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拥吻》
1. 协议
十月中旬的天气已不再炎热,尤其是一场秋雨过后,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凉意。
景时微站在咖啡厅门口,目光落在靠窗坐着的矜贵男人身上,已经停留了大约三五分钟。
她看得专注,专注到连对方在这几分钟里端起咖啡喝了几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窗边,停在男人的对面,还未开口,对方已先出声,“来了。”
景时微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点了他们店里的招牌。”
薄睿诚抬眼,视线在她脸上掠过,平淡的语气中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作为执掌顶尖集团的行业巨头,薄氏掌权人,薄睿诚在青城绝对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精英般无可挑剔的长相,与多年运筹商业场合,所展现出极强的手腕和魄力,名声自带震慑力,在商圈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与这样一位精英人士单独会面,景时微的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更何况,他们谈论的还是那件如此私密的事……
景时微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啡,尽力收敛情绪不外露,轻声道,“谢谢。”
话音落下,薄睿诚轻抬手腕,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至景时微面前。
封面上,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结婚协议书》
她眼皮微微一跳,抬眼看向他,“薄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薄睿诚语气平静,“那天我说过,会对你负责,我是认真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调也听不出起伏,那句“对你负责”,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
景时微沉默不语,想起好友薄睿涵,也就是薄睿诚的弟弟,之前提起他哥哥时说过的话:“我哥那人,特别不好接近,严肃又古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醒来的画面,他们躺在一起,被单凌乱。
她至今仍想不通,明明只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怎么会阴差阳错与对方的哥哥发生关系。
薄睿涵明明已将她送到房门口,她竟还能走错,思来想去,只能将一切归咎于那晚过量的酒精,若不是醉意朦胧,又怎会荒唐至此。
“真的不必了,”景时微轻声开口,“说到底,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薄睿诚眉头微蹙,“景小姐,我必须对我的行为负责。”
“婚姻不是小事,”景时微提醒道。
薄睿诚坐得笔直,神情认真而严肃,“我们发生了关系,并且那天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是私生子,或者流落在外。”
景时微一时无言。
孩子?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她就已经买了药服下,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况且,哪会这么巧一次就中。
不知是他想得太多,还是她想得太少。
景时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薄先生,你想多了,那天之后我吃过药,不可能再出现别的意外。”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他,“你说要对我负责,你家里同意吗?你又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薄睿诚眸光微敛,语气平静却笃定,“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略一停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并不需要了解,也无意深究,至于结婚后的生活,我想并不会有过多变化,除去一些必要的场合,我们之间的关系近乎于零,而需要你额外配合的部分,我也会安排秘书,来制定一个合适的价码。这是我能给出的诚意……”
景时微静了半晌,还是摇头,“不用了。”
薄睿诚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
回到家中时,景时微的思绪仍停留在与薄睿诚的对话里,她的话已经说得那样直白,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谁为谁负责,她更无意扮演什么体面得体的妻子角色。
“去哪里了?”
一道不容置喙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景时微的思绪。
说话的是她妈妈,沈岁,瘦瘦高高的,将近五十岁了,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景时微怔了怔,轻声回答,“妈,我就出去走了走。”
沈岁没再多问,只淡淡地说,“行吧,一会儿别出门了,你姑姑要来家里吃饭。”
景时微顺从地点了点头。
沈岁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碌,景时微也跟进去帮忙。
洗菜的时候,沈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边切着菜一边说,“听你姑姑说,小青交男朋友了。”
景时微“嗯”了一声,随口应道,“挺好的。”
“小青比你还小一岁呢,”沈岁又说了一句。
景时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听懂了妈妈话里的意思。
“以前管你管得严,是怕你耽误学习,现在你也大了,是该考虑找对象的事了,”沈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认真。
景时微不由得想起大学时那个追她的男生,当时她拒绝得特别认真,一脸诚恳地说,“我妈妈不让我谈恋爱。”
对方当场愣住,那无语的表情至今还印在她记忆里。
后来那男生果然不再追她了。
大概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归为“妈宝女”一类了吧。
晚上六点,姑姑一家准时到了,没过多久,景时微的爸爸景夏华也推门而入。
餐桌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陈小青夹了块排骨,随口问道,“舅舅今天加班啊?”
沈岁一边盛汤一边接话,“他加什么班,钓鱼去了。”
“哦~”陈小青拖长了音,眼里带着笑意。
姑姑景菊饶有兴致地追问,“钓了几条啊?”
“一条都没钓着,”景夏华唉声叹气地摇头,“今天运气是真不行。”
景菊笑了笑,目光转向安静吃饭的景时微,语气突然柔和下来,“还是你家时微好,懂事又温柔,考了好大学,还找了份大学老师这么好的工作。”
正低头吃饭的景时微眼皮一跳。
又来了,姑姑的“比较式夸奖”虽迟但到。
“再看看我家小青,”景菊话锋一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学习学习不行,性格还咋咋呼呼的,毕业到现在换了多少份工作了?好不容易托人给她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干了没几天又辞职,真是气死我了。”
陈小青:“……”
“妈,你能少说两句吗?整天拿我跟时微姐比,”陈小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景菊一边夹菜一边回,“你要是像你时微姐一样优秀,我能比嘛?”
陈小青轻哼一声,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景时微,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时微姐,你累吗?”
景时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累吗?
怎么会不累,从学业到工作,从衣食到住行,她的人生似乎从来不属于自己,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只需要沿着那条铺好的路往前走,连偶尔的犹豫都显得多余。
“这是你喜欢的生活吗?”陈小青没等她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是她喜欢的生活吗?
好像不是。
大学选的专业不是她感兴趣的,现在的工作也不是她真正想做的,她的人生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她只需要扮演那个“听话”的角色,不能有自己的声音。
景时微还陷在思绪里,景菊已经一巴掌拍在陈小青后背上,“瞎说什么呢你!”
陈小青撇撇嘴,没再作声,低头扒拉起碗里的饭。
她才不羡慕表姐那样的人生呢,什么都要听家里的,连性子都被磨得过分温顺乖巧。
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景时微的心却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
她忍不住想,要是妈妈知道她和别人意外发生关系,会不会气到失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感,仿佛那是她循规蹈矩的人生中,第一次真正脱离掌控的瞬间。
饭后,两家人围坐着聊家常,陈小青早已借口离开。
沈岁笑着对景菊说,“帮我们家时微多留意着点,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放心吧,我亲侄女的事肯定上心,”景菊满口应承。
她们的话题始终绕着她打转。
不知是受了陈小青那两个问题的触动,还是真的厌倦了这样的对话,景时微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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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
可她依然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颔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就像她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
晚上躺在床上,景时微心里蓦地钻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念头像野火般在她心头窜动,烧得她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直至清晨五六点才入睡。
周日休息,她直接睡到十点多才起。
醒来时,家里一片寂静,父母都不在。
拿起手机,才看到妈妈留的消息:他们去了外婆家。
知道家里空无一人,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轻,像是终于能喘口气。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上。
她不想相亲,不想找一个仅仅是家里人满意的对象。
-
下午三点,景时微准时踏进了昨天那家咖啡厅。
薄睿诚已经到了。
与昨日不同,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墨黑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质感柔软的休闲服,整个人靠在窗边的椅背上,午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昨日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冷冽而矜贵,今日却收敛了锋芒,眉宇间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景小姐考虑好了?”
他抬眸看来,声音低沉平稳,那双眼睛依然深邃,而优雅舒展的姿态,让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更加令人无法忽视。
景时微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容,“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要求。”
薄睿诚从容抬手,“请讲。”
“不干涉我的生活,也不干涉我做的任何决定,”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薄睿诚略作停顿,声音沉稳,“景小姐是独立的个体,我尊重你的自主性,不会将我的意志强加于你,这一点请你放心。”
听到这句话,她心里触动了一下,随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薄睿诚微微颔首,随即取出那天的那份《结婚协议书》,轻轻推到景时微面前。
景时微迟疑一瞬,伸手翻开。
协议共三页。
她快速浏览下来,核心内容可以总结为:人前她需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维持体面;人后两人相敬如宾,互不打扰对方的生活。
财产条款也写得清晰分明,他家族公司的股份与她毫无关联,即便离婚,她也分不走他一分家产,但同时,协议也明确他会每月给予她经济上的支持。
景时微逐行看完,心底反而松了口气。
“我能接受,”她抬起眼,语气平静而肯定。
薄睿诚注视着她“嗯”了一声。
随之话锋一转,“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按照礼节,我应当正式拜访你的家人。”
景时微脸色顿时一僵,迟疑片刻后低声道,“我们……先领证吧,等领完证,我再带你见他们。”
薄睿诚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一下,随即舒展,应道,“好。”
由于周日民政局不上班,两人便约定在周一上午八点半民政局见,随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离去。
-
晚上吃饭时,面对父母,景时微心里有些发虚。
母亲沈岁一边夹菜,一边像往常那样问道,“你明天只有上午有课吧?”
景时微低头“嗯”了一声。
沈岁接着说,“你舅舅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明天下午抽空去见见。”
景时微动作一顿,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下午有事。”
沈岁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什么事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改天不行吗?”景时微没有正面回答。
沈岁蹙眉打量了她几秒,终究没再坚持,“行吧。”
这两天她隐约感觉到女儿有些不对劲,像是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只有景时微自己知道,她正在悄悄策划一场“出逃”。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天与薄睿诚领证,那张薄薄的纸,将成为她挣脱这个家的第一把钥匙。
她甚至能想象出,当她把结婚证放在父母面前时,他们会是何等震怒。
但那未知的风暴,此刻却更像一种自由的预告。
2. 领证
周一早上八点半,景时微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对方也很守时,薄睿诚的车刚好在路边停下。
两人碰面,只互相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多说,便并肩走向大门。
如今结婚不需要户口本了,他们只带了身份证,大厅里领证的人不多,前面排着三四对,取完号,两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邻座的小情侣依偎着说笑,时而举起手机自拍,甜蜜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这画面衬得他们这边更加疏离,仿佛两个碰巧坐在同一排的陌生人。
时间无声流淌,很快便叫到他们的号码。
办理窗口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几眼这一对,大概是她经手过最平静、甚至最冷淡的新人了。
手续办得很快。
接着是拍照环节。
走进摄影室,两人在红色背景前坐下,中间却几乎还能再坐一个人,摄影师从镜头后探出头,半开玩笑地问,“二位是自愿结婚的吧?”
薄睿诚淡淡瞥了他一眼,“自愿的。”
“可你们这距离,都快隔出一条河了,”摄影师无奈道。
闻言,两人默不作声地向中间挪了挪,却依然显得生分,摄影师轻轻叹气,景时微便又朝薄睿诚靠近了一点。
这次终于近了。
她的手臂轻轻贴上他的,初秋衣服薄,他体温透过衬衫隐隐传来,温热而清晰。
“好,就这样,”摄影师重新调整镜头,扬起语调,“来,笑一笑!”
两人配合地提起嘴角,只是那笑容都有些生硬。
照片很快印好,贴在结婚证上,交回窗口盖下钢印。
“哐”的一声轻响,章落纸面。
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了法律认可的夫妻。
可两人心里都没有什么波澜,彼此都明白,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与爱无关。
结婚证办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民政局。
初秋的阳光斜斜铺下来,在台阶上拉出两道安静的影子。薄睿诚侧过身,语气平淡地开口:“去哪?我送你?”
景时微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她上午十点二十有课,从这里到学校,时间刚好。
“青城师范,”她没有拒绝,声音温和,“麻烦了。”
薄睿诚点点头,没多话,径自走向路边停着的车,两人先后坐进车里,景时微低头系好安全带时,听见引擎轻轻启动的声音。
车子平稳驶入街道,她以为这一路都会是沉默,却没想到薄睿诚先开了口。
“工作几年了?”他问,目光仍看着前方。
“两年,”景时微微微偏过头,“前年研究生毕业。”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景时微忽然觉得,和他对话有点像向领导汇报工作,礼貌、简短,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短暂的安静后,薄睿诚再度开口,“市中心有套房子,离你我上班的地方都不远,找个时间搬过来吧。”
景时微怔了一下,随即接话,“这周六你有空吗?”
“有。”
“那周六搬吧,”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上次你说的见家长,也定在周六,可以吗?”
薄睿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内重新归于安静,好在民政局离青城师范不远,不过二十分钟,车子便缓停在大学门口。
“谢谢,”景时微解开安全带,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薄睿诚朝她点点头。
她推门下车,脚步匆匆地朝校园里走去,薄睿诚在车里停留了片刻,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重新启动车子。
-
上课铃响的前两三分钟,景时微刚好拿着书从办公室回到教室。
她将英语教材轻轻放在讲台上,翻开教案,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座位,前两排依然空着,零星几个学生分散在后排,这情形她再熟悉不过,自己当年读书时,也总是悄悄绕过前两排的座位。
青城师范学院是一所普通的一本院校,气氛松散得多,学生里有人踩着铃声进来,也有人干脆逃课,只在点名时请人帮忙应一声。
这和那些重点大学很不一样,那里的学生即便进了大学,也仿佛还在高三,终日绷着一根弦。
铃声已经响过了,门口仍有人陆陆续续走进来,教室里低声交谈的声音像退潮般缓缓平息,桌椅挪动声渐止,直到三四分钟后,所有人才算坐定,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景时微清清嗓子讲课,但底下还是有些学生小声低语,她大多数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说了他们也不听。
如果声音太大,影响到认真听课的的学生,她也会严厉的说上一两句。
很快,上午的课结束了。
景时微拿起课本,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她在课堂上向来神情认真,课后也鲜少与学生交流学习之外的话题,因此学生们通常不会主动同她攀谈。
回到办公室,同事许宁可一见她就羡慕道,“你下午没课,真舒服啊。”
景时微笑了笑,“我还羡慕你明天上午没课呢。”
许宁可撇撇嘴,“我更想要周一没课。”
景时微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转向她道,“走吧,去吃饭,下午我还得备课。”
许宁可点头,两人挽着手臂一同走出教学楼,她们没在食堂用餐,而是去了校门外的小店。
下午三点多,景时微备完课后离开学校,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家甜品店,那是她和好友南方梨合伙开的,虽然是合开的,但她当初只投了几万块钱,算是这家店的小小股东。
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道甜润的招呼声,“我的宝,来啦!”
“嗯,”景时微应着,走到南方梨身边,“今天生意怎么样?”
南方梨轻叹一声,“一般般,周一总是最淡的。”
她眼睛忽又一亮,拉着景时微往操作间走,“对了,我今天试做了个新口味的蛋糕,一会儿你尝尝看。”
景时微点了点头,随后从包里取出今天刚领的结婚证,轻轻放到南方梨面前。
南方梨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疑惑道,“这是啥?”
