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禁墟,危险勿入!》
1. 第一章
黄沙漫漫,日光直射,四周空旷而单一,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身边不时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仙人掌。
闵艾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旁边人在询问着:“到底什么是异血植物?”这话不是冲着她问的,她低着头没有出声,也没有认真听。
其实她的思绪有些游离,过去的两天是她人生中最戏剧性也是对她打击最大的两天,大脑飞速转动。
“异血植物就是……长得奇形怪状的植物,攻击性很强。”
高大男子用温柔和煦的声音耐心地解释着接二连三的问题,完全没有奇怪为什么会有人不知道这些“常识”,不过有些问题他像是不记得答案了似的。
走着走着闵艾撞上了一对宽阔的肩膀,她疑惑地抬起头,对上男子沉下的黑眸,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身侧一株平平无奇的仙人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膨胀,几秒之内已经长高了数倍,根-部极速变大,拱起上方大片沙土,黄沙扑簌簌落下。
它像产生了自我意识般,扭曲着向他们的方向冲来。
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逃!”
大家见势不对拔腿就跑,闵艾回头看了看身后张牙舞爪的异血仙人掌,默默加了加速。脚下却踩进了一个浅坑,重心一歪摔倒在地。
一瞬间血红的记忆冲向大脑,仿佛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眼里弥漫的全是淋漓鲜血,闵艾几乎以为这次死的轮到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掉头跑了回来,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向异血仙人掌划去。而后拿出弓箭洞穿了仙人掌还在不断膨胀的巨根。
尖刺悬在她面前一米左右,接着整株异血仙人掌轰然倒下。
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她的手仍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断冒着冷汗,却不是害怕死亡。
刚刚仙人掌倒下掀起的风沙和记忆中两日前大楼倒塌飞起的灰尘重合,刻意压抑的情绪一下子涌现,记忆不由自主回到两天前。
新历453年,蓝星上爆发大范围疫病,各政权都对此束手无策。病毒传播极迅速,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座座诺大的城池已经快变成死城。
闵艾所在的维弗研究院正在加紧研发疫苗,却被扣下传播病毒的帽子,遭到了敌国军队的围剿。
大门外传来异响,一名外层实验室的研究员放下手中资料走过去开门查看,甫一出门,迎接他的便是一枚贯穿胸口的子弹。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研究服。
长筒军靴一双双从他身上跨过去,一队身着黑衣的军人径直走向了研究所内部。
一发爆破弹从枪口内-射出打中大厅承重柱,柱子倒塌,灰尘碎石扑簌簌落下,平时一尘不染的研究所染上了火药和硝烟。
其他外层实验室的人感受到摇晃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慌忙往中-央实验室跑,跌跌撞撞躲着射来的子弹。
“快跑啊!研究所被围攻了!”
一向沉着冷静的研究员们此刻内心里一阵慌乱。他们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手无寸铁的他们遇到持枪军队就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中-央实验室里乱作一团,各种仪器接连发出滴滴的报错声。
闵艾作为组长,本来正在中-央实验室里进行着收尾工作,听见爆破声和呼救声不由呆愣一瞬:“研究所不在战区啊……”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同事也陷入一片慌乱中,她反而冷静下来。
中-央实验室只有一个出入口,他们想要从大门逃生是行不通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坐上唯一的紧急逃生飞行器。
她迅速把手里的东西丢下,跑去启动飞行器。启动程序需要时间,她冲实验室内的五名同事喊到:“快进飞行器坐好!”
闵艾却没有进去,她拿出光脑给弟弟闵绪发信息。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他的回复。
可是闵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秒回,强烈的不安在她心中升起。
她没有浪费时间继续看光脑等回复,她从柜子里一把扯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用光脑操控着往外走,贴着墙角慢慢挪动。
机器人头上有摄像头,平时是用来打卡的,加上走廊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了黑烟,所以传来的画面并不清晰。
“外面已经起火了,呼救声也少了许多。”闵艾默默想着,情况不容乐观。
小机器人慢慢走着,传来的画面里穿黑衣的军队一闪而过,闵艾赶紧操控它躲在一片阴影下。
画面里领头的那个闵艾认识,她曾在新闻里见到过。
“蒋锐,伊弗尔最年轻的军官,带领小队完成多次任务,0败绩,是我国军队不容忽视的敌人。其人十分凶残,曾屠杀过他国多个平民区……”
新闻里的照片和此刻屏幕上的脸对应起来,闵艾的心沉到了谷底。
蒋锐带着人拐进了旁边的一间透明实验室,几声枪响后他们又走了出来,摄像头传来的画面里,军靴正越靠越近。
闵艾赶紧调转机器人的方向想控制它离开,镜头一转她才看清这片阴影是什么,心跳跳得极快。
些许模糊的画面里,一双无神的眼睛睁着,像是在透过镜头看着闵艾一样。
这赫然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闵艾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昨天还在生龙活虎地向她讨教问题,如今却躺在地上,浑身冰冷。
闵艾强忍胃里翻涌起来的恶心,控制着机器人往回走,刚走了一步就被蒋锐发现了。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这群人在他眼里的不自量力。偏了偏头,手中扳机扣动,摄像头被打碎了,光脑上的画面立马变成了漆黑一片。
闵艾从光脑上看见的最后的画面就是蒋锐带着人朝着中-央实验室走来。
紧急程序已经启动完毕,有三四个灰头土脸的研究员飞奔过来,脸上身都沾了不少血迹。
等最后一人进来,闵艾确认没有别的幸存者逃过来后,她用力关上了中-央实验室最后一道铁门。她数了数,只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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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消息界面,轻叹一声和其他人一起爬进了飞行器。她前脚刚踏进飞行器,后脚蒋锐就带着队伍破门而入,警报闪烁着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有人手忙脚乱按下起飞按钮,实验室穹顶打开,露出一片圆形天空。飞行器弹射起飞,火焰和黑烟随着升空朝四周喷薄而出,蒋锐抬手护住脸。
等眼前烟雾散去,飞行器已经升到了几米高。蒋锐黑着脸从副队手里抢过火箭炮,对着越来越小的飞行器连开几枪。
虽然飞行器的自主防护模式可以躲开绝大部分攻击,但如此密集的攻击还是让一枚火箭炮擦着右翼而过,其他炮弹则被反弹回地面。
原本蒋锐就把里面搅得翻天覆地,此刻这栋平日里象征着最高科研水平的建筑终是支撑不住,偌大的研究所轰然倒塌,掀起漫天灰尘。
蒋锐站在圆形空地中-央,四周是一片废墟,灰尘从脚下升起。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悄然掩埋,无人会听见牺牲者不甘的哀怨。
如果说刚才闵艾还心存侥幸,觉得闵绪或许还躲在哪个角落只是没有机会回复消息,那么这时,她所有的侥幸都随着研究所的坍塌一并掩埋。
闵艾坐在摇晃的飞行器内,从窗子里死死盯着蒋锐,她会记住这张脸一辈子。
随着高度的增加,她渐渐看不清那张脸了,但她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整片废墟都变成一个小点,她才眨了眨眼,一滴泪落下,打湿了地面。
有同事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闵绪并不是研究员,他是军队派驻的护卫队员,也因此,生还的概率比研究员还小。
闵艾自己去了后舱坐下,其他人识趣地去了前舱,给她独处的空间。她系好安全带后就一直盯着窗外,可她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能看见眼前的景象已经从蓝天白云变成了墨黑中闪烁着大片繁星,这架飞行器则如同一艘在银河中缓缓滑行的小舟。
“错误!错误!”
众人才刚缓过来,一声尖锐的报错声又让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报灯闪着急促的红光,被蒋锐打中的右翼脱落了。
飞行器左右摇晃,闵艾从放空中回过神来,外面的星星已经消失了,黑压压一片,如同什么东西盖住了飞行器一般想要将他们活生生压碎。没有一丝光透入,只有不断闪烁的红灯打在脸上,周围寂静得可怕。
等她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时,她立刻大喊:“快系好安全带,飞行器掉进裂隙了!”
进入裂隙后时间空间都会被拉扯变形,尽头是另一个时空维度。
事情发生得很快,闵艾看见窗外闪过五颜六色的光,像蓝天白云,想高楼霓虹,碎片般向身后疾驰而过。她看不清这些场景是什么,眼睛不住地流着生理性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变暗,逐渐过渡成土黄-色,又突然变成漆黑一片。
飞行器摇晃了一阵发出巨响,像是撞在了地面上,接着闵艾就失去了知觉。
2. 第二章
闵艾是被浓烟呛醒的,她咳了几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整个飞行器里满是黑烟。
飞行器前段触地着火了,越烧越大,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灯坏了打不开,闵艾只能借着火光勉强分辨眼前的状况。
“咳咳咳”
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用袖子捂着口鼻弯着身子向门边挪去。门有些变形卡住,她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门拉开,一开门外面的黄沙就铺面而来。
她喘着气看着外面的景象,墨蓝色夜空下是平坦的沙地,远处依稀有一些沙丘,除此之外就是随处可见的仙人掌。没有房屋,连树也没有。
闵艾重新进入飞行器,边走边呼喊:“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闵艾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处一处搜寻。储物仓后面有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她赶紧跑过去把人拉出来。
“梁璄,你怎么样?”
女孩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还好。”
闵艾见她还能动,给她指了指门的方向:“你先往南边走,走远一些,飞行器随时都会爆炸。”
梁璄点了点头,随即担忧地看向闵艾:“那你呢?”
“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还活着,虽然……”此刻一双眼睛中火光不断跳跃。她没说,梁璄却明白。
飞行器前段着地,她们位置靠后才捡回一条命。其他人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况且现在还起了火。闵艾也只能碰碰运气。
她往前走去,梁璄则小跑出了飞行器。四周无人,万籁俱寂,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光源只有冲天火光,梁璄有些害怕,对她来说,这是颗完全陌生的星球。
飞行器里的浓烟越来越多,前面的火光已经挡住了闵艾的去路,她已经不能再往前半步了。这时她余光瞟到火焰正在朝油箱蔓延,火舌已经快要舔舐到箱子表面。
她大惊失色,转头就跑。
眼见快要跑出舱门,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闵艾的脚。
“救……救救我。”
闵艾顾不得那么多,脸都没看清把人扯起来就跑。她默默庆幸平时工作再忙都会抽时间来锻炼,起码这时她还能带着一个男人逃命。
她感觉已经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黄沙在脚下腾飞,呛得那个虚弱的男人不停地咳嗽。
“砰——”
飞行器爆炸了,火光冲天,碎片四散纷飞,有些就落在闵艾脚边。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们一同往前扑去,一头栽在黄沙里。有些碎片砸在她身上,划破她的皮肤。她干脆躺在一块大碎片下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爆炸逐渐平息,闵艾这才爬起来。雪白的研究服上沾了很多沙子,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狼狈不堪。
她身上有很多伤,不过大多都是擦伤,并无大碍。她把倒在旁边的男人翻过来,这才看清救出来的人是同事孟安。
他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腿上流了很多血,看起来伤口不小。
好在人没昏迷,现在闵艾可没力气背他。
她喘了口气,两人一瘸一拐往南走。梁璄小跑过来,她脸上带着薄汗,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
她刚刚在远处看见了爆炸的全过程,冲天的火光裹挟着黄沙,铺天盖地朝着两个人影袭去,看得她心惊肉跳。
“你们怎么样?”梁璄看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忧心忡忡地问。
“痛死啦!今天绝对是最倒霉的一天!”孟安嚷嚷到。
闵艾没有抱怨,她轻轻摇摇头,对梁璄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离远一些避免二次爆炸。”
从一开始的围剿,她失去了弟弟。到刚刚的触地爆炸,她失去了大部分同事。
心里除了对蒋锐的恨,更多的是无力感。现在落到了这个除了沙丘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没有飞行器接她们回去,她什么都做不了,怎么给弟弟和一众同事报仇?
“或许以后都没机会了吧?我可能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梁璄和孟安还没发现闵艾情绪的低落,他们还和平常一样拌着嘴。
“你哪天不倒霉?还非得排个一二三,切。”
“差中比差不也有最差么?就像你,大家实验都失败过,但就数你失败得最多!”孟安不甘示弱。
“你!”
……
在黄沙里好像走了很久,四周的景色都没什么变化,让人分不清到底走了多远。闵艾机械地挪动双脚,任凭沙子钻进鞋里。
三人来到一片高大仙人掌旁,远离了火光,天色更加暗淡,只能依稀看见远处的轮廓。
商量守夜顺序时梁璄自告奋勇让另外两人先睡,孟安高兴地躺下,还十分欣慰地看着她:“大小姐长大了啊。”
梁璄确实可以说是大小姐,她家资产雄厚,作为独生女快被家里人宠上天了。听说她家是不太赞成她进入实验室工作的,因为常年和各种试剂打交道,耐不住她非要从事这一行,只好妥协。
所以闵艾从不认为这年轻女孩会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温柔文静。
闵艾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累极了,即使身处这种环境,她依旧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风很大,仿佛吹进了梦里一般,闵艾在睡梦中也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蜷缩起来。
……
“姐,我明天要训练,可能会晚点来接你。”闵绪拿着筷子对闵艾说。
闵艾吃着早餐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我自己回来不会有事。”
闵绪有些担忧,但踌躇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晚上闵艾处理完实验数据拿着手提包准备回家,她出门瞧了瞧天色,抬腕看向光脑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她忙着实验一时忘了时间。
大街上依旧是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只是越走离大道,繁华的气息越浅。走到闵艾住的那个破旧居民区前时,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昏黄的路灯照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只有七八个醉鬼拿着酒瓶在路灯在游荡。
闵艾叹了口气,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自从妈妈去世,爸爸欠了一屁-股债跑路后,闵艾就带着弟弟住进了这栋老旧居民区。那时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供闵绪进入军校学习。
这里的环境堪称脏乱差,设施老化,但好在价格便宜。
后来她进入实验室后生活有所改善,两个人却早已习惯这里。
闵艾低着头快步走着,不想引起醉汉的注意,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那几个人的动向,心里盘算着动起手来赢面有多大。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还听见他们不怀好意的笑。
因为一直保持警惕,所以当那几个醉鬼突然从背后暴起攻击时她反应极快地躲了过去,一转身抄起路边的一根木棍就往离得最近的一个砸去,那个男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闵艾乘机大喊起来:“救命啊!”
另一个扑上来被闵艾一脚踹飞,顺带撞倒了站在他后面的男人,她又回身抽倒另外一个。
始终双拳难敌十六手,此时她再对付另外几人,已是勉强。
剩下四人没想到闵艾是个硬柿子,一时没人再上前。
突然那几个人接二连三被人撂倒在地,发出噼噼啪啪的骨裂声。醉汉都倒地后,露出了站在后面的高挑少年。
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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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反应过来是谁从背后打了他,他们仰着头注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背着路灯的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他很年轻,很强。
这一年闵艾18岁,闵绪17岁。
接着画面一转,时间来到更早之前,他们被抛弃后来到孤儿院的那晚。
天色暗下来,闵艾和闵绪坐在台阶上吃着馒头。
有几点萤火虫在草地上舞动,于宁静的夜里闪烁,让闵艾产生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悲伤。闵艾就是从那时起下决心要靠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吃上饱饭。
……
迷蒙中闵艾看见眼前有几点绿光闪动,还以为是梦中的萤火虫,一时没分清这时梦境还是现实。接着猛然惊醒才发现居然是三头健壮的黑狼睁用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
闵艾缓缓坐起身来,手慢慢摸向旁边的石头。现在守夜的是孟安,他正握着棍子盯着黑狼,警惕突然袭击,见闵艾醒来浅浅松了口气。他和梁璄离得远,不敢出声叫醒她,生怕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两个人对付三只狼,胜算总比一个人大。
黑狼眼睛如宝石一般闪烁着莹莹绿光,纯净又深邃。
闵艾看着它们的眼睛,总觉得有些奇怪。莫名的,她觉得这些狼不会攻击自己。
果不其然,那三只狼看了他们一会儿就走开了,临走前仰头长啸了一声,嘹亮又悠长的狼嚎在夜空中回荡,闵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一声嚎叫成功让梁璄惊醒,三人面面相觑,虽然脱险,但这无疑让他们心里更加警惕。
不过好在,如果这颗荒星上有狼,或者说是类似狼的生物,说明这里曾是蓝星“移植计划”的实验星,这是一颗宜居星球。这么多年过去了上面或许还有人类。
“移植计划”会在科技水平设定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个分组中选出若干个行星进行实验,穿过裂隙后时空变形,看这情况这里可能是属于“过去”的星球。
“它们……居然……就这么走了?”孟安挠挠头,有些不可置信,刚刚他还以为要经历一场殊死搏斗呢。
“你长得太恐怖,把狼都吓跑了。”梁璄嘲讽。
孟安抬抬眼镜,十分惋惜地摇摇头:“看来这副眼镜给你戴更为合适,唉,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可怜可怜啊~”
闵艾抬头望天,漆黑夜空中只有无数繁星,却没有那一轮熟悉的明月,无端给她的心中又平添了一抹哀伤。
清晨的光线并不刺眼,昼夜更替,荒星如同从睡梦中被唤醒。
仙人掌在沙地上投射出大片阴影,和煦的微风如雨过天晴一般将过去的灰暗冲刷,三个人的心情也没有昨天那么沉重了。这里和蓝星太过类似,熟悉的景象始终更能让人放松下来。
闵艾看了看光脑,这里没有网络很多功能无法使用,但还能看时间。她算了算,刚好和蓝星上昼夜轮换的时长差不多。
孟安还对昨晚的黑狼心有余悸,他催促着赶紧走,生怕白天被狼围攻。
闵艾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四面景象都一模一样,他们只好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白天气温升高,光线有些亮得晃眼,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周围却还是一样的景色。
孟安和梁璄背靠背坐下,无声表示自己走不动了,急需休息充能。闵艾无奈,只好让他们坐着休息,自己则四处走动寻找水源。
运气很好,不远处就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洼,周围还有一些鸟类站在边上饮水。
闵艾快步上前,却突然停住,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水洼里躺着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
3. 第三章
走近了看,闵艾看清了那张脸,是在最后关头冲进飞行器的几人之一,叫做於柃的女孩。
这一瞬间闵艾的心路历程极为复杂。
一边是疑惑为什么她的同事会躺在这里不省人事,甚至可能已经遇难,一边是愤怒她自己一个人逃出来对其他人不管不顾。
可是看着闭着眼的人,闵艾却又希望她活着,即使她可能是个自私自利又贪生怕死的人。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同伴。
闵艾走近了蹲下,伸出手顿了顿,还是摸上了於柃的脉搏。
还好,还有呼吸。
本来闵艾想尝试把她叫醒,手还没碰到她,於柃却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眼里混沌一瞬又极快恢复了清明。她低头看着手上沾着的污泥,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她模模糊糊想起来在昏迷前在飞行器上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黄沙,和冲击在降落伞上的巨大气流,甚至是天际边那冲天的火光。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闵艾:“呃……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我有些想不起来了。这是哪里啊?”
闵艾解释道:“我们的飞行器掉进裂隙后坠落到这颗荒星上,飞行器爆炸了,我们只有三个人逃出来。”
“如果不算上你的话。”她补充道,眼睛直勾勾盯着於柃,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的语气很冷,一时间气氛沉了下来。於柃看着闵艾审视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毛。
她知道闵艾这是在怀疑她了,她急忙解释:“飞……飞行器触地之前我坐在门边,门突然打开,有人想拉住我但没有成功,所以我就被甩下来了,掉进了这个水洼里。”
“还好座椅上有缓冲装置,我大难没死。”她指了指旁边,闵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掉在一旁的降落伞。
见闵艾把视线移开,於柃偷偷松了口气。
检查完身上伤势后闵艾就带着她回来和梁璄孟安汇合了,两人一看多了一个人都十分震惊,於柃于是又说了一遍自己摔下来、捡了一条命的经过。
梁璄摸-摸下巴,做回想状:“我记得当时门确实突然开了,有人掉下去,我看见了但没拉住,接着几秒钟以后飞行器就触地了。”
她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人是你啊!还好你还活着,不然我都要内疚了。”
多了一名同伴,身处陌生星球的寂寞和未知又少了几分,心里有些欢欣雀跃。
於柃心虚地笑了笑,转头问闵艾:“现在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大概,先朝一个方向走,试试能不能遇到土著,剩下的再看情况吧。”
她下意识摇头:“你们怎么确定这里会有人类,而不是一颗全是沙地的荒星?就算有人类,万一他们有吃人怪癖或者把我们烧死了怎么办?”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昂了起来。
梁璄和孟安对视一眼,孟安出声安抚她:“那个……於柃同志啊,据我们的观察,这可能是一颗属于‘移植计划’的行星,上面很有可能还有当年一同移植过来的前辈,不是什么野人或者中世纪教会啦~”
她也在旁边附和,两个人好说歹说,废了一番口舌才让於柃放心他们不会被吃或被烧死,她也终于有些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走了。
越往前走,出现的仙人掌越多,一簇一簇的,是沙地里唯一一抹绿色。但是植被多了起来,说明走的方向或许没错。
有些仙人掌的旁边会有碎石,闵艾弯腰捡了几颗放在手里把-玩。
“以前和闵绪比谁用小石子砸中的瓶子多,总是我赢。”她低着头轻笑出声,却又突然愣住。
又忍不住回想了。
孟安余光瞥见她突然沉默低头,原由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没有说话,一群可怜人何必互相安慰。
“人造太阳”的光线照射下,偶尔有禽类的影子从他们头上掠过,每次於柃都要神经质般抬头看看。沙丘上出现了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被阳光炙烤出独特的淡淡香味。
“啊,那是什么!”於柃突然指着前方一处黑色凸-起大叫起来,众人都警惕起来,不敢向前。
那处黑影实在是像个人,更准确来说是像个死人,因为它似乎没听见於柃的大叫,一动不动。
四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他们是想遇到人,但不是想遇到死人啊!荒郊野岭的面前躺着具死尸,那多吓人啊。
闵艾最先走上前去,另外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於柃抓住了梁璄的衣角不敢放手。
离得近了闵艾才看清那个黑影确实是一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睛紧闭,唇色惨白,手臂胸膛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衣服黏在伤口上已经发黑。
今天第二次摸别人的脉搏,不由让她有些恍惚。
片刻后她有些吃惊地喃喃:“居然没死。”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於柃松了口气,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在路上遇到个半死不活的人总归要比遇到个死人好一些。
梁璄犹豫着问:“咱们要救他吗?虽然说实验星上的都是我们的前辈,但他孤身一人躺在这里总感觉有点问题。”
一听她的分析,於柃又紧张起来:“对啊,万一他是被人追杀的怎么办,我们救他岂不是引火上身?”
