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有栀花》
1.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一)^^……
云雾缭绕,微雨雭雭,光透雨雾,照亮大千。
长风簌簌穿叶而过,素白的手腕翻转间,指尖夹着的符纸顺势被甩出。
使用符纸的人少女扎着一对丸子头,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圆脸杏眸,一身鹅黄,只发带是藕粉色的。
头发上一边簪着一朵栀子花。
大片竹叶被爆破符的威力震落。
而她站在其中,在满天飞旋着落地的竹叶中,收回了手。
单看表情,丝毫看不出来她心里正在偷偷嘀咕:好险,差点炸到竹林中唯一一颗栀子花树。
宗门坐落在被大片竹林覆盖的轻雾山内,她练习的地方正巧在这竹林中央。
而且站在一颗据说和她年岁相当的栀子花树旁。
偏巧符纸甩出去炸开后,一点都没有炸伤栀子花树。
“欸呦,我们栀儿在练习呢。”一个仙风道骨,长发简单挽起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林栀睁着水汪汪的明眸,认真行礼:“师父好。”
林川颔首,摊开手掌伸过去,“栀儿想要下山吗?”
林栀一愣,歪头瞧着林川的脸,问:“嗯?师父,我……已经可以下山了吗?”
手放进了林川的手掌心里,让师父牵着自己。
林川轻笑,眉眼温柔晃着牵着的手,“嗯,对啊,我们栀儿快要筑基了,是得稍微历练一下了。”
一起走出竹林,远远看去,林川身量极高,反倒是衬得一旁的林栀越发可爱。
竹林外有几间小屋,凛然剑鸣声穿堂而过,直直撞入耳中。
带着少年人的心气与傲气,只不过后劲略有不足。
林川顺势指导了句:“嗯?第二式出剑慢了,剑灵要生气了。大师兄呢?”
话音未落,一柄冰绿色的长剑游龙般绕过小屋阻碍,飞到林川面前。
飞奔过来控剑的少年猛地向前扑倒而去,才堪堪拽住长剑剑柄。
却又被不服输的剑拽着连绊了几个踉跄。
赶来的少年剑眉星目,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却已经换上灰色调为主的练剑服,干净利落。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还特意扎上了高马尾。
他们宗门的大师兄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林川笃定,这肯定不是他教的!
少年站稳身形后,这才松开剑柄抱拳行礼:“师父,大师兄在指点五师妹。”
林川点头,长袖搭在林栀的肩头,轻轻把林栀向前推了点。
温声细语:“近来山下怪事频发,为师呢抢到了一个委托,就你,带着小师妹一同下山吧。”
江忤年双手抱胸,蹙眉看着林川身旁,低头着头的林栀。
眉头紧皱,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后忍不住道:“师父,她才练气,就让我带她下山?”
印象里,这个小师妹一般都跟在师父和七师弟身后学习画符,炼符,用符。
或者跟在师妹们后面,和他以及大师兄都没有什么交流。
好容易碰见了一次,也是低着头声音闷闷地喊他:“二师兄。”
其余的交流更是一概没有。
这么说来,在同一个小宗门这么久了,江忤年几乎没有见过这位小师妹的正脸。
偶尔看到了也是匆匆一瞥,不曾在心上留下痕迹。
江忤年不悦:“而且她看起来就很呆欸!”
听见这句话,本来没什么动静的林栀仰起头。
杏眸微微瞪大,一字一顿反驳,声音清脆:“我不呆!师姐她们都说我可聪明了!”
江忤年一愣,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庞直直撞进他眼里,激得他心神荡漾。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好可爱。
该怎么形容在江忤年眼里的林栀呢?大概就是一颗糯米汤圆。
林栀丝毫不知江忤年的想法,“虽然你是师兄,但也不可以草草下定论!”
江忤年偏头,少年的耳尖红透。
岔开话题不去应答林栀的话,“师父,我才筑基不久,我怕我护不住她。”越说声音就越小。
林川满是信任,“不会,为师相信你,你天资很好,想来离结丹也不远,历练历练刚刚好。”
江忤年抿唇,偏头不想直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师父。
林川继续:“更何况,你才十七就能使着剑生出自我灵性,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虽然有一点点不太听话。”
江忤年睨了一眼自己的长剑,剑柄上湖蓝色剑穗随风晃动,是信物,是遗物。
嗤道:“它,何止一点。”
长剑立即不满嗡鸣。
整个宗门都是被遗弃的孩子。但是师父说,每一个孩子都有仙缘。
“欸!二师兄不想陪小栀子去,我陪着去也可以啊!”一道靓丽热烈的身影闪现到了三人面前。
也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身穿一身黑。
倒是颇具几分侠女风范。
来得人正是五师妹陈宓知。和江忤年一样也是剑修。
一看就是和大师兄,二师兄一脉相承。他们这群剑修就是这样。
修着无情道,做着苍生事,救着天下人。
林栀轻声喊了一句,但声音甜甜的,是面对江忤年时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五师姐。”
江忤年微微蹙眉,张口难听的话就蹦出来了:“你才刚刚筑基,一个刚筑基带练气下山,别在外面丢我们宗门的脸。”
闻言,林栀认真道:“二师兄放心,我们宗门,除了附近村庄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林川也欣慰地点头:“宗门小的好处就是在外不容易丢脸。”
江忤年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攥紧手里的剑柄。
剑灵估计是被攥得不太开心,用力想要甩开江忤年,但没有甩开成功。
陈宓知本来正因为江忤年的话生气,但听见了林栀的话后,憋不住笑了起来。
一抬手就揽住了林栀的肩,仰头得意洋洋,“我们小师妹果真聪明!”
林栀学着陈宓知的样子仰头,“嗯,聪明!”
江忤年深吸一口气,“行,就我带小师妹下山。”
林川胸有成竹地微微仰头,“那就这样说定啦,宓知继续去找大师兄学习吧,忤年和栀儿一起下山。”
陈宓知失落万分,不甘心地妥协,“行哦师父。”
林栀拉着陈宓知的手腕,慢半拍道:“师姐,我想,二师兄的意思是,师姐筑基稳固后就可以带我下山了!”
陈宓知若有所思,随即点头称赞:“没错,都是我误会二师兄了!等我筑基稳固,带小师妹下山一事就能权权交给我了!”
林栀听见这话眸子都亮了起来。
而自己说得话被完完全全误解了的江忤年只能忿忿不平得抱着剑。
在看到小师妹似乎很期待和五师妹一起下山时,更是气得转头不去看林栀。
然后岔开话题拉着林川问:“师父,此番下山是为何妖作乱?”
林川思索片刻:“我记着委托上是说,清雾镇上出现大量无皮尸体,疑似是剥皮妖。不过清雾镇离我们在的轻雾山还是挺远的。”
江忤年拔出剑,用剑尖在地上大致画出了位置,“师父,还有其他信息吗?”
比如这只妖怪从何而来,下手对象的偏好之类的。
林川努力回忆了片刻,“额,大概是边界逃逸出来的,剩下的忘记了,不过品阶应该大概也许,不高?为师相信你们可以对付的!”
“对了!委托要求上交妖丹,你们别忘了挖!值一百灵石呢!”
江忤年叹气,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师父!您能不能靠谱一次啊!”
一听最后一句江忤年就猜出来,为什么这个委托师父会去抢。
估计是宗门又没灵石了,而刚刚好有一个价高的委托。
林川眼神乱瞟,但就是不和江忤年对视,“欸嘿,这不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嘛!”
剑尖敲着地面,地面上画着简易村庄被敲糊了形。
思考了半晌,江忤年放弃挣扎选择听从安排。
但一旁的林栀被陈宓知拉着手腕,看样子是打算往后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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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宓知嘴里念叨着:“走,师姐带你去吃四师姐做的桂花糕去!咱不理二师兄。”
林栀刚喊了句:“师姐,我得收拾东西……”
江忤年就一把反扣住林栀的手腕,沉声道:“五师妹,小师妹要去收拾行李随我一同下山,你莫要拉着她逃。”
心思被戳穿,陈宓知悻悻收手。
一步三十二次回头,恋恋不舍地嘱咐林栀:“要是二师兄再说你呆,就和大师兄说,让大师兄教训他!”
林栀乖乖应答:“好,师姐快去练习吧。”
伤心的五师姐频频回头,生怕她一走,小师妹又被欺负。
江忤年叹气,单手提着剑,抱臂道:“我御剑不稳,因此此番下山约莫得十日,今日下午便出发,可好?”
林栀点头,“好!”
江忤年轻咳一声,尚且还没有学会如何遮掩情愫。因此红着脸对林川行礼:“那徒弟去收拾了。”
林栀看了江忤年几眼,看得江忤年是愈发脸热之际,就听见林栀小声问:“二师兄是不是生病了?脸这么红。”
还没走远的陈宓知立马回头喊:“什么!生病了!那只能我带着……”
还没有说完,林川抬手拈来一片落叶。
下一秒,落叶封住了陈宓知的嘴,害得陈宓知只能愤然跳脚。
江忤年脸上温度迅速下降,换回冰冰凉凉的模样,“少胡说八道。”
“哦。”林栀乖乖应答,心里已经在盘算带什么了。
江忤年突然生硬甩下一句:“我刚刚,不是在说你。”
不等林栀反应过来,江忤年就仰着头,走两步就顺拐着走向了大师兄的小屋去。
还是林川笑着提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的背影都透露着局促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栀反应了一下,半晌问:“师父,师兄是在解释安慰我吗?”
江忤年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传来:“才不是!”
当然,如果没有那么明显地躲在门后探头出来偷听的动作,说服力会更强。
林川抬手掩唇笑道:“你师兄说不是就不是咯。”
林栀若有所思得出结论,“所以师兄是不好意思了嘛?”
声音更加气急败坏:“才不是!”
这反倒是让林栀笃定了自己的猜想,笑吟吟地冲着江忤年喊:“谢谢师兄安慰我!”
江忤年红着脸背靠着小竹门,一手拿着剑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
最后选择蹲下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掌心。良久才细若蚊讷道:“不,不用谢。”
小师妹的东西不多扎成一个小小的包袱背在背上,站在下山必经的羊肠小道上等江忤年。
时不时蹲下身去轻轻抚摸道路两旁的小花,“漂亮小花!”
“这个也漂亮!”
小道旁花一路蜿蜒而下,随风轻轻摆动,泛起花浪涟漪。
江忤年也背着包袱,看着手里的剑,偷偷央求:“宗门穷租不起马车,要是真全靠走路,我倒是没事,小师妹怕是脚都要走破!”
剑理都不理他,不带一丁点反应。
一直到站在林栀身旁,都还是死气沉沉地模样。
江忤年轻咳一声,“小师妹。”
林栀闻声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二师兄!”
下一瞬,长剑嗡动,脱出江忤年的手架住了林栀。
林栀扶着剑身站稳,“不亏是二师兄的剑,好有灵性!”
江忤年压住翘起的唇角,“那当然,栖雾过来。”
说话间抬手掐剑诀。不曾想这次居然格外配合。
飞出轻雾山,俯瞰大片绿意盎然图景时,林栀惊叹:“师兄好厉害!栖雾好厉害!”
江忤年颇有些自得,手虚虚护着林栀,“毕竟我可是二师兄!栖雾自然也同样厉害。”
掠过山河,俯瞰众生。
长河刻画其间,水位很低。
长河旁没有什么植被,大片梯田就这样直愣愣闯入眼中。
远远能看见,梯田中间,一个女子双手被缚于犁铧上,其他人驱赶牛群绕着她犁地。
2.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二)(二……
乍然见此情形,林栀伸长脖颈,忙拍江忤年手臂:“师兄师兄!那里!”
素白的手指指向那片铺躺在整座山上的梯田中央。
江忤年也看见了,虽不是此番下山任务重点,但也还是操纵栖雾下降高度。
该怎么说呢,他也有点好奇,但更重要的是林栀感兴趣。
头顶上骤然出现两个踏剑而落之人,原本还在催促牛群加速的人群不知为何顿住了。
不等两人降落后站稳,那些人尽数跪倒在干涸开裂的田地里。
跪拜着,齐声呼喊着:“祭天祭田!仙人下凡!”
江忤年立马拉着林栀就飞速躲到了另一边去,并没有贸然受他人跪拜的想法。
不偏不倚,正好改成了面对着那引起他们注意的女子。
那女子就像是一道分界线一样,隔开了他们和跪拜得村民。
而跪坐在牛群中央浑身上下依然被血污泥土浸透的女子神情哀伤。
长发干枯,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全身上下的伤口里被大量未剥壳的稻谷塞住。
远远看着,倒是像个从伤口中长出来了粮食。.
可她又是满眼含泪。身上带了些仙佛的悲悯。
林栀被这个眼神吸引,像是要透过这个眼神,神魄都被吸引过去。
于是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
江忤年蹙眉:“我们只是修道之人,途径此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抬手就把林栀扯到了身后,低声呵斥:“你站身后去,走到前头来干什么?”
村民没有应答,只是仍旧在一味地磕头跪拜,就好像是被控制了般。
喃喃着:“仙佛显灵,祭天祭田,永世可安。”
江忤年蹙眉,深知问不出什么,上前一步,挥剑斩断了绑在那女子身上的绳索。
没想到,村民突生异变,江忤年背对着村民们。
于是,为首的精壮村民立刻扑了上来。
林栀见势不对,也不管日常所学的标准手势了,“师兄小心!”
掏出符纸抬手就直接甩出。
迅速且精准,正正好好贴到了那名村民的背上。
村民扑过去的动作僵硬住。那是定身符,用来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江忤年旋即转身,抬手提剑,用剑柄狠击在扑来人的脖颈上。
随即两步走到林栀身旁,再次将林栀护在身后,威慑道:“到底怎么回事?以活人活祭?我记着也没有这等习俗吧。”
林栀趁着江忤年和村民对峙的时候,悄声走过去,扶起那名女子。
江忤年蹙眉,刚想吐出难听的话,就听见林栀轻声说:“跪在干涸龟裂的地上会很痛的。”
然后林栀仰头冲他讨巧一笑,“师兄,你不会看着她一直跪着,然后因为不想惹事上身,装作一点也不心疼的样子吧?”
这一下,被戳中了心思的江忤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嘴硬道:“怎么可能!”