景时微轻咳一声,语气平淡,“结婚证。”
南方梨又眨眨眼,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红本本,不确定地问,“你连对象都没有,跟谁结的婚啊?”
说着,她拿起来翻开,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合上,然后又迅速打开,接着发出一声低呼,“我去!我去!”
“真的啊?!”
景时微点头,“真的。”
“这男的看着好眼熟……”南方梨盯着照片琢磨了几秒,“这不是憨子他哥吗?”
她口中的“憨子”就是薄睿涵。
景时微“嗯”了一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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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南方梨满脸不解,“憨子生日那天,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他哥吗?”
景时微无奈地笑了笑,“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景时微便将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南方梨听完皱起眉,“我就说嘛,那天早上醒来没看见你,我明明记得说好咱俩住一屋的……”
“那天我也喝得晕乎乎的,就没多想,还以为他家房间多,给咱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呢。”
她说着,脸上浮起愧疚,“要是我没喝醉就好了,你也不会……”
“这跟你没关系,”景时微摇摇头,“是我自己走错了房间。”
南方梨还是有点难受,“我也有责任……”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景时微拍拍她的手。
“你爸妈知道吗?”南方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景时微摇头,“还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但他们要是知道,估计会气得不轻。”
南方梨叹了口气,“阿姨怕是得炸。”
会的,她妈妈肯定会炸的,女儿要挣脱掌控,她能不气吗?
“对了,憨子知道吗?”南方梨又问。
景时微不太确定,“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我俩躺在一张床上,我呆了会,穿上衣服就走了,我没告诉任何人。薄睿城说没说,我就不清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南方梨的新品蛋糕做好了。
景时微尝了一口,“还可以哎,不过对我来说有点甜,我不太爱吃甜的。”
南方梨点头,“咱俩一样,都不喜欢太甜,但大多数买蛋糕的人还是偏爱甜一点的。”
景时微顿了顿,提议道,“也不一定,你可以再试一款甜度低一点的,两款一起卖,看看哪款更受欢迎。”
南方梨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我试试看。”
景时微接着说,“我们以前总想着迎合市场,因为市面上蛋糕甜度都差不多,但那样其实只满足了爱吃甜的人群,还有不少人,想吃蛋糕又怕太甜,犹豫一下就算了。”
南方梨赞同,“有道理,我得再研究研究。”
景时微在蛋糕店待到了五点半。
离开时,她拎了一份小蛋糕回家。
刚到单元门口,就看见妈妈沈岁站在那儿。
沈岁是高中语文老师,五十来岁了,还不退休,她是真的很爱教学。
“蛋糕吃多了不好,”沈岁看见她手里的蛋糕,皱起眉头。
景时微一听,心里倏地涌起一阵烦躁。
“也没经常吃,”她低声说。
电梯里人多,两人没再说话。
直到九楼,一前一后走出来。
“今天你舅又打电话来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沈岁一边走一边说。
景时微沉默着,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沈岁又道,“跟你说话呢。”
景时微深吸一口气,“明天满课。”
意思是明天不行。
沈岁眉头拧得更紧,“我记得你明天下午只有一节课。”
“同事有事,我帮她代了一节,”景时微答。
“行吧,”沈岁终于不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
看着妈妈的背影,景时微悄悄松了口气。
只有不面对面的时候,心里那阵压抑才稍稍散去一些。
3. 怒火
晚饭后,景时微没有回房,仍坐在餐桌旁,望着厨房里刷碗的沈岁。
景夏华见了,问道,“时微,怎么还不去休息?”
景时微看向她爸,“等一会儿。”
话音落下,沈岁已洗好碗走出来,她一边解围裙一边念叨,“早睡早起身体才好,尤其是早上,起来跑跑步、做做运动……”
景时微抿了抿唇。
沈岁后面的话,她已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把结婚证拿出来,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爸,妈,”景时微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沈岁问,“怎么了?”
“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景夏华笑道,“什么事这么郑重?吓我一跳。”
景时微起身走到他们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岁看见那本红色册子,眼皮倏地一跳,她伸手拿起,打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景时微低声道,“我结婚了。”
沈岁捏着结婚证的手抖了一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涌起怒意,“什么叫你结婚了?”
“这男人是谁?”她说着便朝景时微走来。
“是……朋友的哥哥,”景时微迎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提起那一夜的事,那毕竟不光彩。
然而话音刚落,左脸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家中格外响亮。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沈岁手掌落下,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景时微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灼痛,心底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否则怎么会把她妈妈气成这样,自己却怀着这样近乎解脱的心态。
景夏华急忙起身拉住沈岁,“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动手打孩子!”
沈岁红着眼瞪向他,“我不该打她吗?”
“她随随便便找个人就把婚结了,我不该打吗?我就说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推三阻四不肯见……”
“原来这在等着呢。”
景时微看着沈岁,看着她脸上滚落的眼泪,看着她怒意之下掩不住的失望,心底却一片寂静。
“证已经领了,再说也来不及了,”景夏华站在一旁低声道。
沈岁的怒气未消,声音里却更多是心痛,“你这是在糟蹋你自己。”
景时微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你为我选的,就一定是好的吗?”
在这个家里,妈妈永远强势,爸爸很少开口。
偶尔她想向父亲倾诉,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你妈也是为你好。”
沈岁气得发抖,“我为你选的不说是顶好的,但也不差,好的家庭、老实人,你就算真的结婚了,也不会受委屈。”
景时微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脸上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老实人才是真的吧,好拿捏,而她也能在他们的小家庭里指手画脚。
见她沉默不语,沈岁又气又恼地别过脸,“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跟你爸一个模样。”
景夏华:“……”
确实,有些地方她真的与她爸很像,就比方,她妈说了她不喜欢的话,她直接选择沉默。
但这种确实让生气的那个人更生气。
景时微静立片刻,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关门的瞬间,还能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怒音,“我做什么不是为了她好,她现在就这么对我。”
门轻轻合上,也隔断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景时微靠在门上,低头苦笑,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可路已经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这是她们母女第一次真正争吵,也是第一次陷入冷战,一连几天,两人谁都没和对方说话。
就连早餐桌上,她妈妈也再没摆上她的那一份。
景时微看见桌上没有自己的碗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重重的摔筷声。
沈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看看她!我这些年为她操的心全都白费了!”
景夏华拍了拍她的后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
“什么自己的想法?”沈岁更气了,“她这就是胡来,才认识几天的人,能有什么了解?你这当爹的什么都不管,万一那男人不靠谱,她嫁过去吃苦受罪,到时候我可半点不会心疼!”
景夏华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岁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力交瘁,早饭再也吃不下,起身便去上班了。
-
永和大厦顶层,薄睿诚垂眸批阅文件,眉眼凝着办公时特有的冷冽,敲门声响起时,他并未抬头,只淡淡一声,“进。”
门被推开,薄睿涵一身闲散地晃了进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懒洋洋,“哥,找我什么事?”
薄睿诚合上手中最后一份文件,这才抬眸看向他,声音平静无波,“坐。”
薄睿涵依言往沙发里一靠,长腿随意交叠。还没坐稳,就听见薄睿诚叫了他全名,“薄睿涵。”
紧接着,一本红色册子凌空抛了过来。
薄睿涵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结婚证?哥,你结婚了?”
薄睿诚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问,“对,我结婚了,你满意吗?”
“啊?”薄睿涵被问得一愣,举着结婚证有些哭笑不得,“这话说的……你结婚是你的事,怎么还问我满不满意?”
他边说边翻开证件,目光在合影上停顿几秒,忽然“哎呦”一声,“这不是我朋友吗?什么情况?”
薄睿诚将他每一分神情收进眼底,有那么一瞬,几乎要以为真是自己多心。
演得真好。
“对,是你朋友,”薄睿诚语气不变。
薄睿涵又仔细端详了几眼照片,咂了咂嘴,“别说,你俩这么一看,还挺般配的,我一直觉得她长得特别好看,性子也温温柔柔的……”
话音未落,薄睿诚的目光便淡凉地扫了过来,“你以前,就没对她动过别的心思?”
薄睿涵顿了顿,随即笑开,“我对她就是纯欣赏,我啊,还是更喜欢外向一些的姑娘。”
薄睿诚极轻地“哦”了一声,像是随口一提,“比如应家那位?”
薄睿涵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扬起,“她是够外向,但那可是家里给你定的人,我哪敢肖想。”
“现在可以了,”薄睿诚语调平直。
薄睿涵一拍大腿,几乎是跳起来,“还真是!”
话刚出口,一道冰冷的视线便钉在他身上,薄睿涵立刻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坐回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这不是想着……反正哥你已经结婚了,而且你跟应温迎也没订婚嘛。”
薄睿诚冷声道,“薄睿涵,你是我亲弟弟,但我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
他眸中透出的冷意让薄睿涵心底一凛,可面上仍挂着那副嬉笑,“哥,你是我亲哥,对我肯定是无限包容的。”
薄睿诚目光未动,嗓音却更薄凉几分,“你尽可以继续挑战我的底线。”
薄睿涵只笑不语,也不再多言。
“出去吧。”
“好嘞,”他应声起身,利落地走出办公室,反手将门轻轻带拢。
站在紧闭的门前,薄睿涵抬手拍了拍胸口,嘴角无声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景时微约了南方梨一起吃晚饭。
“我早猜到阿姨会气成这样,”南方梨夹了一筷子菜,“现在婚都结了,不行你就先服个软,说点好听的,让她慢慢接受。”
景时微却摇头,“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那总不能一直冷战下去吧?”
“再说吧。”
晚饭后,两人各自回家。
景时微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想来她爸妈都不在家里。
她进了屋里,洗漱睡觉。
就这样,从周一到周五,母女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说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
周五下班回家,景夏华在门口叫住了她,“时微。”
“爸。”
“我们聊聊?”景夏华语气温和。
景时微顿了顿,明天薄睿诚要来,她正想着今晚必须开口说这件事,她抬眼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岁,点了点头,“好,我也有事要说。”
景夏华轻轻叹了口气。
景时微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正好与母亲面对面。
坐了一会儿,景时微见她妈妈迟迟不出声,便主动开口,“爸妈,明天薄睿诚会过来拜访你们。”
话音落下,除了爸爸轻轻颔首,妈妈沈岁仍是一动不动。
景时微接着说道,“明天我也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了。”
这句话让沈岁猛地睁大了眼睛,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道,“说说那男人吧。”
景时微一怔,这是……接受了?
她随即介绍道,“他叫薄睿诚,比我大五岁,是青城薄氏集团的总裁。”
景时微对薄睿诚的了解,似乎也仅止于此。
沈岁微惊了一下,满是疑惑的开口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景时微便将相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
闻言,沈岁紧蹙眉头,“他那样的家境,能真心接受你吗?”
婚姻终究还是讲究门当户对,而两家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普通人家,没想到竟是豪门。
可豪门真是那么好进的吗?只怕对方心里根本瞧不上他们家,而今对她有着新鲜感,等新鲜感一过,女儿的苦日子不就来了。
景时微却平静地说,“他说他会处理好的。”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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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忽然有些激动,“男人的话,能有几句当真?”
景时微沉默了,其实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从薄睿诚那里得到什么感情。
与他结婚,多半是为了能活得自由一些,不再被掌控,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见她沉默,沈岁怒意直冲头顶,“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人家是你高攀得起的吗?”
景时微心头一酸,面上却平静无波,“高攀不高攀,结婚证都已经领了。”
沈岁被噎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好、好!翅膀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了是吧?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这样忤逆我的?你这样对我,良心能安吗?”
字字句句像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景时微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静静望向沈岁,“妈,别说了。”
沈岁气极,“我为什么不说?我哪句说错了!”
景时微深深吸气,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涩,“妈,明天……求您给我留点体面。”
说完,她转身走向房间。
望着女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沈岁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关门声轻轻响起,她才像回过神来,声音里满是不解与委屈,“她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给她体面了……”
一旁的景夏华低声劝道,“孩子大了,你这么说,太伤她自尊。”
一百二十多平的屋子里,久久回荡着沈岁哽咽的嗓音,“自尊?她要是真有自尊,就不会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跟别人把证领了!”
景时微靠在门后,听着妈妈恼怒的声音,心里阵阵发紧,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
片刻,她走到洗漱台旁,她抬手抹去眼泪,对着镜子弯起嘴角,那笑容有些勉强,也有些倔强。
-
第二天,景时微收拾整齐走出卧室时,看到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水果,餐桌上已经有几盘做好的饭菜,而她爸妈在厨房做饭。
她知道妈妈向来要强,即便昨天自己不提那句“留点体面”,妈妈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厨房里的景夏华看见她,犹豫了一下才从门口探出身,“你……那个对象,几点到?”
景时微低头看了一眼薄睿诚刚刚发来的消息,“说是到楼下了。”
景夏华看了看墙上的钟,“来得还挺早。”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景夏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厨房。
景时微望着父母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她还没回神,门铃响了。
景时微顿了顿,朝门口走去。
厨房里,景夏华放下手里的菜刀,“来了。”
沈岁心里压着火,语气生硬,“那你不去开门?”
景夏华低声说,“闺女去了。”
沈岁还想说什么,玄关已经传来景时微轻柔的声音,“来啦。”
她抿了抿唇,虽然脸上仍结着霜,还是拽了景夏华一把,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走出来,当看到门口站着的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时,沈岁不由得怔了一瞬。
对方却已礼貌开口,“爸,妈。”
沈岁回过神,但“爸妈”这个称呼,又让她顿了一下。
心里只觉得怪,又想到他们已经领了证,喊他们“爸妈”也是没问题的。
她语气淡淡的,“来了啊。”
薄睿诚点点头。
景时微没想到他会喊爸妈,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景夏华连忙笑着上前,接过他手中提的礼品,没话找话,“路上挺顺的吧?”
薄睿诚说,“顺利,开车过来的。”
景夏华把礼物放到一旁,引着薄睿诚往客厅走。
沈岁语气疏离,“你们先坐,还有两个菜,我去做完。”
气氛静了一瞬。
景夏华赶紧接话,“行,行,你去忙。”
沈岁转身回了厨房。
客厅里剩下三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最后还是景夏华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小诚啊,吃点水果。”
这称呼让薄睿诚微微一怔。
从开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景时微轻声提醒,“爸,他叫薄睿诚。”
景夏华,“我知道啊。”
景时微抿了抿唇,想说什么。
薄睿诚开口,声音平静,“没事。”
景时微抬眼,向他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不多时,沈岁端出了最后几道菜。
四人围坐餐桌,却安静得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沈岁因不满景时微自作主张的把自己嫁出去了,仍在和她冷战,景时微与薄睿诚本就陌生,领证已经一周,但两人没联系过。
沈岁不说话,景夏华也不敢多嘴,于是整顿饭下来,特别的安静。
4. 脱离
饭后没过多久,景时微进屋取了行李。
景夏华见她只拖了一只行李箱,不禁问道,“就带这么点?”