闵艾听了只觉得这小姑娘小说看多了想象力还真丰富。她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人:“伤口是狼咬的,应该和仇人没关系。而且,他快死了”
她想起来昨晚上那三只怪异的黑狼。如果是因为吃饱了才不攻击他们的也说不定。
“那,要救吗?”
“救,让他给我们带路,我们能省下很多找路的时间。”
孟安自觉地上前把男人扛起来。男人的个子很高,手臂腰腹的肌肉清晰结实,线条优美,透过破破烂烂的衣物可以窥见一二。
虽然他身上血淋淋的孟安有点不敢乱碰,生怕他在自己肩上就断了气,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悄悄捏了捏没沾血的地方,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比较了一下。
带着个人不方便赶路,五人在天黑之前在仙人掌丛的旁边找了个角落就停下了。
闵艾以前打工的时候在中药房抓过药,能分辨出一些草药,她想在周围碰碰运气。捡来的男人和孟安身上都有伤,她们几个多少也有些磕磕碰碰。
梁璄和孟安说他们去找水和吃的,闵艾就分配於柃留在原地,守着捡回来的那个男人。
哪知於柃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她说不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突然死掉,她害怕一个人和尸体呆在一起。
为了避免发生矛盾,孟安连忙出来打圆场:“哎,那我留下来看着他,於柃你和梁璄一起去。”
梁璄看着他的窝囊样,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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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就率先走了,於柃赶忙跟了上去。
找草药的过程还算顺利,闵艾找到了一些止血的药草,还找到了可以食用的野菜。
前辈们来到每一颗新星球上时都会带上各种各样的种子。即使这个计划已经过去很久,星球上的环境各不相同,有些植物不适宜生长,也还是存活了许多眼熟的植物,让闵艾看见时能感到一丝安心。
回到营地,梁璄和孟安正在研究怎么生火。
“你有打火机的对吧?”
孟安看都不看梁璄满眼的希冀,白了她一眼:“大小姐,我又不抽烟,哪来的打火机。”
环顾四周,闵艾没看见於柃的身影。她低头处理草药,随意问道:“於柃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我让她去找野果了,我找完柴火就先自己回来了。”
“你居然敢让她自己一个人?她胆子那么小,搞不准还会迷路。”孟安啧啧不已,语气里却全然没有担心。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老把问题推我头上就算了,现在这种环境下不锻炼锻炼她怎么行?这不敢那不敢的,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梁璄心直口快,想说什么就说了,吓得孟安赶紧给她捂住嘴。
说到这个,闵艾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於柃她,不是被飞行器甩下去的。”
“什么……意思?”梁璄听见她这么说,也安静下来。
“她也许不知道,飞行器的缓冲装置,只能自己手动打开。”
恰好只有她一个人看见离得越来越近的地面,意识到飞行器即将坠毁,所以只有她一个人逃了出去。
因为只能自己手动打开,所以从飞行器跳出去,也是她自己打开舱门主动跳的。
“你的意思是,她发现出问题后没有告诉我们,反而自己偷偷摸-摸逃走了?我没拉住她,也是她故意的?”,她有些不敢置信。
尽管飞行器着火爆炸和她并没有直接关系,可她一个人发现即将触地后悄悄跳舱而对舱内的其他人不管不顾,这也足够让大家愤怒不已。
如果她在最开始就提醒大家,一起逃走,也许,大家就都能活下来了。
一时间气氛坠入冰窖,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刚看见於柃时的高兴和激动荡然无存。
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会在背后捅你刀子,这比直接把炸弹引爆还不如。
於柃刚抱着一堆野果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谎言被拆穿,还把果子分给每一个人,讲述着她找到这些的过程有多艰难,话里话外都是责怪梁璄把她一个人丢下的意思。
可其他人心里都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听得不甚认真,梁璄甚至没心思和她吵架。
饿了一天终于久违地吃上食物时,也没有多高兴。
夜晚悄然降临,浓重的黑暗笼罩了整片沙丘,星星很亮。四处静悄悄的,仿佛时间被凝固了一般。
“你们是谁?”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闵艾回头看去,发现那个受伤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一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们,面露警惕。
钻木生出来的火光照映着每个人的脸,不甚明朗。
几个人心思各异,隐匿于黑暗,只留下明面上脆弱的友好平衡,在微弱的火光中对峙交锋。
4. 第四章
“我们是救你的人。”闵艾平静地说。
先不管他们除了把男人抗回来,梁璄勉强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之外什么都没做,能活下来完全靠的是他自己的意志,首先得要把功劳全部揽下来才行。
闵艾还得指望他带路呢,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在哪个时代都好用。
男人看着这几人的奇装异服没说话,摆明了不太相信。
“兄弟,当时你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气息微弱,我们差点都以为你死了!要不是我们费了好大劲把你抗走,给你止血包扎清洗,说不定你就被狼吃了!”,孟安摇头晃脑,说得十分唬人。
止血,当时男人身上全是干涸的黑血,根本没有新鲜留血的伤口。
包扎,不过是把男人身上衣袍撕成烂布条随意缠上而已。
清洗,男人看着自己满身的污泥血迹,呃……
他似是有些头疼般揉揉脑袋,没有再质疑,大概是认下了这些“救命恩人”。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梁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受伤的原因吗?”
男人想了想,摇摇头:“都不记得了。”
这下事情严重了,几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严肃,这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闵艾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去找点食物。”
男人温顺地点点头,看起来虚弱又人畜无害。
“找食物?现在?”
他看着他们走远,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觉得好笑。
几人走离驻扎地很远,确保男人听不见后才停下来。
於柃忧心忡忡地问:“现在怎么办啊,他连名字都不记得了还怎么带路,现在完全就是累赘。”
一听她这话,另外仨人的眼神都奇怪起来。
“唉,看来想走捷径是行不通了,还得老老实实找路啊。”
“要不咱们和他分开走吧,总,总不能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吧,我们对这里也是毫无头绪。”
闵艾不赞同於柃,“他的伤势不知为何恢复得很快,我的想法是先留他一段时间,失忆可能只是暂时的。”
在孟安和梁璄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们总是习惯性听闵艾的,也许是上班后遗症的原因。
这事商量得极快,因为意见基本上是一边倒。
闵艾转身回去,梁璄和孟安跟在她身后。於柃看着他们和谐的背影,暗暗捏紧了拳头。
一行人装作若无其事回来,孟安把几个果子放在男人面前,示意他赶紧吃了。
他迟疑地垂眸拿起果子翻来覆去检查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因为饥饿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果子,也许是刚刚的食物让他稍微放下了些警惕,他尝试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梁璄搭话:“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他现在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跟着这几个人一起行动会比独自一人安全不少。
从刚刚他们给他食物来看,现在他对于他们来说还有可利用之处,应该暂时不会丢下他。
既然如此他不如主动搭话,多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从而判断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价值有多少。
“这个啊,我算算……应该是后面两公里左右的沙丘上。怎么样,能想起什么来吗?”
男人敛眸沉思,眉头微皱,半晌摇摇头,“还是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和朋友走散,还遭到了沙狼攻击。”
孟安闻言瞥了一眼他结实紧致的肌肉,暗忖:“我还以为他很能打呢。”
“那你朋友呢?”闵艾和孟安的关注点不同,他们来的路上没见过别的活人或是尸体,半死不活的也只有他一个。
“或许是逃走了吧,他没有受伤。”
“你们……为什么穿的衣服和我们不太一样?”他斟酌着说辞。
闵艾半真半假随口胡诌:“我们是从别的星系来的新教教徒,崇尚‘真理’和‘正义’,这是我们的教袍”
四人衣服虽有破损,但不难看出这是一样的款式,看起来相当有说服力。
由于男人根本不记得什么东西,几人找不到新的话题,一时又沉默下来,各自睡了。
第二天清晨,几个研究员准备动身,看着男人也跟着起身,十分自然地跟在旁边,又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
只有於柃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善意。
走在茫茫沙海中,“日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旁仙人掌越来越密,几乎走几步就能看见一株。相同的景色看的时间久了,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梁璄走在男人旁边搭话,从年龄到家里人的情况什么问题都问,从家乡特产到讨厌的人全都聊了一遍。
虽然大部分内容他都记不起来,不过因为她的东拉西扯倒还真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走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这片区域属于‘禁墟’,小心别遇到异血植物了。”
“什么是异血植物?”
……
闵艾从刚刚开始就在思考,和这个男人同行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首先是带着男人的坏处。
第一,他们对男人的身份和脾性一无所知,如果他心术不正,这会是个不小的隐患。第二,他们目前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现在又多一张嘴,搞不好要三天饿十五顿。
再说说她能想到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他们初来乍到,对新环境一无所知,可以从他嘴里获取不少有用的信息,有助于他们在这里活下去。其次就是带他们进城,可以省。下摸爬滚打的时间。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男人最终能恢复记忆的基础上。
闵艾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决定参与这个赌局。
她必须用命来赌,如果赌错,满盘皆输。
好一点的结果是他一直恢复不了记忆,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反而占用他们的资源,拖他们后腿。更坏的结果,是他从始至终都是笑面虎,连失忆都是假的,博取信任后就把他们拖进无尽深渊。
可是如果不赌,他们可能需要花费成倍的时间去探索,用更高的成本去试错。
蒋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无论是他还是军方都会立刻派出飞行器进行大范围搜索,找到这颗星球也是迟早的事。
闵艾太熟悉军方的作风了,一旦他们预估的费用高于对这几位研究员性命的评估,他们会立刻收手。闵艾不指望军方做事能有多少人情味。
如此一来,为了减少预算,他们只会在蓝星附近的大星上搜索。如果是小星,只会重点在人口最多的中心城市打听一下。因为无论是在哪里,从外星来人的消息都会被中心城市最先知晓。
如果是军方的人先到,若是闵艾没有及时到达中心城市,很可能会错失获救的唯一机会;如果是蒋锐先到,那她更要在第一时间把他签下了的命债一一讨回来,在他找到她之前。
大仇面前,她愿意以命相搏。
思及此,复仇之火熊熊燃烧,铺天盖地。
过去两天的低迷已经足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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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现在她就是要放下往昔的伤痛,拾起当前的仇恨。
突然袭来的异血植物打断了她的思绪,死里逃生同时也让她恢复了冷静。
既然刚刚从凶恶的异血植物手下活了下来,闵艾更加坚信这是上天的安排。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明显不对劲的浅坑,内心里升起一阵浅浅的怀疑。
男人确认异血植物已经死透了之后连忙跑回来查看闵艾的伤势,他面上带着担忧:“你还好吗?都怪我没有早点提醒你们。”
闵艾拍拍身上沾到的黄沙,站起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其余几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於柃更是一阵胆战心惊,她原本跑在闵艾后面,如果不是她恰好摔倒,差点死的就是她了!
梁璄也是一阵后怕,催促着大家赶紧离开这里,生怕长在旁边的其他仙人掌也会突然暴起伤人。
男人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回那株倒在地上的仙人掌旁边。
闵艾观察着他的动作,只见他蹲下身去,用小刀一点点划开仙人掌坚硬的外壳,取出了里面一枚亮晶晶的绿色结晶。
他把结晶拿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了口袋,对面带疑惑的几人解释道:“这是异血植物里特有的结晶,很值钱。”
“有等级之分吗”孟安提问,他闲暇时会看点末世小说,里面的丧尸大多也有各种等级的晶体。
“那倒是没有,这东西只看重量,越重越值钱。”
“越厉害的异血植物产出的晶体越重?”,闵艾猜测到。
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猜对了,你真聪明。”
闵艾看着他一脸假笑,默不作声。
这天天黑前他们依旧没有看见一个人的影子,不过也没有再遇到其他异血植物,这已经让他们觉得很庆幸了。
闵艾几人围坐成一个圈,对男人使了个眼色,他就很识趣地站起身,走到了一边。
白天经历过的一切足以让他们明白这颗荒星上潜伏的危机。他们不能再这样慢慢摸索下去了,只要出了任何差错,付出的代价只会是人命。
这里不比蓝星上的追杀安全。
闵艾环顾几人,目光坚毅:“接下来的路程必定艰苦卓绝,也许有去无回。然而我们从敌人手里活了下去,就不应龟缩在荒星上安稳度日。上天没有要我们的命,也许就是给我们这个机会。”
“蓝星上还有我们的家人朋友,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蓝星上已经没有人在等着她了。
“那天的惨状我相信大家都没忘,那些鲜血,那场大火,我们多少同伴被蒋锐虐杀。这些血海深仇我会刻在骨子里,亲手向他讨回来。”
拼上我的信念,我的鲜血,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她再次看向三人,“如果有人害怕,可以退出。”
所有人都没有后退。
梁璄和孟安回想起自己死里逃生的那一天,历历在目,心中热血夹杂着愤怒一起翻涌。
於柃不敢拼命,但也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透露出胆怯,所以她选择跟着滥竽充数。嘴上说归说,反正遇到危险她不会冲在前面。
遥遥太空中闪烁着亿万年前的星光,时间按着星轨缓缓流动。从夜空眺望茫茫沙丘,四人如沙地中的尘埃般渺小。
几人结下誓言,声音刻意压住,细若蚊蝇,被黄沙掩盖。却又响彻云霄,震天撼地。
独自坐在一旁的男人拿着一根树枝随意地翻动着火堆,轻笑了一声。
5. 第五章
这一-夜平安度过了。没有遇到沙狼或是异血植物。因为白天的意外给众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晚上他们一致决定睡觉的地方方圆一百米内不能有任何植物。
清晨晨光熹微,缓缓流动的微风传来清新的空气,众人却没有心思去享受这一切。
他们面临着急待解决的问题:食物。
几个外星来的研究员没有捕猎技能,无法捕食,虽然在这里也没见到过任何一只除狼以外的野兽。来到这里的几天以来他们只能捡一些野果来饱腹,原本大家会食用一部分仙人掌果实,昨天被攻击过后,今天大家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吃了。
孟安的理由是:“万一吃进肚子里面还会变异怎么办?”
虽然男人跟他保证他从没见过被吃下去的植物会变异的,不过他始终放不下心。
男人走在前面,闵艾几人故意落下一点距离,几个人小声咬着耳朵。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我们这样一直走迟早一天要成饿死鬼。”,梁璄虽然对他没什么恶意,不过始终有些担忧。
“对啊对啊。”
闵艾其实也有些纠结,虽然昨天思考了很久才决定带着他,不过情况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严峻,一旦男人的价值低于他对她的拖累,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变得冷血。只有自己先活着,才有能力考虑别人。
她小声对其他人说:“如果今天还不能找到进城的路,就让他自己离开。”
其实她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他是不是假装失忆。
梁璄还有些顾虑,於柃到底同意得十分爽快。大家又状若无事般重新跟上去。
晌午时分,光线直射沙地,十分刺眼。众人找了块地方坐下休息,闵艾曲起一条腿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男人:“我们对这里不太了解,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们找些能吃的东西呢?”
她这话有些故意为难的意思,男人却十分温顺地点点头离开了。
看着他蹒跚离开的背影,闵艾不得不感叹,“他脾气看起来倒还不错。”
孟安表示肯定,“他昨天能陪梁璄说这么久的话我就看出来了,正常人听大小姐说几句话就得烦了。”
“你想挨打了是吧!”
……
大家东扯西拉地聊着天等男人回来,过了很久终于看见他从远处走回来,手上没拿东西,背后却跟着一个人。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意外。
不是去找吃的吗,这人也在他的食谱里吗?
走进了闵艾才看清那个跟在后面的男人的长相:褐发碧眼,身体强壮,手臂肌肉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他俩走在一起,或许这就是他说的那个走散的朋友。
他发现闵艾一直盯着他,率先做自我介绍:“我叫影观,这位是我朋友斐和,我们前几天走散了,他现在恐怕有些失忆。”
於柃看着他带来一个陌生人,眼神同样充满警惕和恶意。看着他不苟言笑的模样,她心里暗暗琢磨,觉得这位可能不是个软柿子,决定还是不要招惹他比较好。
几人也做了自我介绍,闵艾问影观:“你朋友失忆了,你呢?”
影观表示他记忆完好,“这两天斐和承蒙各位的照顾,我们会尽自己所能报答各位。”
闵艾一听,正合她意。
“我们不是本地人,想进城,你能带我们去吗?”
她说的“不是本地人”,至于到底是哪里的外地,就让他猜去吧。
影观表示可以,当即带着五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更是沉默寡言。
孟安没忘记要套取情报这事,他硬着头皮凑上去搭话。
……
“这位大哥,‘禁墟’是什么啊?”
面对他的喋喋不休,影观有些烦了,看了他一眼,简洁明了地解释:“有异血植物生长的地方就是‘禁墟’,禁墟外就是城邦。”
看着大家听得云里雾里的模样,斐和好心地补充:“城邦外圈会有特殊的结界,阻挡异血植物进入城邦,民众在结界里就是安全的。”
其他的方面他也说了不少,基本上是想起来什么就给闵艾他们说什么。
什么大家买东西都需要本土的钱币,以物易物的情况一般没有;什么每座城池里都会设立公会,在那里注册后去禁墟猎杀异血植物后获得的结晶和公会七三分,剩下的都归自己。
“所以尽管禁墟非常危险,还是有很多人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现在我们经过的地方算是比较靠近结界的,异血植物比较少,远一些的地方白骨随处可见。”
闵艾听了之后默默记在心里。
“你们最大的城邦在哪?”
“叫作珂勒王城,离得很远。王室就住在那里,进城的条件很苛刻。”
也许是影观带路的原因,这一路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两旁道路上终于有了除仙人掌以外的植物,植被愈发茂盛起来,裸-露的沙土越来越少。不时还有野兔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影观背上挂着一副弓箭,到黄昏时分他也没有辜负众人期望,猎到两只野兔给众人当晚餐。
孟安手上拿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差点哭出来,尽管没有调味,久违的肉食还是让他极为满足。他心底里越发佩服影观,感叹他不仅长得壮,也是真能打。
又这样走了一天半,众人终于来到了城门口。
闵艾看着高大石墙上挂着的牌匾:坦桑,心中一阵感慨。城门口有许多人背着背篓进进出出,衣着和影观类似,都是长布做成的衣袍,腰间有束带绑住,脚上穿的是布鞋。
城门口守着一队巡逻的士兵,手里拿着长矛或是弓箭。
重新见到这样井然有序生活劳作的城邦,不只闵艾,所有人心里都像落了块大石头一样。
真好,这样安稳的生活真好。
影观看着这几人站着不动,一个城门就看得热泪盈眶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率先走了进去。
几人这才跟着进去,闵艾注意到他递给城守备一小块结晶,他才登记放他们进去。
闵艾有些好奇,问旁边的斐和:“进城要交钱?”
“如果是外城来的,要根据规定交一笔‘落户费’,每个城主制定的标准不同。坦桑最少,珂勒最多,几乎是天价。所以我之前说进城条件很苛刻。”
“本城人不用?”,闵艾抓住话里别的意思,问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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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本城人有登记,可以随意进出。”
几人跟着影观在城里一路东拐西拐,来到一家小客栈面前。
闵艾环顾四周,这里的房屋有黄-色的土坯房,也有小木楼,墙上开着小窗。木头门关着,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摇着扇子观察着过路的人。
“几位是要暂住这里是吗?”
一声苍老年迈的声音唤回闵艾的注意,闵艾回过头来,只见从那间客栈里走出一位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影观点头,伸手递出另一枚绿色结晶,老婆婆收进口袋后颤巍巍领着大家上二楼。
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於柃的房间在闵艾对面。
闵艾进去前看了看自己左右的房间各自是谁,左边是梁璄,右边是斐和。
老婆婆给众人安排好房间后就下去准备吃食了,闵艾四处观察,跟在大家身后下了楼。
客栈不算大,但是一楼有很多客人坐着吃饭,看来这里生意还不错。
除了闵艾,另外三人也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梁璄用胳膊肘杵了杵孟安,兴冲冲地跟他讨论:“你看这里的摆设,像不像武侠小说里的客栈,我待会儿听听这里是不是也会叫小二。”
孟安虽然面上表现得十分成熟稳重,内心里也激动不已。哪个人小时候没有一个武侠梦!
两个人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影观看着这两人亮晶晶的眼睛,明显不懂。
他招呼到:“来六碗热茶。”
梁璄和孟安两人齐齐失望,怎么能不叫小二,直接点菜呢,武侠小说里不是这样的!
