晨,”月见里新月的语气转冷,“你们的老板在与我的线上对谈中,悍然撕毁了那份协约。”
这意味着,南方【Passione】单方面向北方所有Mafia势力宣战。北方拥有了充足且合理的理由,发动一场针对南方的全面战争。”
“可是,你还没解释清楚卧底的事情呀?”纳兰迦困惑地歪着头,打断道。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组织内部存在卧底是绝对不可容忍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月见里新月闻言,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弧度,他看向纳兰迦,声音温和得像在解释一个浅显的道理:
“可你们也会派卧底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对不对?这本来就是‘灰色地带’的常态。”
他轻轻拍了拍纳兰迦的肩,“现在时间紧迫,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再慢慢跟你讲里面的道理,好吗?”
“老话说得好,”
浅发青年的目光最终落回精神已然恢复的布加拉提身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布加拉提在月见里新月说话时已经稳住了气息,重新站直身体。乔鲁诺默契地靠近一步,不动声色地再次确认了他的状况。
确实已经恢复如初了。
此刻,布加拉提就站在新月身边,无声地表达了支持。
“那如果大家没有异议的话我就接着讲了?”
见月见里新月解释完毕,他开口道。
月见里新月的理由确实充分,加之队长布加拉提明显偏向他,小队成员们暂时按下了疑虑。
米斯达没有出声,只是抱着胳膊,默认地点了点头。
相比月见里新月的身份问题,他此刻更迫切地想知道布加拉提背叛组织的真正原因。
“老板是因为特莉休和他之间的血缘关系会暴露他的真面目,所以才叫我们护送她到他面前,以便亲手杀死她。”
布加拉提无法坐视这种毫无人性的行径发生,所以选择了背叛。
他清楚这一行为会招来老板和他亲卫队的追杀,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道路。
他不强迫小队的成员加入他,但正如乔鲁诺所说,他们需要同伴。
小队的其他成员们被这残酷的真相和队长沉重的抉择彻底震撼。
震惊过后,是死一般的沉默和翻涌的复杂情绪。
迷茫、惊骇,对组织的忠诚与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事实之间的剧烈挣扎。
福葛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被月见里新月抢先了。
青年轻轻开口:
“我相信布加拉提和乔鲁诺决定背叛,最直接的导火索是老板要杀人灭口。”
“同时我也相信,他们是为了阻止毒品在南方所有地区的扩散。”
月见里新月的视线飘向远方,落在水波之上静谧的威尼斯城。
“我和在座的各位不是特别熟悉,但我相信布加拉提和他寻找地同伴。”
一个内心深处仍存有良知的人,真的能坐视毒品侵蚀这片土地上一个个鲜活的家庭吗?
“在座的....应该有那不勒斯人吧?那么,你愿意看到家乡的小巷里飘散的不再是咖啡与披萨的香气,而是毒品的阴霾吗?愿意看到这片孕育了美好文化与生活的土地,被绝望的毒液浸染吗?”
队员们陷入了沉默。
从神情复杂、紧抱胳膊的阿帕基,到下颌微动、似在思索的米斯达;乔鲁诺早已坚定地与布加拉提并肩,纳兰迦的大眼睛里则闪烁着明显的挣扎;而福葛,自始至终只是深深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月见里新月在乔鲁诺和布加拉提之间徘徊了一下,若有所思。
布加拉提已经说出了他要背叛老板。
那么接下来呢?
特莉休被带了出来,她手里相当大的可能掌握着关于老板的过去的信息。
布加拉提和乔鲁诺两人之前应该是有约定的,从乔鲁诺刚才的电脑定位就可以看出,那么接着猜测,估计就是要查清楚老板的真面目。
老板不会放过特莉休,更不可能放过和他交过手的布加拉提。
那布加拉提一行人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他们得去追溯老板的过去,寻求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们现在应该是认可了他的立场,他还得为之后的事情考虑。
他需要这个小队有人跟在他身边开始熟悉北方的势力,当然,最好也可以陪他去对付普奇。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福葛身上。
“福葛,你是姓潘纳科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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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月见里新月突兀地问。
福葛闻声抬头,脸上带着被打断思绪的错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那你跟我走吧!”浅发青年双眸一亮,忽然轻快地拍了下掌,“我早就看潘纳科达家族不顺眼了。走,我们把他们家收了去!”