反驳玩完,就帮着林栀扶着那女子。
女子半靠在林栀怀里,柔柔弱弱,颇有弱柳扶风之资。
林栀刚想要从袖口中掏出些下山前师父塞得药时,天降大雨了。
女子声音轻轻:“他们拖着我行了三天了,你们为何现在才来?”
江忤年抬手掐诀,自己和林栀头顶上瞬时开放了两朵巨大的栀子花挡雨。
本来还凶神恶煞的村民被狂喜取代,围着他们两个群魔乱舞般喊:“仙佛显灵,仙人下凡!”
似乎已经把之前被他们绑在犁铧上的女子。
他们只在乎能祈求到雨,不管这个雨是通过祭田得来的。
还是两位他们以为的仙人带来的。
林栀托着那女子,轻声细语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活祭早在几百年前就改被废止了才对。
女子气若游丝:“我是被选中的祭田女,全身血液流干后要上祭给上仙,上仙才会赐雨。”
“所以你们为什么才来啊……”
她的眼珠子突然掉落在地上,身上类似稻谷的东西生长出无数细小的黑色枝条,刺入女子手臂里。
江忤年瞬间拉着林栀后退,抬起剑挡在身前。
倾盆的大雨就像是催化剂一样,让女子身上的细软枝条疯长。
江忤年一只手已经掐起诀了。剑尖闪过一道寒光,似是要把眼前的异变斩尽。
林栀手指间也已经夹好了符纸。高阶爆破符。
女子头一歪,冲着林栀笑。笑着笑着整张嘴都裂开来了。
连带着一直裂到后脑勺。
紧随其后,整个头以嘴唇为分界线,上一半掉下来,连带着红红白白的脑花的脑壳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捞走。
手指目测比林栀的上半身都要长,而手臂却细得可怜,甚至没有麦秆粗。
整只手从一个黑雾漩涡中伸出来,取走半边脑壳就再次消失不见。
江忤年只来得及猛地挥剑斩去,只斩到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黑雾,几乎可以说是斩了个空。
反倒是在身后不声不响地林栀瞅准时机连甩五六张符纸,随着那只手一同进去黑雾漩涡。
下一秒,伴随着村民口中:“山仙显灵!收走祭品!”的呼喊,黑雾漩涡疯狂搅动起来。
然后就是轰然巨响,一个被吃干净只剩下骨头的脑壳在被扔出来的瞬间被爆破符炸成了骨灰。
而惊鸿一瞥时林栀看到那只手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被炸断了。
女子的尸体软软倒下去,血水混合着雨水,一点一点浸润进田地里,滋养着这片土地。
那只手明显不可能是仙或人能有的,反倒是有些像妖的肢体。
黑雾漩涡被炸散,先前的雨反倒是越下越大了。
林栀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和面对大雨欣喜万分的村民,主动走过去,让头顶的花也可以替那女子挡挡雨。
江忤年抱着剑,忍不住怪道:“要不是你,我们现在估计都要到任务目的地了。结果现在被这个不知名的妖拖住脚步了。”
林栀微愣,“如果二师兄想先去完成任务也可以,我会在着乖乖等二师兄的。”
江忤年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啊……”
对着林栀真诚的眸子,江忤年偏头,“行了行了,速战速决吧,我们去找找那个妖藏在哪里吧。”
说着,伸出手,“诺。”
林栀扬唇,得寸进尺道:“师兄!我们顺便让这位姐姐入土为安吧,好不好?”
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江忤年。
江忤年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也是他自己选择参与的,只不过刚刚好小师妹也想参与进来而已。
几道法诀出口,地面上出现一个五尺的方坑。
林栀小心翼翼抱起那女子的尸体,轻手轻脚地放进那个坑里,生怕弄疼里她。
泥土掩埋,林栀借着雨水冲洗着自己的手,轻声念叨:“这位姐姐,再见啦!我现在还太弱小里,不过二师兄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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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报仇的!”
江忤年望着林栀,没有反驳,“走啦,会用灵力探查吗?”
林栀微微摇头,看着头疼的二师兄,想了想,“二师兄人最好了!”
江忤年的耳朵红了个彻底,“趁村民还在雨里魔怔,我们走吧。”
湿漉漉的手被江忤年干燥温暖的手握着,林栀回头。
看到魔怔的村民们在雨里狂欢,像是在跳大神,没有人在意那个用来当祭品的女孩子。
也没有人,喊一句她的名字,好让林栀给她立个碑。
淡金色的灵力像丝丝缕缕的细线在面前的路上铺开。
江忤年闭着眼睛,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系在林栀右手的小拇指上。而灵力的另一端,系在江忤年的手腕上。
像是一条淡金色的红线一样,紧密地联系着两个人。
面前是阴森的山林,在大雨的笼罩下显得有些雾蒙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江忤年轻声嘴硬道:“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不可能会管你啊!”
可说着不管的二师兄,灵力又多缠里几缕上去。
林栀抬起几乎要被灵力裹住的小拇指,问:“二师兄,再缠灵力我的手指都看不见了!而且我不怕的!师兄不用担心我。反倒是师兄的灵力让我有点不好甩符纸。”
声音恳切,言辞凿凿。灵力随心意而动,又被林栀的话扰乱。
唯一不变的就是依旧绕在林栀手指上的灵力。
江忤年丢下一句:“我就是怕万一没看住你被师父骂。才不是担心你。”
手指上的灵力传来拉扯感。无论二师兄说了什么,二师兄的灵力都还是实诚地缠在她的手指上。
林栀轻笑,跟上里江忤年的步伐。
顺着江忤年的灵力,林栀也能共享江忤年看见的东西。
灵力探查的前路被黑雾笼罩着,连雨丝都无法飘进去。灵力试图探进去,但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黑雾吞噬殆尽。
而所探查的地方里,是枯树,上面挂满了只剩下骨头的半边脑壳。
在看见灵力触碰到骨头的瞬间,江忤年切断里探查,立马转身去看林栀。
林栀眨了两下眼睛,“怎么了二师兄?”
江忤年松了一口气,心底升起几分对小师妹的佩服。
小师妹比他想的更呆,但绝对不是不好的形容,他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额,心大?总之江忤年是对小师妹强大的心理素质心服口服了。
殊不知,林栀只不过是还没有看清楚,而且她对于害怕的情绪更是会比其他情绪慢半拍出现。
江忤年思量再三,“小师妹,你留在原地,我给你设个结界……不行不行我阵法学的不太好……”
最后江忤年下定决心,“小师妹你跟紧我,一定要跟紧!”
跟紧他最起码就算自己真的护不住,栖雾还能赶上护住林栀。
说到底,他心中作为二师兄的责任和对林栀尚且模糊,被他一概论为责任使然的情愫都促使他想要护住林栀。
林栀自然是没有意见,“好!”
灵力被收回在手心聚成一小团照亮前路。
江忤年不放心的叮嘱:“跟紧我,不要到处乱看!”
等了一会,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来,反倒是穿林而过的风声大了起来。
江忤年驱使手腕上的灵力。
拉扯,探查,搜寻。江忤年越是着急,越是一无所获。
而灵力联系,在他们踏进黑雾的那一秒就断了。
3.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三)(三……
“唔……”口鼻被黑雾封住,呼吸瞬间就不通畅里。林栀艰难地抬手,想要勾动灵力,引起二师兄的注意。
可是没想到手指上的灵力正在被黑雾飞速蚕食。
林栀顿感不妙,立马抬手握拳,这才堪堪留下了一点在手心。
这点灵力恐怕会是她的最后一点依仗。但她还是没有留住。
恐怕在他们踏入这片黑雾遮蔽的地区的那一秒起,他们两个人之间作为联系的灵力丝线就已经断掉了。
林栀蹙眉,忍不住想要催使自己的灵力。
但很可惜,黑雾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反而顺着她的手就攀附到了她的身上。
林栀的脖颈被死死缠住,大量的灵力被吞噬。
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消逝,林栀的头无力垂下,仿佛已经被掐晕了。
黑雾微微散去,一道细长的人影从黑雾中走出。
躯干仅仅只有一尺宽,可手臂和腿却长到难以想象。
像一只四条腿直立行走的蜘蛛,悄无声息地靠近着林栀。
身上充斥满妖的气味,该怎么形容这种气息呢?
林栀想,师姐是糯米甜圆子,那现在靠近的生物就是师父爱吃的臭豆腐的味道。
很难闻,很刺鼻。
林栀不喜欢这种气味,林栀屏住呼吸继续保持着晕倒了的模样。
“该死的小丫头……”阴恻恻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声音嘶哑漏风,就好像喉咙被硬生生撕开后,却没有其他的新喉咙替换。
所以只能用着这个破烂的旧喉咙。
细长尖锐的手指划过林栀的侧脸,就好像在描摹,又好像在寻找从哪里下手。
这样可以一口咬断这根和它相比白嫩纤细的脖颈。
一股股的妖风灌进林栀的鼻息,林栀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正在靠近她。
细软潮湿的发丝落在她的脸上。林栀紧闭双眼,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这只妖撤下黑雾,细瘦双手掐住她的脖颈,想要一口咬断她脖颈的瞬间。
林栀猛地睁开眼睛,袖子中的符纸早早就滑下来,被林栀的手指拈住。
趁着那妖愣住的瞬间,林栀抬起手就是用力一贴,感受到隔着符纸触碰到了骨头似乎不堪一击。
于是林栀的手一路向下,直到符纸和指尖都触碰到可附着的地方。
确定掐住自己脖颈的手失了力气,定身符贴住了,林栀才掰开那手腕。
落下去的时候林栀才知道自己硬生生被举高到离地三四米高。
落地的瞬间,林栀很清晰的听见自己的脚踝发出了“咔”的一声。
她的脚扭到了。
但林栀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符纸效力并不算特别久的。
林栀从袖子中拿出来了一张烈焰符,拖着目前因为黑雾带来的寒冷而感知不到疼痛的腿,猛地后撤七八步。
然后才甩出那张烈焰符。
冲天的火焰瞬间照亮满以妖物为中心的一方小天地。
这是的光亮也让林栀看清楚了,自己的力气之大,居然硬生生穿透了妖脆弱的头骨。
不仅如此,符纸硬生生贴在妖的脖颈上,和黑色的石油状粘液混合在一起。
最后连带着粘液与黑雾一同消失在冲天的火光里面。
但,也仅仅是符纸,粘液和黑雾,这只妖还立在原地,头颅一点一点重新长了出来。
林栀再次后撤,手中已经出现了七八张不同的符纸。
指尖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林栀咬唇,口腔内被血腥味充斥。
一般情况下,头颅要是被砍下或者捏碎后,不论人,妖亦或是仙都会死掉。
可林栀记得,有一种最特别的妖,他们就算头颅整个碎成粉末,也能再次生长出来新的。
那是腐颅妖,全身上下充斥满石油状的粘液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一般情况下都是人类头骨上半部分的形状,被黑色石油状物体填充。
在被火烤后,会冒出发光绿色气体,和周边所有物品反应,将物品转化成粘性恶臭粘浆。
在转化完成之后,原先的物体就会变成枯萎状的物体。
就像是现在一样。
林栀疯狂后退,大片的灵力裹着她的伤腿,让她能够忘却疼痛逃出生天。
周边绿色气体疯狂四溢,却在触及灵力屏障的瞬间消失。
林栀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连路边的枯树都不敢过多触碰借力。
她身上的灵力严重不足以支撑她跑很远。
林栀再次抬手甩出符纸,而与此同时,那只腐颅妖摇摇晃晃地走向她。
之前的四肢已经脱落,被烈火烧成粉末。
粉末掉落的地方,生出了几点不明显的绿芽。
腐颅妖的整个身躯不在细长,边走边压缩。
林栀不断后退,不断回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手腕已经酸到抬都抬不起来,脚踝扭伤的疼痛后知后觉蔓延开来。
林栀深呼吸,血腥味在鼻尖散开。
突然,林栀猛地撞到了一颗枯树上,枯树也就此应声断裂。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才堪堪停住,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
身上的衣裙被树枝勾烂。
腐颅妖身上低落下来的液体已经近在咫尺。
林栀撑着想要爬起来,但根本爬不起来。
该怎么消灭这种妖获得妖丹来着,林栀有点不记得了。
就在一滴液体即将要滴在她身上,腐颅妖的血盆大口要一口吞下她头颅的瞬间。
林栀身上绽开大片灵力,一道微小的天雷降下。
正正好好,先劈过这只腐颅妖,再劈到林栀的身上。
林栀全身上下的擦伤口尽数因为天雷而裂开。
大片鲜血与灵力一同涌出。
那只腐颅妖被突如其来的灵力裹挟住,撕碎成了齑粉落在林栀身上。
林栀眼前一黑,晕倒前的最后一眼,是栖雾身上的剑穗。
二师兄来了。
再次睁开眼睛,林栀已经躺倒了一张柔软的小床上。
身上的衣物尽数换成了村庄中妇女常穿的麻布衣。
虽然比平时师父给她买的衣物穿起来粗糙很多,但胜在暖和便宜。
江忤年坐在窗台边上,抱着栖雾闭目养神。
林栀起身,身上的伤口也都被药膏涂抹过,“二师兄。”
江忤年睁开眼睛,轻飘飘扫了林栀一眼后,淡声道:“我们碰到了一个腐颅妖的巢窝。”
林栀点头:“那我们还能处理好吗?”
要不要上报回去给师父或者其他更厉害的宗门呢?
江忤年摇头,“两个筑基对付不了,最大的那只应该有四阶。”
四阶的妖拥有堪比人类修士金丹的修为。
闻言,林栀微愣:“哪有两个筑基?我吗?”
江忤年偏头不情不愿地点头,“现在我们是继续执行任务还是想办法处理掉腐颅妖?”
林栀也不知道,“师兄选吧,我觉得师兄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江忤年一碰上林栀,耳尖就没有不红过,“行了行了,你再休息几天,这个给你。”
说着,将一瓶药扔到林栀手里。
瓷白的瓶身和清淡的药香,林栀问:“是三师兄给的吗?”
江忤年抱着栖雾跳下窗台,少年人一长条站在林栀面前,“怎么可能那个抠门精。”
林栀又问:“哦,那师兄特地带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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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帮我稳固筑基的吗?”
虽说林栀是符修,但平时跟在药修的师姐身边,倒也能闻出来。
江忤年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这点小心思:“随手拿的,爱吃不吃。”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留情面。
可这种稳固筑基的丹药,只有快要突破或者刚刚突破的修士吃了才有用。
林栀可聪明了,“谢谢师兄!”