店家听到喊声拿着纸笔走过来,影观又点了一桌子菜。
闵艾注意到他用的是毛笔和草纸,写的字和和现代人的字有区别,她只能看得懂一部分。
她堂堂一个精英研究员,智商超群,掉到这里来竟变成文盲。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时,四人又是一阵热泪盈眶。熟悉的米粥,熟悉的冷肉,以及一些没见过的奇怪蔬菜。
四人吃得狼吞虎咽,不堪入目,引得旁人频频回头。
影观:……
虽然饿了几天,但也不必这样吧。
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许久,还是默默叫来店家又加了一桌菜。
斐和没他反应这么大,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脊背笔直,和旁边几人形成明显的反差。
闵艾一边往碗里夹菜,一边对影观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让你破费了。”
语气却全然没有对不住的意思。
影观嘴上说着没事,看着这几人的目光里却隐隐有嫌弃,尤其是对孟安。
他全然不觉自己狂-野的姿势已经遭到了嫌弃,还自顾自在碗里挑着菜,一边嘀嘀咕咕:“不要香菜,不要木耳,不要胡萝卜……”
除去那四人,影观和斐和都没吃多少,孟安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两人身上那么多肌肉按理来说应该会很喜欢吃肉才对。
他俩不吃,那就自己吃!他边想边往自己碗里夹。
四个饕餮享受完一顿大餐后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嘿嘿傻笑,影观实在是没眼看,带着他们回房休息了。
闵艾躺在床上盯着木头天花板,久违地感到一阵安心。
6. 第六章
几千光年外的蓝星,研究所废墟。
倒塌的砖石上还燃着熊熊大火,尽管现在正下着小雨,依旧没有让大火有一点熄灭的迹象。
现场太过惨烈,军队派来救援的队伍看着这一幕也无从下手。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来救援不过是做做样子,被破坏成这样,哪还能有活人生还。
有新闻记者站在废墟前进行报道,念的稿词也是对敌国的强烈不满和控诉,以及对死者默哀。
巡回飞行器在上空俯拍,将画面同步转播到各家各户的光脑和大屏上,画面里黑烟缭绕,一地碎石。
黑压压的砖块挡住视线,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模模糊糊听见外面警犬的狂吠,闵绪安心地闭上眼睛,看来是得救了。
再度醒来,是躺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
闵绪睁眼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有医护人员走进来给他输入营养液,发现他已经醒了,不由惊奇:“这么快就醒了?年轻人就是扛造。”
闵绪挣扎着直起身,抬手看向光脑,发现自己从被埋在废墟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医生,有些迫切地询问:“除了我还有多少人被救出来?”,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希冀。
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除你以外,还有两人。一位女性研究员和一位护卫队成员。”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他们国家的研究院,整整一百多号人,如今只剩三个活人。
如果不是维弗的军队实力较弱,哪会容得下其他国家跑来自己地盘上撒野……
闵绪跳下床,急切地对医生说:“我要见见那位研究员。”,说完就朝病房外冲去。
“哎,起码先穿鞋啊小伙子,哎!”
医生的手抬在半空,又缓缓收回去,“冲这么快?年轻人就是容易急。”
病房很好找,这一层住的全是刚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病患,按照顺序安排房间,所以闵绪非常轻松地就找到了医生口中的那位研究员
他有些不敢看,害怕自己看见的不是自己希望的那张脸,站在门外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
可是闵绪只从门外看了一眼就失望地低下了头。
“不是闵艾……”
他似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进”,闵绪推门进去。
病床上躺着的女性研究员手上插着各种管子,正捂着嘴小声咳嗽。
见进来的人是一个赤脚小伙,还穿着和她一样的病号服,她不免有些吃惊,“请问你找谁?”
说什么废话,这家医院每间病房都只住一个人。
闵绪直接了当,他很有礼貌地开口:“我是那次追杀的幸存者之一,我叫闵绪。我贸然打扰,是想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我姐姐,她叫闵艾。”
尽管军队搜救到的幸存者只有他们三个,闵绪就是不愿相信闵艾已经遇害。
万一呢,闵艾小时候不是经常因为贪玩掉进沟里河里吗?这么多次,不是都化险为夷了吗?
说好要一起长大,要让他以后过上好日子的,说好的。
女研究员看着青年倔强的脸庞,仿佛她不亲口说出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他就不肯罢休似的。
看着他的目光,她反而说不出口。
见她不说话,闵绪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再追问,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闵绪坐在床上,麻木地看着医护人员给自己打各种各样的营养剂和针剂,粗长的针头打进血肉,他也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
刚刚那个医生不由多看他一眼,小声嘀咕:“这么能忍?年轻人就是皮糙肉厚。”
打完各种药物,医生临走前顺带告诉闵绪军方那边来的消息:“听说明天你和另外两名幸存者要被叫去谈话,说是了解当时的情况,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闵绪对医生点点头,就转过头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房间里光线昏暗,除了仪器屏幕上亮起的绿光,只有窗外纷繁耀眼的霓虹灯打在房间里的微弱亮光昭示这这个世界还不是一片黑暗。
外面一片繁华热闹喧嚣,唯独他一人被世界遗忘。
爸爸妈妈已经丢下他和闵艾,现在蒋锐还把他唯一的姐姐也夺走了。
闵绪头一次恨自己太过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蒋锐冲进中央实验室他却无可奈何。
“迟早,迟早……”
第二天,办公室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坐在会议桌前的元帅身着笔挺军服端坐于前,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杯。
花白的鬓角没有让苍劲瘦削的脸庞带上疲色,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刚毅。他便是军方最大的话事人。
高瘦少年走进来,敬了个礼。
经历了这一遭,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脸上再无一点神采。
“来,坐吧,不用拘束。”元帅笑眯眯地对闵绪说,看着十分和蔼可亲。
闵绪前脚刚坐下,后脚另外两位幸存者也来了。
女研究员身体素质不如两位护卫队队员,是坐在轮椅上被推着来的,即使输入这么多药物,依旧面色憔悴。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后,元帅开门见山:“各位能在此次劫难中幸存,实是我们巨大悲痛中的一点小小安慰。”
“这次让大家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也顺便提前做好应对。”
女研究员先开口:“当时我听见异动的第一时间就藏进了空溶液罐里,运气好,没被发现。”
元帅点点头,,随即看向另外一位护卫队队员。
“我负责门口人员身份核验,胸口中了一枪,但是没打中要害。研究所坍塌时门口的柱子刚好帮我挡住了落下的石块。”
元帅表示了解,接着询问闵绪。
闵绪抿抿唇,开始讲述他侥幸活下来的经历。
当时他正在大厅帮一位研究员搬运仪器,听着门外隐隐约约的枪声,他有些不确定地放下东西,驻足聆听。
一旁的研究员有些疑惑,“诶,怎么了?”
闵绪回过神来,“啊,没事。”他先帮研究员把仪器般进房间放好,这才重新出来确认。
这次他很确定,研究所是真出事了。
不确定敌人是谁,也不清楚对方有几个人,手里拿着什么样的武器,闵绪没有直接冲出去查看情况,而是就地躲藏了起来。
很快蒋锐就带着队伍进入了大厅,黑衣上还沾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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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明显的血迹。
蒋锐打断承重柱,泥灰扑簌簌掉在闵绪身上,他没有扑掉,躲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本以他的身手,是可以安安静静躲起来逃过一劫的,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看见蒋锐朝着中央实验室走去。
“闵艾还在那里……”,闵绪咬紧了牙,冲了上去。
现在死了多少研究员,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闵艾不一样,他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闵绪是这群小辈里最得元帅赏识的,这不是空穴来风。
他跟在队伍末尾,从最后面开始解决敌人。
就这样悄无声息干掉了五六个人,蒋锐才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研究所里竟然还有身手这么好的老鼠,可惜了。”,蒋锐对准闵绪的心脏,抬起手里的激光枪。
闵绪气喘吁吁地盯着蒋锐,眼神凶狠透露着不甘。
蒋锐看着这头还有些稚气的狼崽,他的眼里只有怒气,却无一丝害怕退却。
手里板机扣动,闵绪倒了下去。
蒋锐没有因为这一个小波折就放慢脚步,不过是死了几个部下而已。
他抬脚想朝中央实验室走去,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标。这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不过是运气欠佳的倒霉蛋罢了。
脚步却没有顺利迈出去,因为刚刚那只狼崽爬了起来,倔强地抱住了他的一只腿不撒手。
蒋锐重新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居然幽幽地笑了起来,抱得越发紧了。
他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一脚把人踹开,闵绪撞在了墙壁角落里,一动不动了。
闵绪说完之后,会议室一片安静。
幸存的那位护卫队员不由感叹:“原来你是因为想救姐姐被摔进角落,所以才能在天花板掉落时侥幸脱身吗?”
“我该怎么说你好呢,就算想救人,下次也不能这么冲动了!损失任何一名护卫队成员都是军方的巨大损失。”元帅听了他的话也是一脸复杂。
闵绪微微颔首,表示记住了,心里盘算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元帅,这次边境的恐袭,能不能让我带队去平定?”,闵绪毛遂自荐。
坐着喝茶的元帅听闻此话有些意外,他放下茶杯不解到:“为什么突然想去边境?”,倒也不是他不让闵绪去,只是那边境从来凶险万分,向来只有身经百战的战士愿意去。
“我想去战场上磨练自己,变得更强。”
元帅表示理解,当即就同意下来。
“年轻人收到打击太大,想要转换心情这很合理。”元帅暗暗心想。
却不知闵绪打的却是另外一个算盘。
只要他去谁都不想去的边境,平定成功回来必定能升职。只要他有朝一日能坐上三军统帅的位置,他必定要把整个伊弗尔打得人仰马翻。
为了给姐姐报仇,他愿意呆在苦寒的边境,愿意去过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荒星,客栈。
清晨的光线透过木窗的缝隙穿进来,照在闵艾脸上,空中有细小灰尘浮动。
她揉揉眼睛,起床梳洗,门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
“闵艾,我们该去医馆了。”,斐和温润如玉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
“好,我来了。”
7. 第七章
坦桑城里唯一的一个小医馆在城边缘,靠近一号禁墟的出口,听说是可以尽快让受伤的人得到医治。
“一号禁墟?我们来的禁墟是几号?”梁璄有些好奇,这些问题她也没听斐和或是影观提起过。
“我们来的禁墟没有编号,属于范围大,危险系数低的禁墟。有编号的禁墟都是危险系数高、异血植物多的区域。”,影观一边带路一边解释。
“其实除了城邦有屏障的地区外,都叫禁墟,一般人没事都不会去。”,斐和温和补充。
闵艾沉默地听着,暗暗想:“这个一号禁墟挺危险啊,连医馆都建在出口,看来在里面受重伤的人不在少数。”
说是医馆,其实只是一间不大的小木楼,里面只有老板一家和一位年纪不大的学徒。
条件十分简陋,一张靠在墙角的小床,以及一面堆着各式各样小药罐的柜子。
记账的学徒有些内向,见有客人来了赶紧招呼老板娘过来,自己则跑去一旁整理药草。
老板娘是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笑脸盈盈地走过来询问他们要治什么病。
斐和脱下外袍给她看自己肩膀胸膛上的伤,孟安也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
其他人身上都没有重伤,一些擦伤也无伤大雅,所以没有出声。
闵艾对这颗荒星上的医疗水平很感兴趣,她全程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板娘给斐和上药。
她从前打工,认识一些常用草药,可是刚刚老板娘在斐和伤口上涂抹的几种绿色草药她都不认识。
直到老板娘给他缠好纱布,闵艾还盯着他的伤口出神。
“闵艾?”斐和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有些无奈地出声提醒。
“哦,不好意思。”闵艾道歉,但其实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研究所有分管人体研究的实验室,什么胸肌腹肌没见过,她难道还稀罕这个?
“年轻人,你们也是在一号禁墟里受的伤吗?”老板娘一边给孟安检查一遍闲聊。
因为除了禁墟,也没有人会在其他地方受这么重的伤。其实她猜得也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不是在一号,也不光是禁墟造成的。
孟安被痛得呲牙咧嘴,根本没有功夫回答老板娘的问题。
好心的梁璄帮忙回答:“嘿嘿,刚刚那位小哥是在禁墟里受的伤,不过这位嘛……是太弱了被揍成这样的。”
被飞行器碎片揍也是揍嘛。
老板娘一愣,似是没想到有人会被揍得差点瘸腿。
孟安气得跳脚,想去揍梁璄,不过一条腿的圆规跑起来还是略逊一筹。老板娘在一旁看得乐呵,也不阻止二人打闹。
正鸡飞狗跳之时,老板从外面进来了。
“老柴,今天怎么样?”老板娘问的是他的伤势。
“运气好,没受伤。”
老柴一只眼睛瞎了,脸上还有长长的伤疤,乍一看还挺吓人。他沉默着放下背上的背篓,从里面抓出一些新鲜的药草,又从衣服里摸出一颗结晶递给老板娘。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一号禁墟,不过每次都只在边缘活动,从来不深入腹地,所以从来得不到多少结晶。
也有别人问他:“要不要试试和我们一起去腹地碰碰运气?你老在边缘晃悠,运气不好一块结晶都捞不到。”
老柴听了每次都摇摇头,依旧只在边缘活动。
每片禁墟其实都是另类赌场,高风险高回报,所有人都想进去碰碰运气。有些人艺高人胆大,总想着深入腹地,运气好一次就能赚够足够的结晶一辈子吃穿不愁。
可老柴不愿赌,他有妻子在外面等他。如果他死了,妻子不知道要活得多艰辛。
每次都带回来一些药草,再碰运气带回来一两块结晶,只要平平安安回来了,老柴和老板娘就心满意足了。
几人离开时,於柃还频频回头,不由感叹:“他们夫妻二人关系真好。”
闵艾三人倒是能理解,无论内心里是否有些小念头歪脑筋,大部分人都会向往这样的美好。
尤其是长期自卑懦弱,又自私敏感的人。
六人跟着影观又拐进了另外一条街,来到城中心。
“哇,街上好多商铺,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孟安搓着手,东看西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梁璄虽然嫌弃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却也饱含好奇。
影观当然不是带他们来逛街的,他经过这些店铺时看都不看一下,直到来到一家没有招牌的高大土屋跟前才停下。
“到了,坦桑城的公会。”
“进入禁墟前的最后一道程序。”
进入珂勒王城之前,他们几人需要凑够足够的“落户费”,而搞到钱最快的办法就是进禁墟获得足够结晶。
闵艾跟着走进去,四处打量。室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一张长桌光滑锃亮,看得出来这里的人数之多。
堂前只坐着一位年迈的老爷爷,花白发须,目光如炬。
“您好,我们想注册登记。”
闻言,老爷爷抬眼看了看说话的斐和,“你登记过了,那么是谁要登记?”
斐和后退一步,让出闵艾四人,他们依次上前登记。
登记纸上写了几排字,估计是让填姓名年龄住址之类,孟安虽然看不太懂,但是他能猜啊!大笔一挥唰唰填满了。
斐和接过来一看,愣了愣。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性别:孟庵
年龄:男
住址:#%*小客栈@?
影观:……
大概是实在没眼看,他向老爷爷重新要了几份纸,帮几人填好,随后凉凉提醒孟安:“你住的地方叫西街23号,不叫小客栈。”
孟安挠挠头,愣愣应了。
闵艾趁着影观写字的功夫,小声问斐和:“你们前段时间刚来注册?”
斐和知道她这是在疑惑刚刚老爷爷的话,浅笑一声:“不是,我和影观很早就注册过了。不过他记性很好,传言他能记住每一个来登记过的人,少说也有千数了吧。”
“他……不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吧?”
如果能记住每张进入禁墟的脸,发现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也会哀伤的吧。
“别看老爷爷表面上内敛沉稳,实际上他在这管了这么多年登记,是他硬要求的。”
老爷爷德高望重,很得坦桑人民尊重,大家都希望他退任,免得面对这些无法避免的事,可他说,
“我下去了,就没有人知道有多少孩子悄无声息折在里面了。”
无论是多大年龄,怀着怎样的心态来这里注册登记,在他眼里,都只是孩子而已。
闵艾一时沉默,暗暗下决心尽量不死在禁墟,至少不死在坦桑城的禁墟。
影观填好几人的名单,老爷爷拿着字条只随便扫了一眼,就放进了抽屉,反而久久地盯着他们几人看了一会儿。
走出门去,梁璄似乎对那位老爷爷挺有好感,她凑到斐和身边打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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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老爷爷没有名字吗,你们平常都直接叫老爷爷?”
也不是她不想和离得更近的影观说话,只是那位向来惜字如金,眼神还凶得要吃人,梁璄有些怕他。
“名字吗?不知道,我们大家都叫他柴爷爷。”
“姓柴?难道……”
“没错,医馆老板是他小儿子。听说大儿子很多年前进入禁墟,没出来。”
“看来进禁墟,真是九死一生啊。”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特别是初来乍到的几人。如果说以前还对禁墟充满好奇,抱着侥幸心态,现在已是对禁墟充满敬畏。
梁璄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要好奇心这么重问这问那了!平白给大家增添心里压力。
孟安看气氛不太对,连忙插科打诨:“呃,那个,我们是不是还得去挑一些武器什么的?”
几人又在影观的带领下走向另外一家店。
“这里主流的武器就是匕首、弓箭和长枪,不主流的也有,你们可以选一种擅长的。”
孟安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仿佛明天他就能拿着武器大杀四方一样。
在维弗,这些冷兵器已经不常见了,普通人买不到,就算是防身也不会想着买这些来用。
闵艾走进武器铺,一一抚摸过排列整齐的各种兵器,冰凉的金属触感给她一种新奇的感觉,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旁边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正捶打着火红的刀身,叮铃哐啷一阵响。汉子抽空朝他们大吼一声:“自己选趁手的来结账!”,中气十足。
梁璄挑得很快,随手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挥了挥就选定了。
於柃拿了一把小匕首。
孟安千挑万选,还是犹豫不决。
“如果是武林高手的话,还是用剑听起来更厉害一点!可惜这里没有剑。那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他最后拿了把长枪。
轮到闵艾,她没有犹豫就拿起了一把弓箭,顺手拉了拉试手。
弓身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坚硬又光滑,闵艾对自己的新武器很满意。
“这样不用近身也可以打出伤害。”
回到小客栈,孟安还摆弄着那把长枪,像极了刚得到什么新玩具的小孩。
“今天很感谢你们,所花费用我们一定会在出禁墟的第一时间就还给你们。”闵艾还保持冷静,跟斐和交涉。
斐和摆摆手,“都是小事,你们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呢。”
除了闵艾脸上看不出情绪,其他几人听着总感觉有些莫名心虚。
“对了,这么多天还没问你们为什么想进禁墟呢,生怕有些冒昧。”斐和彬彬有礼地开口。
“我们要攒够足够的钱,去珂勒王城。”
斐和笑眯眯地,“我们真是有缘,我和影观也要去珂勒王城。”
闵艾有些意外,她看他们两人对坦桑这么熟,还以为他们定居于此。
她顺着开口:“那还真是巧,我们可以结个伴。”
事前准备已经办妥,就等明早和斐和两人一道进入一号禁墟了。
闵艾躺在床上有些失眠,她原本虽料到去珂勒的路途不会一帆风顺,但现在看来她确实有些低估禁墟的危险性了。
可是想要快速攒够钱,除了冒险进禁墟,别无他法。
她没有时间留在坦桑城里靠小生计慢慢赚钱,每浪费一分一秒都可能导致她错过复仇的机会。
闵艾盯着天花板,心里不知明天面对自己的是幸运还是死亡。
8. 第八章
稍微睡了几个小时,闵艾就听见了敲门声。
大家在一楼集合,梁璄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这禁墟非要天不亮就去吗?”
闵艾闻言朝外面看去,果然天色还是漆黑一片,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她抬腕想看光脑确认时间,却发现光脑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坏掉了,不论点哪里都没反应。
“真是奇怪,光脑不用充电,按理来说这里也能用才对。”
明明前几天还看过时间,那时也没坏。
闵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有过多纠结。
“因为我们要趁日出之前进去,这是一号禁墟不成文的规矩。”影观冷冷解释。
从客栈走到一号禁墟入口并不远,就在坦桑城门的反方向。
闵艾四处打量,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老人守着一扇破旧的土门,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旁的一概没有,实在是非常简陋了。
斐和见闵艾一直盯着那几个字看,好心念给她听:“写的是‘禁墟,危险勿入’。”
“可是还是有很多人进去了。”
“是啊,可总有人愿意冒着风险进去,为了几块结晶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闵艾不置可否。
她自己本身便是个拼上一切的赌徒。
天边泛起鱼肚白,入口附近也渐渐聚集起一批等待的人。脸上或是急不可待,或是视死如归。
老人站起身来走开,众人似是得了什么讯号一般鱼贯而入,闵艾也跟在他们身后进去了。
影观递给每人一个袋子,交代到:“这里面的干粮和水只够三天,所以我们要在三天之内出来,明白了吗?”
大家点点头,都把袋子收好。
闵艾把食物揣进衣兜时碰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才想起来是还在研究所时随意放进去的试管,里面密封着半管疫病感染者的血液。
她心有余悸,还好经历过这么多磕磕碰碰,这支试管都没破。她小心翼翼把试管塞进了衣服最里层。
一进去,风烟卷挟沙土,扑面而来。乱石林立,白瘴氤氲,温度骤降。
一墙之隔,景色竟天差地别。
斐和看向远处,脸上也完全不见轻松,“你们四人跟着我们别走远,今天我们只在外围活动。”
“禁墟天气一直都这么糟糕吗?”
“是啊,所以你们千万别太深入了,中心地带的异血植物可不是好对付的。”
刚刚和他们一起进来的人都四散走开,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有几人一队的,也有独自行动的。
闵艾跟着大家走,手里紧紧捏住弓箭,警惕着四周环境。
这里能见度只有十多米,大家挤在一起,根本不敢掉队,没人知道白雾里藏着怎样的危机。
异血植物以吸食人类动物的血液为生,干尸逐渐风化只剩森森白骨。
地上已经风化的白骨和碎石夹杂在一处,昭示着之前这里发生的惨案。
影观抽空宽慰道:“没事,只要我们在外围活动,遇上的异血植物就很好解决。”
孟安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说这话真吓人,好像某种旗子。”
“旗子?”