“他们的财产,正好够其他人解决老板后,回来填补亏空、稳定局面。”
至于纳兰迦,月见里新月虽未深交,但福葛过去的信里对这个孩子多有提及。他能从文字和刚才的接触里感受到,对方一个童心未泯、骨子里却透着坚韧的小伙子。
他的替身能力赋予了小队一双无可替代的“高空之眼”,在瞬息万变的追击与逃亡中,这双眼睛的价值难以估量。
念头刚转完,就见纳兰迦已像个活泼的小动物般,带着少年特有的冲动和决心,一个箭步从台阶上跃下,扑进了布加拉提怀里。
福葛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噎住。
他的大脑已然不受控制地快速运转起来,潘纳家族的财产清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复杂的计算逻辑自行运转。该死....得出的结果清晰无比:这笔横财确实足以完美填补未来的财政窟窿....
....不对不对,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没记错的话好像本家还支出了一笔什么来着....
“好啦好啦,就这么定了!”月见里新月不等他细想,一把抓住福葛的手腕,笑容灿烂地朝艇上众人用力挥手,“我们向北,你们往南!”
他的手用力挥动着,声音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亮:
“到时候再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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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真的要到潘纳科达家族的领土去?”
冲锋艇在运河上颠簸飞驰,福葛的声音从艇尾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哼。”月见里新月含糊地应道,嘴里正被糖果塞得鼓鼓囊囊。
感受到福葛的目光,他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把包装鲜艳的糖果,朝福葛递过去:“吃吗?幸运小糖果,越吃越幸运哦。”
福葛犹豫地伸出手,“真的吗?”他难得天真地问。
“当然是真的!”新月咧嘴一笑,眉眼弯弯,不由分说地将那捧糖果一股脑儿塞进福葛手中,动作利落且慷慨——就和他不久前分别时,硬塞给布加拉提他们的一模一样。
冲锋艇还在水面上飞驰,月见里新月两人和布加拉提一行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Passione】老板的指令必然已下达给护卫队,他们恐怕已在威尼斯水域撒下罗网。
留给两边的时间,都所剩无几。
但直到月见里新月和福葛离开威尼斯边境,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确实称得上幸运。
但这也意味着,老板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追捕布加拉提一行人身上。
16. 【紫烟】
过早的对一件事情下判断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冲锋艇航行在威尼斯慵懒的水面上,引擎的轰鸣在水巷间回荡。
午后的阳光被一层薄雾晕染开,变得暧昧不清,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
“啧,这雾...” 潘纳科达·福葛皱着眉。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冲锋艇在运河上颠簸带来的不适感对他而言尚可忍受,但这份潮湿粘腻让他心烦意乱。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身边同伴的状态。
“给。” 一块带着淡淡葡萄香气的棉质手帕被递到他眼前。
福葛转头,看见月见里新月正看着他,浅色的头发在雾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青年的唇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
“擦擦脸上的水吧。”
“谢了。”福葛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注意到月见里新月的动作。
他弯下腰,在冲锋艇座位下的防水包里摸索着,然后又缩回来,手里捏着一颗包装鲜艳的什锦糖果。
青年熟练地剥开糖纸,将一颗明黄色的糖果丢进嘴里。
他微微眯起眼,脸颊因含着糖果而鼓起一小块,随即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被酸到了。
福葛看着他又伸手进去,这次抓出了好几颗同款糖果。
“吃吗?”月见里新月把摊开的手掌伸向福葛,掌心躺着几颗包裹着亮黄色糖纸的糖果。
“我最喜欢的酸酸的柠檬味。”
他说话时带着点轻微地气音,像是在对抗某种不适。
福葛瞬间就意识到了月见里新月的反常。
对方喜欢吃酸甜口的糖果,这是只需要和青年接触了几次就能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看着那些糖果,又看向新月明显缺乏血色的嘴唇,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晕船。”
看到了少年眼底的担忧,月见里新月安慰他。
可福葛还是了解一点月见里新月的,对方虽然确实容易晕交通工具,但通常吃点糖,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唇色都快要消失了。