景时微答得轻巧,“反正我还回来呢。”
景夏华闻言笑了笑,“也是。”
景时微转向沈岁,“妈,那我们走了。”
沈岁沉默着没有应声,只淡淡看着她。
景夏华见状,接话道,“行,路上当心。”
-
车子驶离小区时,景时微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薄睿诚眼底,“我平时忙,在家时间不多,”他语气平稳,“你可以随时回娘家。”
景时微顿了一下,轻声应道,“嗯。”
“你父母似乎不太喜欢我,”薄睿诚开口,“也不太满意这场婚事。”
景时微侧目看他,“你在意这个吗?”
薄睿诚微微一怔,没有在接话。
车很快抵达目的地——“西山壹号院”。
这个小区在青城颇有名气,属于高端住宅,楼栋只有五层,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设计,房价自然不菲,但绿化做得极好,周边配套也十分齐全。
薄睿诚的房子在三楼。
两人乘电梯上楼,转眼便到了门前。
薄睿诚先一步走出电梯,景时微跟在后面,几步走到门口,他一边按着密码锁一边说,“密码稍后发你微信。”
“好。”
“咔哒——”
门开了。
景时微随他走进屋内。
空间很开阔,装修风格极简,以黑白为主色调,透着几分清冷。
“我平时大多回老宅住,这里很少来,”薄睿诚边走边说,“前两天请阿姨打扫过,添置了厨具和日常用品,如果还缺什么,直接告诉阿姨,她会补上。”
景时微跟在他身后,点头应道,“好。”
“你住主卧,我睡旁边的次卧。”
景时微闻言一怔,随即暗暗松了口气,她原本还在担心同住一室的尴尬,正盘算着如何推拒,没想到他先提了出来。
“好,”她又应了一声。
薄睿诚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明天带你去见见我家人。”
景时微心里一紧,但还是应下,“好,不过……我还没准备礼物。”
“我已经备好了。”
没想到他会考虑得如此周全,她轻声应道,“好。”
薄睿诚略作停顿,“我还有事,先忙去了,你慢慢收拾。”
景时微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有些脱力地坐进沙发,望着天花板怔怔出了会儿神,才起身将行李拖进卧室。收拾妥当后,她躺到床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一看时间,竟是晚上八点了。
她起身推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他应该还没回来。”
她轻声自语。
胃里空落落的,她随手点了份外卖,吃完收拾完,已过十点,便也早早休息了。
-
第二天早晨,景时微整理好自己,推开卧室门,一眼便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在客厅里。
她微微一怔,开口问道,“我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薄睿诚闻声抬眼。
与前几次见面时一身休闲运动的打扮不同,今日的她连气质都仿佛抬升了几分。
她上身是一件白色羊毛衫,领口缀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花瓣,下身配着白色长裙,整个人衬得清雅温柔,气质出尘。
景时微见他没立即回应,向前走了几步。
薄睿诚眼中只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待她走近,便淡淡道,“好。”
景时微点头,两人不再多言,一同出了门。
-
半小时后,车抵达目的地。
景时微一下车,眼前便是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建筑宽阔气派,庭院里花木葱茏,还有园丁正低头修剪着枝叶。
薄睿诚领着她往里走,管家提着他们带来的礼品,安静地跟在身后。
对于家境普通的景时微而言,眼前的一切确实让她有些恍神,原来电视剧里那种豪门宅院,竟是真的存在的。
“时微。”
刚到门口,就听见薄睿涵的声音。
景时微转头朝他笑了笑。
这时,薄睿诚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她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份结婚协议,便也没有挣开。
“以后叫嫂子,”薄睿诚淡然开口。
薄睿涵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改口,“嫂子。”
这一声叫得景时微耳根微热,她抿唇笑了笑,没好意思接话。
“走吧,咱们进屋,”薄睿涵招呼着。
薄睿诚看了他一眼,随即牵着景时微走到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面前,低声介绍,“这位是奶奶。”
景时微迎上老人的目光,笑得温婉,“奶奶好。”
老太太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神情并不见多少热络。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从旁插了进来,“诚哥,不跟我介绍介绍吗?”
景时微循声望去。
那是位穿皮衣皮裙的姑娘,五官明艳大气,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又夺目。
薄睿诚语气平静,“这位是应温迎。”
景时微客气地点头,“你好。”
应温迎却只瞥她一眼,目光便落回薄睿诚脸上,语调里带着几分娇嗔与埋怨,“诚哥,你也太欺负人了吧?明明我们两家还在商量咱俩的婚约呢,你转头就跟别人结了婚,心可真狠呀。”
景时微顿时有些局促。
薄睿诚却淡淡道,“我从未答应过这桩婚事。”
言下之意,一切不过是对方一厢情愿。
应温迎白皙的脸颊微微一僵。
一旁的薄睿涵忍不住插话,“哥,你这话说的,温迎可是从小就喜欢你。”
薄睿诚目光微冷地扫了他一眼。
薄睿涵立刻闭上了嘴。
这时,老太太缓缓开口,“睿诚啊,你爸今天回不来了,改天你单独领着时微去见见他吧。”
薄睿诚只冷声应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薄睿涵在一旁沉声接过话,“他跟他那一家人过得有滋有味的,哥结不结婚,他才不会在意。”
老太太轻叹一声,“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们的爸。”
薄睿涵闻声,轻哼道,“我才没这样的爹。”
景时微静静站在一旁听着。
她对薄睿诚家里的情况了解得不多,只从薄睿涵那儿听过一些:薄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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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生下他们兄弟俩没几年,他父亲就出轨了,后来被老太太赶出了薄家。
薄父在外面另娶了一位,据说是他的初恋,如今过得幸福美满,而薄睿诚的母亲则因深受打击,精神渐渐失常,如今一直在疗养院住着。
若不是他母亲娘家那边执意要一个交代,甚至不惜以断绝合作为要挟,老太太也不会真的把儿子赶出家门,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公司,也为了稳住薄家母亲的娘家。
老太太怒喝道,“又耍小孩子脾气,什么时候能像你哥一样成熟。”
薄睿涵赶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奶奶,您又拿我跟哥比,我不高兴了。”
两个孙子中,老太太其实最喜欢这个小孙子,嘴甜会哄人,不像大孙子冷得像块冰,在她面前连句好话都没有。
“奶奶——”薄睿涵又喊了一声。
这时保姆走过来,“老夫人,可以吃饭了。”
老太太点点头,“走吧,吃饭去。”
应温迎走到老太太身旁,和薄睿涵一左一右扶着她,在餐桌前落座。
大家坐定后开始用餐,整个餐厅很安静,老太太向来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饭后,老太太以午睡为由让小辈们各自散去。
待老太太离开,薄睿诚开口道,“我们也走吧。”
他看向景时微。
景时微点头。
薄睿涵看着他哥道,“哥,你们路上慢点。”
他又转向景时微,“嫂子拜拜。”
景时微含笑点头,随薄睿诚离去。
他们走后,薄睿涵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
应温迎心情很不佳地看着他,“你之前说要帮我嫁给你哥,看来是我错信你了。”
薄睿涵转过头,“我也没想到我哥这么突然……不过,你就那么喜欢我哥吗?换个人不行?”
“换谁?”应温迎冷笑。
“我呀,”薄睿涵眨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她。
“做梦,”应温迎话音刚落,见他眼神黯然,又补了句,“我只把你当弟弟,”说完移开目光。
薄睿涵捂着胸口,“这话更扎心。”
“我哥你就别想了,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应温迎不以为意,“结了又怎样?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奶奶也不喜欢她,早晚会离。”
“那可不一定哦,”薄睿涵说。
应温迎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薄睿涵做了个封嘴的手势,随即又道,“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应温迎半信半疑道。
薄睿涵朝她招招手,在她耳边低语许久。
应温迎听后皱眉,随后提高声音,“假结婚?这个不行。”
薄睿涵耸耸肩,“怎么不行,你想想,平时是不是连我哥的面都见不着?每次找他都被拒之门外?”
应温迎顿了一会点头。
“我这个办法能让你经常见到他,并找机会拆散他们,关键是我们两家联姻,对双方家族都好,你也没什么损失,”薄睿涵说。
“怎么没有?这可是把我自己搭进去了。”
“我也把自己搭进去了呀,”薄睿涵笑道,“想要得到我哥,总要付出点代价,就像谈生意一样,不投资又怎么会有盈利,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吧。”
5. 自由
回到家中,景时微拘谨地看了薄睿诚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虽然两人已经领了证,也见过家长,但彼此之间依旧陌生得很,共处一室,那种不自在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薄睿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抬眸看向他,“好。”
他顿了顿,又道,“晚上不回来,明天出差,一周后回。”
她眼睫轻轻颤了颤,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点头应道,“好。”
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截住了话头——
“你只会说‘好’吗?”
景时微一愣,那双澄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也不是……”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那你注意身体,一路平安。”
薄睿诚沉默了一瞬,薄唇微启,“谢谢。”
等他离开,房间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空气都顺畅了几分。
那男人气场太强,压得她总是紧张。
-
周一清晨,景时微如常上班,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自己住,自在多了。
一上午的课结束,她刚回到办公室,便听见许宁可的声音,“景老师!”
景时微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手中的资料,“怎么了?”
许宁可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咱们学校来了一位年轻帅气的高数老师!”
景时微这才抬眸看她,“在哪呢?”
许宁可朝门口努了努嘴。
景时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位年轻清秀的青年正站在门口,对上她的视线,他微微颔首,露出得体的笑容。
许宁可压低声音解释,“张老师快生了,学校招了个顶替的,他叫梁志远,青大毕业的,跟你一个学校呢。”
景时微点点头,转向梁志远,语气温和,“你好,我叫景时微。”
梁志远走进办公室,笑意清浅,“你好。”
“冒昧的问一下,景老师今年多大?”
“26。”
他弯了弯眼睛,“那我比你大两岁。”
许宁可笑着插话,“那咱们梁老师还是景老师的学长呢。”
梁志远轻轻一笑,目光落在景时微身上,“对啊。”
稍顿,他又补了句,“景学妹,以后多多关照。”
景时微玩笑道,“好的,梁学长。”
许宁可嘻嘻一笑,“梁老师放心吧,你新来的,我们肯定要多关照你的。”
“既然这样,那中午我请两位小美女吃饭吧,”梁志远笑着说。
许宁可嘴上客气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的,”梁志远道,“我初来乍到,还需要你们带带呢。”
许宁可转头看向景时微,“去吗?”
景时微略一犹豫。
许宁可挽上她的手臂,软声道,“去呗,去呗。”
景时微按住她的手,弯了弯唇角,“行。”
三人一同走出校门。
路上,梁志远问,“你们看看想吃什么,我对这一片不怎么熟悉。”
“烤鱼如何?”许宁可看向他。
梁志远点点头,“可以,我也好久没吃了。”
景时微接过话,“我也可以。”
就这么定下来,三人朝烤鱼店走去。
-
午饭过后,景时微回到家,屋里空空荡荡,薄睿诚出差了,接下来整整一周,家里都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明天还有课,得提前准备一下。
从包里翻出电脑,直接在客厅的茶几上办公,这是她一直喜欢,却做不了的事。
收拾好之后,她放起音乐。
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旋律,键盘敲击声混在其中,她觉得特别惬意,连备课本上的内容都显得可爱了几分。
以前在家里就干过一次,还被她妈妈说了,说什么在客厅工作不成体统。
可她一直想不通,自己的家,怎么舒服怎么来,有什么不好的?
如今好了,再也不会有人说她了。
专注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等她合上电脑,窗外已经染上薄薄的暮色,下午六点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电脑推到一边,摸出手机换了歌单,劲爆的节奏瞬间炸开,整个客厅都跟着躁动起来,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时不时还扭动几下,一个人笑得肆无忌惮。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常年关在笼中的鸟,今天,终于获得了自由,可以在广阔的天空中无拘无束地翱翔。
-
周三下班,景时微准时到了和南方梨约定的商场。南方梨说要晚一点到,她便一个人先逛了逛,顺手买了两杯奶茶。
快到七点半的时候,她看见南方梨小跑着过来,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
景时微笑着递过奶茶,“跑什么呀,又不着急。”
南方梨接过奶茶,喘匀了气才开口,“那不行,我可是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景时微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
南方梨咬着吸管问,“怎么突然想起逛街了?”
“这不是换季了嘛,想买几身衣服,”景时微说得随意。
南方梨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哟,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啊!穿给你家那位看的?”
景时微嗔她一眼,轻轻推了她一下,“才不是。”
南方梨笑了起来,没再打趣。
景时微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以前那些衣服,都是我妈帮我挑的,偶尔我自己买一两件,也不敢在家里穿,被她看见了准要说。现在好了,想穿什么穿什么,再没人管我了。”
南方梨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沈阿姨的爱太沉了,沉到让人透不过气,那样的爱,落在一个人身上,要么妥协,要么叛逆。
而景时微,前二十六年一直在妥协,却在第二十六年,做了一件最叛逆的事。
说是叛逆,可南方梨觉得,解脱和逃离,才是更贴切的说法。
南方梨一拍胸脯,“那今天景小姐的消费,我来买单。”
景时微弯了弯眼睛,“这可是你说的啊。”
“姐说话哪天没算过话?”
景时微笑着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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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店。南方梨走在前头,按景时微喜欢的挑了好几件衣服。
景时微一件件拿去试。
第一次从试衣间出来,南方梨眼睛一亮,“好看!”
说着又递过去几套,“这几件也试试。”
景时微点点头,又转身进去。
再出来时,南方梨忍不住啧啧赞叹,“姐妹,你真的穿什么都好看。”
景时微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紧身V领毛衣,配一条皮裙,脚上一双短靴。她难得不谦虚地笑了笑,“我也觉得。”
南方梨站在旁边,视线从她的腿移到腰,“你看看这大长腿,这小蛮腰,妥妥的御姐范儿。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追你。”
景时微笑着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
南方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要是也能长到一米七就好了。”
“还不到一米七,”景时微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一米六八,咱俩也就差五公分。”
“虽然只差五公分,可站在一起,我怎么感觉自己矮了一大截?”