……
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除了路上偶尔遇到几颗突然冒出来的幼态异血植物,似乎一切正常,风平浪静。
斐和让出空间,让闵艾上前尝试割断这株不断扭动的植物,温声教导:“割断尖端可能无法让它立马死去,所以攻击的时候要尽量朝根部攻击。”
闵艾抬起弓箭,朝根部射去。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弓,如今第一次使用,难免有些手生。
箭矢击中宽大的根部,异血植物扭动着倒下去。
闵艾回味着刚刚的感受,不像植物,反倒像是坚硬的水泥。
好在斐和和影观似乎有意训练他们几人适应禁墟的环境,十分耐心。但凡是攻击力低、体型较小的幼态异血植物,他们都会让几个新人尝试攻击。
於柃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们六人,还有凌乱的碎石,心中惴惴不安。
刚刚她拿着匕首割断异血植物时,手中留下的感觉还一直挥之不去。
“如果是戳在人身上,肯定会留下一个血窟窿吧。”,她低头暗想。
空中天气变幻,刚刚还是灰白一片的天空迅速涌出一股墨色,将天际覆盖。
“这是……”闵艾喃喃。
变故突生,刚刚还平静无波的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沙土起伏律动,从地底下涌起大片异血植物。像是柔韧的藤蔓,每一株都有两人高,相互连接缠绕,完全把几人困在中心。
“这些……也很好解决吗……”,孟安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异血植物,有些崩溃。
“看起来,好像很好解决我们。”斐和这时还有心打趣。
闵艾抬手朝深绿的植物射去,箭头击中扭动的根部又被反弹回来,只留下浅浅一道划痕。
这个举动却像激怒了这片异血植物一样,它快速扭动朝他们这个方向扑来,像一只恼怒的狮子,却远比狮子灵活迅速。
众人:!
“快往这边跑!”,斐和朝一个方向奔去,和影观合力在异血植物形成的密不透风的高墙上打出了一个小缺口。
大家依次从缺口跑出异血植物的包围圈,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大片异血植物追赶上来,大有将六人重新包围进去之势。
影观一面挥舞匕首击退跟上来的藤蔓,一面说:“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成熟异血植物,异血植物平时很少成群生长。”
“是啊,这里明明只是边缘地带,不应该出现丛生异血藤蔓才对。”斐和也有些奇怪。
六人边躲边逃,每个人都在尝试攻击,可实际上能造成伤害的也只有斐和和影观两人而已。
他俩对付起这么多狂躁的异血藤蔓也有些吃力,额头上沁出大量汗珠。
简直是新手刚出村就遇到满级大佬。
闵艾尝试用弓箭逼退它们,可这些高大的藤蔓扭动得极为整齐迅速,将她的每一箭都躲了过去,落入后方的沙地中。
整齐?
闵艾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过这个词,越看这些植物,心中古怪的感觉越强烈,答案呼之欲出。
她看着因无力对抗异血植物而紧紧围成一圈的众人,突然想通了什么。
“大家分开走!这片异血植物其实是一株!”
她的话似是提醒了众人,大家这才注意到这片异血植物虽然规模庞大,但从始至终进攻的方向都只有一个,像是只能控制所有枝条攻击同一个方向一样。
大家对视一眼,两人一组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闵艾回头看去,跟在自己身后的是於柃。她脸色煞白,拿着匕首的手不住地发抖。
“闵艾,我们和大家分开了要是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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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的异血植物怎么办?”
她有些不赞同大家分开行动,如果和那两个土著呆在一起,起码还有他们俩能保护大家。
“遇到了就自己杀。”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尤其是她发现异血藤蔓犹豫了一下,接着全部都追着她的方向而来时。
运气真背,闵艾头疼。
现在面对这样一株丛生异血植物,闵艾也不去想怎么反杀了,凭着自己手里的这把弓怕是很难做到,现在想的是怎么逃走。
她默默注意着自己和异血植物的速度,计算还有多远会被异血藤蔓追上。
“不行,它们移动速度太快了,我们跑不过。”
闵艾环顾四周,观察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现在这片沙地太过空旷,很难藏身。
这么一看,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乱石堆,石头重叠风化,中间形成了许多窄小空洞。
“往那边跑!钻进石头缝隙里,这些藤蔓太粗了进不去!”闵艾朝着於柃喊到,她比闵艾跑得慢,落在了后面。闵艾只好朝藤蔓尖端射去,掩护於柃的行动。
於柃慌慌张张朝石堆跑去,快速钻进石头的间隙。
里面狭窄逼仄,她进去了里面就没多少空间了。
眼看闵艾倒退着接近洞口,这里明显躲不下两个人,而异血植物已经近在眼前。
扭动的藤蔓上面还长有尖刺,深绿上依稀还有深褐的血痕,於柃顿时想起之前见到的散落一地的白骨。
鬼使神差之下,於柃从背后推了闵艾一把。
闵艾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一瞬间异血藤蔓已经逼近,粗糙的表面近在咫尺。
她心中一惊,就地翻滚躲掉迎面而来的坚硬藤蔓,锋利的尖端插进沙土里掀起一片尘埃。
闵艾啧了一声:“真会给我找麻烦。”
她已经几乎把带来的箭都射完了,可是异血藤蔓只受了点皮外伤,完全没有丝毫颓意。
大量藤蔓一起朝她袭来,闵艾侧身躲避翻滚,狼狈不堪。
如果只有一根,她借着石堆控制身位,或许还能勉强对付。
可现在石缝里有个於柃会把她往外推,面前也不只有一根藤蔓,闵艾苦笑。
藤蔓又发起新一轮攻势,闵艾躲闪得有些吃力了。
眼看一根藤蔓朝她心口刺来,她侧身闪避不及,被尖刺擦着左臂而过,整条手臂顿时血肉模糊。
於柃躲在石缝中瑟瑟发抖,她亲眼看见闵艾的手臂被擦过,鲜血淋漓,大脑一片空白。
闵艾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下一刻异血植物整齐划一向她袭来,她拔开试管塞朝前方挥洒而出,鲜红的液体落在异血植物扭动的尖端上,将尖刺染红,绮丽又诡谲。
“既然你想吸血,那我就给你加点料!”
我死,你也别想活。
异血藤蔓感受到尖端上突然被撒上的血液,迫不及待吸入体内。
疫病感染者的血液毕竟比常人的多了些东西,异血植物察觉不对,扬起枝条四处疯狂乱扫,把整片沙地搅得昏天黑地,混沌不堪。
闵艾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异血藤蔓一阵发疯后慢慢退了回去。
“看来我猜的没错,蓝星上的这场疫病确实十分棘手,连异血植物都对他们的血液避之不及。”
命保住了,接下来就该算账了。
闵艾看着仍旧缩在石缝中的於柃,捡起刚刚掉落在地的弓箭,一步一步走去。
9. 第九章
眼前人左臂血迹依旧沁红了整片衣袖,右手拿着染血的弓箭,眼神平静冷厉,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像是讨命的修罗。
於柃此刻面色惨白,动弹不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后悔。
后悔当时只顾自己逃走,害其他人命丧火海;后悔和其他人分开,单独和闵艾呆在一起;后悔刚刚为了活命把闵艾推出去挡伤害。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除了后悔,一股嫉妒慢慢从心头升起。
闵艾是研究所以最小年龄进入的研究员,更是被评为最有潜力的组长,她出生贫寒,才华却盖过所有人。
她虽对待数据十分严格,和其他研究员却是笑脸相迎,所有人都愿意和她交好。
反观自己,不仅比她多花了许多年才有资格进入研究所,实验还频频出错,许久没有成果。
胆小怯懦,在实验室里存在感极低,从没有闵艾那么好的人缘。
甚至每次她和闵艾提出不同意见,梁璄和孟安都站在她那一边!
凭什么梁璄和孟安家里都是有钱人家,即使损毁一台昂贵的实验仪器都能面不改色地赔偿,还能笑嘻嘻地互相打趣,而她只要一出错就会受到领导的指责?
她赔偿不起仪器,只好推到梁璄身上。
可那又有什么问题?梁璄是大小姐,这点钱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梁璄确实揽下了过错,眼睛都不眨就支付了一笔她想都不敢想的费用,还乐呵呵地跟孟安吐槽真倒霉。
真好笑,这蠢女人也许都没发现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她身上,这么迟钝,这笔钱活该你出。
对啊,他们都太蠢了,被用来当垫脚石都是他们活该。
可是凭什么,她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活下来,活得好一点,为什么连活着都做不到?凭什么……
於柃竭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为什么你不死在那场大火里,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阻碍我的计划!凭什么,我只是想活着,凭什么!”
她拿着匕首胡乱挥舞,眼神阴暗,披头散发,一举一动已有些疯态。
“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你推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还能活下来,找你算账?”
闵艾也不多说,她看着这个疯癫又阴暗自私的人,眼里全是不耐。
她上前一把抓住衣领把人从石缝中拖出来,压在身下,右手轻轻一用力就把匕首夺了下来。
於柃被抢走武器,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力,崩溃地大哭起来。
闵艾拿着抢来的匕首一刀刺进她的左臂,鲜血如注,身下的人凄厉地尖叫起来,疯狂挣扎。
“这刀,就让你尝尝我的滋味。痛吗?”
再一刀刺进右臂,於柃哭叫得更加激烈,泪水弄花了脸上的尘土,可怜可悲。
“应该是右手从背后推我的吧?猜错了也无所谓。”,闵艾慢悠悠地说,一字一句落在於柃耳中都如同恶魔低语一般恐怖。
最后一刀刺进於柃小腹,温热的血流淌到闵艾手上,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掌心。
“我承认你有些肮脏手段,但太低级,太软弱了。”
於柃不可置信地愣住。
“你就是这样的人,平日里只会低头认命,懦弱。”手中力度逐渐加重。
“耍起小心思,只会借刀杀人,连自己动手都不敢,窝囊。”
原来在闵艾心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连动歪脑筋都掀不起大浪花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彻底放弃了反抗。
现在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多么无力可笑。
自以为骗过所有人,其实大家早就看穿了,只不过是在陪自己演戏,而自己还洋洋得意。
於柃面前的景色开始模糊,仰头只能看见灰败的天空中飘下片片雪花,落在两人头顶,融化在身上的血液里。禁墟里的天气就是这么变化无常。
闵艾凑在於柃耳边低语:“你自以为玩弄些小把戏就能骗过大家,拿捏我。”
“你是不是以为就算我能活下来,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轻笑一声,气息打在於柃耳廓,“可你就没有想过,我小时候过得这么惨,我能是什么好人?”
她站起身把匕首抽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於柃微微一笑。
“想要活下来,这么懦弱怎么行呢?如果当时你不是推我一把,而是从背后给我一刀,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会是你了。”
闵艾转身离去,於柃捂着腹部的伤口,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目光逐渐涣散。
……
闵艾用手捂着左臂的伤口,慢吞吞地在白雾中行走,弄不清现在的方位,也分不清出口的方向。
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手臂上的伤痛渐渐明显起来,阵痛拉扯着神经,让她心中有些烦躁。
“啧,都怪她多事,净是给我惹麻烦。”
禁墟内各种植物随处可见,人从旁经过,根本区分不出到底哪些时潜藏起来的异血植物。
她还不清楚血腥味散发在空气中会不会引来异血植物,只能撕下一块衣角把左臂裹紧,尽量不让血滴在地上。
禁墟内一片寂静,一点打斗的声响和痕迹都没有。温度又降低了一些,闵艾意识到自己必须早些出去。
她抬头看着晦暗的天色,朝着黑云最少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可惜她现在也没有余力,况且,那两个土著应该能保护好他们。
……
另一边,梁璄跟在影观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求饶:“大哥……等,等等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影观皱皱眉,放慢速度回头看去,见异血植物没有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梁璄:“以后还是要多加锻炼才是。”
梁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再像在蓝星时一样颓废了。
在现在的生存条件下,一不小心就真会丧命。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蓝星上,留给父母一个全尸。
雪花从搅动的天空中飞旋而下,梁璄用手接住。
“唉,希望其他人也别出事。”
孟安和斐和那边还算风平浪静,斐和一注意到异血植物追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就带着孟安就近躲了起来。
如今,五人全被打散,皆放弃了之前的计划,开始重新做打算。
不约而同地,三队人都打算先回到出口。
闵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地中跋涉,大片大片莹白的雪花挂在睫毛上,遮挡住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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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口怎么会这么远,走了这么久都没到。”
闵艾有些不解,明明几人分开时也离出口不远,分开后她和於柃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按理来说不应走到现在。
心中的怪异感愈盛,直到闵艾确定自己刚刚经过了这里一次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环顾四周,不确定是这禁墟本身就有古怪,还是什么特殊的异血植物搞的鬼。
正在警惕时,身后传来沙子被踩过的细微声响,闵艾迅速转身拉弓。
待看清背后的场景时却是一惊。
在她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耸立着一株高大的异血植物,外形极像沙拐枣,上半截隐匿在雾障中。影影约约看不太清,却又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闵艾转身想跑,沙拐枣却抢先一步甩动扭曲怪异树枝,将上面挂着的红色果实弹射出来,苹果大小的果实砸在沙地上“掷地有声”。
她心道不好,这要是对着身上一颗砸下去,不说骨折也是要大出血了。
这片沙地空空荡荡,完全没有遮蔽物。
正当闵艾在脑海中快速思索接下来的对策时,空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将所有原本应落在闵艾身上的果实全都吹离了方向。
这阵风来得怪异且毫无预兆,称得上是莫名其妙。
闵艾暂时逃过一劫,却对这怪风完全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往这边走!”
一道辽阔浑厚的女声从背后传来,闵艾转身看去,是一位手握长枪的女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沉默的男人。
奇怪的是,男人手里并没有任何一件武器,手里像是拿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正散发着莹莹亮光。
闵艾也顾不得弄清真相,当即朝他们的方向跑去。
方才应该就是他们救了自己,虽然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
但既然这颗星球上有她从没见过的异血植物,那再冒出来一些她从没听过的奇珍异宝,她也可以坦然接受。
女人等闵艾退到她身后,确认她处于安全位置,才朝着喷发的沙拐枣冲去。
她一动作,男人拿着珠子的手微微抬起,亮光骤然加强,沙地上又刮起了强烈的风,直搅得天地中黄沙白雪黑云交缠,混沌不堪。
闵艾虽然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不过还是吃了一惊。
“一颗珠子就能呼风,岂不是也有珠子可以唤雨?”
女人好似非常熟悉这种异血沙拐枣,应该是经常在禁墟历练之人。
她在风的助力下左右躲避着果实的攻击,动作轻盈迅捷,几秒的功夫就来到了沙拐枣跟前。
闵艾这时也看明白了这异血杀拐枣的伎俩,它的根部不能移动,所以只能用果实来充当炮弹,和先前不断伸长枝条的异血藤蔓异曲同工。
女人干脆地用长枪一枪戳穿异血沙拐枣的根茎,褐色的汁液从洞穿的裂口出喷洒在女人脸上,她平静地把长枪拔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沙拐枣摆动了一下枝桠,轰然倒地。
解决完异血植物,禁墟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女人笑眯眯地看向闵艾,却笑里藏刀。
“小姑娘,你身上应该有结晶吧?”
“你要干什么?”
闵艾后退一步,身后的男人却从身后靠近,她无处可逃。
10. 第十章
“我们呢,救了你一命,本就不愿伤害无辜,你只要把身上的结晶交出来,我们便不与你为难,你觉得……”女人缓缓擦拭着长枪,无声地威胁,“怎么样?”
“原来是来劫财的。”闵艾反而松了口气。
她从容地摊开手,“我没有结晶。”
手拿珠子的男人在背后冷声开口,闵艾心中升起一股警惕。
“骗谁呢,你左臂上的伤口难道不是异血植物所伤?被异血植物缠上,除非杀了,否则不能轻易脱身。现在你好端端站在这里,说手上没有一两块结晶,谁信?”
闵艾在心里低声咒骂:“谁知道那异血藤蔓吞了有病毒的血液怎么还不死。”
真相不能说出来,这两人看起来都是聪明人,一说血液和试管的事说不准就会对她的话起疑,再顺藤摸瓜抓到身份的把柄。
她装作无辜地把手举起来,温声说:“我真没有,不信可以来搜搜看。”
女人盯着闵艾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评估她的话是真是假。
半晌,她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又笑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愿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就走吧。”
她对男人做了个手势,男人手中珠子骤亮,一道轻柔又急促的风在闵艾脚下升起,以一种奇异的力道稳稳把她卷起,抛向空中。
视野里黑灰被搅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女人的声音从风外传来,和呼啸声夹杂一处,有些断断续续。
“掉在哪都是随机的,祝你好运咯!”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闵艾感到自己重新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早该看看黄历上是不是写了今天不宜出门。
说到黄历,闵艾抬手看了看那块坏的光脑,心中十分惋惜,“唉,光脑坏了就看不了黄历了。”
手指轻轻拂过,想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却意外地又唤起了光幕。
“咦,又好了?”
闵艾有些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光幕,从相机到记事簿再到电子书架每样都翻了一遍,并无异常。
“难道是之前进了沙子,刚刚刮风正好把沙子刮走了?”
摸不清缘由,但总归是好事。
闵艾把光脑关掉,这才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雾瘴更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头顶上黑云浓得像划不开的夜色,低沉沉地压在禁墟上空,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寒风呼啸,白骨随处可见。
这下完了,直接从边缘传送到禁墟正中央来了!
闵艾气笑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自己的弓。
“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既然在禁墟中心,必定危机四伏,闵艾目前还对付不了厉害的异血植物,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人救援。
这时她万分庆幸光脑恢复了正常。
闵艾暗中给孟安和梁璄发了个定位,他们多久能找到自己,只能看运气了。
中心地带和边缘不同,不似之前一样光秃秃的只剩黄沙。这里遍地都是植物,种类繁多,因此潜藏的危机更多,找个地方勉强藏身都变得异常艰难。
闵艾环顾四周,周围长了许多仙人掌和白杨,她心神一动,从脚边捡了块合适的骨头,找了棵一人高的仙人掌开始挖起来,废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在中间挖出了一个能容身的洞。
选中的仙人掌是否是异血植物、其他异血植物会不会在她挖好洞之前就发起攻击,她一概不知。手中动作飞快,额头沁出冷汗,祈祷自己运气别太差就好。
还好,倒霉熊是真停播了。
闵艾赶紧藏进仙人掌洞里,用碎骨把洞口遮挡起来。骨头大概已经存在很久了,风化严重,一拿起来就掉渣。
洞里黏糊糊的,仙人掌汁液流出来挂在洞壁,闵艾啧了一声,默默离远了些。
外面似乎有异血植物在挥舞枝条,划过空气穿出破空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阴森恐怖。
“看来我躲在这里,植物能掩盖我的气味,应该还算安全。”闵艾松了口气,赌对了。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救援就好了。
闵艾这么长时间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瞬间饥饿的感觉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又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肚中早已亏空。
她伸手摸向口袋,顿时一僵。
口袋里空空如也,干干净净。闵艾把口袋翻出来看,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一点食物。
“坏了,大概是在路上丢了。”闵艾暗道不好,这里根本找不到可以食用的东西。
……
梁璄和孟安偷偷收到闵艾的定位时都是一惊,虽然不知道在哪,但是和他们的距离太远了。
孟安在心中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显得清纯不做作,斐和见他思考的模样,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吗?”
他被吓了一跳,暗暗吐槽这人怎么这么敏锐,他还没想好说辞呢!
孟安清清嗓子,状似无意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闵艾她们。她现在可能遇到了危险,我们得赶紧去救她们。”
光脑的事现在还不能暴露。
“你怎么知道她们现在有危险?异血植物也许是朝着影观的方向去的。”斐和十分不解。
“直,直觉!!”
斐和仍是一头雾水,但孟安坚持闵艾身陷险境,他只好同意到处走动去寻找她们。
好,接下来就是怎么不经意把他带去定位的位置了。孟安苍蝇搓手盘算着。
另一边,梁璄偷偷看了看光脑上的定位,也在胡诌诓骗影观。
“我预感到孟安会有危险,我们快去救他!”
影观睨她一眼,摆明了不信。
“他有没有危险,你怎么会知道?”
“心,心灵感应!”
影观:……你看我信吗?
见他依旧一副毫无波澜的表情,她又补充道:“我和他青梅竹马,他什么性子我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个时间他的食物应该已经丢了,再晚就要饿死了!”
虽然影观觉得和斐和呆在一起孟安也不会饿死,但眼前的人一直死缠烂打,他终于妥协:“那好吧。”
总归走一趟能让她放心下来,况且他也不觉得她有能力暗算自己。
……
斐和答应去救人,孟安就想法设法带着他往定位的方向走,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故意绕了很大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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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外围还好,路上遇到了一些幼态异血植物,两人都很快地解决了,收获了不少结晶。
可是随着两人继续深入,路途越发艰难,天色更加昏暗,异血植物的实力也强了不少,孟安基本上应对不了,只能靠斐和来处理。
斐和斩杀完最后一株异血植物,脚边倒了一片残缺的植物躯干。他看着前方密布的黑云,对孟安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禁墟中心了。”
孟安有些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拐来这里,绝不能前功尽弃!
他估计激他:“我看你这一路上来势不可挡,所向披靡,还以为区区禁墟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呢!”
谁知斐和不吃这套,他微笑着说:“是啊,我不过是坦桑城的一个小小居民而已,没什么大本事,让你失望了。”
孟安一噎,脑海里迅速想着别的办法。
梁璄那边也出师不利,影观到了黑云前方也停了下来,无论她多么巧舌如簧,都按兵不动。
看来是没办法了。
三十六计——无中生有!
梁璄惊叫一声,指着前面慌慌张张地说:“你快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影?”
她小跑着冲过去,却被影观又拉了回来,“禁墟里会迷惑人的异血植物多的是,你所看见的也许只是一节枯树枝,不可轻信。”
梁璄低着头咬牙切齿,心说:“其实连枯树枝都不是,因为是我乱说的。”
这招不行,再换一招。
三十六计——李代桃僵!
梁璄故意用影观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哎呀,那孟安虽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心肝最是恶毒,饿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说完故意用眼角瞥了瞥影观的反应。
孟安现在正和斐和呆在一起,她就不信影观会对斐和见死不救!
“对不住了孟安,为了大计只能牺牲一下你的名声了!”
谁知影观仍一派淡然,“斐和会把食物分他一半的,孟安不会饿死。”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孟安打不过斐和。”
梁璄气得吐血,都怪那斐和太大方了,还要怪那个孟安太弱了!
看来只能用这招了。
三十六计——苦肉计!
梁璄捂着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跌坐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影观见她这副表情果然有了点反应:“你怎么了?”
女子虚弱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其实我从小便患恶疾,需要定时吃药才能压制,如今我身上的药已经吃完了,只剩孟安身上还有一些,如果不能快些找到他,恐怕……”
“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提前把药拿回来?”