江忤年连带着脸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讷:“不用谢……”
转头就被脱鞘而出的栖雾用剑柄狠狠敲了一下额头。
江忤年气得一把甩开抱着的栖雾的剑鞘,“栖雾!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剑修往往与剑灵心意相通,他自然能感觉到栖雾对林栀的偏爱。
不然,林栀怎么可能会被那么快的找到。
当时栖雾可是难得听话让他御剑飞行,拉着他一路风驰电掣。
甚至为了防止有妖怪挡路,栖雾甚至在没有主人控制的情况下主动分出了几道虚影分身。
每一道分身都可以在没有江忤年操作的情况下,自主的根据周围出现的腐颅妖而攻击。
杀伤力之强盛,甚至可以说,是现阶段的江忤年绝对不可能掌握的。
江忤年深吸一口气,抬脚一挑把剑鞘挑起,重新抱回怀里。
他现在该考虑考虑是任务优先还是这个可能无法打败的敌人优先。
林栀现在才筑基,怎么想都知道,先去完成任务更加划算。
于是江忤年回头,正巧就对上了站在窗边,正在感受柔和微风的林栀。
林栀闭着眼睛,唇角轻轻勾起,头发软软地搭在肩头,还没有被梳成丸子头。
江忤年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小师妹!我们优先任务!”
林栀睁开眼睛,眼睛亮晶晶的,“好!”
房门“吱呀”一声,一个和林栀年纪相仿的少女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与身量明显不符的大木盆,看见她醒了的第一反应就是笑。
“你醒了啊!”少女笑颜如花,手稳稳地端着木盆。
林栀赶忙上前两步,“欸!你好。”
抬手就想要接过少女手中笨重的木盆,但被少女避开了。
少女轻声细语:“你还受了伤,不要拿重物!你师兄特地嘱咐了的!”
林栀悻悻收回手,“那个,你叫什么呀?”
少女愣怔,把木盆放到桌子上后叉着腰转身,“我啊?家里都喊我二丫,村里的女子都没有名字。”
林栀垂眸,拉住她的手,“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好呀!”可能多多少少还是会渴望在这种地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林栀:“莺时!春光明媚之时,可好?对了,我叫林栀,栀子花的栀。”
莺时瞧着着窗外的春光之景,回握住林栀的手。
“嗯!林栀!”
等到修养好了,到要走前,江忤年抬手控住栖雾。
林栀站在梯田边,愣怔地看着立在田边的一块小墓碑。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三个小字。
“祭田女。”
“村里的女子都没有名字。”
献出了性命的同样也没有。
林栀很困惑,她心脏酸酸的,眼眶也酸酸的。
她蹲下身抱住那方墓碑,轻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师父说过,名字很重要,没有名字就会被遗忘。
长风无尽吹来。林栀的下巴轻轻靠在墓碑上。
她想像给二丫取名字一样给这个姐姐取名字。
但又怕她不喜欢。
江忤年静静地站在一旁。
垂眸盯着,生出嫩芽的田地。
4.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四)^^……
长剑掠过了这个藏在山凹凹处的小村庄,往着本次任务的目的地,清雾镇而去。
清雾镇从天下往下俯瞰,看着就比宗门和之前那个小村庄繁华。
可以说是目前林栀和江忤年见到的最繁华的地点了。
还没有下降高度,林栀就看见了镇上飘出的缕缕炊烟。
好巧不巧,是桂花糕的香味。
是师姐们说过的,好吃的桂花糕,但是很贵,她们没有攒下多少私房钱,买不起。
林栀摸着自己的袖子,袖子里面只有很多符纸。
她也没有私房钱。林栀困惑,那怎么办?
江忤年一只手掐着决,一只手护住林栀腰间。
看着林栀这样子,江忤年忍不住提醒道:“师父可没有给多余的银钱买吃的啊。”
林栀点头,咽了一口口水,“嗯嗯。”
话虽如此,眼珠子却时不时会往桂花糕那里瞟去。
想买,想带回去。
一直到下降到落地,林栀的视线才没有那么飘忽了。
站在古旧厚重的城门口,江忤年从背后包袱中掏出通关文牒。
林栀乖乖跟在江忤年身后,等守卫看完,确认身份之后,被江忤年牵着手,走进了清雾镇。
清雾镇整体色调都是江南水乡的模样,路边行走的人儿也是格外水灵。
时不时的还能看见一些身穿薄袄的小孩子,盘成抓髻,或是偏顶,三三两两手里举着小风车或者糖人。
在青石板路上跑跳着。
单看着白天的景色,丝毫看不出来在夜幕降临之时,会有剥人皮的妖出没。
不论男女,只要是十五到十七的年纪,都会有人被清醒着剥下皮,留下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抛尸在街头。
大人们总会在孩子们醒过来之间把这些东西都处理掉。
于是,孩子踏过的路上,曾经很有可能躺着一个痛不欲生的尸体。
江忤年牵着林栀的手,边走边说这次任务。
“这次主要是因为清雾镇里最大的商行陈行长怕自己十五的女儿出事,所以我们其实还要保证她的安危。”
林栀点头,接过任务纸,“哦,好。”
走到一半,江忤年的脚步顿住。
林栀一个刹车不及时,整个人直直撞进江忤年的怀里面。
很难想为什么江忤年要停下脚步之后转身,看着林栀撞进自己怀里面不提醒林栀。
还要抱着栖雾。要不是栖雾迅速飞走了,按照林栀的身高,刚刚好林栀能撞在栖雾的剑柄上。
林栀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唔,师兄?”
江忤年仰头,一只手握着剑鞘,另一只手扶着林栀的腰,“到,到了,任务纸给我。”
林栀递过去,揉着自己的额头问:“师兄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要撞到你了?要任务纸也可以说啊。”
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师兄你不是故意的吧?”
江忤年面红耳赤:“怎么可能!我有那么无聊么?”
林栀放下揉额头的手,轻声说:“那就好,我还以为师兄要讹我……”
听到这句话,江忤年全身上下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瞬间就平静下来,还有空抬手敲了一下林栀的头。
没好气道:“想太多了!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不等林栀回话,府邸的大门被猛地拉开,几个小厮慌慌张张地奔了出来。
身后是一个富态雍容的女人,那是陈夫人。
陈夫人拿着手帕擦拭着泪水,“哎呀,哎呀,我的大丫鬟哟……”
江忤年回头确认了他和林栀两个人穿的都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白色袍制。
看上去仙气飘飘,配合着江忤年的冷脸,高马尾和怀里抱着的剑,陈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赶来的剑修。
陈夫人梨花带雨,娉娉婷婷地走过去,是常年养出来的修养,“小修士,你们是接下委托任务的人么?”
江忤年冷着脸,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
陈夫人哭的更凶了,“我的大丫鬟,大丫鬟已经不见了,我的女儿……小修士,该怎么办?呜呜。”
林栀出声:“您要镇静些,我们要了解情况。”
陈行长晚了几步才追出来,揽着陈夫人的肩,“两位小修士请进先,我夫人关心则乱了。”
看起来陈行长颇为风度翩翩,脸上皱纹颇多,但整体气质还是温润。
江忤年摇头,“就先不进去了,那个丫鬟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
陈夫人抽抽搭搭,“就刚刚,我指使她去帮我拿香膏的时候,听着没有声音。”
“然后,我,我就回头,一道黑雾蒙住,蒙住我的眼睛,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完美符合刻板印象里高门大户鲜少出来示人的妻子模样。
江忤年点头,“好。”
林栀扯了一下江忤年的后摆,声音轻轻,“师兄,我感觉很不对劲。”
江忤年转头,抬手抵在唇边,冲着林栀微微摇了摇头。
陈行长耳朵敏锐:“小修士们不妨有话直说。”
江忤年:“无事,我家小师妹第一次下山,难免有些多疑。”
陈行长信没信不知道,但陈夫人抽抽搭搭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哭背过气去了。
陈行长只能一边拍着夫人的背安抚,一边叹气,“小修士们,家里准备好了房间……”
江忤年颔首,“多谢,我带着小师妹先去探查一下丫鬟的去向。”
陈行长还是有些担忧,“那我的女儿……”
江忤年后退一步,和林栀并肩而立,“放心,我的小师妹精通符咒,走前会布下阵法。”
林栀依言从袖口中掏出符纸,乖乖站在江忤年身旁。
陈行长这才放下心来,连连道:“那就仰仗小修士了,我夫人体弱,不宜在外吹风……”
江忤年无甚表情,“嗯,切记不要撕下符纸,这样符咒会一直发挥效力。”
说完,拉着林栀的手腕就转身。
空着的另一只手举在身前,食指与中指竖着并起来,丝丝缕缕的灵力聚集在指尖。
下一秒,灵力托起林栀手中的符纸。
紧接着,灵力带着符纸如同离弦之箭般,包裹着整个陈府,构建出了一个大网,将陈府囊括其中。
林栀试着调动灵力,学着江忤年的模样,让灵力从指尖溢出。
她尚且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灵力。
灵力紊乱得在空中乱晃,再不加以引导就是在浪费灵力。
手腕被温凉的手握住,江忤年的灵力引导着她的灵力,也能只用丝缕的灵力探查。
林栀睁开眼睛,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江忤年:“谢谢二师兄!”
江忤年抿唇,张口就是难听的话,“我是看你太呆了,这么简单都不会,会影响进度,拖慢我的速度。”
栖雾立刻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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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敲了一下江忤年的额头后靠到了林栀身旁。
林栀轻笑:“谢谢师兄特意教我!”
她已经学会了屏蔽江忤年口中难听的话,二师兄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想必要是栖雾的剑灵长成后,张口就是要把江忤年这个人的台拆的干干净净。
江忤年扭头,“行了,开始探查吧。”
江忤年放开手,但灵力依旧引导着林栀的灵力。
两个人的灵力在半空中交缠,延伸出去探查。
极其微弱的妖息分散在三四处。
林栀顺着灵力的引导,走向了离得最近的一处。
江忤年分出部分灵力护在林栀身上后,冷不丁扔下一句:“我去另一处,你暗中观察就好,不要让妖发现你的存在。”
林栀点头,心思已经被任务勾走了,“好!”
江忤年还是不放心,看了一眼栖雾后,闭目和栖雾交流。
江忤年:“你跟着小师妹,不要让她出任何问题。”
栖雾说话的姿态和江忤年一模一样:“要你说!”
剑灵所有的感官都与主人相关联,江忤年时不时就能通过栖雾来探查林栀的状态。
不然他自是不能把唯一趁手的武器放心留给林栀。
顺着灰白墙的房子,走过一个接着一个的马头墙。
右手边是小河潺潺,青苔争先恐后从青砖和墙砖的缝隙中生长出来。
越往有妖息的地方走,房屋上不再是瓦砖,而是变成了不算厚重的茅草顶。
稀稀拉拉的老人会坐在门口,拿着破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大部分的老人还是会跟着家里的年轻人一起去田地里劳作。
身上重新换回淡粉色的衣裙的林栀显得和这里的破旧格格不入。
头上的丸子头是江忤年扎得,有点歪。
妖息最浓郁的地方,林栀刚想有靠过去,栖雾飞到林栀面前径直挡住林栀前进的步伐。
林栀愣住,“栖雾?你不应该跟在二师兄身边吗?”
说着抬手握住了栖雾的剑柄,“我也不会用剑啊。”
栖雾没办法和林栀交流,只能挣脱出来,用自己的剑尖在地上写画。
[江狗让我来保护你的。]
林栀点头,“嗯,我现在要偷偷过去看,一起吗?”
手轻轻抚摸着栖雾的剑柄。
栖雾像只小狗逗水般震颤,愉悦的气息透过剑身传达出来。
林栀猫着腰,绕到茅草屋后面。
说是茅草屋,叫土屋倒是更加贴切。
林栀指尖已经夹住了符纸,灵力同步探出。
栖雾在林栀身旁绕着圈,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灵力并没有扫到什么东西,于是林栀站起身来,甩出一张符纸,在面前轰开的墙壁。
大片的碎土炸飞出来,林栀抬起手臂想要挡时,栖雾先一步挡在了林栀面前。
只可惜它的剑身有限,并没有挡住多少。
反倒是在另一处的江忤年蓦然赶到身上一痛。
江忤年蹙眉,鼻尖嗅到了一丝桂花糕的香甜味。
江忤年轻声道:“没有多余的钱,任务为主,会浪费时间,而且要买只能用我自己的私房钱……”
可江忤年根本移不动自己的腿。
小师妹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吃不到会很失落吧。江忤年心底有点不舒服。
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转身走了。
5.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五)(二……
大片灰尘扬尽,眼前的场景才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林栀刚说:“幸好剥皮妖只挑年轻人下手,不然这里这么多老人……”
话还没有说完,林栀就猛地屏住了呼请吸。
眼前不再是她的灵力所探查到的,空无一人的房屋。
应该说她探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些是尸体。
屋子内的浮灰落下,盖在了尸体和大量的人皮上。
林栀抬手捂住嘴,栖雾飞速上前挡住林栀的眼睛。
真要形容,大抵就是被灰尘沾满的,没有皮囊的尸体被其中随意的人皮裹住。
导致五官歪斜,空的地方两层皮触碰到一起。倒是有些像张肤色的纸张。
可能是因为不匹配,也可能是因为裹得时候很匆忙,皮就像是泡水浮肿起来了。
在墙壁被炸开时,碎石块飞溅,那皮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
使得皮与肉的不匹配显得更加明显。
林栀被眼前的景象吓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还是栖雾先一步反应了过来,用冰凉的剑身轻轻触碰了一下林栀同样冰凉的指尖。
本意是想要让林栀离开,却没有想到林栀上前一步。
符纸和手一起颤抖,但林栀还是选择上前去。
走到那些尸体旁边,蹲下身去,也顾不得脏不脏了,上手就是把灰拍开。
然后一具一具尸体拖开来。此时那些皮的原貌才展现了出来。
令人格外意外的是,那里面躺着的皮的数量远超任务委托里写得数量。
不仅如此,这些皮的手臂上都有一个差不多的图样。
图样不算特别好看,黑色扭曲的线条勾缠其间,隐隐约约能看出是蛇,又比蛇多生了四肢小脚。
都在手肘附近,若不是挽起袖子或者像现在一样赤裸裸,根本就无法被发现。
林栀蹲下身去一张一张脸检查过去。
男女老少什么样的都有,其中数量涵盖最多的就是老年人。
没有了内部的尸体支撑,脸皮全部皱在一起,林栀两只手一起捧起才能看清楚。
好巧不巧,她就拿起来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张,那一张和她惊鸿一瞥路过的,坐在路边破屋里,拿着蒲扇的老人,一模一样。
林栀猛地跌坐在地,却没有丢开手中的人皮。
反而是轻手轻脚地放下后,强忍着不适走过去,继续挨个检查。
现在意味着,清雾镇上有很多人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剥皮扒骨,丢弃在了这种寻常人根本不会来的破屋里。
正如林栀预料的一样,那里面出现了几张她在赶来路上见过的面孔。
就好像是妖要通过他们的皮,侵入这个看似寻常平静的村镇里。
最后代替掉村镇里的所有人。
林栀踉跄着起身,栖雾立马飞过来当林栀的拐杖。
林栀轻声说:“走,我们去找二师兄汇合。”
栖雾激动,就差长出手来拽着林栀走。
不过好在它很快想起来自己是剑。
于是栖雾悬停在林栀面前,示意林栀站上来。
林栀抬脚踏上去,“栖雾真棒!”