说着,南方梨双手捂住脸,夸张地呜呜起来。
景时微笑着比了个手势,“那我分你两公分。”
南方梨被她逗笑,“如果可以,我真想要。”
两人说笑着拿着衣服去结账。
试了四套,景时微都买了下来。
刚走出店门,景时微脚步忽然顿了顿,南方梨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还没等景时微开口,对面的人已经笑着迎了上来,“景时微,好巧呀。”
景时微看着来人,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好巧。”
南方梨小声问,“你认识?谁啊?”
景时微侧过脸介绍,“应温迎,跟薄睿诚家是世交。”
南方梨“哦”了一声,目光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应温迎笑意盈盈地打量着她,“逛街买衣服啊?”
跟朋友一起来逛街,薄睿诚没有陪着她,看来他们感情也不怎么样嘛,她心里暗暗想着,面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景时微礼貌地弯了弯唇角,“你也是?”
应温迎点点头,身旁的朋友好奇地问,“温迎,她是谁呀?”
应温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她就是睿诚哥的那个结婚对象。”
“长得还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朋友便对上了应温迎瞪过来的眼神,赶紧闭上了嘴。
应温迎重新看向景时微,笑得客套,“那你们逛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景时微点点头,几人错身而过。
等走远了,南方梨压低声音说,“这姑娘对你有敌意啊。”
景时微“嗯”了一声,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
南方梨听完,眉头微皱,“怪不得。不过要是薄睿诚真喜欢她,他们早成了。”
“她喊薄睿诚哥,按理该喊你一声嫂子吧?你看她刚才,直接喊你大名。”
景时微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臂,“好啦好啦,不说她,我们去吃饭。”
6. 局促
晚上十点,景时微到家门口。
她和南方梨喝了点酒,夜风一吹,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站在房门口输了半天的密码,门却纹丝不动。
正要再试一次,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景时微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门内那道高大的身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喝酒了?”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景时微点了点头,乖顺地答道,“喝了点。薄睿诚,你回来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比起前几次见面的拘谨,她此刻放松了许多。
“嗯。”
景时微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不是说出差一个星期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边嘀咕边往屋里走,门在身后关上,那后半句话也跟着飘散在空气里。
薄睿诚没听清,微微蹙眉,“你说什么?”
景时微虽然晕着,但脑子还算清醒,她赶紧道,“没什么。”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薄睿诚看着她,语气平静。
景时微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径直朝主卧而去。
回到屋里,景时微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好日子就这么到头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薄睿诚下次出差是什么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薄睿诚长得是真不错,剑眉星目,气质也出众。还有那晚……她当时虽然醉得厉害,现在仔细回想,却还能记起些零碎片段,他好像还挺厉害的,他们做了好几次……
越想越偏,脑子里跟倒了染料似的,景时微赶紧打住。可脸颊上泛起的热度,早就出卖了她。
躺了一会儿,她感觉口干舌燥。
景时微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客厅一片漆黑,只有沙发处透出一束光。她下意识朝那边看去,薄睿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条件反射地把门又关上了。
可嗓子眼干得冒烟,实在是渴得受不了。
缓了缓,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房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朝冰箱走去。
走到冰箱旁,她发现对方连头都没回一下,顿时松了口气。
为了不打扰他看电影,她拿了水,正准备轻手轻脚地回卧室,刚抬脚,膝盖就撞上了椅子,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景时微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平静的男声从前面传来。
景时微捂着膝盖,声音有些发颤,“碰着腿了。”
话音刚落,客厅的灯亮了。
她抬眸,看到薄睿诚朝她走来,“抱歉,我看电影喜欢关着灯。”
他在她面前站定,“没事吧?”
膝盖上的疼劲儿缓过去了一些,景时微摇摇头,“没事。”
“去沙发坐着,”薄睿诚说,“看看破皮没有。”
景时微摇头,“不用,应该没事。”
薄睿诚盯着她,眉头微蹙,“听刚才那声响,应该不轻。”
景时微还想推辞,却听他淡淡道,“去吧。”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裤腿刚撸上去,就看见膝盖已经红肿了一片,这时薄睿诚拿着药膏走过来,递到她面前,“上点药吧。”
景时微眼睫轻轻颤了颤,伸手接过,“谢谢。”
垂头的瞬间,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刚才那一刹那,她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对方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虽然他们还不熟,但他会主动帮她上药?
真是羞死人了。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酒精果然害人不浅,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了。
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外人面前体面夫妻罢了。
有些东西,不是她能奢求的。
景时微上完药,小心翼翼地放下裤腿。
嗓子还是干得厉害。
水没喝成,腿倒先负了伤。她瞥见茶几上放着的那瓶水,是刚才她拿的那瓶,撞掉地上后被薄睿诚捡起来搁在那儿了。
她刚欠身去够,对方却先一步帮她拿了过来。
景时微一顿,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薄睿诚在她身侧站定,“你我相处,不用这么拘谨。”
景时微下意识“嗯”了一声,抬眸看向他,刚想说“好”,忽然想起那天他说过的话,“你只会说好吗?”于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字换成了,“行。”
薄睿诚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怕我?”
景时微一愣,连忙摆手,“没有,我不怕。”
不是怕他,只是在他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面前,她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薄睿诚看着她,眉尾微微挑了一下,随即道,“不怕就行。”
景时微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开始拧瓶盖。
可费了半天劲,手都拧疼了,盖子纹丝不动。
一旁的薄睿诚见状,正要伸手帮忙,却见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隔着布料又去拧。
这次还真让她拧开了。
他看着她仰起头,“咕噜噜”喝了好几大口,喉结跟着滚动。
等她放下瓶子,薄睿诚开口道,“早些休息吧。”
景时微点点头,“行。”
薄睿诚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嫌她总说“好”听着别扭,如今不说了,倒是改成了“行”。
景时微见他微微蹙眉,更不想多待了,赶紧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去。
薄睿诚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一笑,这真的不怕他?
-
早上醒来,景时微发现家里早已没了薄睿诚的身影,她洗漱洗漱去上班。
晚上下班的时候,景时微没回家,直接去了南方梨的店里诉苦。
“你呀,还不想回家?”南方梨一边裱花一边数落她,“这么极品的男人,要是我,早就扑上去了。”
“我们只是协议夫妻,”景时微托着腮,懒洋洋地看着她忙活。
“你管他协议不协议,人是你老公不就行了?证都领了,不享受白不享受。”
景时微:“……”
“难不成你俩一辈子就这样?”
景时微慢悠悠地开口,“没想那么多,而且协议上又没写,我们要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
南方梨手一顿,抬起头看她,“……我真无语了。”
她叹了口气,“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景时微眨眨眼,“我觉得我俩现在这样挺好的,要是他不在家,那就更好了。”
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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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气得直瞪眼,“你真是暴殄天物!”
景时微嘿嘿笑了起来,“这个词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南方梨道,“是的。”
景时微待到了九点,南方梨下班。
南方梨推着她道,“暴殄天物的大小姐,赶紧回去吧。”
景时微撇嘴,“好吧好吧,这就走。”
-
回到家,屋里没开灯,景时微心头没由来地一喜。
看来薄睿诚没回来。
她在客厅片刻没多待,担心万一对方回来碰上面尴尬,便径直回了卧室。就这样一直待到凌晨,她也没睡,一边追着电视剧,一边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等这集播完,准备睡觉时,她又觉得渴得不行。
景时微算是发现了,人就是这么点小贱:不睡觉的时候不渴,一躺下就渴,而且她偏偏还就想喝点冰水。
她起身,拖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客厅的灯她一直没关,想着对方要是回来了,省得屋里黑漆漆的磕着碰着。
刚打开冰箱门拿水,忽然听见房门那边传来密码锁的声响。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关上冰箱门,转身就往卧室跑。
才跑出一步,门开了。
她猛地刹住脚,尴尬地望向门口,“你……回来了?”
薄睿诚朝她看过来。
她穿了一套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随意挽着,有些凌乱。
“这么晚不睡?”他移开目光,弯腰换鞋。
景时微举起手里的水瓶,“口渴,出来喝水。”
“睡去吧,”薄睿诚把鞋摆进鞋柜,又顺手把她那双歪七扭八的鞋子也摆正了。
景时微暗自腹诽: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冲他笑了笑,她抱着水准备回卧室。
刚走两步,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他喝酒了?
不知道醉没醉?
看样子没醉。
要不要顺嘴关心一两句?
纠结间,她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她扭头往后瞥了一眼,看见薄睿诚正站在冰箱前。
算了,不关心了,进屋睡觉吧。
-
周六休息,景时微一觉睡到十点才起床。
洗漱完走到客厅,发现薄睿诚正端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薄睿诚抬眼看她,“晚上回老宅吃饭。”
景时微顿了一下,点头道,“行。”
“你吃饭了吗?”她问。
薄睿诚点点头,“吃了,餐桌上给你带了早餐。”
景时微“嗯”了一声,“谢谢。”
“我去趟公司,晚上来接你,”薄睿诚起身看着她。
景时微并没有问老宅是有什么事嘛,总之他说回去那就回去呗,她既然拿了钱,就待办事。
她点点头,“行,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薄睿诚眼角一抽,抬眸看了她一眼,半晌他薄唇轻启,“谢谢。”
话落,他出了门。
房门关上,景时微走到餐桌前。
看到桌上的小米粥和油条,她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嘟囔道,“真会买,都是我不喜欢吃的。”
虽然不喜欢,但她还是坐下,一口一口全吃完了,不能浪费粮食,也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
7. 落差
晚上七点,景时微和薄睿诚抵达老宅。
走进客厅,沙发上已坐了不少人,有她眼熟的,也有全然陌生的。
老太太见他们进门,语气淡淡,“回来了。”
薄睿诚应了一声,喊了句“奶奶”,景时微也乖巧地跟着叫了一声。
老太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虽谈不上多喜欢这个孙媳妇,但当着大孙子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景时微弯了弯唇角,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疏离。
“应叔叔、应阿姨。”
薄睿诚转向一旁的客人,景时微忙跟上去,礼貌地打了招呼。
应叔叔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着说,“这位就是你爱人吧?原来你喜欢温柔的。”
薄睿诚顿了顿,点头,“她叫景时微。”
应阿姨却接话道,“难怪我家温迎入不了你的眼。”
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平。
想起女儿这些年的一厢情愿,她心里便止不住地疼。
薄睿诚神色平静,“阿姨,温迎很优秀,只是我们没有眼缘。”
应阿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应温迎却听得心头一紧,眼眶微热,她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会没有眼缘。
“哥,嫂子。”
薄睿涵站起身,笑着唤了一声。
应温迎侧过脸,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声“嫂子”,叫得可真顺口。
说要帮她,这次真的能行吗?
这时老太太开了口,“喊你们回来,是因为咱们家又有一桩喜事。”
说着,她走到薄睿涵与应温迎面前,牵起两人的手,“你弟弟跟温迎,今日订婚。”
景时微闻言微微一怔。
她记得应温迎喜欢的是薄睿诚,怎么突然就和薄睿涵订了婚?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薄睿诚,却发现他神色平静,眼中没有半分诧异,倒像是一早就知道了。
老太太还在说着,“本来想给他们办个订婚宴,哎,这俩孩子都不愿意,说了几次都不肯。”
她转向应家父母,语气郑重起来,“等他们结婚那天,一定要大办特办,可不能委屈了我们温迎。”
应叔叔笑着应道,“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见,咱们做长辈的尊重他们就好。”
应温迎挽住老太太的手臂,轻声说,“奶奶,我不委屈的。”
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薄睿诚那边,又迅速收回。
薄睿涵最初提出的是假结婚,还想方设法让薄睿诚和景时微搬回老宅住,这样一来,她见到薄睿诚的机会就多了。
她当时没答应,后来想了又想,还是点了头。
只是转念一想,若他们真回了老宅,她岂不是天天要面对景时微?光是想想就膈应得慌。于是她改了主意,提出要去薄氏上班。
这样,既能天天见到薄睿诚,又不用见到景时微。
更何况,她实在没有勇气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真的领证,思来想去,她把“假结婚”换成了“订婚”。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不想错过薄睿诚。
她知道薄睿诚和景时微没有什么感情,也从薄睿涵口中得知,他们之间是协议结婚,至于为什么,她现在还没有琢磨清楚,薄睿涵也没有给她讲,反正不管如何,只要他们结婚不是真心实意的那就行,等他们散了,她在薄氏上班,近水楼台,一切皆有可能。
原本以为薄睿涵不会答应,毕竟他一开始要的是结婚,没想到,他同意了。
再想想,倒也不奇怪,无论订婚还是假结婚,对他都有利,他盯上她爸前几年买下的那块地许久了,只有他们两人订了婚,他成了“自家人”,她爸爸才可能松口。
毕竟,他想压过他哥一头。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应温迎弯着眼睛笑了笑。
这时,老太太取出家里那对祖传的镯子,先拿了一只递给应温迎。
应温迎甜甜地道谢,“谢谢奶奶,这镯子真好看。”
老太太笑呵呵地应道,“你喜欢就好。”
随后她看向景时微,把另一只递了过去,景时微微微一顿,伸手接过,“谢谢奶奶。”
老太太只是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太多喜色,随即转开了目光,望向自己偏爱的那个孙媳妇,大孙媳妇她不大满意,可二孙媳妇,她是顶顶喜欢的。
应阿姨见亲家母这般待自己女儿,心里也舒坦了不少。薄家与他们家是世交,薄睿涵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要女儿开心、不受委屈,旁的她也就不多求了。
众人聊了一阵,订婚仪式便开始了。
他们一起签婚书、切蛋糕,老太太准备的彩礼和贺礼样样齐全,还特意请了青城有名的大厨置办了一桌丰盛的宴席。看得出,她对这个二孙的订婚是极为重视的。
简单的宴席结束,已经快十二点了。
送走应家三口后,薄睿诚和景时微正准备离开,却被老太太留住了,“这么晚了,又喝了酒,还回去做什么?”
薄睿诚道,“奶奶,明天还有工作。”
老太太摆摆手,“住一晚能耽误你多少工作?”
薄睿诚无奈,只好点头应下,他既然答应了,景时微自然也不好再开口说“我必须回去”之类的话。
天色太晚,老太太先去歇下了,客厅里只剩下薄睿诚、景时微和薄睿涵三人。
薄睿诚看向弟弟,淡淡开口,“如愿了?”