梁璄捂住脸,小声解释:“我……我怕我耽误你们行动,所以才一直没说,眼下也是没办法了。”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愧疚。
实则她捂住脸就是生怕自己鬼扯,看见影观的冰山脸时忍不住笑出来。
影观沉默些许,终于松口:“那好吧。”
他抬脚迈进浓重的黑雾,手中匕首捏得死死的。
“还得是老娘演技好。”
梁璄勾唇一笑,摸去脸上泪痕,赶紧跟了上去。
11. 第十一章
真正深入禁墟之后,梁璄才明白为什么影观进入中心需要这么慎重。
眼前的景象和外围大相径庭,一团黑云像是把这片土地包裹了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脚下绊了一下,才发现是一把陈旧的小刀,早已锈迹斑斑。四周还有残缺的尸体,干巴巴的或许是被吸干了血液。
梁璄咬咬牙跑到了影观前面,煞有介事地说:“你别怕,我走前面保护你!”
实则是暗暗带偏方向。
影观:……?
“你别离太远,这里很危险。”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
梁璄满口答应,偷偷拿出光脑比对位置,还好,离得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孟安现在在哪,他应该也会忽悠斐和来救闵艾。”
她稍微放了放心,径直朝前走去,全然不知身后一株白杨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树枝。
影观一直跟在梁璄身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察觉不对第一时间便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着四周,沉声说:“别动,附近有异血植物。”
可一回头,面前哪还有人,梁璄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暗道不好,不知是异血植物制造的幻境还是梁璄丢下他自己跑了。
如果是前者,那这次遇到的异血植物绝不是善茬。如果是后者……她也跑不了多远。
影观警惕着周围每一株植物,侧耳细听是哪个方位有响动。
正前方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微爆裂声,影观目光一动,迅速闪避,原先站着的地方突兀地裂开一条深缝。
一条又一条的裂缝在沙地中突现,将大地切割得四分五裂,像极了干枯龟裂的田地。
影观不知道是什么异血植物搞的鬼,眼中每一株植物都十分普通,完全没有异常。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四处寻觅。
正当他奔跑之际,一根突如其来的树根从下方钻出,趁他不备自身后洞穿了他的右肩。
疼痛极快地从右肩传入神经,进入大脑,他疼得嘶了一声,反手将根须斩断。
不知是不是根须上带有麻痹物质,影观觉得自己的右肩越来越沉,而他仍不知道根须属于哪株植物。
情况真是糟透了,他完全不知道根须会从哪个方向钻出,如果继续放任暗处的异血植物利用地下的根须攻击,他迟早会死。
“难怪这里堆了这么多尸体,原来是有厉害的异血植物。”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影观试图逃离这片区域,不论异血植物有多厉害,根就长在哪里,无法动弹。只要逃离它的攻击范围,多么高级的植物也不能一叶遮天。
可惜听起来很简单的一件事,他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植物根须不知何时会冒出来,有时并不攻击只伸出来一节,为了将他绊倒。有时配合裂开的大缝,堵住他的去路。
几分钟下来,他身上已大大小小布满了不少伤口,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接下来的一波攻势中,影观已经有些吃力。眼见面前一根树根突然冒出却不是为了绊倒他,而是横在腰腹的位置,他一惊,就地一滚从下方钻过去,顺势躲过身后追来的根须。
“又变换攻击方式了,如果再不能找到本体,我也讨不了好处。”
就算知道本体大概率是棵高大的树木,范围也很难缩小,符合条件的树太多了。
又是一根树根朝着影观的面门袭来,背后也有树根挡住退路,这一次他很难躲过了。
“砰——”
身后发出一声巨响,一阵断裂声随之而来,眼前的树根居然缩了回去。
影观心中微动,立马趁势逃出根须的桎梏,转头看向身后。
梁璄站在一株白杨跟前,正举起一块大石头朝树上砸去,树冠已经被她砸断好几根树枝。
她冲着他大喊:“是这棵!”
影观立马冲了上去,协助她斩杀白杨。
既然已经有了目标,就不再是被动挨打了,攻击变得顺利了不少。
最后一声巨响,影观手中的匕首断了,白杨也被斩杀于刀下,没有了生机。
影观随手把断成两截的匕首一丢,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刀,捏在手里擦了擦刀刃。
梁璄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这人怎么连死人的东西都拿啊?
她看着影观满身的伤口,有些担心:“你这些伤……”
“不要紧。”影观随手擦去脸上的血,有些好奇,“你刚刚去哪了,又是怎么知道白杨才是异血植物?”
不问还不要紧,一问起这个梁璄就生气起来:“我就在前面走,一转头你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
“好不容易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你,结果看见你在被单方面围殴,实在是好惨。”
影观斜睨她一眼,满眼不悦。
梁璄缩了缩脖子,好好说道:“至于本体,因为我看攻击你的都是些根须,我就猜是不是因为白杨根系发达,恰好周围只有这么一株,我就砸了砸试试,果然就猜对了。”
她一脸得意,影观笑了笑,他也没想到最后是梁璄救了他一命。
不过影观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梁璄觉得再提出深入中心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就对他说:“要不在这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一颗异血白杨的尸体,想来别的异血植物也暂时不会来。”
影观点头,背靠断开的树干坐了下来。刚刚对战过程中异血白杨应该给他体内注入了不少麻痹物,现在身体越发沉重,眼睛缓缓闭上。
梁璄吓了一跳,生怕他死了,连忙去摇他肩膀。
“喂,你振作啊!”
影观本来只想睡一觉,却被梁璄摇来摇去。
他睁开眼睛,有些无奈,“你碰到伤口了,很痛的。”
梁璄连忙松手道歉:“对不起,既然你没死,那,那我就不管你了。”
影观:话虽然说的没错,但怎么有点难听?
梁璄见影观没动静,背对着他,偷偷翻开光脑给闵艾发消息。
“组长,我这边暂时脱不开身,孟安也不知道在哪,你们能自己来找我们吗?”她给闵艾发去自己的定位。
闵艾收到消息,看见梁璄的定位并不算远,猜测估计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况且孟安也没有传来消息,估计也遇到了什么困难,闵艾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从仙人掌中探头出去,四周寂静无声。
她深吸一口气,从仙人掌中跑了出去,在黑雾黄沙中狂奔,像一阵风般吹动两旁植物不停晃动。
也许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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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遇到过一些幼态异血植物的,不过闵艾头也不回地跑过去,竟也没有一株异血植物来追她。
不知这样跑了多久、多远,闵艾只觉喉中泛起一股腥甜,步履已从沉重逐渐变得麻木而有规律,周围一切都被她抛在脑后,她只知道拼命往前迈步。
就这样来到白杨尸体边,闵艾远远看见坐在地上的影观和不停踱步的梁璄,才心下一松,栽倒在地。
梁璄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闵艾倒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起来。
还好闵艾只是跑得太快了有些累,休息了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梁璄一直能她把气喘匀了,才敢小心翼翼地问出心中疑虑:“组长,於柃没和你一起吗?”
闵艾知道这事瞒不过去,沉默着不说话。
看她的反应,梁璄心中明了,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於柃从前把实验失误的责任赖在她的头上,又在飞行器坠落之际对她们弃之不顾,本质上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就意味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险。
可是,当她真是死在禁墟里时,心里又有些堵得慌。也许是看着同类死在另一物种手中,有些悲哀。
闵艾低头慢慢喝着梁璄给她的水,默不作声。
她不打算把於柃的死因说出去,就让他们都认为於柃死在异血植物手中好了。
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她身上也有伤,也遭到打劫还被送去禁墟中心,她这么倒霉,任谁也不会怀疑凶手是她。
影观睁开眼睛,站起身,似乎是恢复了不少。
他问梁璄:“还要去找孟安吗?”
梁璄连忙摇头,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快离开比较好。”
“那你的病……”
“哎,区区小病,我能压制!”
影观也不多说,站起来就往外围走去。
从这里出去还有一截路,他们遇到了不少异血植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再没有遇到像异血白杨那样棘手的植物,也算有惊无险,手里还攒了不少结晶。
算下来,禁墟中心的结晶产出率大概是边缘的三倍以上,难怪中心这么危险,还有大批大批的人前去。
走出中心时,正巧遇到孟安和斐和两人。
孟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忽悠着斐和进入中心,他总是笑盈盈地驳回孟安的一切借口。
没想到梁璄和影观去把闵艾救出来了。
见只有三人,他也问出了和梁璄一样的问题,得到了一样的答案,欣喜立马被冲散了一半。
倒也不是说他多喜欢於柃,甚至说得上有些厌恶,可她总归是和他们一起进入禁墟的伙伴。
既已汇合,五人朝着出口走去。
一路上风平浪静,众人满载而归。
出了禁墟,天色立马放晴,再没有漫天的白瘴黑云,也没有纷飞的雪花。
闵艾终于有种脱离危机的踏实感,既摆脱了禁墟中成片的异血植物拿到了结晶,又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她松了口气。
……
禁墟内,雪花飘落覆盖在於柃身上,几乎将她的面庞掩盖。
一声轻叹在空旷的雪夜里回响,一双手将她拾起,远去,消失在白雾掩盖的迷瘴里。
12. 第十二章
从出口出来后,闵艾几人先去了医馆。
窗明几净,云雾缭绕,药香袅袅。
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来受伤的人不少。
闵艾把左臂伸出去时,听见梁璄嘶了一声。衣物和伤口粘在一起,表面已经结痂。
她觉得有些好笑,伤在我身,痛在她心是吗?
正想打趣一下,一转头却对上她忧心忡忡的眼神,闵艾的玩笑话又堵在了嘴边,目光放得温柔。
“没事的,不疼。”
老板娘忙得焦头烂额,抽空来查看闵艾和影观的伤口。
即使见惯了禁墟内的无数伤亡,她依旧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少去中心的比较好,你看受这么重的伤,差一点手就废了。”
闵艾心想:“我废的是手,但是害我的人付出的代价,更大,很划算。”
影观身上的伤口又密又深,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也免不了受一些皮肉之苦。
但是最棘手的不是这些表面的伤口,而是被异血植物扎进体内的麻痹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种很麻烦的神经毒素,会慢慢侵蚀人体,必须尽快得到救治!”老板娘看着他的目光里全是不赞同,“再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斐和听见这话连忙问:“请问这毒素该怎么医治?”
老板娘摇摇头,“坦桑城里没人能治得了,你们只能去穆林碰碰运气了。”
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皆看向斐和。
他给众人解释道:“这里是坦桑城里最好的医馆,如果这里都没法治,就没人能治了。”
“穆林,是坦桑城旁边的城池,比坦桑繁华一些。”影观接着补充,他面上仍是一片平静,仿佛中毒的不是自己。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梁璄有些自责地捂住脸,“如果当时我快些识破那破幻境,快些赶来救你就好了。”
影观倒是不介意地摆摆手,“技不如异血植物,中毒也是我该的。”
总之,正好和原定计划重合。为了救影观的命,他们要尽快攒够足够的结晶作为医药费和落户费,前往穆林。
回到小客栈,闵艾对面的房间现在空无一人。
“组长,吃饭去吧。”
梁璄和孟安一起过来叫她吃饭,路过时看见敞开的房门不由停住了脚。里面的物品摆放整齐,被子还叠得好好的,油然而生几分感伤。
死在异国他乡,连个全尸都没有。
“好,我来了。”
闵艾从房间里出来,刚好看见他俩低落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这事最好瞒住他们。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不免担惊受怕,生了嫌隙。
“走,走吧。”
孟安最先移开视线。梁璄深深看了那间房门一眼,最终一言不发地下了楼。
斐和已经坐在木桌前等他们了,见几人下楼停下了和影观交谈,眉眼含笑地看向众人:“虽然这次禁墟之行让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失去了很多,可是我们也收获颇丰。”
他指向桌子,上面放了不少绿色结晶,大小不一。
眼看着其他三人见到这些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影观低头喝了一口茶,“你们要学会慢慢放下,在禁墟里过的就是朝生暮死的生活。”
“性命在这里,就是最不值钱的。”
闵艾也明白,斐和和影观是在这里从小生活的本土居民,从小便习惯异血植物的存在,看淡了生死,意外和鲜血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们从蓝星而来,要想适应这里的生活,就不得不放下心中感情。
一切感情。
昨晚上闵艾一直在思考,如果死的不是谋害自己的於柃,而是无辜的其他人,比如梁璄,比如斐和,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于别人的死亡无动于衷。
得出的答案是,不能。
她经历过两次足以毁灭生命的劫难,两次都侥幸死里逃生。
死在面前的无辜同事不少,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尽力要求自己变得冷漠,可她现在还是做不到对生命漠然置之。
她不禁反思,是不是需要更加克制自己。
只有不对任何人上心,才不会为了他们伤心。
孟安打起精神来,举起茶杯,“是啊,为现在还活着的我们庆祝!”
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饭桌上摆了不少酒食珍馐,大概是当地的习惯,在吃食上从来不会亏待自己,每一顿都当作是最后的晚餐。
斐和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担忧地问孟安:“听影观说梁璄患了恶疾,要紧吗?”
孟安头也不抬地大口扒饭,“是啊,她有‘饿疾’,经常要吃药才能压制。”
“什么药?”
“一种圆圆的黑色药丸,软糯口感,用牛奶和茶水送服。”孟安依旧胡扯。
影观若有所思,“听起来程序十分复杂,我从未听闻过此病。”
他询问似的看向斐和,斐和也摇摇头。
闵艾听孟安一本正经地胡扯,有些哭笑不得,生怕两个本地人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
“我和於柃被异血植物追杀时,看见有个人手里拿了一颗蓝色珠子,可以刮风,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斐和有些惊讶她居然不认识那些珠子,不过还是眉眼温和地解答道:“是特殊的‘异能’,只有极少人能觉醒,其中大部分人释放异能都需要特殊的媒介,例如珠子或者其他物品。”
孟安和梁璄有些懵,因为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过,完全无法想象。对于两个唯物主义者来说,这种荒诞离奇的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什么?这不是江湖剧本吗,怎么变成了灵气复苏?
闵艾看着斐和和影观平淡无波的样子,猜测他们应该是没有觉醒异能的,不然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危及性命了。
她夹起一块蒸肉放进嘴里,眸光深邃。
斐和和影观虽然目前看来人品还不错,神经也很大条,对于他们的“无知”毫无怀疑,有利于他们隐藏蓝星的身份。
但是这颗充满未知的星球上除了异血植物,居然还有神秘莫测的异能。
之前遇到的那个能操控风的男人她已经见识过,他的异能在面对异血植物时也能游刃有余。
如果她能得到异能的助力,往后的路必定更加平稳。
闵艾转动眼珠从斐和和影观面上扫过,他们对她的打量一无所觉,仍有说有笑。
目前斐和失忆的状况有所好转,已经记起了不少事。影观也能为她提供不少信息,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有必要,闵艾会重新寻找拥有异能的人同行。
她的每个决定都要做到利益最大化。
“嗯?”
闵艾看向筷子上夹起的蒸肉,不由一怔,和小时候吃到的味道相差无几。
她垂下眼睫,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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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品味。
好像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没吃过了。到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本以为早已淡忘的记忆如今重上心头,才惊觉时间根本没有掩盖一切。
斐和听着孟安给大家讲的笑话,莞尔一笑,余光瞥见闵艾夹着一块肉已经呆了许久,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去,眼底笑意消失殆尽。
饭局结束,斐和说他要去柴爷爷那里给自己和影观登记结晶数目,眼神询问他们三人的意见。
他们相识不久,自然不应让他帮忙登记。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让闵艾代替他们前去。
闵艾揣着三个人的结晶,手中沉甸甸的。跟着斐和穿过大街小巷,一路无言。
到了工会,斐和踏进门槛,喊到:“柴爷爷,我们来登记结晶。”
“老柴不在,今天我替他。”
从椅子上传来一道柔和苍劲的女声,斐和这才认出工会的桌子前坐着的人影是柴爷爷的伴侣,焦奶奶。
焦奶奶从斐和手里接过结晶,熟练地清点完数目在登记册上斐和和影观的名字上面画了几笔,扣留掉一小部分结晶后笑着把剩下的结晶又还给斐和,“这次收获不错。”
斐和客气点头,和焦奶奶寒暄。
“柴爷爷是生病了吗?”
“老柴他精神得很,是去小柴那边办点事。”焦奶奶一边答话,一边给闵艾登记。
闵艾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她注意到登记表上自己名字后面有个符号和斐和的不同,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貌似是什么等级。
登记完毕后闵艾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斐和点头,“没错,工会为了保证所有获得结晶的人都按照规定上缴,制定了一定的规则。”
1.工会等级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甲最高,戊最低。
2.五个等级分别需要上缴结晶的比例不同,戊级需要缴纳25%,依次递减,甲级只需要缴纳5%。
3.工会等级越高,权益越多,身份地位也越高。
……
闵艾自己和梁璄孟安毫无疑问是戊级,只是不知道斐和和影观是什么等级。
等级越高代表着实力越强,她要尽量结识一些高等级的人。
以前实在无法区分,现在有了办法,闵艾多了个心眼留意每个人的工会等级。
只是一直不识字实在不方便……
闵艾眼珠一转,拉住斐和的衣角开始卖惨:“斐和,你能教我识字吗?”
斐和走在前面,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抓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闵艾,正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从小到大一直和弟弟相依为命,从来没有机会学习识字……说出来,你会笑话我的吧,毕竟我现在还是有很多东西都不懂……”
越说声音越低落,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她小时候的生活也说得上是困苦了,卖惨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斐和愣住,他回想起这段时间闵艾的一些无知表现,当时还觉得奇怪,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身世……
他眸光柔和,声音晴朗悦耳,满是理解欣赏。
“当然可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闵艾抬起眼睫,声音中带着一些迫切:“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当然了。”斐和轻笑。
走在回程路上,闵艾看着青年在夕阳下清瘦挺拔的背影,刚刚的兴奋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13. 第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
斐和果真如昨日所说,抱着一摞书来找闵艾。
“我带了一些图画书,便于理解。”他笑眯眯地说。
闵艾接过书来翻看,和蓝星上博物馆里保存的幼儿绘本有些相似。
就着喧嚣的鸡鸣声,两人坐在院子里开始了教学。
“今天就先学三十个字吧。”斐和把书翻开到第一页,指着第一个字说。
看起来兴致勃勃,十分沉浸于老师这个角色。
学习的机会难得,闵艾很珍惜这个机会,听得极为认真。
第一个字只有两笔,看起来像“人”字。
斐和给她读着书上的释义,声音如棋子落进盘中,清脆悦耳,温润如玉。
“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
……
书声在院子里传响,闵艾的记忆一瞬间回到过去还在读书的日子。
蓝星上不再设立学校,每个人的教学都由特殊的机器人负责调整,保证进度适合每一个人。
闵艾和闵绪没钱购置机器人,只能用孤儿院的机器人。
型号老旧,反应迟钝。
可是闵艾听着机器人冷冰冰的机械音讲解知识时,总会感到一阵安心。
因为自己的脑海被知识充盈,让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多了一份安神之本。
她就这样每天守在破旧机器人身边,直到17岁通过选拔进入维弗研究所,成为最年轻的研究员。
“学习的时候,还是要集中注意力。”
斐和拿着一只毛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刚刚教过的字。见闵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出声提醒。
闵艾回过神来,重新集中注意在画本上。
她忍不住想,以前还有学校时,里面的真人老师是不是就像斐和这样。
……
今天学习任务结束后,闵艾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情绪高涨,这么多天以来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斐和。”
斐和看着她满眼笑意,“那我们明天继续。”
正说着话,孟安和梁璄跟在影观身后走了进来。
“他们想让我教一些防身的招式。”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斐和转头看向闵艾,“你想学吗?”
“想是想……”闵艾有些迟疑,“不过我还是更想学弓箭一些。”
“想学弓箭可以跟着我练一下基本功,更精深的恐怕还得另寻他人。”
闵艾有些吃惊,“你的招式这么厉害,居然只是皮毛?”
斐和忍俊不禁,“嗯,坦桑城里有一位弓箭高手,却神秘莫测,行踪不定,大家连ta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闵艾腹诽:。。。连你都不知道是谁,我上哪去拜师学艺?
“那还是先从基本的开始学习吧。”
……
平静无波,周而复始,这样平淡安然的日子才度过了五天,闵艾已经快要沉浸在这片鸡犬相闻、阡陌纵横的山水田园中了。
黄土地,艳阳天。
如果不靠近禁墟的大门,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安居乐业的城池其实被异血植物包围,危机四伏。
身上背负血海深仇的人最忌讳的便是贪图静好岁月。
闵艾在上完文化课后趁着斐和整理画本时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号禁墟?”
他们目前手里的结晶还不够落户费和医疗费,势必还要再去一次,并且要深入中心。
斐和瞥她一眼,“你很喜欢那里吗?”
“不喜欢,但我更不喜欢浪费时间。”
“后天吧。”斐和抬头看向天上悬挂的“太阳”,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微微眯起眼,“进入禁墟最少要间隔七天,否则会对人体产生伤害。”
闵艾回想起禁墟里缭绕的雾障和变幻无常的天气,还有不知何时会冒出来吓她一跳的异血植物,接受了这条规则。
知道了确切的时间,闵艾开始着手准备。
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地进去了,真是无知者无畏,也算是他们福大命大。
有了结晶就相当于有了钱,闵艾决定先去买一把质量好一些的弓。
她拒绝了斐和的陪同,想再一个人好好观察一下这座城池。
武器铺里传出规律的叮叮当当声,热气扑面而来。
闵艾走进去却没有直接走向放弓箭的架子,别的武器她也颇有兴趣,可以趁机观察一遍。
匕首和长枪锻造的工艺其实非常粗糙,只有刀刃处打得比较锋利,泛着冷冷银光。闵艾觉得这样简陋的武器其实根本应付不了异血植物坚硬的表皮。
她接着走向弓箭,不同的弓也只有材质的区别,种类单一。
思忖了一会儿,她随便选了一把坚硬的弓走出了武器铺,脚下方向却不是去往客栈。
“请问有乌头或者蓖麻吗?”