栖雾被夸开心了,稳稳地托着林栀就快速飞向清雾镇的另一边。
那里,江忤年正在认真排查。
感应到剑的靠近,江忤年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
不偏不倚和垂眸找他的林栀对上视线。
一瞬间,林栀立马扬起了一个微笑,蹲在剑身上冲他挥手。
江忤年抬起双手,“小心点。”
栖雾没给江忤年接林栀的机会,稳稳当当地将林栀送到地面上才回到江忤年手中。
林栀甫一站稳就被江忤年扶住双臂,“师兄!我,我那里看到了很多张人皮!”
江忤年挑眉,“嗯?具体点。”
林栀有些语无伦次:“就,就是,在镇子上还活着的人,也有皮在那里堆着!而且每个人的手臂手肘出会有似蛇的花纹。”
闻言,江忤年扶住林栀的手下意识用力,“你确定?”
林栀点头,眼里激出了泪花,“师兄,疼。”
江忤年忙松开手,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尚且温热的桂花糕,扔给林栀。
“你现在回去陈府,我去把剩下有妖息的地方检查一遍。”
林栀双手捧着桂花糕,想问的话尽数吞下,换上了一句:“好。”
就看见江忤年提着栖雾,脚步不停地往下一处有妖息的地方赶。
眨眼之间江忤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前方转角处。
林栀转身,轻声嘟囔了句:“说好没钱买的,怎么还是买了呢?”
她一点搞不懂二师兄这个人了。嘴里总是说着难听的话,可什么事情都没有少干。
林栀想,把桂花糕放在怀里。待会也给二师兄分一块,剩下的留给师姐们。
顺着原先记下的路线,林栀干脆不去思考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步伐灵动地赶往陈府。
越靠近陈府越能感觉到法阵中熟悉的灵力带来的安心感。
林栀稍稍松了一口气,走进陈府为他们两个留的角门。
刚一走进去,一旁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一个梳着飞仙髻,发髻上簪着两支金钗,几朵小花点缀其间。
身穿深粉色的衣裙,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的少女出现在林栀面前。
衬得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林栀像是个大姐姐一样。
少女声音甜甜,“你就是母亲找来保护我的厉害修士嘛?”
“你好漂亮啊!漂亮姐姐!”
“为什么要保护我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对了我叫陈艺,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啊?”
少女的话又多又密,丝毫看不出来生命随时受到妖威胁的模样。
林栀面对这般热情的人儿,手足无措道:“我,我叫林栀,稍后我师兄也会来,师兄比我更厉害。”
没回答的问题,林栀考虑再三还是打算不告诉陈艺。
让她保持着现在天真无邪的模样也是好的。
林栀想,转头自己的手臂就被陈艺揽住。
陈艺亲亲热热地拉着林栀,“林栀姐姐,林栀姐姐!你今夜同我睡一个房间吧!”
林栀有点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对自己如此亲热,试图把自己的手从陈艺手里解救出来。
但陈艺仍旧不依不饶地揽抱住林栀的胳膊,就想把林栀往自己房间拉。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林栀手臂从陈艺的手里抢了出来。
林栀如蒙大赦地回眸,对上了江忤年不加掩饰的嫌弃目光。
不过不是对着林栀,是对着看不出来别人抗拒,显然是被宠坏了的陈艺。
林栀轻咳一声,又把自己的手从江忤年手中解救出来,
轻轻微笑,“我就不和你睡一个房间了。”
陈艺失落万分,刚想要再争辩两句的时候,江忤年牵住了林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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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平视向陈艺身后。
陈艺不明所以地回眸,恰巧就看见了拿着手帕还在抽抽搭搭抹泪的陈夫人。
一对上母亲那略带悲伤的双眸,和抹不尽的眼泪,陈艺突然就闭嘴了。
她两步走到陈夫人身旁,乖乖垂着头立在一侧。
陈夫人还是抹着泪,“我的儿啊,我们回房吧,为娘不放心你。”
说着话,风吹过屋檐上挂着的灯笼。
风光摇曳间,光影掠过陈夫人的眼睛。
是密不透风的黑翳。
林栀蓦得感到心惊肉跳,“稍等,陈夫人。”
与此同时,江忤年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林栀的后腰。
陈夫人的手帕就像是焊在脸上了一样,鼻腔中发出短促的声音:“嗯?”
林栀走过去,她袖口中的符纸已经不多,但她还是把唯一一张保命符塞进了陈艺手里。
“这个,贴在心口,只要不撕下来,应该没有妖能够伤到你。”林栀盯着陈艺的眼睛,确定陈艺的眼睛会在光影下变幻出类似与琥珀的颜色后,继续道:“劳烦陈夫人派人送些朱砂来,我加固一下结界。”
陈夫人的所有神色尽数被手帕遮住,衣袖滑落积在臂弯,裸露出来的皮肤光洁平滑。
林栀微微蹙眉,垂眸把所有神色尽数敛起。
陈夫人点头,和陈艺两个人走回前院的房间去了。
一转头,林栀就看见低着头,拿着栖雾在地上画圈圈的江忤年。
林栀轻笑:“师兄!”
江忤年抬眸,收起栖雾,“怎么样?看见了花纹么?”
林栀摇头,“可能是我猜错了吧,也可能是我多疑了。”
江忤年叹气,“不要这样想,今天晚上我会守夜,你放心睡吧。”
走前,林栀拉住江忤年。
江忤年挑眉,就看见林栀掏出桂花糕,将一块已经凉掉的放进他手里。
江忤年红着脸,喃喃说:“给你买的……”
林栀扬起一个笑:“所以是特意谢谢师兄的!”
江忤年整个人都要变成熟透的虾子了。
他的小师妹,好可爱,好可爱…江忤年深吸一口气,心跳才一点一点平息。
两个人的房间分别安排在了后院一左一右,相隔不算近,但打开门时还是能看到彼此。
中间就隔了一个小湖泊,种满了荷花。
朱砂被小厮悄无声息地放到了房间里后退了出去。
桌上点着无烟的油灯,林栀早早就将灯熄了,将自己半身的灵力布了出去。
躺在软和的被子里,林栀翻来覆去还是觉得不安。
可能是因为袖中符纸所剩无几,也可能是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林栀干脆穿着中衣就起身,微弱的灵力点在灯台上,照亮一方桌面。
窗外传来雨打树叶的声音。下起微雨来了。
林栀支起窗台一角,将墨碟放在了窗台口接雨。
顺便,用双手托着脸望着被偶尔出现的皎皎月光照亮的后院。
和风细雨,声音轻柔滴落在窗户上糊着的纸上。
林栀深呼出一口气,刚打算端起墨碟回去画符纸的时候,一道身影在月光下划过后墙顶。
嗯!林栀屏住呼吸,灵力瞬间展开铺满整个后院。
这才堪堪捕捉到了一丝来不及逃逸走的妖息。
是这次的任务目标里的那个妖吗?
林栀不知道但她放下墨碟就从窗户跳出去,追了过去。
6.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六)^^……
微雨落在身上,林栀的头发才刚拆披散下来,还没有追出去几步就被拉住了手腕。
林栀回头,左边是眼神空洞的陈艺,右边是蹙着眉的江忤年。
“额……嗯?”林栀疑惑,“师兄,和……陈小姐?”
陈艺声音卡顿,“我,来,找,林栀,姐姐。”
江忤年明显感到不对劲,立马拔出栖雾想要砍向陈艺拉着林栀的手。
同时江忤年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林栀两只手被控住,也不知道先抽出手还是先回答问题好。
但看着江忤年摁在栖雾的手,林栀立马道:“师兄!”
一个眼神,江忤年懂了林栀的意思。不要拔剑,不要砍掉陈艺的手。
江忤年有些无奈,松开抓着林栀的手,转而隔着衣袖扯下陈艺的手腕。
陈艺的眼神依旧空洞,手直愣愣保持着斜抬起抓林栀手腕的动作。
林栀不顾手酸,手伸到陈艺眼前晃了晃,没有一点反应。
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想法立马划过林栀的脑海——控制。
对啊,陈夫人的描述里面也有,黑雾蒙住眼睛,平时身边的大丫鬟突然没有了声音。
林栀把陈艺的手臂压下去,低声道:“师兄,我刚刚看到了一道黑影所以才出来的,你呢?”
看似不经意的平常寻问。
江忤年:“我也看见了黑影,但还没来得及跟上去就看见你跳出来了。”
“与此同时,陈姑娘突然行将就木般走到你身后一把抓住了你。”
基本对得上。再加上头顶上的挡雨栀子花,是灵力凝结而成的,不是妖能够轻易模仿的。
林栀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陈艺,竖起指尖在指尖用灵力汇成一处微光。
光亮划过陈艺的双眸,但双眸显然没有像早些时候一样,随着光亮变成琥珀色。
反倒是像陈夫人当时一样,没有了变化。
林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挡住江忤年的视线,手落在陈艺的袖口上,正打算掀起来的时候,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又是陈夫人,陈夫人的哭泣声太标志性了。
陈夫人站在屋檐下,左手上还提着一个灯笼,灯笼上的花纹是标准的龙凤呈祥。
林栀脚往后踢了一下,江忤年会意上前一步把林栀和陈艺都挡在身后。
陈夫人的手指搅着手帕擦泪,脸颊处飘起绯红,身上只草草披了一件外衣。
灯笼带来的光亮也随着陈夫人的动作不断晃动。
“小修士,我是来找我的女儿的,我半夜惊醒间……”
江忤年垂着头弯腰行礼,不去看陈夫人:“就在这里,只不过感觉姑娘可能也是害怕,我便让师妹开导开导。”
此时林栀已经撩起陈艺的两边袖口了。一无所有。
林栀蹙眉,张口刚想说什么的时候,陈艺的眼神倏然亮了起来。
陈艺拉着林栀的手,兴奋道:“林栀姐姐!”
林栀一愣,顺着江忤年的话说:“下次害怕不用来找我,我留得符纸还在身上就不会出大问题。”
说话间,林栀冲着陈艺眨了眨眼睛,也不指望陈艺能够理解自己。
但是没想到,陈艺很上道,立马就切换成了委委屈屈的声音,“我也知道,可是姐姐,我怕,真的不能和你睡在一起吗?”
江忤年适时轻咳一声,“小师妹,陈夫人来了。”
林栀和陈艺同时故作惊讶地看向陈夫人,陈艺更是眼里已经蓄上了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夫人,声音委委屈屈看得人好不心疼。
“母亲,我还是害怕,就让我留在修士姐姐身边吧。”陈艺眨着眼睛,眼泪顺势就滚落了下来。
陈夫人心头一软,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好吧。”
身影娉娉婷婷地走了回去,珠圆玉润的标准美人独自走在漆黑的连廊里。
林栀眼底都染上了几分无措,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陈艺扯了一下林栀的衣角,先前的泪水已经从善如流地收了回去。
林栀叹了一口气,“到房间里去吧,外面终究还是凉。”
江忤年并没有转身,背对着林栀,“嗯,你们回去吧,我去追查一下那个黑影。”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倒是灵力聚成的栀子花还一直在林栀头顶上,随着林栀的移动而移动。
关上房门,点起蜡烛,合上窗户。同时又贴了几张符纸贴在门上,窗户上。
林栀拉着陈艺坐在床上,给陈艺盖上被子,又拉着陈艺冰凉的手,“你怎么知道……”
陈艺主动靠在了林栀的肩头,“姐姐,母亲手臂上奇怪的花纹,荷花姐姐不见的那一天,花纹转移到了荷花姐姐手肘上。”
荷花,应该就是那个丫鬟的名字了。
林栀稳住心神,“然后呢?”另一只手被一个格外冰凉坚硬得东西撞了一下。
林栀低头看过去,是栖雾。
嗯?林栀好奇,但拉开被子,让栖雾也躺了进来。
潜意识里她已经把栖雾当一个小孩子看了。
陈艺的目光霎时被栖雾吸引了去,抬手就想要触碰栖雾。
栖雾往里面一缩,显然是不想被其他人碰。
林栀想了想,隔着被子拍了拍栖雾的剑身,“好了,快去找二师兄吧!他一个人没有武器傍身总归是不好的。”
栖雾不情不愿,但林栀一瞬不错看着它,它还是飞了出来。
贴在林栀脸庞贴了一下才走。
陈艺有点失望,手被林栀握住。
林栀问:“哪一天你还看到了什么?”
陈艺歪头想了好久,“我还看到是母亲主动牵住荷花姐姐的手,花纹就爬到了荷花姐姐身上,然后荷花姐姐就突然跑了出去。”
林栀追问:“你是怎么看到的?没有黑雾遮目吗?”
陈艺摇头,“我当时藏在柜子里,荷花姐姐说要玩捉迷藏!然后母亲就进来了,然后荷花姐姐就跑出去不见了。”
顿了一下,陈艺抬眸看着林栀,认真地问:“对了,有黑雾!但是出现得很短暂。一下子就又没有了。”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陈艺反问,“林栀姐姐,荷花姐姐还能回来吗?”
林栀抿唇,抬手把陈艺抱在怀里,“我也不知道。”
陈艺故作坚强般用手支起一个笑脸,“没关系的,我知道母亲不对劲的!父亲也不对劲起来了,姐姐要小心啊!”