薄睿涵笑了笑,“还没,这还不是我最终想要的。”
薄睿诚没再接话,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上了楼。
景时微跟在他身后,路过薄睿涵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说了句,“憨子,恭喜。”
薄睿涵笑着应道,“谢谢嫂子。”
景时微抿了抿唇,“不客气。”
“跟上来。”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薄睿诚从楼梯上传来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喙。
景时微愣了一下,朝薄睿涵弯了弯唇角,“我上去了。”
薄睿涵点点头,目光落在景时微离去的背影上。
那一瞬,他眸中掠过一丝愧意,极淡,也极短,片刻后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景时微上了二楼,推开那间薄睿诚一直住的房间门。
两人结婚虽已半月有余,可除了那回意外发生关系那晚,这算是头一次共处一室。
“今天就委屈你跟我睡一间了,”薄睿诚先开了口。
景时微倒也没扭捏,应了声“行”。
“我睡沙发,你睡床,”他说。
景时微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又看了看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忍不住道,“你这床挺大的,一起睡床吧。”
薄睿诚顿了一下。
景时微问,“你房间还有别的被子吗?”
他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放到床上,又折回拿了一套他的睡衣,“可能大了些,你先将就穿,改天买几件衣服放在老宅。”
景时微接过,抬眼看他,“行,那我先去洗漱了。”
薄睿诚“嗯”了一声,“去吧。”
景时微洗漱出来时,薄睿诚已经在别的房间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
他的睡衣对她来说有点大,裤腿卷了好几次,上衣将屁股完全盖住了。
景时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拉了拉睡衣,开口道,“太大了。”
“是太大了。”
景时微走过去,站在床边,从手腕上取下那只镯子,递到他面前,“这个镯子,给你。”
薄睿诚抬眼看了看镯子,又看向她,语气平淡,“奶奶给你的,你拿着吧。”
景时微抿了抿唇,“太贵重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今晚看着老太太对应温迎那般热络上心,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落差感。明明知道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对方的家人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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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正常的,可今天的场景还是让她有那么一丢丢是在意,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薄睿诚没有多言,只道,“拿着吧。”
景时微愣了一下,点点头,“行。”
她把镯子收进包里,掀开被子上了床。
薄睿诚抬手关了灯,房间里瞬间暗下来,“睡吧。”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将被子拉到下巴处。
被褥间传来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耳边萦绕着薄睿诚时高时低的呼吸声,渐渐地又平稳下来,反倒让她难入睡了。
大概是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多少有些紧张,她一直平躺着,连翻身都不敢,生怕动静太大把人吵醒。
今晚薄睿诚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向来敏感,能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不知道是因为老太太对弟弟的偏爱,还是别的什么。她想起刚才在楼下和薄睿涵说话时,他那一句“跟上来”,语气明显比平时冲了些。
当时还吓了她一跳。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
早上,景时微是被憋醒的。
她做了一整夜找厕所的梦,可眼皮沉得实在睁不开,便闭着眼摸索着起身。
手掌触到一片温热的体温,她蓦地一愣,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薄睿诚身上,他就那么平躺着,双手安分地放在身侧,任由她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
她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睡,可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该抱的。
景时微悄悄仰起脸,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还没醒。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始抽离,先是那条不知何时翘到他腹部的腿,再是搭在他脖颈处的手臂。
一点一点,慢慢从他身上挪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终于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瞬间,薄睿诚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根本没睡好,朦胧中总觉得自己被什么缠上了,推不开,甩不掉,最后硬生生被折腾醒。
醒来才发现,是对方将他抱得紧紧的,他试着推了几次,愣是没推开,也没把她推醒。
最后,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景时微从厕所出来,看到对方已经下床了,窗帘也被他打开了。
他站在窗边,黑色的睡衣衬得他肩线挺拔,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脑子里蓦然闯进一点她醒来前,手臂搭在他胸膛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的一颤。
她赶紧挥走这令人脸红的画面。
她道,“薄睿诚,你醒了啦啊。”
晨光里,他淡淡瞥过来一眼,神情疏懒,却莫名让人觉得危险又吸引人。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又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
景时微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薄睿诚“嗯”了一声,“我出去走走。”
景时微微微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我跟你一起吧。”
相比独自待在这老宅里,她宁愿跟在他身边,至少自在些。
更重要的是,她怕他这一走,直接去忙工作,不回来了。
薄睿诚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我去洗漱,很快,”她连忙说。
他点了点头。
景时微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景时微洗漱的过程,他去了隔壁房间洗漱。
等他出来时,对方已经收拾好了,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只是把披散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年轻又干净。
薄睿诚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又垂眼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三七分,清爽利落。
明明只差五岁,这一刻,他莫名觉得差了七八岁。
8. 爱人
景时微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担心是不是因为没化妆,看起来不太好看。
她不太自在地开口,“走吧。”
薄睿诚闻声回过神来,镇定地“嗯”了一声。
两人下了楼。
“你们醒这么早。”
楼梯下到一半,景时微听到老太太的声音。
薄睿诚接话,“习惯了。”
景时微一愣,她还真没注意过薄睿诚每天都起这么早,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醒来时对方早已不在房间了。
话音落下,薄睿诚视线落在景时微身上,察觉出她的拘束,想来是不太自在。
“奶奶,我们先走了,”薄睿诚说道。
老太太闻言叹气,“真是工作狂,走吧走吧。”
薄睿诚点头,大步走出客厅,景时微跟在他身后。
老太太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喃喃自语,“本来性格就冷淡,又找一个不爱说话的,这俩人凑一起,这日子过得得多没趣。”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景时微跟着薄睿诚走出老宅,坐进车里。
“带你去吃个早饭,”薄睿诚说。
景时微系好安全带,点头道,“行。”
“你平时早餐喜欢吃什么?”薄睿诚启动车子。
景时微抿了下唇,“鸡蛋,玉米,包子。”
薄睿诚“嗯”了一声,“上次买的小米粥跟油条不喜欢?”
景时微闻言愣了一下,连忙道,“还行。”
薄睿诚说,“离老宅大概五公里,有家包子铺,特别不错。”
景时微点头应了一声,开口问道,“你呢,平时喜欢吃什么?”
薄睿诚道,“我不挑食。”
景时微抿嘴,以为他说她挑食,立马偏头看他,解释道,“我也不挑食,要是不喜欢,也能吃得下。”
薄睿诚眉头微微蹙了下,“不喜欢为什么要去吃?”
景时微一顿,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她妈妈做什么她吃什么,要是不喜欢,她妈妈也会逼着她吃完,时间久了,她也不想反抗了,好不好吃,都吃下去。
她下意识回答,“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薄睿诚道,“所以小米粥跟油条,你不喜欢吃,对吧?但你也吃完了。”
景时微:“……”
感觉自己被他套话了。
很快,就到了薄睿诚说的那家店。
两人下了车,景时微本以为会是一家很大的早餐店,没想到只是一家小店,毕竟以薄睿诚的身份,她原以为他不会来这种地方。
看来是她狭隘了。
两人走进店里。
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但看上去很干净。
店老板看起来有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
他看到薄睿诚,立马道,“小诚来了。”
薄睿诚“嗯”了一声。
老板见他带了人来,问道,“这位是?”
薄睿诚看了一眼景时微道,“我爱人。”
老板顿了一下,立马道,“你好,你好。”
景时微笑着回应,“你好。”
老板又看向薄睿诚,“还是老三样?”
薄睿诚点头,随后道,“给她来份包子跟豆浆,还有鸡蛋。”
老板笑呵呵道,“好嘞。”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
景时微心里还沉浸在刚刚薄睿诚说“我爱人”这三个字里。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讨厌,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她正胡思乱想着,老板把他们点的早餐端了上来。
景时微看到他喜欢吃的“老三样”,小米粥、油条、榨菜。
她看着桌上的食物,没说话。
说来也怪,他们的口味像是反着长的,他喜欢的,恰恰都是她不爱吃的。
饭后,薄睿诚送她到家门口,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周末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无聊,景时微干脆去了南方梨的蛋糕店。
“口味不同有什么关系,”南方梨把蛋糕胚放进烤箱,头也不回地说,“反正你们各过各的,各吃各的,互不打扰。”
景时微顿了顿,“就是随口跟你聊聊嘛。”
南方梨轻哼一声,“你可以喜欢他的身体,可别喜欢上他这个人。不然啊,你就会在情感上想要更多。”
景时微:“……”
景时微一脸的不信。
南方梨看着她说,“你别不信,真的是这样,他不在乎你,你心里就不好受;他经常不回来住,你就会想他想的难以入睡。”
景时微撇撇嘴,“放心吧,我不会的。”
“你恋爱谈的没三月,你懂的还挺多。”
南方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上的面粉蹭了上去,“那当然了,毕竟我这么聪明。”
景时微抬手擦掉,“弄我一脸。”
“哈哈哈哈,”南方梨笑起来,“对了,你之前说有个新想法来着。”
景时微点头,“我们做一款油画吐司吧。就是烤好的吐司切片,用酸奶和奶油在上面画画,画什么都行。”
南方梨眼睛一亮,“可以啊,肯定能吸引不少小朋友。”
“对,”景时微说,“正好下午没事,咱俩先试试。”
南方梨点点头。
两人说干就干,一边聊天一边动手,惬意得很。
一下午很快过去,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画吐司,有画小动物的,有画蓝天白云的,还有画花草的,看上去特别漂亮。
“太好看了!”南方梨拿起手机,把今天的成果拍下来发到朋友圈。
景时微趁她发朋友圈的工夫,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真不错,一连吃了好几块。
“你别都给吃完了,”南方梨回头看见,嗔道。
“这么多呢,”景时微笑着又拿起一块。
五点多钟,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
南方梨把做好的油画吐司摆进售卖柜,很快就有顾客问起。她们还专门切了一块让大家试吃,果然,平平无奇的吐司稍作点缀,身价立刻就上来了。
一晚上下来,她们忙了一下午的作品差不多卖光了。
剩下的那些,下班时让店员带回去自己吃。
景时微走的时候也拿了一些。
她本来不想拿的,南方梨说,“拿回去给薄睿诚尝尝,毕竟人家早上带你吃早餐了,”她想了想也对,便带了些回家。
到家时,屋里空无一人。
景时微把吐司放在客厅餐桌上,便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完出来,薄睿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
景时微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你回来啦。”
薄睿诚闻声转过头。
她脸颊红扑扑的,头发用毛巾裹着。
景时微走到桌边,把装吐司的盒子打开,“你尝尝,这个挺不错的。”
薄睿诚看了看吐司上画的图案,“买的还是做的?”
“在朋友店里做的,”景时微说着递给他一块。
薄睿诚接过来,“谢谢。”
他咬了一口,一抬眸,正对上她期待夸奖的眼神,便微微一笑,“很好吃。”
景时微脸上顿时绽开笑意,“你喜欢就好。”
“是你们做得好,”薄睿诚说。
景时微没想到他夸的这么直白,她笑着道,“谢谢。”
“去把头发吹干吧,”薄睿诚看着她,“入秋了,容易着凉。”
景时微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她脸上不自觉漾开的笑意,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回到卧室,她走进洗手间,一边吹头发一边想着。
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不自在了,现在倒更像是渐渐熟络起来的室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要是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一句话都不说,那才真的难受。
-
周一上午上完课,景时微从教室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她来的时候没带伞。
只能站在走廊里等,盼着雨能小一点。
“景老师!”
景时微正盯着大雨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她侧目看去,是梁志远撑着伞朝她走来。
待他走近,景时微打了声招呼,“梁老师。”
梁志远看了看她手里的空,“没带伞?”
景时微点点头。
“我的伞挺大的,”梁志远说,“咱们先打一把,办公室我还放了一把。”
景时微也没扭捏推辞,点头道谢,“谢谢啦。”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
刚走没几步,雨势又大了起来。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伞面上,裤腿很快溅上了雨水。
“这雨下得跟倒的一样,”景时微低头看了眼湿了的裤脚。
“可不是,”梁志远应道。
景时微扭头一看,他大半个肩膀都淋湿了,便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柄,“梁老师,伞往你那边打点吧,你都淋湿了。”
雨太大,说话声稍小些便被雨声盖过。
梁志远微微侧头听清了她的话,摆摆手说,“没事,快到了。”
两人说着走着,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梁志远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景时微进屋拿了条放在办公室的毛巾递给他,“你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梁志远伸手接过,“谢谢。”
话音刚落,许宁可也推门进来,一边抖着身上的水珠一边感叹,“这雨下得真大,幸好我那个学生借了把伞给我,不然我真要淋成落汤鸡了,就这裤腿都湿完了。”
景时微伸手拎了拎湿透的裤腿,皱眉道,“我这也是,湿哒哒地贴在腿上,难受死了。”
许宁可疯狂点头,深有同感,“对啊!这雨下得也太大了。”
她探头望了望窗外滂沱的大雨,转头对景时微说,“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时微,你等会儿可千万等雨停了再走。”
景时微乖巧地点点头。
许宁可转身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翻出三盒泡面,晃了晃说,“咱们中午吃泡面吧,这种天气叫外卖,估计得等到下班才能送到。”
梁志远凑过来,眼睛一亮,“可以啊,好久没吃泡面了,还挺怀念这口的。”
景时微笑着附和,“我也是。”
办公室另一位孟老师见状,笑道,“哎哟,三个小可怜。幸好我平时习惯带饭,不然今天也得跟着你们吃泡面。”
许宁可叹了口气,“现在才体会到带饭的好处,要是我会做饭,我也天天带。可惜,我是厨房杀手。”
孟老师善意建议,“其实做饭很简单的,你可以在网上搜点视频跟着学。”
许宁可嗯了一声,若有所思,“行,等下班回家我试试。”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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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好奇地转向梁志远,“梁老师,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梁志远谦虚道,“我爸是厨师,我从小在旁边看着,耳濡目染,多少学了点。”
景时微眼睛微亮,“那味道肯定差不了吧?”
许宁可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大厨的儿子,手艺肯定不一般!”
梁志远一边给烧水壶插上电,一边摆手笑道,“哪里哪里,也就家常水平。”
一旁的孟老师打趣道,“那不知道咱们有没有口福,什么时候能尝尝梁老师的手艺啊?”
梁志远爽快地应下,“行啊,明天我带份麻辣冷吃牛肉来,给大家尝尝。”
许宁可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呀?”
梁志远点头,又问,“你们都能吃辣吧?”
三人齐声应道,“能能能,越辣越好!”
聊着聊着,水烧开了。
梁志远拎起水壶,挨个往泡面碗里注水。
景时微盯着他手里那盒面,关心地问,“梁老师,一盒够吃吗?”
许宁可也反应过来,“对对对,柜子里还有一盒呢,要是不够再泡一盒!”