你确定你只是晕船?”他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对劲。”
“欸?”新月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福葛的观察力,随即又露出那种不甚在意的笑容,“可能是今天的浪有点大,再加上这雾闷得慌。”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柠檬糖。这一次,他咀嚼的动作明显用力了许多。
雨水。
突兀地,没有任何预兆地降临了。
不是连绵的阴雨,而是细密冰冷的太阳雨。
豆大的雨点密集砸在冲锋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很快就在艇内底板上积蓄起一小滩水渍。
月见里新月猛地晃了晃脑袋,动作幅度之大让福葛吃了一惊。他闭着眼睛,长长的浅金色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摇头的动作飞散开。
“又怎么了?”福葛的声音绷了起来。
不对,这太反常了。
平日里温和优雅的月见里新月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粗暴地甩头,如果仅仅是雨水滴到睫毛上,他大可以用自己的袖子或者再找块布。
“眼睫毛上滴到雨水了,甩掉就好。”青年睁开眼,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和猜测,“没事的。”
福葛的心脏骤然一沉。眼睫毛?雨水?他刚给的手帕是干什么用的?新月在说谎,或者说,他在掩饰什么。
是敌人。
月见里新月比他更早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频繁吃柠檬糖的行为、那剧烈的甩头动作,都是在试图保持清醒。
他在对抗某种影响。
致幻?迷药?还是,替身攻击?
“也不知道布加拉提和特莉休他们那边...”月见里新月强撑着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艇沿稳住身体。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倾,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朝着福葛的方向倒去。
福葛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双臂想要接住他。
然而,预想中的重量并没有到来。
在福葛的手臂触碰到月见里新月的衣服之前,对方就突兀地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几滴溅落的水珠,以及一颗从新月手中滑落的还未来得及剥开的柠檬糖,在冲锋艇底板的积水中滚了两圈,停下了。
“月见里...新月?”
福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惊愕和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怀里空空如也。
刚才那瞬间的接触,他分明听到了月见里新月用尽最后力气说出:
“【紫烟】。”
他明白,青年是想要他用替身。
但是,用【紫烟】?
在这种地方?
在威尼斯的水巷里?
只要病毒释放,半径几十米内所有生物都将被迅速侵蚀、化为浓水。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替身。
月见里新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对方清楚自己对【紫烟】的恐惧和厌恶。
“致幻,控制感官,与水有关....”福葛喃喃自语。
他虽然低着头,但是注意力却在小艇的周围。
冲锋艇距离岸边很近,岸边湿滑的石阶上长满青苔,几艘贡多拉安静地停泊着。
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和几个半满的垃圾桶后面,靠近一个不起眼的小水道出水口旁,他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突兀的亮黄色。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亮黄色塑料雨衣的娇小身影。
雨帽扣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几缕湿漉漉的黑色发丝贴在异常苍白瘦弱的脖颈上。
那人影紧紧蜷缩着,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同样亮黄色的长柄雨伞,伞尖垂落,指向冲锋艇的方向。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和青苔背景里,如果不是那刺眼的黄色,几乎无法察觉。
已知月见里新月从意识到附近有敌人开始就开始做异常的行为。
那么,对方之后的所有行动就都是线索。
“也不知道布加拉提那边怎么样了。”
他说。
没人应。
“也不知道特莉——”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慌乱又无助。
“又,又一个背叛者。”
岸上,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穿着亮黄色雨衣的身影——露西亚,微微动了一下。
雨帽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两道极其冰冷、充满怨毒和一丝病态兴奋的目光射了过来。
“特莉休——她该死,你们也该死!”