闵艾走进医馆,里面只有学徒正在记账,并没有看见老柴或是老板娘的身影。
“有,有的。”
学徒慌忙放下手中账本,小跑去柜子上找药。
他走了之后闵艾瞥向那本账本,现在已经认识一小部分了。
学徒拿着药罐子回来问:“你要多少?”
“我要没处理过的,这里有吗?”
“啊,啊?”学徒有点没反应过来,“有倒是有。”
“那麻烦给我一些。”闵艾把一颗结晶放在桌子上。
学徒重新去找来没处理过的药材递给闵艾,虽然不敢跟闵艾对视,不过还是极为认真地嘱咐她:“你,你用的时候要小心,有,有毒的。”
等闵艾离开很久了他也没想通她到底买些没处理过的药材回去干嘛。
闵艾带着乌头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来放在手中端详,黑褐色的根部毫不起眼。毒性强的东西要能隐于泥土,降低警惕,才能杀人无形。
人也是这样。
她把乌头捣碎装进试管里放好,这样就算准备完成了。
第二次进入禁墟,也是在月黑风高夜,鸡鸣露晓时。
时间紧任务重,守门老人一离开,他们就走了进去。
闵艾在入口等待时又看见了上次那对男女。女人嘴里含着一根茅草,吊儿郎当地倚靠在角落的土墙上,男人手中没有拿着那个蓝色光球,也许是藏在了衣袍里。
她没有见过女人施展异能,也许是没有觉醒,不过闵艾并不因此便小看了她。
能让有异能的人臣服,她身上必定也有几分本事。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女人转头,正对上闵艾的眼睛。
她认出了闵艾,歪头一笑。
男人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脸上没有表情,周身却透露出一种“别惹我”的气势。
闵艾无趣地把头转了回来。
他们没有在边缘地带浪费时间,因为这里遇到的异血植物本就不多,大多还是幼态异血植物,产出的结晶重量也轻。
七天过去,影观的症状又加重了一些。时间不等人,这次他们是奔着成熟异血植物来的。
三个人学了七天速成课,实力有所长进,也发现了一些能快速找到异血植物弱点的窍门。
只要五个人不走散,有斐和和影观在,活着从中心出来的概率不会很低。
闵艾是这么想的,但是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们从破晓时分就进入禁墟,即使禁墟内不分昼夜,光线也不应像现在这样暗。
整片禁墟仿佛被黑雾笼罩一般,能见度依旧很低,却不是像上次那样被雾障遮住,而是因为光线太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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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斐和点燃了火把,依旧只能看见眼前的路。
周遭静得诡异。
“孟安,你在哪?”
“我就在你旁边啊。”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衣角,“至于抓这么紧?”
“我是怕太周围黑,你走丢了。”梁璄依旧嘴硬。
“行,大小姐真是好心肠。”
闵艾不怕黑,但是这种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的情形让她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安,仿佛在被异血植物戏耍一般,没有掌控感。
她讨厌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太安静了,大家都保持警惕,小心周围。”斐和叮嘱道,现在刚刚跨进禁墟中心,而在这之前他们连异血植物的影子都没见过。
越是平静,越显诡异。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高墙一般的异血植物从地底升起,密密麻麻扭曲着形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转眼之间就把五人分隔开来。
狂风四起,沙尘弥漫,闵艾觉得自己的位置好像发生了变化。
就说不能随便立旗子。
一和斐和分开,周围立马没有了光源,四周暗得像密不透风的海底,让人窒息。
迷宫没有再改变地形,仿佛就算不再变化,众人也无法逃出它的手掌心。而它只要等困在其中的人惊慌失措,奔跑到力竭,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享受猎物。
闵艾仿佛能感受到异血植物身上传来的浓浓的恶意和玩味。
这么大规模的迷宫,也许被困在其中的不只他们五人。
抬起头,上面也是一片搅动的黑云,只漏出微弱的光。
她试着拿出小刀在植物墙上划了两下,没有感受到任何划破东西的感觉,大概是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也不出她所料。
就算她能划开一片植物墙,又能有什么用呢?划开一层还有一层,密密麻麻无穷匮矣。
她索性原地坐下不走了,反正周围黑漆漆的连路都看不清。
敌不动,我不动。
“别,别这样啊。”
梁璄捏着手里的一片衣角有些崩溃,迷宫刚升起时就把她和孟安分开了,自己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她怕黑,也怕一个人独处,现在直接叠上buff了。
“有没有人啊!”她扯着嗓子仰天长啸,可惜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一墙之隔,孟安的半边胳膊凉飕飕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刚开始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按照江湖小说的剧本,手边漏风准是墙上有缝。
他拿着长枪就往墙上刺,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植物墙毫发无伤。
他觉得有些不对,抱臂沉思,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胳膊上的衣服少了一块。
孟安:……?
他看着残缺的衣袖,气笑了。
影观和大家分开后第一时间先是检查四周,确定形成墙的异血植物不会攻击困在里面的人,他开始扶着植物墙慢慢向前走。
既然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那就亲自去确认一下。
斐和的处境应该算是最好的,因为火把在他手里,迷宫形成后他是唯一一个还能看清周围的人。
“新品种啊。”
从没见过的异血植物代表着巨大的未知和威胁,也就意味着要从零开始探索它的弱点,绝对是每一个来到禁墟的人都不想遇到的,更何况是规模这么庞大的迷宫。
他也没有呆在原地,举着火把往前走,火光在地面上照出一片亮色,影影绰绰,在偌大的迷宫里显得孤立无援。
阴森寂静,阴风阵阵,还有异血植物投射出的幢幢鬼影,不知前方黑暗的细长通道尽头通往何处。
……
在几百米之外,叼着茅草的女人看着面前升起来的高墙若有所思,半晌,她把嘴里的草吐掉,轻笑了一声。
“终于来点有意思的了。”
14. 第十四章
如果是真实存在的迷宫,不论走错多少次,一定会有一条正确的路通向出口,可现在困住大家的是异血植物幻化而成的假迷宫,也许根本不存在那条正确的线路。
闵艾就是这样想的,只要异血植物老老实实的不会突然冒出来一截攻击她,那她只需要老实呆在原地,闭目养神就好了。
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复杂迷宫必定需要大量养分,她赌它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自己养精蓄锐,就是以逸待劳。
另一边,斐和和影观各自走着。影观没有火把,只能一路摸索,走得相当慢。
斐和手握火把,可是微弱的火光依旧化不开浓重的黑暗,每经过一个拐角时,黑暗都将光亮划为两半。
他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的路看起来依旧无穷无尽,出口遥不可及。
已经走过了好几个岔口,他仔细数着自己走的方向。
回头看去,离开了火把的范围,身后又被黑暗侵蚀,四周是极致的黑暗。
……
迷宫外,怀抱着蓝色光球的男人正绕着最外圈极速奔跑着。
异血植物升起高墙时,正巧把他和女人分开,她被关在了里面,自己被留在了外面。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只能到处寻找入口试图进去。
绕着这圈巨大的高墙跑了一圈,他轻喘着回到了原点,抬眼看着高耸入云的高墙顶端。
没有入口,也就意味着没有出口。
“该死!”
额头上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他心急如焚。
不是女人不强,没有实力自保,只是他依旧放心不下。
这么大规模的异血植物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他都不用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就能猜到这株异血植物的恐怖之处。
“她没有觉醒异能,如果遇到危险该怎么办?”他撑着膝盖,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不安。
他们在禁墟中穿行这么长时间,不是没遇到过棘手的难题,不论是高大的成年异血植物,还是密密麻麻的丛生幼态异血植物,他们都联手解决过。
以前他都陪在她身边,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主动为她兜底,不让她受到伤害,即使自己遍体鳞伤。
可现在他根本连进都进不去,更别提保护她了。
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害怕。
即使他有着坦桑城内公认最强大的异能,在面对自然的造物时,依旧渺小无能。他什么都做不到。
男人犹豫着看向出口,他在纠结要不要出去找人救援。
平日里禁墟内各人生死有命,小打小闹城里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都不会出手干预,说是不破坏因果。
可今天的禁墟明显不对劲,不知道这株异血植物里面关了多少人,一旦出事,也许会是百十年内最惨烈的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现在离开了,万一这期间发生什么变故,自己没能及时帮忙,错过了时机呢?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时,高墙内传来轰隆隆的响动,随即一朵金黄色的花苞从中央升起,闪烁着盈盈辉光,在墨色天际里也依旧耀眼。
花苞散发的金光越来越耀眼,花瓣也开始有了张开的趋势,艳丽又诡谲。
有了这么多猎杀异血植物的经验,男人一眼便知道这花有古怪,绝对不能让它顺利开放。
他拿出光球催动异能,试图用风把花苞搅碎,可是它就像洞察了他的想法一般,升起了无数根枝条把花苞保护了起来,一阵狂风吹过,它依旧纹丝不动。
男人咬紧了牙根,心一横往出口奔去。
他在外面只能看见金色花苞的变化,所以不知道里面的光景大不相同。
闵艾听见异动的第一时间便张开眼睛站了起来,在这里完全看不见金色花苞,只能感受到异血植物在变化蠕动。
“也许是地形发生了变化,也有可能是这株异血植物终于撑不住了。”
不论是哪一种,总归是比一直僵持要好。
前方只有一条蜿蜒的路,她只能摸索着往前走,全然不知头顶上还有一朵金灿灿的花苞待放。
天色依旧晦暗不明,连路都看不清,但是她自有办法。
“咔”
没错,她打开了光脑的手电筒。
身边有人的时候不能用,以免暴露,现在身边没有旁人,当然要充分利用高科技。
有了光照,看清了周遭的景象,她这才发现植物墙上全是像眼睛一样的绿疙瘩。
麻麻赖赖,扭曲狰狞,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强忍住心中不适,她抬脚往前,身侧的通道里蓦的传来一声沉闷的冲击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不会是他们的其中一个吧?”
闵艾心中思忖,也拿弓往墙上敲了敲,通道那头安静了一阵,随即像试探一般又砰砰敲了起来,声音更响亮密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不知道那头的人是谁,说话声又传不过去,只能想方法试探一下了。
“砰——”
“砰砰”
“砰——砰”
她敲的是摩斯密码中的min,代表闵艾。如果那个人是梁璄或是孟安,他们就能听懂自己的意思,顺便告诉自己是谁。
可对面听见她的敲击后毫无反应,还在砰砰敲着。
看来不是他们,闵艾心中有些可惜。
依照斐和或是影观的谨慎性格,他们压根不会到处敲敲打打,发出声响。
既然如此,也不必想方设法和那个人汇合,偌大迷宫里有些不认识的人也正常,还是先看看这条路的尽头是些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之后又敲了敲,告诉对面自己要走了,那个人很有默契地停下了敲击,没有了响动,闵艾不知道ta是不是也离开了那里。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无人的角落突兀地响起类似的敲击声,从生疏卡顿到熟练自然,正巧和闵艾刚刚敲击的节奏一模一样。
从一个地方响起,慢慢往外一圈圈扩散,像波浪一般,迷宫里越来越多的地方都响起来相同的敲击声,宛如一场诡异的无人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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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植物墙后的女人确定再也听不到声音后也把手放下,背着手慢慢往前踱步,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悠闲。
如她所料,除了她,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在这里,她依旧没有看见头顶悬挂的那朵金色花,静静散发光泽,所有迷宫内的人都像被迷惑了一般对它视而不见。
女人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披在肩头,随着走动轻微晃动。想了想,伸手给自己编了条辫子放在胸前。
她端详了一会儿,似是非常满意,吹了声口哨,在黑夜里也轻快响亮。
身上衣袍上悬挂的银铃在走动时发出清脆的铃音,如清泉滴落深涧。
来禁墟的人一般身上不会悬挂铃铛或是其他装饰,避免逃命时发出响声引来异血植物的包围。
可她从不顾及这些,她自信不会落到逃命的地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在一号禁墟里行走这么多年,还从没遇见过对付不了的异血植物。
况且有他在,从不会让自己那么狼狈。
想到这里,手中无意识抚上银铃,铃铛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蝉鸣雀啼。
“不知道墨斯那边如何了。”
……
那个叫墨斯的男人现在还在往出口奔去,远离中心,禁墟内的空气似乎都没有那么厚重了。
他径直跑出土门,有相识的朋友冲他打招呼也视若无睹。
“哎,今天出来这么……”墨斯直直从他面前跑过,带起一阵沙尘,“……早啊?”
“咋回事?”朋友挠了挠头发,摸不着头脑。
墨斯没空理会旁人,每多经过一秒,禁墟内就危险一分。
况且……一想到她还在里面,他心中就放心不下。
街道店铺闪现消失在身后,所有行人的交谈声都在身侧掠过,他只一心向前跑,眼前终于出现了那间熟悉的、没有牌匾的土屋。
“柴爷爷,禁墟里出事了,求您去看看!”
他冲进堂内,说话时嘴里还喘着热气,看见柴爷爷和一旁的焦奶奶的装扮时却是一愣。
“你们……这是?”
两位老人穿束整齐,武器别在腰间,一样不落,英姿焕发,神采奕奕。
“小墨,你先别急,我们正准备去禁墟里看看情况。”焦奶奶看着坐立不安的墨斯,心中明了,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三人立刻动身往禁墟内赶去,墨斯打量两位老人矫健的身姿,完全不输年轻人,不由暗自感叹。
“老柴,你怎么看?”赶路之余,焦奶奶抽空问道。
“多的看不出来,不过总归是有些麻烦了。”
焦奶奶嗤笑一声,“你还是老样子,没把握的事情什么都不肯说。”
“那是自然,我可不想你那般胆大包天。”
墨斯默默听着不出声。
平日里焦奶奶就是个普通妇人,行为极为平常,甚至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焦奶奶原来还习武。听刚刚柴爷爷的话,说不定焦奶奶年轻时还是一代天骄。
从工会到禁墟中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墨斯加快速度,默默祈祷在自己赶到前别出什么意外。
15. 第十五章
禁墟内,自从相似的敲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后,梁璄和孟安在同一时间都听见了这奇怪的声音。
不规律的敲击声中夹杂着熟悉的节奏,他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同样的节奏一遍一遍回荡在耳边。
“#%?min%&*……”梁璄一遍一遍地听着,确定前面和后面的敲击音没有任何意义,茫然地把耳朵从墙上挪开,“到底啥意思啊?”
难道是闵艾打的暗号?声音应该传不了太远,难道说她就在旁边?
她精神一振,福至心灵。
“应该是想告诉我她就在附近,那我也打个暗号。”
她在植物墙上用力敲了自己的名字,满怀期待地听着,可是除了禁墟里呜呜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梁璄点开光脑查看定位,却发现地图上代表闵艾的光点并不在附近。
那敲暗号的又是谁?
光脑的微弱荧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也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疙瘩“眼睛”。
梁璄盯着面前的植物墙一动不动,顿时毛骨悚然。
另外一遍的孟安也起了疑。
如果是闵艾,她为什么还要敲一些无意义的字符?
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摩斯密码,实在没有必要进行伪装。
还是说,她有什么不得不隐藏起来的原因?
孟安想了想,开始用长枪在沙土上刨土。
他敏感多疑,但胆子大,弄不清楚,直接亲自看看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挖开沙土下面是什么样,反正黑灯瞎火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试一试。
他铆足了劲一枪一枪地挖下去,地下全是流动的沙土,挖起来比较轻松,但要挖出一个足够大的洞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里面黑黢黢的,借着光脑的电筒才能看清。
地下虽没有坚硬的植物墙,但是盘根错节,粗壮的树根错综复杂,只能从中寻找能容通过的缝隙。
等他把树根缝隙中的沙土也清理掉,好不容易从下面钻到植物墙的另一侧,迷宫内早已恢复了平静。
和原先那条通道的景象几乎一样,都是望不到头的窄路和墙壁上布满的绿色疙瘩。
甚至让他产生了其实根本没有来到另一边的错觉。
奇怪的敲击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孟安把手放在绿疙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感粗粝,样貌骇人,但除此以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这种东西梁璄小时候最讨厌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现在她一个人呆着,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长长的通道上布满了这些疙瘩,大概整座迷宫里都有。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条通道,孟安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异血植物不会蠢到把两个人放在一条互通的通道里面。他在自己的那条路上碰到别人的概率为0,到了这边,还能有一些机会。
“不知道这异血植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饿死?”
迷宫从形成到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动静,他实在搞不懂异血植物的想法。
不过植物到底和人类不同,想要他揣摩透一株植物的心思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孟安穿过来的位置前后都有路,两边看起来都一样幽深寂静,他不知道哪边通向起点的死胡同,就随便选了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要是遇到死胡同再倒转走就好了。”
和孟安一样的乐天派还有斐和,他从迷宫形成之初就没停下来过,到现在为止是走得最远的人,一路上什么东西都没见着。
但是他有预感,这座迷宫马上就要掀起风暴了,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它很有可能是在蓄力而已。
斐和手中的火把还未燃尽,但火苗已经越来越微弱了,禁墟里所有光芒都无法长久存在,黑暗始终笼罩在上空,厚重凝实。
最后一阵风吹过,火把最后一丝亮光也熄灭了,无尽的黑暗涌了过来,连带着迷宫内突然爆发的危机。
植物墙上的绿疙瘩突然蠕动起来,几个疙瘩之间交互融合,形成更大的疙瘩,一时间整个禁墟里都能听见树皮滑动的咔咔声,诡异至极。
疙瘩成长到一定的大小,便能从中释放出长长的枝条,柔韧度极高又灵活迅速,直勾勾朝着迷宫里的人心口而去。
枝条似乎真的有眼睛一般,不仅能知道人现在站在哪里,还能进一步预判走位,封死去路。
迷宫的通道狭长且两面封死,身在迷宫,只有两个方向能逃开。墙上又有太多的大疙瘩,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避无可避。
一瞬间,迷宫内血腥气四处弥漫。
斐和在绿疙瘩开始蠕动时就察觉到了异常,在枝条朝着自己飞来的第一时间便闪身躲开,速度之快让他都不由一惊。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面临的是数十条坚硬光滑的围攻,刀刃砍在树皮上还迸射出了金属火花。
他堪堪躲开左边的攻击,右边的枝条又接踵而至,从他的手臂上擦过,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
斐和顾不上检查包扎伤口,就任凭鲜血从手臂上一滴滴落下,滴在沙地上,将黄沙染红。
“喂,你我素未谋面就下这么狠的手?”他扬了扬嘴角,口吻戏谑。
异血植物听不懂面前人类的语言,不顾他的抵挡,攻势更加猛烈,仿佛要一鼓作气将对手击败再吞入腹中。
斐和和影观实力不弱,在面对异血枝条时尚且有些吃力,三个新人在遭遇这般变故时更是举步维艰。
梁璄一边走位躲避攻击,一边往回跑。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等着,她的来时路却是确定安全的。
她没有办法斩断枝条,而且枝条会无限繁衍,除非是毁掉整座迷宫,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等待时机。
好在她柔韧度极佳,总能以一些扭曲的姿势从枝条间逃走,一时间连异血植物都没能伤她分毫。
她边使出吃奶的力躲着枝条密集的攻击,边扯着嗓子大叫:“救命啊!快来人救我啊!”
声音嘹亮,甚至在整条通道内产生了回音,只是因为植物墙的阻隔,并没能穿到别的通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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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远处的孟安正专心致志对付着面前的枝条,本来还焦头烂额,远处却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听不太真切,只能模糊分辨应该是一位女性。
“这条通道里真有别人?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他又分神听了一会儿,那道呼救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在靠近。
孟安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就边抵挡着枝条的攻势边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他心想:“既然打暗号的是闵艾,那求救的应该也是她。”
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所以等他跑到声音跟前,看清梁璄的脸时,他满眼不可置信,忍不住惊叫出声:“怎么是你啊?闵艾呢?”
梁璄弯腰从一根枝条下面钻过来,圆圆的杏眼瞪着孟安,一脸不满:“什么叫怎么是我啊?不欢迎见到我?”
“不是啊,是这条通道里不应该是闵艾吗?”
他大脑飞速转动,脑海里已经想过了一百种原因,比如通道里其实还有两个人、暗号是梁璄冒充闵艾敲的、眼前见到的其实不是梁璄,只是迷宫的幻境……
“孟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应该是闵艾?”
见他愣在原地不动,已经有异血植物从背后靠近他,梁璄靠近狠狠给了他一脚。
疼痛感从脚面蔓延,到达大脑,一瞬间溃散了孟安心中的疑惑和不真实感。
踩人这么痛的就是梁璄,没错!
他花了0.1秒就接受了事实,重新开始回击。
两人背对背,一人对付一边的枝条,压力顿时减少了一半,短时间内没有异血枝条能近身。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导致遇到的人和预想中的不同,不过孟安没有过分纠结,现在碰面了,还省得待会儿去找她。
梁璄用匕首挡住缠绕过来的一截枝条,狠狠将它推开,攻击之余她转过头问正在鏖战的孟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条通道里应该只有一个人才对,异血植物又不是傻子。
“我在地下挖了个洞从下面钻过来的”
孟安一脸洋洋得意,仿佛在说:这么巧妙的方法你绝对想不到!
梁璄看着他满身的尘土,一言难尽。
“难道你钻过来的时候下面是空的吗”
“当然不是,异血植物当然也得有根才能存活。”孟暗一脸看傻子的样子,“只不过根互相缠绕,中间有缝隙,我就钻过来了。”
本来他不说这话梁璄还没意识到不对,现在却生出了怀疑。
地上部分这么庞大的异血植物,地下的根却能被轻易挖出,甚至分布稀疏,能容一人通过。
难不成……
迷宫其实也是异血植物的根,根之上还长着别的部分?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孟安听,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一抹幽香,顿时意识到不对,连忙大喊:“这香气不对!”