梁志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笑道,“放心,我这盒是加量款的,管饱。”
许宁可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管饱就行。”
一顿饭吃得热闹,饭后大家各自歇了午觉,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哗啦啦地落着,路面上已经积起了一片片水洼。
午休之后,许宁可他们撑了伞往教学楼去,景时微在办公室里把后面的课备一备。
等她忙完,抬头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走出办公室,雨势比中午小很多,细细密密的,打在廊檐上发出清脆的响,她回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正准备走,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景老师还没回去?”
景时微循声看去,是梁志远夹着教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样子也是刚下课。
她笑了笑,“梁老师下课了?”
梁志远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上,“后面没课了,你这是要回去了?”
景时微“嗯”了一声,“看外面雨小了些。”
“你怎么来的?”梁志远问。
“我家离这不远,早上骑自行车来的,”她说。
以前上班都是开她爸的那辆电车,自从搬了家后离学校也就两公里路,骑车反倒方便些。
梁志远听了,微微皱眉,“下雨天骑车不方便,我送你吧,我后面没课,正好也要回去。”
景时微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梁老师,我打个车就行,也没多远。”
“景老师,”梁志远笑了笑,语气诚恳,“你也说了没多远。”
对方这样热情,再推辞倒显得见外了。
景时微只好点点头,“那行,麻烦你了。”
梁志远摆摆手,“我们又是同事又是同学,别这么客气。”
景时微弯了弯嘴角,“好,我在不同意,是不是太不识趣。”
梁志远笑了笑,“那倒不是。”
两人走出学校,梁志远的车就停在路边。
景时微看了一眼,笑着打趣,“梁老师不怕被贴啊?”
梁志远也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没事,我就周一停这儿,交警周一不贴这片。”
“让你摸准了,”景时微弯了弯眼睛。
梁志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可不。”
景时微坐进车里,梁志远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晚上准备吃什么?”
四点多钟,确实该想晚饭的事了。
景时微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先回家再说。”
梁志远发动车子,倒了把方向,驶入主路。
“梁老师住哪儿?”景时微问。
“我住得远,”梁志远打了把方向盘,“离学校有十公里。”
“那通勤有点远啊。”
“其实开车也方便,”梁志远笑笑。
景时微点点头,没再说话。
路程不远,说话间就到了景时微小区门口。
景时微推开车门,撑开伞正要下车,见梁志远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来,连忙摆手,“别下来了,这会儿雨又大了。”
梁志远顿住动作,点点头,“行,那我就不下去了。”
“路上慢点,”景时微说着关上车门,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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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住。
驾驶座上的司机迟疑地开口,“薄总,那不是太太吗?”
后座的薄睿诚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顺着司机的目光看过去。
雨幕里,景时微正从一辆车上下来,撑着伞和驾驶座的人说着什么。
片刻后,那辆车驶离,她转过身,往小区里走去。
薄睿诚的目光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的,“走吧。”
司机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缓缓驶入小区,拐进了地下车库。
景时微上了楼,却发现房门虚掩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放轻脚步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薄睿诚正站在玄关处。
她顿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进小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薄睿诚回答,“刚回来。”
随后他随口问,“外面下雨了,怎么回来的?”
9. 烦躁
“一直下雨,同事顺路送我回来了,”景时微一边换鞋,一边随口说道。
薄睿诚顿了一顿,“下次下雨,可以给小张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小张是他的司机兼助理。
景时微换好鞋走进屋里,“我离得不远,不用麻烦他了,打个车就回来了。”
薄睿诚微微一滞,“……行吧。”
景时微抬眼看他,见他眉头轻蹙,像是在想什么。
她也没多问,只说,“那我先进屋了。”
薄睿诚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背影,直到主卧的房门轻轻合上。
-
洗完澡换好衣服,景时微从卧室出来时,客厅已经空了。
她愣了愣,小声嘀咕,“走了?”
目光转向门口鞋柜,那双原本整齐摆放的皮鞋,果然不见了。
看来是真走了。
也不知道今晚还回不回来。
她窝进沙发,点了份外卖,顺手打开电视,让声音填满空荡荡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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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睿诚开车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他拐去了朋友开的那家清吧。
原本今天忙完得早,心里莫名想着早些回家,可在家待了一会儿,反倒觉得堵得慌,索性出来了。
“哟,薄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正出着神,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
薄睿诚回头看了一眼,是许州。
“让你赚点我的钱,”他说。
许州哈哈大笑,一屁股挨着他坐下,胳膊搭上他的肩,“行啊,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说着他扬手喊来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小跑过来。
许州扬了扬下巴,“把我那瓶珍藏的酒拿来。”
服务员点头应声,转身去了。
薄睿诚微微挑眉,“前几次来,想喝都不见你拿出来。”
许州笑道,“怪我太敏感了,察觉到你今天心情不佳,怎么也得拿点好酒给你调解调解。”
薄睿诚:“……”
“谢谢你啊。”
许州笑得开怀,“都是好兄弟,客气什么。”
薄睿诚别开眼,“没有心情不佳。”
许州也不戳穿,只摆摆手,“行行行,没有就没有吧。”
薄睿诚懒得跟他掰扯,闷头把杯中酒一口饮尽。
服务员正好把许州那瓶珍藏拿了过来。
许州接过,给两人满上。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州咂了一口,“好酒。”
薄睿诚点头,“确实不错。”
“我听你弟说,你结婚了?”许州忽然问。
薄睿诚点头,算是认了。
许州一脸痛心,“还是不是好兄弟?你结婚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他越说越来劲,“当时为了证明跟你关系铁,你弟说起这事,我还硬着头皮说我知道。”
薄睿诚笑了笑,“忙忘了。”
许州捶了他一拳,“不地道。”
顿了顿,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嫂子长得怎么样?”
薄睿诚瞪他一眼。
许州理直气壮,“太好奇了,我就问问。”
薄睿诚脑海里浮出景时微的身影,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他顿了顿,说,“很漂亮。”
许州“哇”了一声,“什么时候让我见见?能让你说漂亮的人,那得是什么样啊。”
薄睿诚没接话。
他们不过是协议夫妻,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以后有机会,带她见见朋友也好。
他垂下眼,淡淡道,“以后有机会吧。”
许州一直看着他,竟难得从他眸中瞥见一丝动容的痕迹,忍不住啧啧出声,“哟,真爱降临了。”
薄睿诚:“……”
“滚吧。”
许州笑得开怀。
“许州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两人正聊的欢乐时,被人打断了。
薄睿诚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薄睿涵正和应温迎并肩走来。
许州“哟”了一声,笑着招呼道,“温迎,好久不见啊。”
应温迎弯起眼睛,“可不是嘛,许州哥,咱们得有半个月没见了吧。”
许州点点头,忽然感慨起来,“瞧瞧你们一个两个的,说结婚就结婚,说订婚就订婚,这速度也太快了。”
薄睿涵接话接得自然,“主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了。”
应温迎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侧头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假的,他倒好,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薄睿涵也不恼,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许州笑道,“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都凑到我这儿来了。”
“正好我这儿还藏着点好酒,给你们倒上两杯,就当祝贺你们订婚快乐。”
应温迎的目光已经往薄睿诚那边飘了好几回,可他始终没有抬眼看过她一次。
她心里微微一沉,收回视线,轻声道,“谢谢许州哥。”
薄睿涵和应温迎接过许州递来的酒杯,三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薄睿涵问,“许州,你这儿有吃的没?”
许州愣了一下,“想吃什么?”
“随便点东西都行。”
许州“嗯”了一声,叫来服务员,让人拿了些零食过来。
应温迎在薄睿诚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睿诚哥,明天我就去你公司上班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薄睿诚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薄睿涵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吃食,顺手递给应温迎,“垫垫肚子。”
应温迎伸手接过,又侧过身去,继续试着和薄睿诚搭话。
她没注意到,薄睿涵的脸色已经悄然沉了下去。
“睿诚哥,到时候你能亲自带我吗?”
“睿诚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她连问了好几遍,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应温迎心里堵得慌,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薄睿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我没时间,公司有专门负责带新人的,也可以让睿涵带你。”
应温迎闻言,沉默下来,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薄睿涵见状,连忙打圆场,“哎哟,哥,温迎也是想着跟你学更容易上手嘛,你看你,这么凶,把人都吓着了。”
薄睿诚扫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薄睿涵识趣地抿了抿嘴,“好好好,我不说了。”
应温迎感激地看了薄睿涵一眼,感谢他替自己说话。
可下一秒,薄睿涵的话就让她彻底变了脸色。
“哥,嫂子没跟你一块儿来吗?”
薄睿诚顿了顿,脑海里浮过景时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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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片刻后才应道,“没有。”
薄睿涵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出来玩也不带上嫂子,把她一个人撂家里,多无聊啊。”
“嫂子那个人吧,刚开始接触可能觉得她话少、内向,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她其实挺有意思的,话一点也不少,总之她平时表现得,跟她私底下是完全不同的。”
许州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你怎么对嫂子这么了解?”
薄睿涵笑了笑,带着点得意,“我们是朋友啊,我还算半个媒人呢,对吧,哥?”
他说着,转头看向薄睿诚,眼神里藏着一丝促狭。
有时候,他就想看他哥吃瘪。
薄睿诚却莫名有些烦躁,语气硬了几分,“你嫂子我自己会了解,不用你多说。”
薄睿涵愣了一瞬,随即识趣地点头,“行行行,明白明白。”
薄睿诚站起身,语气淡淡,“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州起身跟出去送他,桌上只剩下薄睿涵和应温迎两人。
等脚步声走远,应温迎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瞪向薄睿涵,“你跟你嫂子是朋友?你还算半个媒人?什么意思?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薄睿涵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
他看着应温迎泛红的眼眶,心里涌上一阵懊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在应温迎的逼问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应温迎听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她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睿诚哥做什么事都认真,又极有责任心……既然他们发生了关系,他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你之前跟我说他们是协议结婚,过不了多久就离婚了,我才对睿诚哥在结了婚的情况下,还展开追求,我想着只要我多在他面前出现,讨他欢喜,他慢慢就会喜欢上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楚,“可现在……”
薄睿涵安慰她,“大家都是成年人,发生关系了,只要对对方没有什么意思,完全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
闻言,应温迎更火了,她冲薄睿涵吼,“你说这话特别的不负责任,还有,他们发生关系还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喊她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你要是不喊她,他们根本就不会……”
薄睿涵眉头蹙了一些,“我……我也没想到的。”
应温迎失望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起包,“我先走了。”
薄睿涵一愣,连忙追上去,“温迎!”
应温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别跟着我。”
薄睿涵急了,几步追到她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你相信我一次,我肯定能让你们在一起的。”
应温迎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用了,你跟我订婚,不就是为了那块地吗?今天跟我爸签了合同,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薄睿涵心头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不是的……”
应温迎看着他,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那难不成,你喜欢我?”
薄睿涵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要是说是,你信吗?”
应温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呢?”
10. 丢人
许州送走薄睿诚回来,刚走到门口,就撞见薄睿涵和应温迎在走廊里拉扯。
他脚步一顿,走近几步,“这是怎么了?”
待看清应温迎眼眶红肿、明显哭过的模样,他眉头一皱,看向薄睿涵,“薄睿涵,你欺负人家了?”
薄睿涵叹了口气,没说话,算是默认。
应温迎勉强扯出一个笑,对许州道,“许州哥,我先走了。”
说完,她用力甩开薄睿涵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薄睿涵匆匆看了许州一眼,“我也先走了,改天再叙。”话音刚落,人已经追了出去。
许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
薄睿涵追到门口,四下张望,却早已不见应温迎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的急得团团转,来回踱步,目光四处搜寻,最后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操!”
巷子的暗处,应温迎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是这样……
她之前不是没问过薄睿涵,问他哥为什么突然协议结婚,可薄睿涵死活不肯说,她也就没再追问。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们发生了关系。
想到这里,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越想越难过,她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在巷子里低低回荡。
“温迎。”
薄睿涵循着哭声找过来,看到她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真的不是好人,让她这么难过。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停在一小步之外的距离,静静守着。等她哭声渐渐平息,肩膀不再颤抖,他才轻轻走近。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薄睿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歉意。
应温迎没有应声。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薄睿涵也没有多大的错,他只是没告诉她真相而已,况且这些日子,他还一直在帮着她……
她难过,更多是不甘心,不甘心薄睿诚就这么成了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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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微本以为薄睿诚今晚不回来,窝在客厅里追剧追到十点多,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响动。
她探着脑袋往玄关瞅。
不到半分钟,门开了。
景时微看着他,酒气很快飘过来,她问,“你喝酒了?”
薄睿诚点头。
换好鞋,他径直朝沙发走来,最后停在她旁边。
酒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莫名让她有些紧张。
她抬头看他,“有事吗?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薄睿诚在她身侧坐下,往沙发上一靠,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不用,谢谢。”
景时微关掉电视,“那你坐会儿也早点休息吧,不早了,我先回屋了。”
薄睿诚沉默了一下,他就这么可怕?见了他就想躲。
他应道,“好,晚安。”
景时微“嗯”了一声,“晚安。”
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我明天出差,五六天左右。”
景时微心里一喜,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她转身看向他,“那祝你工作顺利。”
_
薄睿诚出差的这几天,景时微彻底放飞了自我。
每天下班回来都格外放松,熬夜熬到凌晨是常态。
周五晚上,她跟朋友约饭吃到半夜,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概是喝了咖啡的缘故,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反正屋里就她一个人,她索性彻底放飞。
音乐开到最大声,她穿着性感的吊带睡裙,抱着前几天刚买的话筒,跟着节奏放声高歌。
“月亮之上……”
说实话,她唱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曲唱罢,又切到下一首。
“Heyahah你是我的宝贝,想你的滋味隐隐作祟,宝贝,宝贝……”
正唱到兴头上,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景时微整个人愣在原地,音乐声仍旧很大。
时间仿佛静止,她就这么呆呆地跟门口的人对视上。
这一刻,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挺嗨的。”
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手忙脚乱地把音乐关掉,光着脚站在客厅地毯上,脚趾不自在地蜷起来。
薄睿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吊带睡裙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是很性感的那一款。
已经入秋了,那场大雨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他问,“冷不冷?”