女孩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般尖细,带着浓重的怨毒。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黄色长柄雨伞,尖细的伞尖直指向冲锋艇上的福葛。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
“来了!” 福葛心中一凛,立刻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剧痛混合着血腥味瞬间冲入大脑,将那眩晕感强行压下几分。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青年给他的那块手帕,迅速地将它浸透在冲锋艇底板的积水中,然后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
带着雨水湿气和葡萄酸甜气息的湿布紧紧贴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和有限的空气让他意识瞬间清晰了大半。
果然,敌人能力的生效不仅需要水汽环境,很可能还需要直接吸入某些物质,湿布能起到一定的过滤作用。
“嗬,嗬。” 露西亚看到福葛竟然没有被瞬间放倒,喉咙里发出更加愤怒和急躁的嘶鸣。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福葛能这么快找到应对方法。她握着雨伞的手有些颤抖,似乎强行催动能力对她自身也是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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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不知何时已将福葛淋的浑身湿透。
就在这时,福葛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捂住自己的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晃着似乎要倒下:
“呃啊..毒,有毒。”
他半跪在艇内,眼神“涣散”地看着露西亚的方向,声音“虚弱”无比,“你做了什么?新月,你把新月怎么样了....”
他故意引导话题,用月见里新月作为诱饵。
对方看着年龄不超过12,希望比较容易被套话。
“嗬嗬,他在我的【黄色潜水艇】里,” 露西亚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困住,永远.....永远!背叛者,都要在里面......腐烂!”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情绪异常激动,“先生,不要我了....因为特莉休...那我就.......把你们都毁掉!毁掉!”
看样子对方的替身能力不但能使人进入昏迷,还有一个可以关住人的能力。
就在露西亚因为情绪激动而略有松懈、注意力完全被福葛的“虚弱”表演吸引的瞬间——
福葛眼中寒光爆射,所有的伪装消失殆尽。
“【紫烟】。”
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腐烂与化学药剂味道的深紫色浓雾骤然在福葛身前炸开。
他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为什么要他把紫烟放出来。
对方是知道【紫烟】会无差别攻击的。
但眼下没有任何办法,想要击退这样一个能力和他有些类似的替身能力者,真的得靠【紫烟】了。
那雾气粘稠又沉重,仿佛有生命般迅速凝聚成一个高大、狰狞的人形。
福葛不常用【紫烟】。
病毒无差别扩散、几乎无法精确控制,一旦失控,连同伴都会被杀。他明白,他一出手,就会害死人。
这也导致了他几乎不把这个替身放出来。
组织内除了布加拉提小队的成员,没人知道他替身的具体能力。
30秒。
露西亚身上的亮黄色雨衣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就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溶解、变黑,她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跑,但【紫烟】的速度更快。
或者说,福葛的指令更快。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纤细的手腕、苍白的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巨大的、流着黄水和紫黑色脓血的疱疹。
疱疹迅速溃烂流脓,足以摧毁神经的痛楚让她瞬间瘫倒在地,疯狂地翻滚着,抓挠着。
她手中的黄色雨伞也脱手飞出,落在一边。
“咳咳。” 福葛也闷哼一声,病毒过于霸道,即使只是想要极小范围的释放,逸散的一丝气息也让他口鼻刺痛,肺部如同火烧。
他看着岸上如同厉鬼般翻滚惨叫的露西亚,眼神冰冷。
露西亚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无力的呜咽和抽搐。瘟疫病毒侵蚀着她的身体,也摧毁着她的意志。
她的替身能力显然也被剧烈打断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黄色雨伞开始变得模糊。
“福葛,可以了。”
是月见里新月,他的声音从伞里传了出来。
伴随着新月的声音,那把黄色的雨伞猛地爆裂开来,化作一团呛人的白色烟雾。
烟雾迅速消散。
当烟雾散尽,月见里新月的身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岸边,就在露西亚旁边不远的地方。
他身上的衣服丝毫未损,甚至连头发都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只是小憩了一下。
“她死了。”福葛跳下冲锋艇,快步走到新月身边,警惕地看着露西亚。
确认青年的安全后,心中巨石落下,但看着露西亚的惨状,尤其那只是个孩子般的身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他并不为自己杀人而感到自责。
他只是觉得,这就是【紫烟】的力量...毁灭性的、无法挽回的。
17. “我讨厌变成那个样子。”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浅发的青年微微蹙眉。
对于这种载具带来的不适,他早已习以为常。
余光扫过福葛,少年脸上已经有些水汽了。
雾气似乎更浓了,沉沉地压在水面上,仿佛要吸走所有的光线。月见里新月担忧地瞥了眼福葛。
这潮湿的空气,对尚在成长的身体绝非有益。他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紫烟】周围萦绕着毒雾。
那这个雾是否会溶于水呢?