林栀点头,“会的。”
陈艺又说:“等过几天我生辰,我就十六啦!我请林栀姐姐吃好吃的!”
林栀瞧着陈艺的笑脸,重重地点头:“嗯!”
陈艺蓦得感觉特别累,往林栀肩头一倒,嘴里嘟囔:“要吃好吃的。”
等陈艺睡着后,林栀轻手轻脚起身,把陈艺放到床上,自己走到了桌边。
倒出朱砂和水,提笔还没有画出什么,肩头一重。
林栀呼吸一滞,僵硬着转头,“陈小姐?”
陈艺的眼睛重新空洞了起来,环抱着林栀的肩头,声音一顿一顿。
“漂亮,的,脸,皮。”
说着话,手指抬起一下一下划过林栀的脸侧。
林栀轻轻放下笔,深呼吸着,就在陈艺手称爪状要对她下手的那一秒。
林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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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那一个墨碟,猛地向后一泼。
下一秒,瞬间起身扼住陈艺的双手,另一只手扯开陈艺的袖口。
果不其然,那纹样极其不安分地趴在陈艺的手臂上。
不断蠕动着,就好像随时要突破这层薄薄得皮肤,跳到林栀的脸上一样。
林栀抬手蘸着朱砂水就直接在陈艺身上画下完整的符咒。
在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符咒金光大盛,林栀的灵力一同注入的进去。
这才让陈艺手臂上不安分的纹样安静下来了。
林栀松了一口气,拉开陈艺的衣服,这才发现先前给陈艺的符纸不见了。
还没有送到底的一口气顿时重新提了回来。
没有这符纸,她现在也只能短暂地制住陈艺。
夜渐深,林栀坐在桌前,心神不宁地画下了几张符纸,贴在陈艺的四肢上。
然后才借着窗外的雨水,擦干净陈艺脸上的符咒。
林栀深知现在的自己一定对付不了,只能先把陈艺抱到床上去。
在一旁拉着陈艺的手腕,半是看住陈艺,半是持续输入灵力保证符纸效力最大化。
突然,先前一半灵力布下的小型法阵被触发了。
林栀站起身来,但没有急着出去,“谁?”
栖雾飞进来了。紧随其后是江忤年。
江忤年垂着眸,“没有发现什么,你这边怎么样?”
林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江忤年面色难看,懊恼道:“早知道我早早就把栖雾赶回来了。”
林栀摇头,重新握住陈艺的手腕,“没事,再加上万一那个黑影真的是妖呢?”
江忤年坐在桌边,他之前都是跟着大师兄下山,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他也有点拿不准。
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林栀一直强打起精神,现在已经有些困倦了。
江忤年自然也看出来了,“我就在房间里守着,你睡吧。”
说着自己的灵力接替了林栀的灵力维系着符纸控制住陈艺。
林栀这才放心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睛,之前那个房屋里的景象就反复出现在林栀眼前。
这时林栀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害怕,主动走过去一点一点复查。
还是同样的布置,同样堆满了尸体和不服帖尸体的人皮。
林栀蹲下身,主动一具一具扯出来检查。
都有那个纹样在手臂上,再去看脸。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反倒是任务纸上记录的那些15-17岁之间的年轻人没有包含在其中。
而最里面,是陈夫人和陈行长的人皮。
林栀深吸一口气,扒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球去看。
一时因为不匹配的缘故,林栀还没有找到眼睛在哪里。
一直到乱摸一通,终于也是让眼睛和眼眶对在一起了。
扒开眼皮,让指尖的微光靠近过去,眼睛会跟着光亮变成琥珀色。
但不等林栀松一口气,林栀顺着眼球的反光,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
裂开一道正常人绝对不可能能做到的大笑。
林栀强装镇定,刚想要起身直视时,那人的半边头颅掉了下去。
林栀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都瞪大了。
下一秒,林栀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江忤年的双眸。
那是在阳光下,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的活人眼眸。
但江忤年抓着林栀的肩头,声音很低,“又有尸体出现在街头了。”
林栀悚然一惊,反手就触碰到了陈艺温热的手。
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一点。
7.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七)(二……
街头再次出现尸体。
这一次倒是在被打扫掉之前,让林栀和江忤年能够赶过去观察。
因此两个人并排蹲在某户人家的围墙上,低头看着那团血尸。
怕被别人发现当成变态处理,江忤年还特意施了隐身术。
能维持的时间不长,不过也够用。
血红色的血肉安安静静躺在街头,没有任何动静可言。
也没有任何妖息萦绕其旁。
颤颤巍巍得老人拿着一个与身量极为不匹配的大扫帚走过来。
没几下,那具尸体就被扫到了一旁的河水里,顺着不算平缓的河水飘走。
林栀扯了一下江忤年的袖口,“师兄……”
江忤年摇头:“那应该就是那个消失的丫鬟,彻底没救了。”
林栀急了,“不是,师兄这个老人!”
江忤年困惑,这才终于肯转头看向林栀,“嗯?”
林栀瞧着那个还没有走的老人,也不敢当着面说,只是一味地在背后扯着江忤年的衣摆。
不仅如此,那个老人明明只是来把尸体扫走的,按理来说怎么着都看不见他们两个人的。
可偏偏,在林栀开口说“这个老人”的时候,他抬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看过来。
江忤年回眸,抿唇没出声,就静静地看着林栀。任由自己被林栀拉走。
林栀边走边回头,确定没有被跟着才低声说:“他好像能看见我们。”
为了防止被发现,林栀特地拉着江忤年躲到了那户人家的后花园里。
这户人家的花园虽没有陈府的大,却比陈府的精致不少。尤其是小池塘,里面还有特意摆放了假山。
因此林栀选择带着江忤年躲到了假山后面,假山不算特别大,堪堪能遮住他们两个人。
江忤年想也不想反驳道:“怎么可能!虽说我也不太擅长……”
话音一顿,外面传来脚步声。
为了证明自己,江忤年特意走出去把假山让给林栀,林栀拉扯不及,就听见来人声音娇俏。
“官爷,何苦和大夫人置气呢!”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向来是多的。
林栀不想停,干脆捂住了耳朵。而刚刚还想要证明自己的江忤年一闪身也躲在了假山后。
随着不堪入耳的声音响起,江忤年蹲下身,也跟着捂住耳朵。
只是没想到,在仰头看林栀的瞬间,恰好对上了林栀澄澈的双眸。
江忤年呼吸一滞,愣愣得和林栀对视,一时之间,耳边的声音都被他忽略了。
林栀倒是没太听懂那些声音,只是感觉假山动的厉害,怕是要塌了。
于是林栀也蹲下身,在江忤年耳边轻声道:“师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江忤年深吸一口气,扑入鼻腔中的就是小师妹身上浅浅的栀子花香。
要被香迷糊了,江忤年一愣一愣地想着,格外想要抬手把小师妹抱进怀里闻个够。
林栀看江忤年没有反应,微微蹙眉,抬手戳了一下江忤年的手臂。
江忤年还是没有反应。
林栀有点生气了,但是她还不会隐身术,也没有隐身符。
“二师兄!”林栀凑到江忤年耳边,声音加大了一点。
江忤年猛然回神,随即连连后退三步,跌坐在地上,“怎么了?”
林栀的两颊微微鼓起,“走啦!”
江忤年曲腿,随口扯了一个借口,“我腿麻了,稍等一下。”
林栀乖乖地蹲了回去,等了一会儿,看向江忤年问:“剑修也容易腿麻吗?”
江忤年一噎,抬手施法,“走走走!”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可甫一走出去,江忤年又立马回身,捂住林栀的眼睛。
另一只手又捂住了林栀的嘴唇。
林栀不解,想要问话,却只发出了“唔唔”的声音。
她想问:师兄,这是干什么?
更想问:师兄,你突然捂人,师妹已经呼吸不畅了,你管不管?
江忤年深感不对劲,他真的很想问,野外是有什么吸引力吗?光天化日之下是能带来特别的刺激感吗?
现在唯一能让他稍微心安一点的就是他的隐身术还是十分有效的。
但还没有安心时间尚不足半柱香,江忤年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咬了。
一低头,被自己捂的看也看不见,说也说不出的林栀气鼓鼓地开始咬人了。
该怎么说呢,小兔子咬人,又凶又疼。但江忤年不敢松开手。
有些东西不该让小师妹看到。于是江忤年选择松开林栀,趁着林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把林栀拉进怀里面。
同时栖雾难得配合他一次早早悬停在他脚边。
半柱香后,耳边的风声停止,林栀被江忤年强行揽在怀里,倒是没有了上一次的寒冷。
林栀声音闷闷,问:“师兄……你要闷死我吗?”
江忤年连忙放开林栀,手足无措道:“不是,不是没有,我真没有。”
林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师兄你要换一个师妹了。”
闻言,江忤年更加慌乱,但林栀毫无察觉,自觉大度道:“没事,我们说正事吧!那个老人,我在……欸!”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林栀慢了半拍才“欸”出了声。
江忤年疑惑回头,就对上了那个老人皱巴巴的脸。
栖雾瞬时弹飞起来,架在那老人的脖颈上,气势如虹。
江忤年后退几步把林栀护在身后,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林栀声音更冷,“栖雾直接动手。”
江忤年来不及阻止,栖雾就动手了。剑尖锋利,瞬间就把头颅削了下来。
头颅落地,但没有血液喷溅而出。反倒是股股黑雾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江忤年立即反应过来,抬手掐诀,没几分钟,大片来不及逃逸的黑雾被灵力困在原地。
林栀施施然开口:“师兄,我在那个屋子的尸体堆里看到过这位老人家。”
江忤年面色凝重,“那也就是说,任务给出的情报有巨大的错误。”
不止是15-17岁,应该说任何一个年龄段都要可能遭此毒手。
林栀摇头,“不,我想这个委托能被师父,被我们这个小宗门接,应该也是因为其他宗门清楚。
“15-17是那妖会穿着行走于人间的皮囊,而其他年龄段的皮囊是它对下一个目标伺机时所穿的。
“因此对于出来执行任务大多数都是练气,筑基的弟子来说,是很难发现其寄主。”
江忤年立马从脑海中翻找,试图找到一点印象。
林栀接着道:“而且,因为不喜欢除15-17以外岁数的皮囊,所以它干脆杀掉对应的人,用自己的妖力幻化出那人的模样。”
说话的声音一顿,林栀环顾四周。
四周被低矮的土墙围了起来,想来是普通人家的房子经常有的模样。
屋顶由茅草铺盖,屋门打开却院门紧闭。
由外往里望去,是简单的陈设,一张茅草床,一个小而黑的灶台,以及一个门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柜。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房子里面根本没有生活气息。
或者这么说吧,这个房子太久没有住人了,导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弃屋。
江忤年出声打断了林栀的观察,“龙纹剥皮妖一族,擅潜伏移动,在没有剥下寄主皮囊前,喜半夜三更心动,因此常于能驱使大量黑雾的腐颅妖做伴。”
对于昨夜那个梦,林栀也有了解释。
林栀问:“既然知道是什么妖了,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找呢?”
总不能像刚刚那样,看见就直接砍过去吧。
江忤年垂眸,沉思道:“腐颅妖最喜食用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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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少女的脑子,龙纹剥皮妖则最喜欢十六岁的皮囊。”
林栀:“陈艺快十六了……但是这里没有腐颅妖的痕迹。”
正前言不搭后语思考着呢,林栀猛然反应过来,“黑雾!”
都提到了黑雾,无时无刻出现在口中的黑雾,现在眼前被困住的黑雾。
这几乎都要变成腐颅妖的标志了。
现在最大的难题已经不再是如何找到剥皮妖了,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同时对付两只妖。
江忤年抿唇,手攥紧了剑柄,林栀又道:“陈艺生辰大办,会请很多人。”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现在却几乎还是毫无头绪的状态。
林栀叹了一口气,“要不我们先回陈府吧。师兄。”
江忤年没动,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小师妹,既然陈艺会在半夜被控制,说明剥皮妖现在一定就寄生在陈府里。”
说着,江忤年开始来回踱步,“所以只要陈府的结界还在,剥皮妖就跑不了,腐颅妖也进不来。”
林栀接话:“所以就可以逐个击破?”
江忤年刚想要点头,林栀默默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师兄,我们现在尚且不能确定结界能否真的挡得住腐颅妖,而且妖不能进出,人却可以。”
就算妖蛰伏在人体内能被阵法发觉,可他们又无法阻止来为陈艺贺寿的人进入。
而且,就算他们能够说服陈府不大办,亲朋好友总会有人来。
林栀干脆道:“不如我们现在就趁其不备,干掉其中一只妖,再不济也要困住一只。”
黑雾是腐颅妖的具象化,为了恢复力量,黑雾会逃回去找主人。
只要让其中几缕“意外”逃逸走。
江忤年和林栀交换了个眼神。
于是,江忤年刻意提高音量,“算了!把这些黑雾处理掉就会陈府吧,交给小师妹你可以吧?”
林栀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自然是肯定的!”
为了证明自己般,林栀主动道:“师兄,你撤下来灵力吧!我的灵力已经包裹在外面了!”