景时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什么,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窜了上来。
她转身就往卧室跑,还没等薄睿诚回过神来,“砰”的一声,房门已经关上了。
薄睿诚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扬起。
真没有想到,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还挺可爱的。
他看着客厅里一片狼藉,眉头微微蹙起。把行李拎回房间后,那扇门始终没再打开,想来她是不打算出来了。
他默默把凌乱的客厅收拾妥当,又将景时微的东西整齐的摆在桌上。
-
卧室里,景时微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一头栽倒在床上。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简直太丢人了。
这个薄睿诚,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越想越尴尬,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于是,这一整晚,她都没再踏出房门一步。
-
第二天,景时微硬生生拖到十一点才走出卧室,好在薄睿诚不在家。
她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赶紧出了门。
到南方梨的蛋糕店时,对方也刚来上班。
南方梨看到她,“来得正是时候。”
景时微说,“我算着时间呢。”
南方梨笑了,“厉害。”
景时微叹了口气,“方梨,我跟你说……”
她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南方梨听完,笑得直不起腰。
景时微拍她,“别笑了,丢死人了。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南方梨道,“你也是个人才,这下好了,你这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被人发现了。”
景时微:“……”
“我现在没法面对薄睿诚,”她托着脸,生无可恋。
南方梨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好啦,只要他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景时微撇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中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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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微接到了沈岁的电话。
她愣了一会儿才接。
自从搬出来之后,她就没有跟妈妈联系过。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挺不孝顺的。
“小青明天订婚,记得回来一趟,”沈岁的语气跟往常一样,话直接,不会问你有没有空,直接吩咐。
景时微“嗯”了一声,“行。”
没聊几句就挂了。
南方梨问,“阿姨啊?”
景时微点头。
“让你回家?”
景时微“嗯”了一声,“小青订婚呢,让我去,自从搬家后,一趟也没回去过,也没联系他们。这将近一个月,说实话,过得挺开心的,没有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了。”
南方梨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姨的性格,估计也改不了了。你要是一直不联系她,她估计也挺伤心的。”
景时微点头,“我知道,但我的状态也不怎么好,算了,我调整调整吧。”
-
六点多,景时微回去了。
家里灯开着,但薄睿诚不在客厅。
她赶紧往自己房间溜。
快到门口时,次卧的门开了。
景时微停下脚步,对着薄睿诚微微一笑。
薄睿诚看着她,又想起昨晚的画面,也知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躲着他。
他轻咳一声,开口问,“吃饭了吗?”
景时微见他没有提昨晚的事,心里松了一口气,“没吃。”
“一起出去吃点吧,”薄睿诚邀请她。
景时微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车子开出小区时,薄睿诚偏头问她,“吃什么?”
景时微道,“烧烤?”
薄睿诚点头,“去老大烧烤吧,很不错的一家店。”
景时微问,“你跟这家老板也认识?”
薄睿诚道,“发小家开的,之前去过几次。”
“上次那家早餐店的包子真不错,”景时微说,“要不是太远了,我真还想再吃呢。”
路上车不多,薄睿诚加快了速度,“改天带你去吃。”
景时微点点头。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景时微偏头看向窗外。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薄睿诚停好车,两人下来。
今晚他穿得很休闲,但依然扎眼,那张脸和绝佳的气质摆在那儿,想低调都难。
两人走进店里,人很多,还需要排队。
店长见他们来了,热情地招呼。
薄睿诚看向景时微,“坐包间还是大厅?”
景时微想到两人面对面坐在包间里的画面,瞬间涌起一股尴尬,她问,“你介意坐大厅吗?”
薄睿诚道,“不介意。”
随后他跟店长说了。
刚才看外面有人排队,景时微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两分钟不到他们就坐下了。
还是靠窗的位置。
景时微坐下后,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到我们了啊?我还以为要排一会儿呢。”
薄睿诚镇定自若道,“插队了。”
景时微:“……”
嗯,虽然这样挺没素质的。
但有关系干嘛不用。
景时微笑了笑。
薄睿诚道,“我那发小说了,以后去他家店里都不用排队,一直给我留着位置,他跟各个分店都打了招呼。”
景时微顿了一下,“你发小真好。”
11. 送车
“人确实很好,”薄睿诚一边翻看菜单一边说。
不一会儿,他把菜单递给景时微,“我把店里的特色都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景时微接过来扫了一眼,又加了一份烤面包片,递还给他,薄睿诚接过,顺手招来服务员,把菜单递过去。
店里正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混着周围几桌顾客的谈笑声,烟火气十足。
“你就要了十万彩礼,对方还不肯给?”隔壁桌的声音突然拔高,压过了背景音乐。
“对啊,不多吧?就这,我对象还嫌多。他说我们是自由恋爱,不该要彩礼。我妈知道后,现在让我跟他分手。”
另一个女生听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愤,“他家这是吃准你们谈了五六年,有感情基础,舍不得分。说实在的,现在谁家拿不出十万块?就是不想给。姐妹,听我一句劝,别说什么舍不得,他要是真在意你,能拿彩礼为难你?”
“可他平时对我真的挺好的……”
“快别恋爱脑了!以后结婚没钱,有你受的!”
景时微和薄睿诚面对面坐着,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静静听着隔壁桌的对话,其实也不是她想听,实在是那桌的声音太有穿透力。
她想,要是这会儿对面坐的是南方梨,两人肯定早就交换眼神,小声议论起来,顺便批判一下那个男生的做法。
可惜不是。
薄睿诚终于放下手机,他们点的炒面也恰好端上来了。
“这家炒面很不错的,”他说。
景时微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她点头,“真的很好吃。”
薄睿诚夹了一筷子,吃了之后说,“这家店开了快三十年,最早就是路边摆摊,一点点做起来,现在全国都有分店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小时候爷爷常带我来吃,那时候还只是个小摊儿,我跟发小也是在那儿认识的。”
景时微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从小摊做到这么大的规模,真的很厉害。”
薄睿诚颔首。
这时,他们点的烧烤也端了上来。
“趁热吃,”他提醒道,“烧烤凉了就不好吃了。”
景时微应了一声,拿起一串。
她想起之前薄睿涵说他哥不好相处,人还古板。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除了最初那两天对方确实显得有些疏离冷淡,这将近一个月的相处倒让她改观不少。
其实也还好。
如果先前觉得他古板,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发生后,他太过较真了。明明她并不需要他负责,大家都是新时代的人,自己的行为自己承担,再正常不过。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要负责。
但如今想来,这未必是传统意义上的古板。
反倒更像是一种原则性强、有责任心的体现,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要坚持到底的人。
咀嚼咽下后,她道,“羊肉串烤得真不错,下次我带朋友也来尝尝。这家店这么好吃,之前我竟然跟朋友没有来过。”
“可以,”薄睿诚应道。
店里上菜的速度恰到好处,这边刚吃得差不多,下一波就端上来了,刚好续上。
吃完饭后,两人便起身回去了。
-
次日,景时微起得很早。
收拾妥当走出卧室时,薄睿诚正好晨跑回来。
长袖运动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有力的肌肉线条,看得出他练了不短的时间。
薄睿诚见她穿戴整齐,问,“出门?”
景时微点头,“回家一趟。”
他把手里提着的早餐递过去,“吃了早餐再走吧。”
景时微伸手接过,“谢谢。”
薄睿诚嗯了一声,“稍等我一下,一会有事跟你说。”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
景时微点了下头,坐在客厅里慢慢吃着,包子、豆浆、鸡蛋,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吃得很慢。
直到他洗完澡出来,才刚放下筷子。
薄睿诚换了一身黑色家居服。
景时微注意到,他的衣服似乎只有黑白两色,款式也简单,不是西装就是休闲运动装,连家居服都是清一色的黑。
“你刚说有事跟我说,什么事?”她站起身。
薄睿诚走到冰箱旁取水,“怎么去?”
“打车。”
他嗯了一声,“稍等一下。”
景时微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回了房间,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沓现金。
“这是?”她问。
“买点东西带回去,”薄睿诚递过来,“今天公司有事,没法陪你一起。”
景时微想起协议上写的,互不打扰,各过各的。
可每逢这些礼节上的事,他每次都做得面面俱到。
这真的打破了她对“各过各的”的认知。
她没有接。
薄睿诚道,“哪有回娘家空手的,礼不能废。”
景时微没再推脱,伸手接过。
反正他有的是钱。
“你会开车吧?”他又递过来一把车钥匙,“车库里那辆奔驰一直放着没开过,你开去。”
景时微接过钥匙,“谢谢。”
薄睿诚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是我名义上的爱人。我的爱人,在外面,一定是得体体面的。如果沦落到坐别人的车、让别人送回来,那是我这个做丈夫的真的太失败了。”
这些话,一字一句砸进她脑海里。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是忽然想起那天,下雨天梁老师送她回来的事。
当时他问她怎么回来的,她说同事送的。他说可以让司机去接,她想着麻烦人家跑一趟不好,就拒绝了。
所以他是觉得,那时候她这个妻子,在外面表现得不够得体吗?
景时微垂眸,看着手中的钱跟车钥匙,后又抬眸,“好,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薄睿诚点头,“路上慢点。”
-
景时微走出家门,乘电梯下到负一楼。
车库里车不少,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薄睿诚说的那辆奔驰。本以为放久了会落灰,她还想着先去洗洗,没想到是一辆崭新的车。
景时微估摸着这车得四五十万。
对她来说,着实有些招摇了。
她开锁坐进车里,研究了好一会儿才顺利启动,新车开着还不熟练,她一路上开得很慢。
到家附近,她先去买了些礼品。
等开进小区地库,刚停好车,打开后备箱拿东西。
“时微!”
她回头一看,是隔壁的张阿姨,手里拎着菜。
“张阿姨,买菜去啦?”她笑着打招呼。
张阿姨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车上,眼睛一亮,“哎呦,时微混得不错呀,奔驰都开上了!最近都没见着你,去哪儿了?”
景时微笑容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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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僵,随即自然道,“最近搬出去住了,还当着老师呢,这车……贷款买的。”
张阿姨一听,撇了撇嘴,“你们年轻人啊,钱存着不好吗?非要买这么好的车,背着贷款多难受。”
景时微干笑两声,“这不是……年轻人好面子嘛。”
张阿姨苦口婆心,“你有这钱,不如留着以后到婆家用,日子好过些。”
景时微:“……”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听听这是人话不。
张阿姨瞥见她买了大包小包的礼品,眼睛一亮,“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啊?”
景时微点点头,“嗯,我表妹要订婚了,买来送她的。”
“哎呦哎呦,”张阿姨啧啧两声,话锋一转,“对了,你镇雄哥从外地回来了,现在在家里考公务员呢,有空找他玩呀。”
景时微心里一梗,面上淡淡道,“张阿姨,我跟镇雄哥又不是小时候了。我要是找他玩,他女朋友该不高兴了。”
说完,她转身去拎东西,心里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她从小就不喜欢陈镇雄,小时候他没少欺负她。今年年前偶然碰见,人胖了一圈,油腻腻的,看见她就笑眯眯的,眼神黏糊得让人发毛。
后来还说什么要追求她,吓得她见了就躲。
张阿姨浑然不觉,继续道,“他没女朋友!时微,你要是有认识的姑娘,给介绍介绍。你看阿姨家条件也不差,你朋友嫁过来肯定享福。”
景时微:“……”
她可不敢揽这档子事。
随口敷衍地“嗯”了一声,只想赶紧走人。
“阿姨帮你拎吧,”张阿姨又热情地伸手。
“不用不用,阿姨,我自己可以的,”景时微连忙拒绝。
“没事,反正我也要上去。”
“真的不用,阿姨——”
张阿姨见她再三推拒,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
景时微也顾不上她高不高兴,手上动作故意放慢,磨磨蹭蹭地整理东西,直到余光瞥见张阿姨转身走向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才松了口气,拎起东西往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等了一会电梯门打开,她费劲的拿着东西上去。
很快,就到了她家所在楼层。
五六箱东西,手被勒得生疼,从电梯里出来,她一步一步的挪到家门口。
她刚准备敲门,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是她爸爸。
她喊了一声,“爸。”
景夏华看她手里大包小包的样子,皱起眉责怪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景时微解释道,“薄睿诚今天工作忙,没来,这是他让我带来的。”
其实是她压根没提要让人家来。
景夏华语气软了些,“这样看,他还是挺懂事的。”
景时微点头,朝屋里张望,“妈呢?”
“在厨房刷碗呢。”
景时微点点头,换了鞋进屋。
她走进厨房,果然看见妈妈在洗碗池边忙碌。
她轻声喊,“妈。”
沈岁心里还憋着气,听到女儿的声音,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上的动作不停。
景时微扭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景夏华。
景夏华走进去,靠近妻子身边,压低声音说,“孩子叫你呢。她没回来的时候天天念叨,现在人回来了,你又摆脸色。”
沈岁语气淡淡的,“又不是回来看我的,要不是她表妹订婚,她能回来?”
12. 矛盾
听到这话,景时微鼻尖一酸,没吭声,转身走到客厅。
景夏华无奈道,“你看你,她一回来你就这样。”
沈岁瞪他一眼,“我哪样了?”
她擦干手,解下围裙,走到客厅。
看见景时微的穿搭,薄款棕色长褂配深蓝长裙,上面是一件黑色薄款毛衣,她忍不住皱眉,“穿的什么呀,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些衣服不比你现在穿的好看多了。”
景时微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烦躁,“妈,我都多大了。整天穿你挑的衣服,跟小孩似的,一点也不成熟。再说了,现在都讲究穿衣自由。”
沈岁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想继续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语气冷淡道,“算了,你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景时微抿着唇,没接话。
景夏华适时开口,“行了行了,咱们赶紧去参加小青的订婚宴,别一会迟到了。”
沈岁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景时微站在原地,望着妈妈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
两家选的酒店在两个地方的正中间,但离景时微家稍微远了点,大概十五公里左右。
开车要四十来分钟。
景夏华坐上景时微的车,摸了摸座椅,“这车不错。”
景时微笑了笑,“是吧。”
沈岁冷不丁地开口,“别以为送你辆车,你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有钱人哪有真心?等他腻了,有你哭的时候。”
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
父女俩的笑容僵在脸上。
车里只剩下音乐轻轻流淌。
景时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那股难受劲儿翻来覆去,整个人都不太得劲。
算了,还是别说话了。
这一路格外漫长。
好在赶在十点半前到了。
景时微停好车,把给陈小青准备的礼物拿下来。
一家三口沉默地走进宴会厅。
一进门,沈岁便和景菊热络地攀谈起来。
景时微打过招呼,便去找陈小青。
陈小青看见她,开心地迎上来,“时微姐!”
景时微端详着她,“今天真漂亮。”
说着把礼物递过去。
陈小青接过,笑嘻嘻地说,“谢谢时微姐!”
又打量了景时微几眼,“时微姐,你换风格啦?”
景时微笑着点点头。
“比之前好看多了,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陈小青话音刚落,又想起什么,“对了时微姐,我妈说你结婚了?”
“结了,”景时微应道。
“我刚听说的时候可惊讶了,”陈小青眨眨眼。
景时微顺势问,“姑姑怎么跟你说的?”