一个突兀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周围的水汽越发沉重,仿佛一条湿透的毛巾,少用一点力气,就能拧出水来。
要下雨了?
月见里新月低头,摸索着脚边的防水包,准备取出备好的雨伞。
低头的瞬间,一阵更强的眩晕袭来,他定了定神,手指探入包中。
包内静静躺着一把伞,伞面是刺眼的明黄色。
月见里新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对!
这把伞是他从LisaLisa那里顺过来的,他清晰地记得这把伞是黑色的。
不可能是这么鲜亮的色彩。
是老板派来的替身使者。
大概率还是冲他来的。
果然,老板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一个能无时无刻对他造成威胁的人还清醒在世界上。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肆无忌惮。
在他的预测里,对方至少会等他离开威尼斯的地界再动手,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无疑会给老板自身招致嫌疑。
但现在,冰冷的现实已摆在眼前。
敌暗我明。甚至不知对方有多少人。
既然老板没有立即取他性命,那么这替身能力,大概率是禁锢或致人昏迷。
也可能是足以导致重伤休克的类型。
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腕上的手镯,指尖轻轻划过镶在中央的表盘。
不到万不得已,他确实不想动用这份力量。
但为了以防万一......
他利落地取下手镯,塞进侧边的一个小袋。伸进防水包的手却在内部巧妙地一转,最终抽出的是一包色彩鲜艳的糖果。
无形的替身能力已悄然缠上他。
希望对方能看懂他接下来的不正常行为吧,他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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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聚拢,月见里新月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首先映现的是福葛被水浸透的紧绷的脊背。
月见里新月的目光转向沉默的福葛,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
“抱歉,她的目标是我,连累你了。”
福葛没有回头,摇了摇头,说了声“没关系”。
只是面上带着郁色。
......