江忤年依言撤下灵力的瞬间,林栀故意漏了一个空没有包裹住。
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雾瞬间顺着空隙逃逸了出来,生怕下一秒就回不到主人身边了。
林栀也配合着让大量灵力压缩着黑雾的生存空间,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黑雾就全部消失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江忤年压不住唇角的笑意,轻咳着唤来栖雾,“栖雾,我们走,回陈府。”
话虽如此,却在踩上剑身还未飞出去多远就立马掉头。
顺着系在黑雾身上的微弱灵力,栖雾一路飞了过去。
越往前飞,林栀越觉得眼熟。
林栀忙拍江忤年的手臂,江忤年单手掐诀,轻柔的灵力覆盖在身上。
栖雾下降高度,林栀的指尖夹住了昨天晚上等待时画的符纸。
那里,是她当时探查到有妖息的地方。想来应该也是腐颅妖的妖息把她吸引了过来。
林栀有些懊恼,她早该注意到才是。
可等林栀脚踩在地面上立马就被江忤年扯到了身后。
林栀惊愕,“师兄……”
江忤年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随即,屏息凝神走过去,手握住栖雾。
栖雾想要逃脱,但逃脱失败。再加上在林栀面前,栖雾也不好意思像当初初见时那样,给林栀留下它桀骜不驯的印象。
早知道当时它从江忤年手中脱手出去下一秒就撞到了林栀,它一定不会再不管不顾甩开江忤年。
但是现在后悔也是没有用的了。
江忤年的脚步极轻。
一手在身后挡着林栀上前的动作。
甚至不消靠太近,江忤年都能听见屋内“嘎吱嘎吱”的声音。
是啃食头骨的声音。
8.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八)^^……
江忤年呼吸压到最低,第一反应就是把身上的灵力分一半护在林栀身边。
那显然就不是人类,江忤年咽下恐惧和害怕,声音很轻:“小师妹,不要出声。”
林栀一只手握着一叠符纸,另一只手置于其上。随时准备拿起符纸甩出去。
越是靠近房屋,越是能清晰得听见妖啃食人类头骨的“嘎吱”声。
江忤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栖雾的剑柄,用力劈砍下去。
凌厉的剑气瞬间把整个房子的墙壁轰开。
江忤年收回剑势,下一秒一只极长的触手从漫天尘土中突然出现在眼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江忤年跟随着本能挥砍过去。
触手落地,灰尘尚未落地,触手便在地上炸开,炸出又一团黑雾。
江忤年随即抬袖遮面,其他触手出现带起“簌簌”的风声,擦过江忤年往着江忤年身后而去。
身后……是林栀!
江忤年猛地回身,手中的栖雾也顺势被他甩了出去。
几乎就是在瞬息之间,栖雾化作一道冰绿色的光芒,在空中抡出一道绿色的半圆。
七八根触手落地,而瞬时弹回的触手往回一卷,几乎就像是恶狼扑食,卷住江忤年的腰就是往回一带。
江忤年措手不及,抬手掐诀就是想要把栖雾召回来。
林栀抬手一甩就是一张烈焰符。
冲天的火柱掩盖住了栖雾的行动轨迹。
火焰里也带着林栀的灵力,因此黑雾在火光中被一同燃烧殆尽。
江忤年在握住栖雾剑柄的那一个瞬间,立刻挥剑而去。
剑身上附着着江忤年的灵力,像是附着了烈火般,刺得那妖松开了触手。
烈火渐熄,林栀抬步走了进去。比起现在堪堪站稳在地面上,双手握着栖雾剑柄,剑尖对着妖的江忤年,林栀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江忤年眼神狠厉,“小师妹,到我身后来。”
说着,再次用力一砍,剑气奔涌而去,割伤了妖的外层触手。
林栀快步走到江忤年身后,这时才能正眼瞧一下这只妖。
这只腐颅妖。为什么林栀可以这么笃定就是腐颅妖呢?
因为妖的伤口出渗溢出来的类似与石油般的黑色黏液和那一晚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栀稍有些庆幸,幸好现在烈火已经熄灭了,不然又会出现上一次一样的情况。
绿色气体飞快溢出,所到之处,尽数枯死。
江忤年吐出一口浊气,“小师妹。”
林栀也捏紧了手中的符纸,对面的腐颅妖和上一次那一只很不一样。
这一只的四肢全部都变成了更加灵活的触手,触手层层叠叠,林栀也难以触及其脆弱的头颅。
但腐颅妖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着对面的修士想出杀它的办法。
它口中吐出人类的声音,粘腻恶心,“哦~人类头颅的腥甜味,想吃想吃想吃!”
林栀和江忤年胃里均是一阵翻涌,它说话时还不忘舞动自己的触手。
于是一个被啃成了几瓣的头骨在它的触手间若隐若现。
林栀屏住呼吸,抬手就是甩出符纸,符纸在贴到腐颅妖的触手的瞬间,瞬时炸开。
虽然腐颅妖也反应迅速把那几根触手甩出去,但还是被波及到。
霎时,触手疯狂挥舞起来,颇有将要遮天蔽日之态。
而一点暗光在触手中央若隐若现,那是妖丹,对于任何修炼到二阶以上的妖来说都是堪比性命的东西。
当然了,头颅大部分时候也是很重要的东西。但二阶及以上的妖可以通过妖丹再生身体的任何部位。
为此妖丹极为珍贵,能在凡间俗市上卖出高价,也是大部分目标的关键所在。
对于修士来说,妖丹足以让他们快速提升修为。但使用之前需要被处理。
刚被剥离下来的妖丹上附着着大量冤魂和妖力,普通修士会在吸收的下一秒就被反噬。而且处理不当,或者处理不及时,妖甚至会重生再塑身躯。
因此大部分妖丹最后都只能归于能处理的宗门手中。
比如聿国的上清宗,大晋的碧落宗,又比如北易的合欢宗。当然了,他们的师父林川是极少数的,小宗门能处理妖丹的人。
江忤年自然也看见了。他提起剑,剑身倒映出他冷漠的眸子。
这只妖目前没有被发现,那摘下来的妖丹交给师父处理后,就可以用来给小师妹提升修为了。
反正规矩一向就是无主之物谁得到就归谁。再不济打一场,赢家通吃。
林栀立于江忤年身后,会意扔出几张烟雾符遮挡视线。
烟雾之中,妖丹闪烁着的微光和剑身反射的寒光一样显眼。
“锵”地一声,江忤年的剑死死劈在腐颅妖的触手上。
林栀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两张爆裂符也是顺手就甩了出来,擦着江忤年的身侧而过。
借着江忤年格挡触手时出现的空隙,符纸击中妖丹附近的触手。
江忤年默念三秒后瞬间后退和腐颅妖拉开距离,同时转身把林栀一把抱在怀里。
符纸爆炸产生的威力甚大,江忤年明显能够感到后背一痛。
“嘶”,江忤年在爆破的余波结束后,松开了林栀,龇牙咧嘴地快速转身,生怕被林栀看见了自己怕痛的模样。
栖雾有些不屑,剑身光亮如初,悬在江忤年身旁。
腐颅妖大量的触手被炸断,一时之间只能匍匐在地上,无尽的黑雾从伤口出溢出。
江忤年想也不想一把抓住栖雾就是上前一剑刺在腐颅妖的妖丹上。
妖丹足够坚韧。江忤年根本不怕刺穿妖丹。
反倒是那腐颅妖不敢再动,生怕自己的妖丹被江忤年一剑撬走。
林栀缓了一下走过来,江忤年一脚踩在腐颅妖身上,喘了口气,“灵力,绞杀它。”
“嗯。”林栀也不拖泥带水,抬手就是七八张符纸被甩了出来。
符纸悬在半空中,灵力为线串起所有符纸,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力大网瞬间罩下。
江忤年收回自己的脚和剑,垂眸操纵着自己的灵力缠绕在林栀的灵力身上。
林栀双手骤然握紧,整张金色大网缩紧。林栀将全身上下的灵力都注入在其中。
而江忤年的灵力则是林栀灵力外的补充。
直面如此密集且纯净灵力的瞬间,腐颅妖瞬间发出惨叫,身躯不断扭动想要逃出去。
可好不容易突破了第一层的灵力大网,第二层碰上的就是江忤年带着剑意寒光的灵力。
只要足够多的灵力瞬间束缚住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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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妖力就会被灵力吞噬抵消,最后只剩下妖力和冤魂最集中的妖丹。
林栀继续施加灵力,不过半刻钟,腐颅妖的动静沉寂下去。
再等片刻,林栀收回灵力,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涌出来,但她还是强撑着蹲下身去看。
确定腐颅妖只剩下一颗妖丹留在地上之后,林栀才敢放心地蹲坐下。
江忤年的脚适时伸过去让林栀没有直接坐在灰尘铺满的地上,还能靠在他的腿上。
江忤年反手拿着栖雾,剑尖一挑,妖丹落到了江忤年的手中。
林栀靠着江忤年的腿,仰头问:“师兄,这算意外所得吧?”
江忤年高冷地点头,当着林栀的面挽了个剑花后才慢悠悠地把栖雾收回剑鞘中。
林栀显然没有注意到二师兄孔雀开屏的瞬间,拍了拍江忤年的腿,“谢谢师兄给我靠。”
江忤年垂眸并没有收回脚,不死心问:“对于妖丹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林栀疑惑,“基本上都是师兄出力,哦!我懂了!师兄你放心!我用不上的!”
江忤年闭上眼睛,很想回一句“你不懂!根本一点都不懂!”,也很想直接把脚收回去让林栀摔个屁股蹲。
但最后江忤年也只是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冲着林栀伸出手,“起来。”
林栀观察着江忤年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师兄表情里带着一种一分无奈,两分无语,三分怨怼,四分不满。
但林栀把手放到江忤年的手心里,借力站起来,“好!我起来了!”
然后直接就问了:“师兄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复杂呢?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的!”
江忤年拉住林栀的手都隐隐用力,可睁开眼睛就对上林栀信誓旦旦中带着诚挚的目光。
只能把全部的力气都使在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妖丹上。
妖丹:为我发声!为我发声!
江忤年轻轻叹气,妖丹为了自己的活路,选择发挥了余热,烫了一下江忤年的手示意自己要被捏碎了。
林栀垂眸,“师兄,这个妖丹好像有点死了。”
江忤年很想说,你师兄我也有点死了。
但最后,江忤年松开手,把妖丹放到林栀面前,“喏,记得之后叫师父除去一下冤魂和妖力。”
林栀愣了一下,“欸?原来师兄是想给我啊!”
江忤年嘴比城墙硬,“我是看你太弱了,我也用不上。”
林栀沉默了一下,轻声提醒道:“师兄,这是三阶妖丹吧……只要没有飞升,不可能用不上的。”
反倒是才刚刚练气的她,就算想用也用不了,根本就承受不了。
江忤年脸涨得通红,显然也是反应过来了。
他只是想给小师妹他觉得好的……
江忤年干脆把妖丹往林栀手里一塞,偏头就是道:“给你了就是你的!大不了你扔掉去!”
说着,江忤年转身就走。
林栀抿唇,最后轻笑道:“那就谢过二师兄啦!”
她记得,回程还要去处理一只腐颅妖,运气好又能落到他们手里。
刚刚好,给二师兄用!
这般想着,林栀跟上江忤年的脚步。
走出这间房屋时,已经日落山头了呢。
要回陈府了。
9.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九)(二……
踩着晚霞的余晖回到陈府时,陈艺蹲在那个角门门口,可怜巴巴地往外看去。
站在栖雾上一直到接近陈府,林栀才轻轻开口:“真的要让陈小姐来吗?”
江忤年耸肩,“我们也没有办法接近,除了她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林栀垂眸看着越来越近的陈府,最后转头,“师兄,那我跟你讨要那张保命符,可不可以?”
师父在下山前一人塞了一张保命符,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江忤年没有迟疑放到林栀的手心里,“给。”
林栀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江忤年无所谓的态度,轻声:“多谢。”
再见到江忤年的时候,陈艺眼神还是悲伤怨怼孤单难受的,但当林栀出现在眼前的瞬间,陈艺跳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抱住林栀的手臂,亲亲热热道:“林栀姐姐!”
江忤年明显不爽,抬手就是想要把林栀扯到自己身后。
林栀抬手左拍一下陈艺抓着自己的手,右拍开江忤年扯陈艺袖子的手,扬起一个浅笑,“好了好了!陈小姐。”
江忤年一张俊脸拉长,没好气道:“妹妹什么妹妹,小师妹才十五不到,某些人都十六了吧。真好意思。”
听到这句话,陈艺一张有点圆润的包子脸瞬间黑沉下去,恶狠狠地瞪着江忤年,“你爬开!林栀姐姐都没有说什么!”
林栀有点尴尬,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而双手搭在陈艺肩上,将陈艺往里推,“外面凉,进去吧进去吧。”
还没走两步,林栀的袖子就被站桩似的江忤年一把拽住。
江忤年说话极为难听,“被宠坏的小孩子,小师妹你管她干什么!”
陈艺立马回头张牙舞爪想要抓花江忤年的脸,然后被林栀一把摁住。
林栀叹气,“师兄!陈小姐!”
两声下去,陈艺也不闹了,江忤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栀,誓要林栀给个说法。
林栀无奈下了判决,“师兄是你不对,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嘛,陈小姐,我代师兄向你道个歉吧。”
陈艺扬眉吐气,抱着林栀的手臂就是得意洋洋地冲着江忤年吐舌头,“不用道歉。我可是个很大度的小孩!才不会和小孩吃醋争宠!”
刻意加重最后两句话,神情里满是骄傲。
江忤年咬唇,本来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再加上心思被戳破的难堪,红透的耳尖和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加难听的话却在看到林栀眼底的不开心时。
江忤年什么话都咽下去了。
默默红着耳尖不说话,眼睛瞧着林栀,看着林栀眼里露出放松。
没了和自己争吵的人,陈艺兴高采烈挽着林栀的手臂,“走!林栀姐姐我带你去吃我最爱肘子!”
林栀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回头看向江忤年。
眼睛亮晶晶的,“师兄!快跟上来啊!”
江忤年呼吸一滞,心脏不安分地跳动着,林栀抬起空着的手冲着江忤年招呼。
陈艺也不计前嫌地回头,仰着头高傲道:“哼哼哼!本小姐可是个大度的人!”
“快一起来吃肘子吧!酱香肘子盖饭!超级好吃的哦!”
江忤年不平静地心在听见陈艺说话的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依旧保持着那副模样,一偏头,张口就是:“切!我才不感兴趣。”
林栀和陈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下一秒,就在江忤年不解的目光里,林栀和陈艺两个人一左一右,一起把江忤年扯到了堂屋里。
屋里的雕花梨木圆桌上,早早就摆好了饭菜。
三个大肘子并排摆在白色大瓷盘里,一看就是要提早嘱咐,才会特意按照人数做的。
陈艺也是个不老实的,坐在桌前就是一句:“爱吃不吃,反正我只吃得下一个。”
林栀坐在一旁,戳了戳陈艺的手臂,“那特意准备三个,是早就想好了要分师兄一个嘛?”
陈艺没有江忤年那么嘴硬,“保护我的报酬而已。哼!”
听陈艺第一句话本来就想拂袖而去的江忤年听完林栀的话就径直坐了下来,“不吃白不吃。”
小师妹的这张嘴可真是太好了!一下就把之前林栀拆台自己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陈艺“哼”了一声,拿起公筷给林栀夹菜,还不忘斜江忤年一眼。
江忤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仰头,身子坐的笔直,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放进嘴里。
陈艺看到江忤年这副模样就不爽,只能吃一口瞪江忤年一眼,吃一口瞪江忤年一眼。
最后喜提林栀的疑问:“嗯?是师兄脸上有脏东西吗?”