她想听听,妈妈在外头是怎么讲这事的。
“说是一朋友的哥哥,你俩觉得挺合适,就结了,”陈小青道。
景时微顿了顿,点头,“对,我一朋友的哥哥。”
“那婚礼什么时候办呀?”陈小青问。
“不办了,我也不太喜欢,”景时微说得随意。
陈小青微微蹙眉,“人生就一次哎,哪有人不喜欢的?”
景时微笑着打趣,“我就是那个不喜欢的。”
陈小青无奈地叹气,“好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宾客陆续到齐,订婚仪式也正式开始了。主持人请的是陈小青的朋友,台上两人开开心心地走着流程,景时微坐在台下,看得认真。
她心里其实有些矛盾,一边喜欢这样的仪式感,一边又说着不办也行。可真不办,心里又难免觉得缺了点什么。
仪式结束后,大家换了厅去用餐。
这厅宽敞,能容纳五十多人。
今天两家加起来差不多凑了一桌,景时微刚落座,陈小青便拉着她对象坐了过来。
“时微姐,这是我对象,蒋墨阳,”她笑着介绍,又转向男友,“这是我表姐,景时微。”
“表姐好,”蒋墨阳礼貌地点头。
景时微也颔首回应。
陈小青继续道,“时微姐,我跟你讲,我男朋友在薄氏上班,当项目经理,年薪四五十万呢,厉害吧?”
听到“薄氏”,景时微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薄睿诚。她微微一笑,“挺厉害的。”
蒋墨阳捂了捂脸,语气里带点幽默,“小青,你再这么四处炫耀,我可真要飘了啊。”
陈小青笑着拍他一下,“我这不是跟我表姐介绍介绍你嘛,”又转头对景时微说,“我最近没工作了,天天又愁又舒坦的。”
景时微语气温和,“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找的时候就好好找。”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小青点头。
蒋墨阳插话道,“我觉得表姐的工作最稳定了,还有寒暑假。”
陈小青立刻附和,“对对对,她这工作是真的爽。”
说话间,菜已经上了大半。
大人们那边早已推杯换盏,吃上了也喝上了。
景时微他们这边倒是聊得热络,一直到宴席将散。
蒋墨阳和陈小青两边请的媒人喝得有些高,走路都发飘。几个没沾酒的亲戚把他们扶上车,细细叮嘱司机一定送到家。
景时微也和陈小青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车里倒是不像来时安静,景夏华喝醉了。
一路上他嚷嚷着,身子东倒西歪,沈岁在一旁照顾着,眉头没松开过。
突然,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时微!”
正专注开车的景时微吓了一跳,忙应道,“怎么了爸?”
景夏华舌头都大了,说话含混不清,“爸……爸对不起你……”
话刚说完,竟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景时微:“……”
沈岁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景夏华,你丢不丢人?在女儿跟前哭!”
景夏华嗷嗷地回嘴,“不丢人!自家人面前,怕什么!”
沈岁听到这话,无语死。
路程还没走一半,景夏华就嚷嚷着想吐。
景时微连忙靠边停了车。
他抱着垃圾桶呕了好一阵。
“难受……”景夏华声音发虚。
沈岁拍着他的背,“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景时微从车里拿了瓶水递过去,让他漱口。
景夏华漱完嘴,又灌了好几口水。
沈岁问,“吐出来舒服点没?”
景夏华点点头。
三个人重新坐进车里上路。
这一回景夏华老实多了,一路安安静静,直到家都没再吭声。
晚上,景时微没回去,就住在了家里。
刚吃完晚饭,房门就被敲响了。
景时微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隔壁张阿姨和她儿子站在外面。
张阿姨一见她,热情得跟什么似的,完全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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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午因为她拒绝她的帮忙而摆脸色的事。
“时微,你妈呢?”
景时微侧身让他们进来。
“我妈在厨房洗碗呢。”
张阿姨笑呵呵地说,“这晚上吃完饭也没什么事,来找你妈唠唠嗑。”
景时微抿了抿嘴。
找我妈唠嗑,带你儿子干嘛。
陈镇雄眼神黏糊糊地在景时微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打招呼,“时微妹妹。”
景时微:“……”
她勉强扯了个笑,“你好。”
进了屋,景时微去倒水。
沈岁碗洗到一半,出来招呼他们。
“张姐,是有什么事吗?”沈岁问得直白。
她压根不喜欢这一家子,张阿姨爱占小便宜,她儿子好吃懒做,听说去外省打工,一分钱没挣着,还欠了一屁股债。
张阿姨笑着说,“就是来问问,你家时微有对象没?”
沈岁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阿姨紧接着就说,“我这儿子啊,今儿个跟我说,他喜欢时微很久了。他呀,腼腆,不好意思开口。”
“我想着,咱两家离得近,要是成了亲家,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端着水走过来的景时微直接愣住了。
这个张阿姨,上午还让她帮忙给儿子介绍对象呢。
晚上就惦记上她了。
真是无语。
没等沈岁开口,景时微笑了笑,说,“张阿姨,我已经结婚了。”
张阿姨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这……什么时候的事?”
沈岁接话道,“个把月前的事。这孩子不喜欢折腾,就没办婚礼,两家一起吃了个饭。”
一旁的陈镇雄满脸不可置信,神情低落,“时微妹妹,年前我说要追你,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他那一脸受伤的模样。
景时微看得直犯恶心。
沈岁淡淡地说,“看看这俩孩子,没缘分罢了。”
张阿姨:“……”
她一巴掌拍在陈镇雄背上,“你说你,年前不知道抓紧!”
随即又笑着对沈岁说,“这么晚了,打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沈岁起身,“好。”
把人送走后,沈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哪,胖成那样,配得上我女儿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岁声音不大,景时微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笑了。
沈岁注意到她,脸上一热,没再说话,转身进厨房继续洗碗去了。
-
周日上午景时微走的。
走之前,她爸把家里的吃的喝的塞了满满一袋,她推说不要,他硬给,最后只好都拿上了。
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路上的车格外多。
等红灯时,她拿起刚响的手机,是南方梨发来的消息,店里又研究出了一款新品蛋糕。
她低头回复:“想吃。”
梨子秒回:“想吃来拿。”
景时微回了个“好”,顺手把回家的地址改成了南方梨的蛋糕店。
去南方梨的那条路倒是不堵,一路顺畅,没多久就到了。
她把车停好。
“就这点钱,打发谁呢?”
一道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要钱。
“真的没了……就这些了……”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13. 可怜
景时微见状,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这光天化日的,还有人抢钱?
刚拨出去,她抬头又看了那小姑娘一眼,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她仔细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学生吗?今年九月刚入学的大一新生邱淼。
这下她更要管了。
她先报了警,报了具体位置,然后走过去,把邱淼拉到身后。
“我已经报警了。”
“你赶紧走。”
“你谁啊?报警?报他妈的警!老子是她爹!”男人恶狠狠地开口。
邱淼也认出了景时微,小声喊了句,“景老师。”
景时微看向她,“他真是你爸?”
邱淼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一听,反倒理直气壮起来,“你是她老师啊?正好,我跟你说,我闺女这学不上了,你把学费退给我们。”
景时微从没见过这样的父母,皱起眉,“你这人怎么当爹的?怎么能不让孩子上学?”
男人横了一句,“要你管!”
说着,他绕过景时微就去拽邱淼。
邱淼吓得直往后躲。
景时微见状,一把挡开了他的手。
男人顿时恼了,“你他妈谁啊?我管自己家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拦着?”
他又冲着邱淼吼,“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过来!”
话音刚落,警车声由远及近。
男人身形一顿,扭头冲景时微骂道,“你妈的,还真报警了?”
说完就想跑,结果身后的警察已经冲上来,一把将他按住了。
男人立刻换了副嘴脸,“警察叔叔……”
一名年轻警察看着他,淡淡道,“叔,您跟我爸一个年纪。”
男人愣了一下,讪笑道,“小时候喊习惯了,顺嘴……”
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是这孩子她爹,我管教自家闺女,这女人多管闲事!”
年轻警察没搭理他,转向景时微和邱淼,“两位跟我去趟警局吧,需要做个笔录。”
景时微护着邱淼,点了点头。
警察局离得不远,没多大功夫就到了。
年轻的警察进屋后倒了两杯水,递给景时微和邱淼。景时微轻声道了谢。
邱淼望向景时微,低声问,“景老师,能让他坐牢吗?”
说完,她垂下了头。
景时微一怔,随即搂了搂她的肩膀。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不务正业,酗酒,还家暴。很小的时候,我妈就被他打走了,我求着她带我走,她却不答应。”邱淼的声音越来越低,“妈妈走后,他把所有气都撒在我身上,对我又打又骂。要不是奶奶,我恐怕早就被他打死了。”
“后来奶奶跟他说,别打我了,让我挣钱给他花。他听进去了,就开始逼我去打工。我跟他说,咱村里考上大学的特别能挣钱,能不能让我上学。他起初不愿意,后来不知为什么又同意了。我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高考报志愿时,特意选了很远的学校,没想到还是让他找到了。”
“景老师,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怎么都摆脱不了他……”邱淼说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纸杯里。
景时微心疼地抱住她。
邱淼在她怀里呜呜地哭着。
过了好一会儿,景时微看着她问,“他对你家暴时,你留过证据吗?”
邱淼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我身上有伤。”
她挽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上布满了疤痕,新旧交叠。景时微轻轻帮她把袖子放下来。
“如果你想好了,我帮你请最好的律师。”
邱淼点了点头,“好。”
邱淼的父亲被批评教育了一番后,警察便放了人,他走时狠狠瞪了邱淼和景时微一眼。
邱淼被瞪得往景时微身后缩了缩。
景时微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邱淼点头。
两人加好微信后,景时微才发现南方梨打了好几个电话,也发了好几条消息。
她的手机一直静音,刚才没顾上看。
她快速回复:“有点事处理,等会儿见面聊。”
南方梨的消息回得很快:“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路上出事了呢。”
景时微回她:“没有。”
回复完信息,景时微看向邱淼,“跟老师一起去吃饭吧,都到中午了。”
邱淼推辞道,“不了景老师,今天已经麻烦您了。”
景时微说,“你身上的钱是不是都被他要走了?”
邱淼沉默了。
景时微温和地说,“走吧,别跟老师客气了。”
邱淼点点头,跟着景时微走了。
警察局离南方梨的蛋糕店不远,开车五六分钟就能到。
景时微领着邱淼走到店门口,正好碰上南方梨从里面出来。南方梨看到他们,问道,“怎么回事?”
景时微简单跟她说了说情况。
南方梨听完,很是心疼邱淼,转身拿了好多店里的蛋糕和面包塞给她。
邱淼连忙推辞,但南方梨太热情了,一边塞一边说,“吃点甜的,不好的事儿就忘啦。”
邱淼眼眶微红,感动地说,“谢谢。”
南方梨笑着回,“不客气。”
“咱们去吃饭吧,”景时微说。
南方梨点点头,“行,我去拿个衣服。”
她动作利落,进屋拿了衣服就出来了,问,“咱们吃什么?”
景时微看向邱淼,“邱淼,你想吃什么?”
邱淼说,“景老师,我都可以。”
景时微转头对南方梨说,“烤肉怎么样?”
南方梨爽快地应道,“可以呀,好久没吃了。”
商量好后,三人一起去了路对面的烤肉店。
中午人多,到门口还需要排队,不过也很快,等的没有十分钟就轮到他们了。
这家是炭火烤肉,一进门,烤肉的香气里夹着淡淡的炭灰味。
“这个位置还可以,靠窗,”南方梨说。
景时微点点头。
南方梨拿手机扫了桌上的码开始点餐,点了一些后递给邱淼,“小妹妹,你点些自己喜欢吃的。”
邱淼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手机,看了半天,一道菜也没加,又递还给南方梨,小声说了,“菜够多了。”
南方梨笑了笑,“这家量少。”
说完又把手机递给景时微,景时微接过来加了几样,最后点了下单。店员这时端上烧好的炭火,放好烤盘。
这边刚弄好,点的菜也陆续上来了。
景时微拿着夹子,把肉往烤盘上放。
“最近胖了不少,”肉烤熟了,南方梨夹了一块放到邱淼碗里,随口说道。
邱淼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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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南方梨冲她笑笑,“别客气,吃吧,你景老师请客。”
景时微笑了笑,“哪有,不胖。”
南方梨嗔道,“我就是在你一声声‘不胖’里胖起来的。”
她话落,景时微跟邱淼两人笑了起来。
吃完饭,几人一起回了蛋糕店。
景时微尝了尝店里的新品,赞道,“不错,这款花束蛋,不光外表好看,吃起来也好吃。”
南方梨骄傲地点点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景时微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这时邱淼开口,“景老师。”
景时微朝她看去,温声问,“怎么了?”
“我想先走了,”邱淼说,“我下午三点还有家教。”
景时微一愣,随即道,“远不远?我送你去。”
邱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师,现在时间还早,我坐公交去。”
景时微顿了顿,说,“那行,你路上慢点。想好了给我发信息。”
邱淼愣了一下,上午在警察局的时候,她是真的想让那个男人坐牢。可这会儿从里面出来,那股念头反倒淡了些。
要是真把他弄进去,奶奶怎么办?奶奶会不会恨她?从小到大,奶奶是对她最好的人。
犹豫了一瞬,她点了点头,“好的景老师,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景时微见她没有在警局时那般坚定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明白邱淼的顾虑,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好,但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
邱淼抿了抿唇,鼻子一酸,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语速飞快地说,“好,那方梨姐、景老师,我先走了。”
她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孤独又渺小,看得人心里一阵发酸。
南方梨叹道,“好可怜的小姑娘。今天要不是遇上你,估计被她那恶毒的爹一顿好打。”
景时微应道,“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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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微待到五点便回去了,走时带了两份花束蛋糕。
到家时家里没人,她把蛋糕放进冰箱。
晚上十点,正在屋里追剧的景时微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太晚了,也不知道蛋糕他吃不吃。
要不要去问问?
她纠结着。
最终还是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出卧室,看见人正坐在客厅。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朝这边看来,“起床喝水?”
景时微“啊”了一声,点点头,“口渴。”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故作随意地问,“我从朋友那儿带了蛋糕,你吃吗?”
薄睿诚起身朝她走来。
景时微从冰箱里取出来,“她研究的新品,花束蛋糕。”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她身旁,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莫名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你喝酒了啊,”她说。
薄睿诚点头,“喝了点。”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
景时微递给他,随即道,“那你吃吧,我先去休息了。”
薄睿诚应了一声。
景时微穿着拖鞋“哒哒”地回了卧室,躺到床上。
这都相处一个来月了,怎么有时候看见他还是会紧张啊,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