握紧发动机启动绳手柄,缓慢地用力地拉动启动绳。
冲锋艇在威尼斯的水巷中流过。
几年前,福葛家族庄园从那不勒斯搬迁到了北方的米兰。
云雀......此刻应该也在米兰执行任务。
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穿透残留的水汽,泼洒在水面上,带来一丝迟来的暖意。
月见里新月默默抽出一条厚实松软的白色浴巾,不由分说地罩在福葛湿漉漉的棕金脑袋上。
“别动。”他的声音很温和,手上擦拭少年头发的动作却很强硬。
福葛下意识想躲开,却忍不住呛咳起来,唇边溢出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那场雨走的着急,【紫烟】的病毒没能大规模扩散便被阳光扼杀。
可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消除。
月见里新月最终还是动手了。
福葛的耳畔,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仿佛来自云端的教堂钟鸣。
悠远、空灵。
紧接着,一股暖流包裹全身,口腔中的血腥味消失无踪,所有不适感如潮水般悉数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
福葛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身体的剧变,回头震惊地看着浅发的青年,宝石般的紫色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月见里新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他湿漉的脑袋轻轻扳回去,继续用浴巾擦拭那逐渐恢复干燥的头发。
“潘纳,”他开口,带着一丝叹息,“你知道吗?我曾经其实非常讨厌我的替身能力。”
这句话就像在青年的心里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以至于脱口而出的时候是如此的流畅。
那是八岁之后,月见里新月和他的家人才逐渐意识到的真相。
他对万物的超常敏感,都源自于这份他尚且无法驾驭的力量。
他天真地以为“觉醒”便是掌控的开端。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之后的数年,这份力量依旧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能力发动之后,自动回溯到昨天同一时刻的状态。
副作用却是,世界的喧嚣以一种无法拒绝的方式涌入他的感官。
声音、情绪、甚至微小的波动,都被无限放大,嘈杂纷扰。
如果可以,他曾真心希望自己从未拥有过这份“礼物”。
然而命运的轨迹,如同那年飞镖坚定地指向埃及的地图。
他最终选择了踏入。
“为什么?!”
福葛脱口而出,他难以理解。
能够无痛苦地将身体状态回溯到一天前,这几乎是完美的能力。
“这样不好吗——”
话未说完,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他有些艰涩地询问:
“你的能力是不是失控了?”
“嗯哼。”
月见里新月轻轻点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能受伤,因为任何微小的伤口都会触发回溯,都会将他的身体强行重置到“昨天”的状态。
这意味着,痛苦无法在他身体上留下任何印记。
而每次回溯,还会带来难以言说的副作用。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感受着外界庞杂的信息再度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带来轻微的刺痛。
“后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思后的释然,“我告诉自己,我得和它,和我的替身和解。”
他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地用浴巾包裹着福葛的头发,仔细地带走最后的水汽。
阳光像一层温暖的绒毛,轻轻覆盖在两人身上,无声地吸走厚重的水汽,留下淡淡的暖意。
沉默在温暖的阳光和水声颠簸中流淌。
许久,福葛才轻声开口,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其实我们见面的那天,是我刚觉醒替身的时候。”
这本是他打算深埋心底,除了布加拉提再无人能知的秘密。
在他人看来,他是因为【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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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敌我不分的恐怖病毒和保密原则而不喜提及自己的替身。
连后来加入队伍的伙伴,也是由布加拉提代为介绍。
但只有福葛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厌恶和排斥自己的替身的。
“那天,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怪物。”
福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轻很轻,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
被粗糙缝合的双唇,不受控制的涎水,一旦脱离主人意志就陷入陷入狂乱的攻击。
“我讨厌变成那个样子。”
在所有人都坚定地选择踏上布加拉提和乔鲁诺的小艇时,他也曾跟着往下走了两步。
但当他想往下走到底的时候,他退缩了。
跟下去了,然后呢?
布加拉提领导、乔鲁诺治疗、阿帕基线索追踪、纳兰迦空中侦查。
我呢?我能做什么?
他那危险而失控的力量,能做什么?
恐怕只会成为累赘。
甚至,若在途中被控制或彻底失控,他会变成比敌人更危险的存在,他会成为毁灭同伴的炸弹。
“我觉得,这个东西就,不该存在。”
福葛说。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厌弃。
少年低着头,感受着月见里新月在轻柔的擦拭着他的头发。
这让他想起他唯一真正亲近的奶奶。
他被过早地冠以“天才”之名,成为家族继承人,承受着远超年龄的沉重期望。
同龄人的嫉妒、父母只看重成绩的冷漠、族人眼中赤裸的算计。
他13岁就取得了大学入学资格。
只有奶奶,始终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疼爱的普通孩子。
离家前夜,奶奶也是这样,像小时候那样,帮他擦着头发,没有期待,只有一句“开心就好”。
然后,他在学校里得知了老人的离世的消息。
悲痛和无处宣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疯狂地砸毁了整个宿舍。
“....但它确实是我。”
福葛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像是在对谁开口。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但我又无法否认它属于我。]
月见里新月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宽大温暖的浴巾整个披在福葛单薄的背上,轻轻拢了拢。
“可我从不觉得它是怪物。”
青年的声音不大,温和也坚定,如同一道柔和的月光,穿过一切阴霾,淡淡地洒在福葛的心田。
“如果它是从你心里诞生的,那它一定也承载着你的某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道,声音更轻,像是在害怕惊扰到什么。
“潘纳,你其实是在害怕它,对吗?”