江忤年立马抬起手摸了一把脸,确定自己脸上干净得很,一粒饭粒都没有沾到脸上才放心。
陈艺一噎,埋头进自己的饭碗里,疯狂摇头。
林栀追问:“那陈小姐时不时看他一眼,是在瞪师兄吗?”
这种事情怎么好放到明面上来说呢?
陈艺含泪摇头,“其实是第一次见长这么丑的人,想要多端详一下,怎么长出来的。”
江忤年的筷子脱手掉在桌面上,在回弹起要掉到地上时,被林栀接住。
林栀把筷子递还给江忤年,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江忤年微红着眼眶,抿着唇显然是想要吐出些难听的话。
但可能是因为在两个小孩面前,只能把所有难听的话咽下去。
林栀表示自己懂了二师兄的苦,顺口就是安慰,“二师兄是世间少有的俊朗!”
陈艺缩了缩脖颈,自然也看见了江忤年难看的脸色,怯怯地吐出了一句:“对不起啊。”
只恨自己不是鹌鹑,更恨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说出来了。
陈艺见江忤年没反应,继续道:“其实不丑,我瞎说的,肘子也是特意准备的……”
还没有说完,江忤年偏头不情不愿说:“之前我说的话,也对不起。”
陈艺头回觉得,这个和自己抢林栀注意的剑修好像,人还不错?就是说话太难听了。
她是个大度的人,才不会太计较呢!
林栀松了一口气,扯了下江忤年的衣袖,“二师兄就是嘴硬心软!二师兄其实是顶顶好的人!”
江忤年整张脸都被红晕覆盖,草草扒了几口饭后就猛地站起身来,“我,我去检查结界!”
说着就是夺门而出,仿佛身后两位姑娘是洪水猛兽般。
林栀有点困惑但不太多。
没了江忤年,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陈艺放下筷子,轻声问:“林栀姐姐,我今天晚上还能和你一起睡吗?”
虽然明知道其实自己更大,但陈艺改不过来了,干脆就这样放任了。
林栀问:“为什么呢?”
陈艺挣扎了许久才开口,“和母亲睡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有东西从母亲抱着我的手臂上爬到我身上。”
“一爬到我身上我的意识就消失了。再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梦游出去了。”
林栀认真记下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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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符纸呢?”
陈艺摇头,“不知道,当时我醒来就没找见了。”
闻言,林栀思索再三,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大抵是被陈夫人拿走了。毕竟现在她们尚且不能确定陈夫人是活人,还是妖所化的“人”。
林栀拉住陈艺的手,思量再三还是轻声道:“这样吧,就今晚最后一晚上,你帮我一个忙可不可以?”
陈艺虽然怕到开始颤抖,但还是点头,“可以!”
林栀先是拿出一张符纸,递给陈艺,嘱咐了如何使用,确认陈艺记住了后,林栀才道:“我需要你在陈夫人睡着的时候,扎破陈夫人的手,可以吗?”
陈艺攥着符纸,“啊?”
林栀附在陈艺耳边解释,“就是用来判断你母亲还是不是人的。但是要千万小心,实在害怕就装梦游到我房间来。”
陈艺双手握拳,沉默片刻,就当林栀想要说不做也可以的时候,门打开了。
许久未见的陈夫人手挽着陈行长的手臂,另一只手依旧拿着手帕抽抽嗒嗒地擦着眼泪。
陈行长轻咳一声,安抚了一下陈夫人的情绪才道:“我家夫人见小女迟迟不在正屋,特来寻找。”
陈夫人一顿一顿道:“我的儿!快来母亲怀里!”
陈艺迟疑了瞬间,抬手就捏了一下林栀的手,听话走到了陈夫人面前。
随即就被眼泪未干的陈夫人揽进了怀里。
陈行长有点尴尬地找补道:“我家夫人以往哭得没有那么频繁……”
偏头看了一眼陈艺,确定陈艺被陈夫人抱着大概率听不清才小声道:“只不过近来不大太平,她,略略心急了些。”
林栀点头,“理解,陈行长陈夫人,既然无事我便去和师兄汇合,检查结界了。”
说罢,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准备关上门的瞬间,她和陈艺对视上了。陈艺微不可察地冲着林栀点了点头。
她干。没有什么好怕的。
虽说如此,但林栀心中像是被巨石压着,一直到被栖雾触碰了指尖才稍稍给了点反应。
林栀垂眸看着栖雾,问:“二师兄呢?”
“这里。”不是栖雾的指引,而是站在屋檐上抱臂看着她的江忤年开口了。
江忤年跳了下来,抬手想要收起栖雾,“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收起栖雾失败,江忤年只能讪讪放下手。
林栀叹气,“我还是担心。”
江忤年宽慰:“师父给的符纸很厉害的,不会出事的。”
林栀愁眉苦脸,“可是……”
江忤年干脆一把拉住林栀,“别可是了,与其担心,不如检查完结界后直接隐去身形去护着。”
林栀更苦恼了:“我还不会……”
“有我呢,呆呆的小师妹!”江忤年抬手敲了一下林栀的头顶,很轻。
林栀一愣,半晌才问:“所以师兄也担心陈小姐吗?刚刚也是在宽慰我?”
林栀猜,三秒后二师兄就要反驳了。
果不其然江忤年翻了个白眼,“才不是!”
林栀心中郁结被驱散不少,扬起了个笑,“谢谢二师兄,我现在没那么苦恼了!”
江忤年往前走几步,撂下句话,“继续检查结界!”
可没走几步,就开始嘟囔,“怎么还有苦恼,是我还不够强吗?”
听见这话,林栀干脆道:“二师兄很厉害的!”
江忤年耳尖爆红,“知道了知道了,检查结界!”
10.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十)^^……
二师兄是一个非常非常嘴硬心软的人!这是林栀蹲在灰白色的墙下时,得出的结论。
现在,他们头顶上就是陈艺所在小院房间的窗户。
林栀看着身旁抱臂靠墙,满脸不耐烦的江忤年。
在月光下,二师兄看着冷漠疏离,但还是陪着她一起过来了。
二师兄指尖有点点微光亮着,林栀知道,那是灵力丝线。
一缕顺着延伸进房间,想必是系在了陈艺身上。
林栀笑眯眯的,拉着江忤年就是趁着窗户还未关,翻了进去。
房间不大,选用了一面巨大的屏风作为隔断。
因此,林栀和江忤年刚刚好可以躲在巨大的屏风后面。
虽然有隐身术,但林栀还是连带着呼吸都放的极为清浅。
房间里面只有陈艺和陈夫人两个人,其他丫鬟都被派去守在了门口。
没在外人面前,陈夫人没有抽抽搭搭哭泣,反而有些倦怠的平静。
陈夫人眼皮耷拉着,不在端着弱柳扶风的贵妇人模样。
跟着陈艺在桌前坐了一会,似乎是感觉冷了,又拿起了手帕。
于是陈夫人一步一顿走到窗边,动作极为僵硬,手肘像是被木板夹住了一样,直挺挺地抬起来。
手指倒是可以弯曲,僵直着关闭了窗户之后,陈夫人蓦地回首。
似乎是要透过房间内那个巨大的屏风,看到那后面藏着的人。
林栀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江忤年的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之上。
“母亲。”陈艺抿唇走过去,牵起了陈夫人的手。
陈夫人脸色柔和下来,“我的儿。”
陈艺拉着陈夫人走到房间桌前,指着桌面上的东西,轻声问:“这一针我不大会绣,母亲教教我吧。”
林栀探头看过去,烛火已经不再随风摇曳。
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陈夫人的背影。
林栀突然想到,其实在陈府这段时间,几乎没有见到过陈行长。
就好像这个偌大的府邸里面只有几个洒扫丫鬟,陈夫人和陈艺。
陈夫人也没有犹豫,捻起细针拿起竹制的绣棚。
借着不算太亮的烛火,针线在布间穿梭。
陈艺状似无意伸长一只手去够茶壶,够了两下没有够到。
然后就顺势一偏倒,倒进了陈夫人怀里。
陈夫人生怕手里的针扎到陈艺身上,想也不想抬手就是盖在整根针上。
“嘶”,手掌中的血染红了整张刺绣,上面的一对鸳鸯好似在泣血一般。
林栀回头正打算和江忤年说,他们猜错了的瞬间江忤年捂住了她的口鼻。
身上的灵力瞬间罩到了林栀身上,陈艺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就被几只触手捆住了手腕。
“母亲……”陈艺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硬生生看见自己的母亲从手上那个血口开始。
血口被撕裂开,连带着整个人后背都裂开,大量带着血液的触手蜂拥而出。
没几分钟,整张人皮都被弃在了地上,浑身上下还带着血,出来时被蒸发成了血雾飘在半空中。
陈夫人,或者说剥皮妖,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陈艺嘶吼:“我的儿……听话……”
陈艺胸前的符纸猛地灵光大闪,刺得那只剥皮妖一把甩开陈艺。
高浓度灵力的效果堪比泼到身上的硫酸水,刚一接触到妖身上,妖本就血淋淋的身躯更是雪上加霜。
显得更为可怖,更加难以直视。
一转头就扑倒地上的皮上,疯狂把自己重新塞回那张皮里面。
手忙脚乱终于是穿上了。
与此同时,林栀灵活绕过剥皮妖,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一跃,接住了陈艺。
然后趁着那剥皮妖还在努力把自己塞进人皮里面,轻手轻脚把陈艺放到了床上。
正欲再次溜回去时,林栀的手腕被陈艺一把扼住。
这一下,抬手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皮,让皮和自己的脸对好的“陈夫人”猛地回眸。
陈艺抓在半空中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陈夫人”声音诡谲:“我的儿,你抓着什么?”
抽出袖中手帕,眼中的泪水说掉就掉,若不是刚刚经历了那一遭,陈艺已经要上前去心疼母亲了。
可她现在猛地甩开林栀的手,用力把林栀一推推回屏风旁,声音颤抖:“没,没什么,母亲。”
剥皮妖靠近陈艺,用着陈夫人圆润白皙的手指,抚摸上陈艺的脸庞。
在陈艺的呼吸好不容易稍稍平稳下来一点时,眼珠子变成漆黑的。
然后,瞬间整颗头贴到陈艺额头上,一只手扼住陈艺的下巴,眼珠子都要碰到陈艺眼珠子上了。
眼睛里的漆黑开始变成漩涡,声音愈发尖细:“我的儿,告诉母亲,是不是有人……”
另一只手上的指甲长了出来,又尖又细的指甲划过陈艺的脸庞,在陈艺脸侧留下一条血痕。
陈艺连呼吸都不敢,拼命想要后退,可剥皮妖的指头好像已经陷进了她脸颊的肉里。
好疼……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剥皮妖的手背上。
妖好像被烫到了般,缩回了手。缩回的瞬间,尖细的指甲彻底划破陈艺的脸。
不知道是皮囊身上携带的身体记忆还是剥皮妖吞食后接触到的记忆。
总之它慌忙后退几步,双手抱头,脸上青筋暴起。
是皮囊都无法遮住的痛苦神色。
陈艺无声地滴着眼泪,而林栀站在屏风后,被江忤年捂住了眼睛。
林栀有些不解,手肘向后碰了碰江忤年。
江忤年垂眸,在林栀耳边轻声道:“我感觉很不对劲,再观察观察。”
林栀忍不住拉下江忤年的手,“那也不用遮住我的眼睛吧!师兄我不胆小。”
江忤年知道,但江忤年不管。
另一边,陈艺攥着那张刚刚救下她的符纸,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面前疼到全身上下出现细密伤口的妖。
用着她母亲的脸,伤得是她母亲的皮囊。
陈艺一动不敢动,只能默默流着眼泪,死死盯着剥皮妖。
寄希望于符箓还能在关键时刻再救下她一次。
林栀回头,“要不要现在动手?”
江忤年立马摇头,丝丝缕缕在府邸外构成结界的灵力被悄无声息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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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在江忤年的操纵下,在剥皮妖周身织成一张网的同时,大量灵力注入栖雾。
江忤年的手已经覆在了栖雾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将栖雾抽出来。
林栀一下就被江忤年挡在了身后,只能踮起脚观察情况。
就在剥皮妖好容易安静下来,露出赤红色的眼睛看向躺在床上的陈艺。
看样子是打算扑向陈艺,嘴中已经在嘟囔“剥掉你的皮…”了。
江忤年则是准备拔出栖雾,收紧灵力网的瞬间,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
半夜的寒风裹挟着微雨灌进了房间里。
江忤年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把林栀护在怀里,盯着门口看去。
来人是许久未见的陈行长。
陈行长身上的衣服微湿,甩着袖子就步履不停地迈着小碎步冲进屏风后。
不偏不倚和江忤年擦肩而过。
陈行长一把抱住看着已经明显不对劲的陈夫人,抬起一只手,让袖口盖住陈夫人的脸。
本来还在狂躁状态下的陈夫人安静了下来,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陈行长怀里。
反观陈艺,哽咽着刚想要扑到父亲怀里面寻求安慰的瞬间,僵直坐在了原位上。
她看见了,父亲背对着自己。
而那纹样顺着陈行长的后脖颈,爬到了陈行长手臂上。
那是和陈夫人手臂上不一样的纹样。这一个更加通红,更加像一条真得红色小蛇在皮肤上游走。
陈艺捂住自己的嘴,只有还有暖暖余温的符纸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可这安全感还没有安全几秒钟,陈行长突然转头看过来。
头近乎整个被拔起来然后转了一个面接回脖颈上一样,眼眶里的瞳孔明显涣散了开来。
声音冰冷,“我不是把符纸全部收掉了吗?女儿,你是从哪里又拿到的?”