话才说到一半,就晕了过去,孟安走了一步,也倒在了梁璄身边。
迷宫外,墨斯喘着气看着迷宫正上方盛开的金色花朵,心慢慢沉了下去。
16. 第十六章
金黄花瓣在黑夜里轻晃摇曳,浅黄色脉络中缓缓流淌着荧光,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在禁墟这种环境的话,却属实值得人们说一声良辰美景。
空气中一阵异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心神恍惚。
墨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朵奇异的光上,意识也有些涣散。
他用力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迷宫上。
“柴爷爷、焦奶奶,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位老人都是坦桑城里德高望重的人物,墨斯决定询问他们二位的看法。
焦奶奶摩挲着手里的长弓,弓身被保养得很好,即使年限已久,还是油光锃亮。
“有办法进去吗?”
墨斯摇摇头,“进不去,没有入口,也破不开植物墙。”
“看来只能从这朵花上下手了。”她若有所思,“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异血植物,也许,这迷宫也只是它的根。”
这想法实在是有些超乎常理,墨斯一时也有些不敢相信。
根系越发达,异血植物越茂盛,造成的威胁越大。
如果这座遮天蔽日的迷宫仅仅是一株异血植物的根,那它的枝干又是什么景象?那朵被保护起来的花,又有多大的威力?
墨斯不敢想象她在里面会面临什么,他怀着一丝侥幸问焦奶奶:“请问您是怎么判断的?”
焦奶奶只简短回答:“直觉罢了。”
“你的搭档和你默契怎么样?”她抬起弓箭对准那朵金色花,突然问道。
“啊?”墨斯有些没反应过来,“挺,挺好的,她很聪明。”
……
迷宫内,香气无声扩散,闵艾和那个女人同时闻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异香,第一时间都紧紧捂住了口鼻。
这香味在这座庞然大物里太过明显,怎么想都觉得太过蹊跷。
少了一只手来对付张扬的枝条,原本会更加吃力。诡异的是,香气扩散时枝条居然开始疲软,攻势放缓。
闵艾四处寻找香味来源,四周空无一物,她抬头看向漆黑夜空。
上方传来的香气更加浓烈,但是目光所及却只有翻滚的黑云,不见任何异常。
枝条不知何时已经耷拉在地,闵艾捂着鼻子的手更加用力,但她也知道必须尽快找到香味的源头,否则像这些枝条一样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不知道这香味是不是异血植物散发出来的。
如果是,为什么同为异血植物的枝条也会丧失生机?
如果不是,禁墟里还有什么来自别的物种的危机?
未知的谜团席卷了这座怪诞的迷宫,成为禁墟里不见天日的孤岛。
生存的机会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可闵艾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掌握的情报太少了,残缺的片段还缺一根能串联起来的绳。
一声尖厉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划过闵艾的头顶,止于高远的天际,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断了轨迹。
“从迷宫外传来的,是救援来了吗?”
可是这只箭为什么不直接破坏植物墙的桎梏,而是射向空无一物的黑空。
是什么暗号吗?
还是……空中其实有什么她没看见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从脑海中冒出来,她就打了个冷颤。
零星的细节不断从回忆中跳脱而出,越来越清晰,仿佛事情即将拼凑完整。
她看不见黑暗中隐藏的东西,只能射箭试探着刚刚破空声终止的位置。
也许是力道不够,也许是位置有所偏差,那一箭并没有触碰到什么东西,直直地从天空掠过,掉在了迷宫的另一头。
接连两箭都没有找准位置,她一下子又陷入了无法前进的泥潭。
拉弓射箭时必须用到双手,这也就意味着不能捂住口鼻。没有了防护措施,只能屏息攻击。
正当她准备发起下一轮试探时,从另外一边传来另一声破空声,位置在迷宫内部,距自己不远。
那一箭击中了空中的东西,被反弹掉落下来,金属箭头反射出微弱的亮光,像流星划破天际。
借着刚刚那箭,闵艾终于摸清了东西的位置和大小,确定了目标。
东西不大,位置固定,表皮坚硬。
除了会散发香气,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攻击方式。
三只箭从不同的方向一起射向空中悬浮的未知物体,即使距离太远无法一下子造成巨大的伤害,凭借密集的攻击,也能暂时压制。
互不相识的三人在此刻形成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女人在看见从迷宫外射来的羽箭时就知道,是他给她的暗示,是他需要她的配合。
她也立马就明白了焦奶奶的意思,把胸前的辫子甩到身后,抬手拉满弓,对准墨色的天空。
迷宫外几米的位置,焦奶奶一支接一支地把背篓中的箭矢射向那朵金色花。金花在三波羽箭的攻势下不停摇摆,像一个庞然大物不耐烦地甩开身上攀附的小虫。
弓弦被拉紧又放开,发出被绷紧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墨斯看着身姿挺拔、神采飞扬的焦奶奶,心中一个猜测冒出水面,“奶奶你不会就是多年前救下整个坦桑城的神秘高人吧?”
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发生在他出生前,后来听长辈们说起过,所有人目光里都是钦佩和赞扬。
那时还没有明确的禁墟划分,城墙外就有大片异血植物肆虐,每年都有不少人被杀害。
因为异血植物繁殖太快,每年都要派一批人出城去清理,多年来一直都维持着一定的平衡。
那一次,异血植物却分外张狂。
无数的藤蔓、枝条、花朵从城墙外蔓延至城内,派出去的人被吸干血仍在城门口。
大人小孩都往城中央跑,包围圈还在不断缩进,他们却无可奈何。
那时一位年轻女性站在城门上,凭借卓绝的技巧,拿着一把点燃的箭矢烧光了整片疯狂的异血植物。
大火熊熊燃烧,也燃起了绝望的人们心中生的希望。
危机解除后女性却悄然消失了,从此隐姓埋名,没人知道她是谁。
焦奶奶轻轻一笑,谦虚到:“本来只想安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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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平淡度日,这次不得不来活动活动手脚了。唉,老了不中用了……”
说着手中一箭划穿天际,以刁钻的角度从晃动的枝条中穿过,直接击落了一片金黄的花瓣,顿时黯然失色,从高空缓缓飘落,像极了秋天凋零的落叶。
墨斯:。。不中用……吗?
他震惊又沉默地看着她一支接一支地射箭,心中腹诽:还好从前对焦奶奶一直都很恭敬,不然依这个一度,一箭下去几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柴爷爷就在旁边负手而立,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不时稍显殷勤地给焦奶奶递过去几根新的箭矢,还专门好好整理了一番上面的羽毛。
焦奶奶接过他手中的箭,斜睨他一眼:“今天带你出门还算有点用。”
他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理得更起劲了。
墨斯:原来往常柴爷爷是没用的吗?
早听闻柴爷爷是文臣,家里还有一名武将。他以前以为说的是柴大叔,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焦奶奶才对。
焦奶奶像是有些意外般开口:“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居然看懂了我的暗示。另外一个人是谁,你有头绪吗?”
墨斯摇摇头,除了她,其他人他都不熟悉,他实在想不到坦桑城里还有谁惯用弓箭的。
“接下来能麻烦你用异能帮我吹开一些防御的枝条吗?”焦奶奶第一次开口让墨斯帮忙,因为她发现舞动的枝条太多,阻挡了她的大部分攻势,对金色花造成的伤害越来越少。
而且从迷宫里面发出的两只箭准心时有偏移,如果是那个女孩子,准头不应该出现如此偏差……
“小墨,你说异血植物会不会有什么方法能影响人的行动?”
墨斯一边尽量精准控制风的走向,一边观察着局势的变化。焦奶奶说的问题,他也注意到了。
如果是她的话,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但是关于原因,多年来和她搭档的默契隐隐在告诉他也许有别的原因。
“会不会是异血植物产生的幻境,让她看不清这朵花的位置?”他提出自己的猜测。
柴爷爷思索着,用手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异血植物诡计多端,用这样的手段也在意料之中。”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迷宫外的他们不受影响了。
“那我们要快点进去救他们,人在幻境中很快就会丧失神志的!”
墨斯有些焦躁不安,拿着蓝色光球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焦奶奶确实有办法能伤到金花,可是这样的消耗战需要的时间太久了,而迷宫内的人已经岌岌可危。
“别着急,小墨。先耐心等待契机吧,那孩子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命不该绝。”
柴爷爷这么说了,墨斯也不再多说,只好专心致志控制着手中的异能。
……
迷宫里,黑暗从上至下笼盖在大地上,夜色中异血植物无声漏出尖利的獠牙,嗤笑着枉费心机的人。
一片光泽暗淡的金色花瓣从夜空中像是打破了某种界限般兀地出现,在夜空中泛起浅浅的金色流光,缓缓飘落在闵艾脚边。
17. 第十七章
“这是什么?”
谨慎起见,闵艾没有直接用手触摸,只是远远地观察。
花瓣出现得很突兀,像是穿过某片屏障后才能显现真形一般。
金黄色的脉络正在迅速晦暗,不一会儿就已经完全丧失了生机。
“看起来像是……花瓣?”
这片花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上漂浮的那个东西,或许是一朵花。
就算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闵艾都能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之前闻到的一样。
只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能明显感觉头越来越昏沉,很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不好。”
闵艾回过神来,摇摇头,赶紧远离了那片花瓣。
花香应该不止有使人昏迷的作用,应该还伴随着巨大的毒性。
先前她还不确定那支迷宫外的箭攻击的目标是否是异血植物,如今她得以确认。
并且她猜到,这朵花也许正是破局关键。
“如果是异血植物,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试管,里面装着一些黑黑的粘稠液体,是她把从医馆买回来的药材磨碎制成的。
本来是留着防身的,现在情况棘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效,不过也只能试试了。
她想了想,在箭头上涂抹了一些再拉弓发射出去,第一支箭无事发生。
她不确定是因为这植物液体对异血植物没用,还是箭头根本没用作用在异血植物身上。
因为粘了有毒液体的箭矢射出去,却无事发生。
她又抽出几根来重复这个动作,接连几箭下去,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闵艾看了看远处落在地面上的花朵,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自己的准心是否已经出现了偏差。
如今手中只剩最后一支箭了,她的手也开始发软。
如果这次还没有射中那朵异血植物盛开的金色花,她确信自己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闵艾咬紧牙关,强撑着意识的清醒。
尖锐的箭头划破手臂,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血腥味在暗色的迷宫中无声传荡。
异血植物嗜血,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遭到疯狂的围剿。
刚刚枝条在花香的作用下瘫软下去,她才有胆量冒这个险。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没有风险。
她的血滴在沙地上,迅速混入泥土的下一刻,就有一两根较为粗壮的枝条探起身来。虽然动作缓慢,摇摇欲坠,但还是目标明确地朝着闵艾的方向而来,被她一刀斩断。
断成两节的枝条还缓慢蠕动着,想朝她这边靠近。
眼前的迷宫高墙已经隐隐产生重影,灰黑的天际也不时出现一些彩色的斑块。
“没有时间了。”
闵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举起手中的那把弓,对准空无一物的墨黑天空。
成败在此一举。
她眯起一只眼睛,眼前的重影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判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瞄准了那朵花的位置。
自己已经用完了所有箭矢,这一箭后她将丧失所有攻击手段,再也无法帮助另外两个不知身份的人。
这一箭一旦射偏,接下来所有的重担都会砸在另外两个人身上。闵艾清楚,三个人才能勉强压制的异血植物落在两个人身上,需要克服的难度无疑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的额头浮起浅浅的薄汗,手中弓弦已经拉满,却迟迟没有松手。
脑子涨痛无比,一直不停地闪现着过去的画面,快速却又模糊不清。
杂乱的声音在脑子里窜来窜去,干扰她的注意力,影响着她的判断。
“啧……”
闵艾皱紧眉头,用力甩了甩头。
她讨厌头痛的感觉,这会让她产生一种大脑在停摆的错觉,仿佛失去了对事情的掌控。
现在因为异血植物而出现的头痛让她心情无比烦躁。
在心浮气躁的状态下,她的动作也变了形,准心脱离目标。
在一片纷繁难辩的声音中,一道熟悉的声音被她捕捉到,她不由一愣。
“姐姐,你总是这么容易急躁。有研究表明,人在焦躁的情绪下工作,出事的概率会增大。”
闵绪的声音在大脑中只短暂出现一瞬,却在闵艾的脑海中重复回放。
她轻轻一笑,“离得这么远,还不忘记提醒我改掉我的臭毛病。”
闵艾重新放下酸胀的手臂,缓了一瞬复又举起手中的弓,用尽身上所有力气,没有犹豫。
最后一根箭矢从手中脱离,箭头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顺着箭身流到箭羽上,将雪白的羽毛也染红。
黑绿的汁液混在血液中,依旧隐去所有锋芒。
最后一箭的结果如何,闵艾并不知道。
她只来得及看着箭矢从迷宫的高墙里飞出,奔向夜空,这段时间积压在心中的犹豫和重担全都如破溃的堤坝泄洪一般,喷涌而出。
不论那一箭是否能起到微薄的作用,她依旧做好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她不必再为自己的行为而产生压力。
她这样想着,一瞬间困意便涌了上来,将她整个吞噬。她倒在地上,陷入无边黑暗。
……
闵艾射出的最后一箭穿透异血植物设下的无形屏障,来到那朵摇曳的金色花跟前。
女人和焦奶奶射来的箭大部分被护在旁边的枝条挡住,而闵艾的这一箭上沾有血液,异血植物哪能分辨出这是人类的诡计,晃动的枝条裹挟这箭矢,递到金色花跟前。
血液混合有毒汁液滴落在金黄色的花蕊上,金色花颤了颤,猛地晃动起来,掀起一阵剧烈的带着花香的风,旁边的枝条也躲到了一边。
狂风从迷宫中心产生,刮过整个禁墟,吹得墨斯等人睁不开眼睛。
焦奶奶抓住了这个时机,再次举起弓弦对准疯狂的金色花。
她不知道为什么金色花会突然发狂,刚刚她隐约看见一支从迷宫□□出的箭被异血植物抓住,她猜测也许是那一箭产生的变故。
这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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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破空声在禁墟中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危机解除的警报。金色花最后晃了晃,从空中坠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着原有的光泽。
随着金色花的凋落,迷宫的高墙也迅速坍塌,缩回沙地中,激起一片冲天的沙尘。
焦奶奶放下手中的弓,长长舒了口气。
墨斯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刚刚亲眼所见焦奶奶只用一箭就击破了异血植物粗壮的茎,那根支撑着金色花的茎,最起码有他两只手臂这么粗。
迷宫的倾塌意味着禁墟里这株强大到独霸一方的异血植物的凋落,平静的沙土开始涌动翻滚,是其他异血植物开始抢占瓜分地盘。
连异血植物陨落后,都要遭到其他植物的蚕食和吞并。
墨斯眼见情况不对,急忙冲向迷宫内寻找她,柴爷爷和焦奶奶也赶紧跟了上去。
……
闵艾醒来时是躺在医馆的小床上,窗明几净,身边萦绕着淡淡药香。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闻那股恶心的花香了。”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些纱布上还透着血迹,左臂上自己划破的伤口也被包扎起来了。
她还在想自己昏迷前的那箭是否创造了一些破绽,身边突然出现一道响亮清透的女声,是之前拦路抢劫的女人。
“你醒了?这次真是立大功了。”
她脸上还缠着纱布,蒙住了半边脸,略显狼狈。
“你是……”
闵艾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从她的话里可以得知,孤注一掷的那一箭,成功了。
“我叫卓娅,当时和你一起被困在禁墟里。”
闵艾猜测道:“射箭的其中一个人,是你?”
“真聪明。”卓娅眯着眼睛,笑得很开朗。
“还有一人是谁?”
“不知道,墨斯那小子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说着她撇了撇嘴。
连她都不知道,看来是不愿意透露姓名了。坦桑城规模不大,如果ta不是有意瞒着,想要打听清楚这事还是很容易的。
那几箭力道很大,准头也很好,她虽然对弓箭知之甚少,但光听那破空声就能知道ta是个高手。没能打听到是谁,闵艾还觉得有些可惜。
她环顾四周,周围只有她们两人,老板和管账的伙计都不在,她有些疑惑:“其他人呢?”
卓娅一副无所事事地样子,“好像听说从禁墟里救出来十多个人,有几个伤得蛮重,被安置在另外一件房里集中养伤。”
“好像听说迷宫崩塌时掀起不小的冲击,在迷宫里的人全都昏迷了,包括我。”
闵艾心中顿时想到了梁璄和孟安,她站了起来,说:“他们在哪,我想去看看。”
这么多天相处以来,闵艾对他们两个的感情和对其他人隐约是有些不同的。
即使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可利用的棋子。可是棋子也分黑白两色,他们都是和自己一样的蓝星人,在这个陌生凉薄的世界,他们只能彼此依靠。
18. 第十八章
另一间小屋里,地上铺设了十几张地铺,上面躺着的人全都还陷入昏迷中。
闵艾进去时看见老板娘正在给一位患者替换纱布,他腹部上有一处贯穿伤,大概是被枝条所伤。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笑着对闵艾说:“姑娘,你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闵艾浅笑,摇摇头,上千去拿起一卷纱布:“大娘,我来帮您。”
“哎呀,真是谢谢你啊。昨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伤患,我简直忙不过来了。老柴也忙得不可开交。”
闵艾低头给病人换药,手法虽然不太娴熟,但也可以解一下老板娘的燃眉之急。
同时,她也在四处观望,寻找梁璄和孟安的身影。
他俩没看见,她倒是先看见了影观。
他就躺在角落里,正好醒来直起身,眼神里还有些迷茫。
“你醒了?”闵艾走过去,想要帮他检查伤势。
影观听见她的身音转过头去,似是有些疑惑为什么闵艾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都在禁墟里昏过去了,被人救了出来送到医馆,我也才醒来不久。”
说着她向影观摊开手,示意他把受伤的手给自己看。
影观犹犹豫豫地轻轻把受伤的右手伸出去,却没有放在闵艾手上。
“你会包扎吗?”他声音里是明晃晃的不信任。
“不会,所以让你来当试验品。”闵艾故意说道。
撕开那张已经秦楚血迹的纱布,漏出了血肉模糊的手掌,黑色的血块黏在皮肤上。
闵艾仿佛开了疼痛共享一般“嘶”了一声,用两根手指轻轻把血淋淋的纱布取下来,给伤口涂上药粉。
影观:好像受伤的是我吧,她在叫什么?
好在影观是个非常坚强的男子汉,即使在闵艾这种粗糙的手法下也没有吭一声。
结束后,闵艾才看见躺在他旁边是斐和,目前还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她收拾着换下来的纱布,眉头蹙起,一脸嫌弃。
“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吗?”她有些好奇,没有和她一起攻击那朵金色花,影观在干什么。
“先是受到异血枝条的攻击,接着闻到一阵很浓的花香,枝条全都瘫软在地,我就接着往前走,直到被震晕。”
他言简意赅,语气3平静,仿佛经历这一遭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足挂齿。
闵艾就佩服他这一点,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先顶住。
“那你好好修养,我去看看梁璄的情况。”
她的心思还在另外一边,尤其是她刚刚看见梁璄睁开了眼睛,正在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花板。
闵艾悄悄走过去,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梁璄听见声音转头对上闵艾冷淡的眼睛。
灰蒙蒙的,像是阴雨濛濛的夜色,克制又冷静,可她却能感受到闵艾也是高兴的。
他们从蓝星来到这颗陌生的星球,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禁墟里的异血植物不是儿戏,进入其中,就已经被危机包围,随时有可能丧命。
他们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迷宫,被困在里面命悬一线,危如累卵。
当时她面对接二连三的攻击,根本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只能不停闪避。身上有很多伤口,流了不少血,她很疼。
昏迷后她陷入无边的黑暗,却还拥有清晰的意识。她大声呼喊,希望有人能听见,可是无人应答。她一直摸黑前进,可是无论走多久,都走不出那片空间。
她还以为她醒不过来了。所以当她又能看见头顶的天花板时,她心中的激动无以言喻,同时心中生出一阵深深的后怕。
还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组长”
梁璄嘴巴一瘪,一把搂住了闵艾的脖子,鼻头一酸,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在强装坚强,因为她觉得大家已经经历够多了,她不能拖大家后腿。即使她从小就怕黑,即使她胆子很小,她还是一直尝试着克服,一直忍着不掉一滴眼泪。
可是这次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瞬间所有隐藏积压起来的情绪都包围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抽抽嗒嗒地给闵艾说着自己在迷宫里的一天经历了多少艰难,如何勉强从异血植物手下拣回一条命来。
闵艾安静地听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知道吗组长,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当时有太多枝条疯了一样来追我,我根本躲不过来……”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闵艾低声宽慰,温柔耐心,“都过去了,现在你已经离开禁墟了,没有枝条再来攻击你了。”
梁璄这段时间表现得很开朗乐观,还不时讲一些笑话来活跃气氛,也许大家都以为她性格如此。可是她和梁璄共事许久,她明白梁璄实际上也只是个在爱里长大的、胆小脆弱的小女孩。
闵艾耐心地听着梁璄东一句西一句的诉苦,只是时不时地轻轻“嗯”一声。
把自己在禁墟里经历的所有事情讲完,仿佛所有委屈也烟消云散后梁璄才停下来,慢慢松开抱着闵艾的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啊组长,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啊,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闵艾笑起来,帮她理了理额头上乱糟糟的碎发,“怎么会呢?我比你年龄大,算是姐姐,本来就应该照顾你。”
“受伤了吗?我帮你换一下纱布。”
梁璄闻言掀开被子,漏出脚上的伤口。
“左腿上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有点痛。”
闵艾缓缓帮她换药,动作轻柔。
梁璄盯着裹满纱布的小腿,突然失笑:“最开始孟安当瘸子,我还嘲笑他呢。天道好轮回,现在轮到我了。”
闵艾看她一眼,现在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只不过眼角余红未褪。
“那我呢?一直当独臂侠吗?”
“哈哈哈,这不是还有影观陪你吗?你起码大臂还是康健完好的。”
帮梁璄包扎完之后,老板娘就非常严肃地像赶小鸡仔一样把闵艾赶回了自己房间。
“你也是病人,需要好好躺着休息。”
闵艾无奈,只好躺回自己的床上,和卓娅一起并排看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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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板发呆。
“你也被赶回来了?”卓娅实在无聊,率先开口。
“是啊,还有几个同伴没有醒来,我呆在那里也无事可做,干脆就回来了。”
“你这话真搞笑,难不成你躺在这里就有事可做了?”