“害怕自己变成神经质的模样,只能陷入无休止的愤怒。”
福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你看,【紫烟】的嘴巴是被缝住的。”
青年没有将自己的目光收回,他默默地把空间让给金棕发的少年。
“他只是有些话没办法说出口,所以在努力的挥手求救。”
无法呐喊,无法倾诉,只能在每一次挥舞拳头时,无声地、徒劳地挥手求救。
“所以,我不觉得它可怕。”他收回目光,落在福葛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抚平福葛浴巾上的褶皱,语气温柔得如同叹息:
“我只觉得......他很孤单。”
18. 浅谈福葛——一个向生而退的人[番外]
福葛在整个漫画中的篇幅实在太少,他几乎像个工具人般出现在读者视野里。因为离开得太早,他甚至没有公式书,我无从得知他的喜好和厌恶,他热爱的音乐。
甚至....我们无从知晓他的生日。
因此,以下的谈论带着我个人的主观想法,觉得我的描述过于 ooc的贝贝可以直接跳过。
请不要在评论区中吵架。
得承认,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
福葛这个人,我觉得蛮复杂的。
用比较对仗的句子来总结,我觉得他是那种聪明到有点危险、理性到有点冷酷、但内心其实非常脆弱的人。
先说最明显的——他是天才。
IQ爆表那种(IQ152,13岁就取得大学入学资格。)
逻辑清晰、分析能力强,在布加拉提小队里面应该属于“智慧”担当。
可问题是,他的聪明不是温和型的,是带着压抑和愤怒的。
他情绪控制很差,暴躁起来会直接失控,这一点和他的替身“紫烟”简直一模一样——强大、致命、却很难控制。
他是一把双刃剑。
刺向他人,也刺伤自己。
而且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受过创伤的人。
贵族家庭出身,小时候就被逼成“完美工具人”,后来被自己的老师性骚扰。
我印象很深,动画中少年福葛在进审判庭的时候,他身边那些下流的窃窃私语。
“难道不是他先引诱的吗?”
他才十三岁。
不聚焦凶手,反而充满恶意地凝视一个未达刑事责任年龄的孩子。
于是,一个灵魂尚在抽枝的稚嫩生命,被整个世界彻底放逐。无处容身的少年,最终只能坠入黑暗,在孤独中流浪。
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人,本身就会有很深的自我厌恶和压抑。
他聪明,但并不快乐。可以说,他对自己要求极高,又隐隐觉得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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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掉”的。
最戳我的一点,是他在船上选择不跟布加拉提走。
很多人骂他“懦弱”,但我反而觉得那是他少有的一次理性。那条路基本是自杀任务,他不是没有勇气,而是他太清楚现实。
他不是那种为理想燃烧一切的人——他更像是一个知道世界有多残酷、所以不轻易赌命的人。
但问题来了:他理性得过头了。
布加拉提、纳兰迦、乔鲁诺他们是“向死而生”的人,而福葛是“向生而退”的人。
所以他显得格格不入。
那种留下来的孤独感,其实挺惨的。
你想想,他之后得怎么面对自己?这比死还难受。
所以我会把他归类成:
高智商、创伤型人格、压抑愤怒者、理性主义者、缺乏自我宽恕能力的人。
他不是坏人,也不是胆小鬼。他只是没有成为“英雄型人格”。
而JOJO的故事刚好是讲英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