闵艾一僵,觉得她的话有点道理。
“那你呢?居然肯乖乖回来。”闵艾去看望梁璄和孟安的时候,卓娅说她要去找墨斯。
卓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影显得十分孤寂倔强。
“没办法啊,我才和墨斯说了几句话,老板娘就以墨斯状态不佳为借口把我赶走了,我如果非赖在那不走,她就要动用武力了。”
“她动起真格来,连我都要吃不少亏。”
卓娅说到这又突然翻过身来正对闵艾,语重心长地说:“你千万不要小瞧坦桑城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女人,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
眼神里满是对自己过去愚蠢行为的深深懊悔,看来被揍得不清。
闵艾应下了,不过她从来没有小瞧过任何一个女人,即使在大众眼里男人拥有更大的力气,在一些部门男人占比更多,可闵艾对此从来都不以为然,因为研究所里起码八成都是女性,这足以证明女性拥有足够的头脑。
她从18岁开始就致力于增强力量,努力变强。
因为恃强凌弱的现象层出不穷,只有自己有成为一片天的能力,才不用担心天会塌下来。
在蓝星如此,来到这里之后更是如此。她坚信能培育出异血植物这种东西的星球,绝对也不会生养等闲之辈。
或许就连药铺老板娘,客栈老奶奶年轻时都是一代天骄。
闵艾对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敬畏。
见闵艾貌似对自己的嘱咐若有所思,卓娅突然出声。
“你心思很重,我看不透你。”
闵艾一惊,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不成她知道自己是外星来客?
她不知道这里对他们这类人的排斥有多深,她也不敢赌一颗全是陌生人的星球的微薄好意。
如果卓娅发现了,她会怎么做?
闵艾在心中暗暗谋划,一旦卓娅有发现自己身份的迹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卓娅慢悠悠地说:“从我第一次遇见你,就觉得你这个年纪是绝对不应该怀有这么多心思的,你的外表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可是你的内心或许不是这样。”
闵艾不置可否,卓娅也没有追问:“我无意打听你的私事,我只是心疼可怜你,这样未免活得太累、太苦了。人的一辈子就这么长,也许我们还无法正常经历生老病死,就先遭遇意外了。”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无非是劝她别考虑这么多。
可是闵艾身上还背负着这么多条人命,如果就这么任命躺平,她对不起枉死的冤魂,更无颜回到蓝星,重新面对和闵绪有关的一切。
她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着对卓娅说:“我能有什么心思呢,我连字都不识,做不了什么大事。”
也不知道卓娅信了多少,她深深凝视了闵艾一会儿,就岔开了话题。
19. 第十九章
从早晨到黄昏,天色从灰白逐渐染上金黄,落日余晖穿过窗棂,洒在医馆的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熠熠生辉。
闵艾和卓娅结束话题后各自睡了一觉,也许是昏迷过后的后遗症,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在梦里遇见一些光怪陆离的幻影,重叠飘渺。
醒来后她觉得全身酸软,一摸额头,才发现原来是发烧了。
喉咙里一阵干痛,她撑起身子爬起来找水喝。
“发烧了是不是啊?早上还赖着不肯回来呢你这孩子。”
老板娘端着熬药的土罐掀开门帘走进来,一看见闵艾绯红的双颊,几乎立刻就猜到了。
她把土罐往旁边一搁,快步走来,手抚在闵艾额头上试温,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老板娘微皱着眉,转身去拧毛巾,一边还絮絮叨叨,像极了教训小孩子。
她的手很凉,闵艾回味着刚刚额头上突然出现的奇异感觉,像是炎炎夏日里飞溅的山泉,冰凉解暑,却让她心中的燥热得到纾解。
“是不是每个母亲,在孩子生病时都会这样?”
她的亲生母亲走得早,闵艾的记忆里偶有的几次发烧,都是靠闵绪的照顾自己挨过来的。
此时她不禁想,自己的母亲会不会在自己发烧时用冰冰凉凉的手抚过额头,再絮絮叨叨地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保暖。
闵艾第一次见到老板娘时就觉得她很亲切,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总是若有若无地透露出一种母亲的感觉。
她对母亲并没有那么重的执念,因为那抹记忆已经太久远了。
不过,她有时也许也会贪恋这类似的爱护。
老板娘拧好毛巾覆在闵艾额头,三令五申强调以后生病了就不许到处乱跑了,语气心疼又严肃。
闵艾看着女人脸上浅浅的皱纹,和稍有浑浊的棕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夜,很安心平稳。
……
闵艾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她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身体里也不再燃着火一般难受了。
她穿好衣服来到隔壁房间,才知道孟安已经在昨天晚上醒来了,现在正背对着门口,老柴站在一般给他处理伤口。
“早上好,梁璄,孟安,你们睡得好吗?”
闵艾一身轻快,也许是昨晚老板娘逼她喝下的苦汤药起了作用,现在她心情还算愉快。
孟安听见声音转过头来,闵艾对上他一张幽怨的脸,吃了一惊,“你……还好吗?”
“我不太好。”他哭丧着一张脸,声音里也满是沮丧。
梁璄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给闵艾解释:“他这次在禁墟里又伤到了腿,连带着之前在蓝……呃,在大火里受的伤,现在是两条腿都瘸了。”
孟安本来就难受,听见梁璄在旁边火上浇油,更是气愤,转过头给了她一记眼刀。
“你笑什么,以后咱俩出门都要拄拐杖。”
梁璄脸上的笑一僵,又挪回了自己的床位,暗自神伤。
闵艾无声笑了一下,安慰到:“没事的,也许是盛产异血植物的原因,这里的药草也非常灵,伤口很快就能恢复了。”
这事说起来非常神奇,蓝星上科技发展迅捷,受伤了可以躺进治疗舱疗伤,可即使躺在粘稠的药液里,也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恢复。这里只是个落后的荒星,药草的治疗效果却意外地不错。
孟安的断腿在经过治疗后恢复得很快,连闵艾和梁璄都对此感到惊奇。
或许是如果人类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早就被异血植物灭绝了。
“斐和还是没有醒来吗?”
影观身着黑色劲衣掀开门帘走进来,扫了一眼站着的几个人,唯独没有看见斐和的身影。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或许是从前的旧伤复发了,这次又在迷宫内添了不少新伤,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
听他说起,闵艾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斐和还躺在一边的小床上,在众人嘈杂的交谈声中依旧双眼紧闭。
梁璄看了看他,又望向老柴:“他伤得很重吗,怎么还不醒来?”
谈起昏迷不醒的斐和,老柴也是一阵头疼。
“其实,他身上并没有多少伤口,脉相却极不稳定。不过个人体质不同,我们也不清楚为何独独只有他一人迟迟不醒。”
“不过你们最好祈祷他快些醒来,迷宫内存在幻境,你们每个人被救出来前都短暂陷入过,如果长时间无法脱离,可能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影观坐到床沿,静静看着斐和安详紧闭的双眼,帮斐和把被角掖好,眼中担忧无处遁藏。
众人就这样安静地盯着沉睡的斐和,一言不发,孟安却眼尖地发现了他额角沁出的一滴汗珠。
他立马大叫:“他是不是快醒了啊,他在流汗!”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老柴立马快步上前给斐和把脉,半晌他语含欣喜地对众人说:“脉相平稳,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了,这期间不要让他着凉。”
影观站起来道谢,老柴拿着换下来的纱布离开了小房间,一时间众人又沉默下来,各怀心思。
斐和双眼微微皱起,额间已经布满了汗珠,看起来在幻境中挣扎得十分痛苦。
闵艾看着他的模样若有所思,他有很大的可能会在这次事件中恢复记忆。
她也不知道斐和恢复记忆是好是坏,她们借着影观的带领顺利来到了坦桑城,又跟着进入了禁墟,对这颗星球的环境有了浅薄的认知,说实话斐和即使恢复了记忆,她们也不再需要他了。
况且,她见过那些失忆前后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性格的人,之前的斐和说得上谦逊有礼,谁知道恢复记忆之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闵艾不确定斐和醒来后是否还是从前那个人,不过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她冷眼看着斐和无声与幻境拉扯交锋,和影观的担忧急切全然不同。
斐和之前确实算是一个很好的人,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不知道梁璄和孟安是怎么想的,不过,从她的私心来说,她确实不想让斐和就这样顺利恢复记忆。
像之前那样,只能想起来一部分生活常识,就够了。
……
不知过了多久,斐和貌似在拉锯战中获得了胜利,蹙紧的眉眼逐渐舒展,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
他睁眼的一瞬间还有些迷茫,双眼中还有残留的迷茫和不解。斐和坐起身来,鸦羽般浓密的长睫掩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从他有动作开始,闵艾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他的每一丝情绪、每一个表情。
即使斐和低着头,不让其他人轻易看见,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还是被闵艾捕捉到了。
她心中划过一丝不安,就在刚刚,她确信斐和已经恢复了记忆,并且现在的他恐怕并没有之前的那个他那么忠善纯良。
整理好眼中情绪,斐和抬起头来看向众人,脸上又换上了以前经常带着的浅笑,若无其事地向所有人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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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的一瞬间,闵艾就收起了心中情绪,装作一副对他的醒来感到非常欣喜的模样,微笑着跟他调侃在他昏迷时影观有多着急。
只是心中升起一阵寒凉,慢慢蔓延全身。
她亲眼目睹面前的这个人如何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就蛰伏起心中的阴暗,换上一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面孔,欺骗着除她外的所有人。
如今的斐和,绝对不是从前那个会教他念书识字的斐和了。
梁璄和孟安虽然也有些高兴,不过也只限于对一个结识不久的普通朋友脱离险境的高兴,说到底他们和这颗星上的所有人都不是同一阵营。
影观是最开心的,他的欣喜显而易见,不加掩饰。
浅浅寒暄了几句,影观就以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为由,把其他人都赶离了斐和的床榻,闵艾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卓娅的床铺空着,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四下里无人,闵艾就拿出了之前斐和给他的一册书,随意地翻看起来。
困在禁墟中这么多天,学业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等人,连个广告都看不懂的滋味对于闵·天才科学家·艾来说实在是不好受,所以只好多利用闲暇时间将落下的功课补起来。
闵艾扶着额角逐渐沉浸其中,书中记载的每一个字符仿佛在她面前排版跳跃,她享受这种将知识吸充盈大脑的感觉,这能让她稍稍安心。
她太过投入,连卓娅何时回来都不知道。
在光线昏暗得实在辨认不清书中的字时她才抬起头,发现卓娅已经坐在了床塌上,正解着她垂落的长辫。
卓娅对她的目光似有所觉,转身正对上她探究的眼神。
“小书迷,现在终于舍得放下你那本书了?”
闵艾对自己其实是在看幼儿园水平的书毫不羞赧,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卓娅,你能帮我辫一次辫子吗?”
在她很小的时候,妈妈曾经很喜欢给她编辫子,可惜还没等到妈妈教会她怎么自己编辫子,她就去世了。接下来的十多年都没有人再给她编过。如今她看见卓娅晃动的长辫,久违地心中一动。
卓娅一愣,似是有些意外居然有人不会编辫子,不过她立马就扬起嘴角,一口答应。
接下来的时间里闵艾就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地配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卓娅闲聊。
她动作十分熟练,手指在闵艾发间穿梭交织,没一会儿一条辫子就编好了,卓娅轻轻地把它放在闵艾的肩头。
“编好啦,老娘的技术还是这么好!你真有眼光,去外面随便打听一下坦桑城里哪个姑娘最会编辫子,大家都会说是我。”
闵艾拿起镜子仔细端详,红发编织而成的辫子松松地搭在肩头,和往常干练的马尾截然不同,她心中美滋滋的。
她满意地把镜子放下,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眼角带笑:“今天我就这样睡,明早就不会乱了。”
卓娅拍拍她的头顶,莞尔一笑,“拆了睡吧,我明天再给你辫一条新的。”
……
孤月高悬,月华落在地板上,泛着银色冷光,夜凉如水。
寂静的夜色中男子立于窗棂前,一身黑衣几乎快融于暗色,却仍能隐隐看见衣摆上银线编织而成的繁复图案。
清冷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深入他的黑瞳。轻盈朦胧的光线让他的目光有了一丝柔和。
身后有人走来,男子转身背对着这一席月光,清冽冰冷的声音从他的唇间溢出。
“你失职了,影观。”
20. 第二十章
斐和鲜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即使他本来就不是个有温度的人,可面对他时,也总会收敛起身上的冰冷和锋芒。
影观单膝跪地,不敢抬头,只低声应了一声。
上位者的威严是与生俱来的,斐和失忆时的随和谦逊和差点让影观忘记了他本身就是个冷血凉薄之人。
他不由得懊恼为什么当时没有考虑到沙狼的出没,把斐和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中,这才导致了他的失忆。
本来只打算装晕,让闵艾等人放松警惕将他带走,以此接近他们,结果一个不小心就假戏真做了。
见影观这副拘束懊恼的样子,斐和走近将他扶起,给他拍干净身上沾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开始复盘。
“虽说你没有承担好护卫的职责,不过意外失忆,也有我的责任,我无意怪罪于你。”斐和从窗户中看向另外一间已经灭掉烛火的房间,“我们本就计划接近他们一行人,如此倒也算歪打正着。”
“只是,我失忆时貌似表现得……太像个好人了,现在倒要花心思继续伪装。”
听见他这样说,影观也在心中暗暗吐槽:原来你也知道你不是个好人。
当时影观按照计划等在沙地中,迟迟不见斐和找来,他生怕出了什么事,只好离开待命的地点主动找过去。不找不知道,找到斐和时看见他的怪异行径才知道他意外失忆了。
为了避免失忆的斐和不小心透露他们的计划,影观并没有告诉斐和他过去的经历,让他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了一段日子。
但也因此打断了他们的计划,让下一阶段被迫滞后了。
虽说他从小就被选拔为斐和地贴身护卫,一直都和斐和以兄弟身份相处。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逃亡,只是他终究只是斐和的护卫,他有自己真正的兄弟。
影观将他视为唯一的朋友家人,可他总是担心等他和自己的亲生兄弟相认,会不会抛弃他这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假兄弟。
他的心情一直很矛盾,既有想要帮助斐和完成心愿的热血,又不免想将战线拉长,再呆在他身边久一点。
这次的意外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甚至让斐和有些不满。可是影观又有些庆幸,这一遭确实将计划推迟了很多天。
斐和在桌前站定,给自己倒了杯水,捏在手中晃动,晶莹的液体在月光下流光转动。
“不过你我都没有料到闵艾居然心思如此深沉,我有预感她或许已经有了猜测。我需要搞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才能和她达成交易。”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站在夜色中,面庞隐于暗色。他看着影观,声音温柔:“影观,你是我从小的兄弟,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你我须得齐心协力。”
影观站在窗户中穿进的月光下,微弱的光线照在脸上,眼中闪烁一瞬。
这一刻,影观放下了所有的私心。在斐和的计划前,自己的所有心思都不值一提。
他跪下身去,用行动表达着他的衷心。
……
平静地度过了两天,所有人身上的伤都已愈合大半,闵艾没有再继续发烧,梁璄和孟安也可以拄着拐杖健步如飞了。
早晨细碎的阳光和煦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闵艾坐在镜子前等着卓娅给她编辫子。
也许是性格相合,闵艾和她相处不错。
几天下来,她确定了卓娅对她的身份并没有起疑,之前的话不过是基于她的外在表现来说。
闵艾也稍微松了口气。她下定决心以后不能表现得这么心思深沉了,至少面上得装一下。
卓娅一脸嫌弃,手上却动作不停:“我说你,你就不能自己学一下吗?每天早上都早早地把我叫起来,就为了给你编辫子。你不想睡觉,老娘还想睡呢。”
闵艾一本正经地说:“一天之际在于晨,早睡早起才是好习惯,我每天叫你起床你还得感谢我。”
听她胡扯,卓娅听笑了,“那我今晚不睡了,明天一早就出门,让你找不到我编辫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闵艾迅速改口:“一天之际在于暮,晚上就应该好好休息,早上也应该养精蓄锐,迎接第二天的挑战!”
辫子编好了,老板娘正巧走进来,给她们带来今日份的早餐。是一碗类似玉米糊糊的东西,和几个烧饼。
这也是闵艾对老板娘很有好感的原因之一。她家中并不富裕,但还是尽量给所有病患提供更好的餐食,尽管她和老板娘并不相熟,也没有额外支付费用。
她看见闵艾肩上的辫子,笑盈盈地夸赞道:“你真适合这样的发型。”
闵艾接过早饭,接受了老板娘的夸奖。
卓娅抱胸不满地邀功:“怎么不夸夸我,这可是我编的。”
“好好好,你也做得好。”
老板娘停下嬉戏,想起来还有正事忘了说,连忙补充:“对了,明晚在中心街有晚会,庆祝所有困在禁墟的人成功脱困,你们收拾收拾也一起来凑个热闹。”
闵艾不知道晚会是什么,卓娅看起来却很高兴,她猜想也许是类似篝火晚会那样,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庆祝吧。
老板娘走了,卓娅也拉着闵艾来到街上,说是要挑选明天穿的衣服。
闵艾不解,一个晚会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她只去过两次禁墟,身上根本没有多少结晶。
卓娅在店铺里一条一条地翻看,不时还拿出一条在身上比划,询问闵艾的意见。
“你也选择一条心仪的裙子吧,明天的晚会美名其曰是为了庆祝脱困,可是坦桑城里所有的人都会去,实际上是姑娘们相看青年才俊的时机。”
闵艾也随意地用手扒拉着排列整齐的各式裙子,问:“你也要去相看?那墨斯……”
卓娅打断她:“哎哎哎,你可别造谣,我和墨斯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他喜欢你吧,我还以为你也喜欢他。”
卓娅挑选裙子的动作一顿,缓缓把手中的衣服放下,眼神复杂。
“你不明白,我一年中除了受伤动不了的日子,其他时候都混迹在禁墟里,你说,有谁会喜欢我这样每天不着家的姑娘呢?”话语里满是失落。
“胡说,我看很多小伙子都挺喜欢你的。”闵艾反驳道。
卓娅笑了起来,似是在笑她的天真,“他们喜欢我,不过是看中我容貌姣好,可是和他们在一起后,他们就会用‘女子本该这样’来要求我,磨灭我的天性,将我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啊,要是卓娅和那些人在一起之后,他们大概就不允许她每日进入禁墟冒险了吧。这样的生活,会是她喜欢、期盼的吗?
闵艾还是不死心,“墨斯不一样,他和你一起搭档这么久,他总会理解你的。”
卓娅转身走出商店,最终还是什么都没买。
“他吗?他太好了,我不愿意耽误他。你最好也劝他死心,趁早找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姑娘,我是不会答应他的。”
闵艾看着卓娅远去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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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有些不理解卓娅的心情。尽管她能明白一些她的顾虑,可是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大胆在一起呢?人生不过三万天,犹豫总会给自己留下一生的遗憾。
回到修养的房间,卓娅坐在床上开始摆弄着她的各种武器,也没有了最开始打扮的激情。
“你看,别的姑娘不是擅长针线女红,就是精于琴棋书画,可我整天只和各种兵器打交道,我就是和平常女子这么格格不入。”
闵艾宽慰道:“你不是很擅长编辫子吗?我不仅不会女工乐器,甚至连辫子都不会编呢,况且谁规定女子天生就该那样做?”
卓娅听见她的话一愣,随机大笑起来,笑得很开怀。
“是啊,我很会编辫子。”
“我知道了,只要是女性想做的、能做的,那就是合理的。”
焦奶奶过来给医馆打下手,正巧在门后听见闵艾的话,她轻笑了一声,悄悄走开了。
她不由得回想当年,她提出想习武,遭到了多少人的反对和不屑。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闵艾这样想,应该会有越来越多姑娘勇敢地跳出世俗的规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很期待那一天。
……
“晚会?”
斐和坐在床边看书,不解地看着来传递消息的影观,“为什么今年会在这个时候办晚会,过去不都是临近年关才举行吗?”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从医馆的大通铺回到了他在客栈的房间。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还有些毛病,被老板娘留在了医馆,也因此没有得知这个消息。
影观同样疑惑,这个时间未免太过奇怪。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但是并没有想通。
闵艾他们初来乍到也许不知道坦桑城历来的习惯,可他们两人却再了解不过,也因此不免生出怀疑。
“晚会人多眼杂,你我行为不要太过引人注目,穿着也不要太过招摇,明天先查探一下晚会提前的原因。”
“好。”
举办晚会的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在坦桑城里传开了,所有人都期待着明天,特别是年轻的姑娘小伙们,都忙着挑选合适的衣服,准备在明天的晚会中大放异彩。
闵艾来找梁璄和孟安一起共进晚饭,顺便告知了他们这个消息。
他俩惯来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因此十分期待明天的盛会,当下就开始讨论起明天的行程来。
梁璄用胳膊肘碰了碰孟安,眼睛亮晶晶的,“明天肯定有跳舞环节,你猜会有多少帅气小伙来找我跳舞?”
她有信心能凭借姣好的面容获得不少人的芳心。
不过相较于容貌,她更想用自己绝妙的舞技惊艳所有人。
她从小习舞,舞技可不是盖的!
孟安瞥她一眼,给她泼凉水:“你拄着拐杖跳?”
她一听,顿时萎了。忘了还有这一茬。
闵艾安慰道:“我听卓娅说,除了跳舞,应该还有别的有趣的环节,总不能所有活动都需要两条好腿。”
“希望能有大吃特吃环节。”孟安嘿嘿一笑,憧憬着。
梁璄捂着嘴揶揄道:“你可收着点,别一个人把所有食物都吃完了。”
“胡说,我的饭量哪有这么大?”
梁璄指着孟安的碗,足有别人的两倍大,还盛得满满的。她也不吱声,就这样指着饭碗,盯着孟安。
他低头默默比较了碗的大小,好像……确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