陈艺咬唇摇头,声音呜咽中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陈行长蹙眉,将陈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后,快步冲刺到陈艺面前,一把就抽走了陈艺手中的符纸。
陈艺躲闪不及,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下床。
这时陈行长才发现陈艺脸上的伤口,脸色更加难看,回头就想要一巴掌扇到陈夫人脸上。
没有袖子遮盖的陈夫人嘴角还带着血丝,而陈行长抬手时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一个圆形伤口。
最终陈行长的手重重落下,拍在了实木桌子上。
林栀讶然万分。她看得出来,他在用自己的血饲养妖。
人类的血对于妖来说是大补,修士的血更是十全大补丸的存在。
所以人妖矛盾不断。可偏偏就在这个离宗门最近的镇子里,有人以血饲妖。
陈艺急促呼吸了两下,想要开口阻拦。
结果下一秒,陈行长再次一个箭步冲到陈艺面前,狠狠扇了陈艺一巴掌。
嘴里咒骂:“老子养着你,你就这样糟践这副皮囊!我还等着买卖……”
剩下的话陈行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那些人间的腌臜事,往往翻来覆去都是这些。
唯一能做的,江忤年选择在陈行长开始咒骂的瞬间,捂住了林栀的耳朵。
11.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十一)^……
等了许久,陈行长安抚好了陈夫人后,不知为何要抛下一句:“女儿才十五,不要着急。”
说来也奇怪,本来一直都有轻微躁动的陈夫人在听到这句话时才彻底安静下来。
陈行长一走,陈夫人就明显也恢复了正常模样。在烛火下眼神清亮,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死寂。
她走到梳妆匣前取出一个小瓷白药瓶。然后又娉娉婷婷走到陈艺面前,用手指剜出一点。
伸手过去,眼里含上了泪花,“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刚刚一切的记忆。陈艺心口发凉,没有躲开陈夫人的手,声音轻轻:“不小心磕碰到的,母亲。”
陈夫人眼底的心疼不似作伪,手上的动作轻柔,冰凉的药膏覆在陈艺的脸颊上,带起火辣辣的疼。
陈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尽力让自己能露出个笑来,“母亲,我想和林栀姐姐和修士哥哥聊聊天。”
陈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绝道:“那怎么行,都这么晚了。”
陈艺忍着笑容牵起的脸上的疼痛,“可是我睡不着,母亲,就让我去罢!”
陈夫人似是拗不过陈艺般,摆了摆手,拿出帕子擦拭着手指,“且去罢。”
说着还要叹口气,“我的儿怎么就不亲娘呢?”
陈艺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导致脸上的笑都有些怪异,“母亲。”
不等陈夫人回头,陈艺转头就脚步不停地走到门外去。
推开房门时刻意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直到感受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才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守夜的丫鬟立刻行礼,“小姐好。”
借着月色不明,陈艺也干脆没有抬手遮住脸,轻声嘱咐门口丫鬟,“细心着些,之后必然会有奖赏。”
听闻奖赏,丫鬟们立马跪倒在地上,不住地想要磕头。
陈艺也没太管,快步就是穿过连廊绕到后院去。
等到了后院,离母亲和父亲远一些,待在林栀和那个剑修身边,总归会安全很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艺提起裙摆,顺着屋檐下挂着的排排灯笼的微光,陈艺总算是赶到了安置林栀和剑修的小院。
堪堪停下脚步刚想要喘口气,气还没有喘匀,林栀和江忤年两人就突兀出现在了眼前。
陈艺一惊差点就原地背过气去。
林栀忙拉住陈艺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到陈艺手上,陈艺才缓过来。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安慰,江忤年就一个箭步上前把她们两个人挡在身后。
林栀牵着陈艺的手,一边给陈艺的手捂暖,一边看过去,是背对着他们站在微雨里的陈行长。
江忤年冷声问:“陈大人,怎得半夜三更站于雨中?”
陈行长回过头来,笑起来的时候,林栀借着微光看清楚了,他口中有密密麻麻四排牙齿。
上面两排,下面两排。都是极其细密的小牙齿。
显然江忤年也是看见了的,微微侧身就把探头的陈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去了。
这番景象着实不适合让陈艺看见。毕竟她刚刚才经受了母亲非人的冲击,再叠加上父亲也非人的冲击。恐怕是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人了。
林栀也抬手挡住陈艺的眼睛,神色不善看过去,“陈大人。”
陈行长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两位小修士,鄙人就是想来找两位看看这符纸从何而来的。”
手中举着的两张符纸,正正好就是林栀给陈艺的那两张。一张已经报废了,变成了一张废纸。
而另一张,尚且还可以使用,但被陈行长举在雨中,被雨水打湿后,字迹都晕染开来了。
林栀扯唇,“是我的,怎么了陈行长?”
陈行长扬起能露出细密牙齿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真人,反倒是格外像妖,“这符纸,我看没什么用处,像张废纸就想扔掉。”
江忤年的手已经摁在了栖雾的剑柄上,回头看向林栀,“还能用吗?”
转头又对陈行长解释道:“我的小师妹是符修出身,到底也没有用了,不妨让她来判断判断。”
林栀:“基本上都没有用了,陈大人不若交给我处理?”
陈行长走过来,越是走近,林栀越能闻见雨水潮湿的气味混合着身上的妖息。
在接过符纸的瞬间,陈行长身上的妖息灌入江忤年和林栀的鼻息中。
那是极为复杂的,有陌生妖的妖息,也有皮囊破损后暴露出来的,剥皮妖身上的妖息。
总之就是没有腐颅妖的妖息。
也是唯一一个值得庆幸一点的事情了。
江忤年拱手行礼,“既然没有事情了,陈大人早些休息吧……”
话还没有说完,陈行长打断道:“鄙人还没有过问,为何这大半夜的,两位小修士不在房中休息,反而是在外面闲逛,而且还和我的女儿……嗯?”
眉头微微挑起,刻意模仿人类不解的感觉。
为什么说是模仿呢?因为正常人的眉毛不可能能挑到头发上。但看着陈行长的外貌,大概率是人妖混血。
江忤年:“我和小师妹一起检查结界情况,毕竟令爱生辰将至,我们接下这个任务,总得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令爱……”江忤年回头,看向陈艺,“就请令爱自己解释吧。”
和陈艺对视上,陈行长自觉把嘴巴闭了起来,一副慈父的模样面对着陈艺。
骨子里的父爱还在作祟,因此他微微浅笑看着自己的女儿。
陈艺仰着头,“我想出来就出来了嘛!父亲!”
口吻里是藏不住的被宠溺和娇养出来的骄矜和蛮横。
当然是褒义的。
陈行长点头,说话是很小心,不让陈艺看见自己的牙齿,“行吧,早点回去休息。”
陈艺扬起一个笑容,挽住陈行长的手臂,晃着陈行长的手,“行啦行啦!父亲您也早点去休息吧!”
陈行长就只有被陈艺半推半送地推离了后院。
一回头,陈艺长舒一口气,“幸好是父亲,父亲是人类,不会对我怎么样。”
江忤年扯唇,“不一定哦,陈小姐。”
林栀一巴掌就挡住了江忤年的嘴,笑得勉强,“陈小姐……”
陈艺垂眸,头发软软搭在肩上,笑容牵强,“我听到了,父亲把我当成商品。”
江忤年估摸着陈艺的情绪还好,“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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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也可能是妖。而你可能是人妖混血。”
人妖混血,人仙混血,都是三界所容纳不下的物种。
倒不是因为生出来的后代千奇百怪,最重要的原因是返祖和不利于三界稳定。
妖靠吃人和修士为生,仙早已辟谷但要依靠人类的信仰为生。而人妖混血,人仙混血不是突破种族界限的爱情结晶。
实际上,从第一个混血返祖仙出现时,人类的修炼便成了一场巨大的笑话。对于凡间帝王来说这更是个巨大的威胁。
而大量的妖依旧以人类为生,如果开放人妖混血,出现最多的不会是混血儿,最多的会是大量人类的死亡。
陈艺低着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江忤年掂量着世间的法则,转头自我怀疑道:“我话也没说很重啊!哭了我也不哄啊!我可不是什么会哄人的人!”
话虽如此,手已经摸向自己的袖子里了。
林栀轻声拆台:“那师兄你摸袖子干什么?”
江忤年愠怒道:“小师妹!少拆我台了!”但转头就把袖口里的钱袋子放到林栀手心里,轻声道:“你替师兄哄哄,师兄害怕。”
林栀看着手里的钱袋子,盘算了一下,还是重新塞回江忤年手里,走到陈艺身旁,拍着陈艺的后背,“别难过,我和师兄会保护你的!师兄不是故意的。”
出乎意料的是,陈艺抬起头,满脸兴奋,“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可以有四排牙齿了!”
林栀微愣,“啊?原来你喜欢嘛?”
江忤年更疑惑,“啊!”手里的钱袋子差点没有拿稳掉在地上。
陈艺兴奋地牵着林栀的手,“对啊对啊!多好看啊!还更方便我啃肘子。”
江忤年愣在原地,张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默默吐出一句:“疯了吧。”
林栀眼底也闪着兴奋:“师兄你也觉得很神奇对吧!”
江忤年闭上嘴,十分有九十分的无奈看着林栀,“对对对。”
林栀冲江忤年灿然一笑,“我也觉得很神奇!陈小姐接受能力真强!”
江忤年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小师妹接受能力也好强,呆呆的,胆子大大的。
虽然但是,林栀的笑容晃在眼前,江忤年的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栖雾的剑柄,小师妹好可爱,像一只翻着肚皮的猫猫。
栖雾受不了了,挣脱出来就是恶狠狠敲在江忤年的头上。
江忤年后脑勺一痛,反手就是擒住栖雾,威胁道:“再不听话就把你融了!让你再也见不到小师妹!”
听见关键词,林栀回头看过来,“嗯?喊我干什么?”
江忤年偏头,颇为不好意思,“没什么,回去睡觉了。”
林栀歪头,但陈艺一直在拉着她的手讲如果有很多牙齿会多好。于是林栀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江忤年眼神黏在林栀身上,在心底细细勾勒着小师妹的模样。
小师妹没有扎成丸子头的头发落下来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搭在肩头。
小师妹笑起来甜甜的,江忤年想到一半,布在陈府外围的结界产生了剧烈的异动。
江忤年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小师妹,出事了。”
12.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十二)^……
闻言林栀立马正色,把陈艺的手拉开,“出事了,你……”
话音一顿,林栀猛地想到,让陈艺回到陈夫人身旁显然不现实,去陈行长那里也不太好。
顿了一下,林栀干脆道:“躲到我房间去,不要出来。”
陈艺愣愣,“怎,怎么了?”
她还沉浸在自己能有四排牙齿,能一口把所有肘子咬下来的美梦里,根本没有听见江忤年说的话。
江忤年飞身落在外墙上,刚打算加速跑去结界异动处,却突然顿在原地。
江忤年回头反问:“陈小姐什么时候生辰来着?”
陈艺举手抢答道:“明天哦!”
袖子滑落露出来的手臂上,林栀的眼睛突然瞪大,拉住陈艺的手臂,“陈小姐。”
陈艺一愣,顺着林栀的手看过去,愕然发现,自己手臂上有那个纹样。
但,那个纹样在林栀抓住她手腕的瞬间,迅速爬到了林栀的手上。
林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蹙眉,抬手试图把那个纹样甩下去,同时几张符纸已经贴在了手臂上,抑制着纹样的向上爬。
陈艺满眼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林栀姐姐对不起……”
小嘴一瘪眼眶微红,欲哭不哭。
林栀摆了摆手,“没事,我是符修,而且还有点好看不是嘛?反倒是陈小姐,你脸上的伤口,消失了!”
把那个纹样露出来的安慰效果堪比让陈艺吃白菜。
陈艺已经没有心情管自己脸上的伤口了,泪眼汪汪的看着林栀,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林栀抬起另一只手搭在陈艺的肩上,推着陈艺,“快去我房间里面躲起来吧!就算是我来了也不要开门哦。”
陈艺猛猛地点头,满口应道:“嗯嗯!谁来都不开门。”
等吧陈艺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林栀站在门口,合上房门,想了想挽起袖口,指尖夹着化形符纸一抖。
符纸变成短刃,林栀反握住短刃,用力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划。
鲜血连带着灵力一同滴落在地上,林栀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一道结界就此形成,林栀的手虚虚贴到结界上,“千万小心!”
说完,也不等手臂上的伤口愈合,顺着江忤年消失的方向跟过去。
或许是为了更快地赶过去,林栀有点费劲地翻身立在外墙上,学着江忤年的样子,有点重心不稳地追过去。
手指尖夹着符纸,另一只手拎着裙摆,快速地行走在墙壁上。
墙壁上用红瓦做成了倾斜的檐,有点不方便人走。
顺着外墙跑一圈刚刚好能看顾整个陈府。林栀微微眯起眼睛,四下寻找着江忤年的身影。
她的灵力并没有很多的连接在结界上,自然也不能像江忤年一样,那么迅速地感知到结界出了问题。
林栀心中有些着急,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有些飘忽,只能顺着外墙疾跑着。
跑到一半时,林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看见二师兄了,而是她看见了陈行长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一起。
林栀直觉有问题,于是压低身形,连带着呼吸都一起压低,伸长脑袋去偷听。
陈行长张嘴就是四排牙齿,“真的能卖个好价钱吗?”
他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垂着头,身上穿着一个深黑色的斗篷,只露出来了一个头。
要不是今天的月光还算亮堂,林栀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个人。
那人背对着林栀,说话温吞,“急什么,如果是被剥皮妖占了身体的,五百灵石封顶了,毕竟‘大户’需要这种练手。”
陈行长更急切了,“怎么还降价了!”
那人抬手安抚的瞬间,借着微光林栀看清楚了,对方的整个手都是焦黑色的,像是在烈火里烤制了许久的碳。
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可偏偏那人屈起手指,“急什么,陈行长,一早你也没有告诉我们你女儿是半妖啊。”
陈行长后退两步,脸色一瞬间惨白,“我,我以为她会在血统稀释里变成人类。”
那人戏谑:“可偏偏,她返祖了,陈行长,返祖的妖天生自带妖丹,就和返祖的仙不用修炼就是仙一样。”
“‘大户’很需要这样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的东西。”声音里带上了蛊惑。
陈行长脸上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增添了很多担忧。甚至在某一个瞬间,林栀确定,自己在他脸上看见了狠厉。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陈行长才轻声道:“我也是半妖……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剥皮妖,她出价……”
那人嗤笑,“但你的返祖不够彻底,这样,五千灵石,明夜我来取货。”
陈行长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好。”
那人身形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前,消失前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爱自己女儿的父亲嘛?有意思。”
陈行长顿在原地顿了很久,才僵硬着身体转身,耳鸣不止。
“嘶”,林栀感到有人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回头看过去,是抱着剑的江忤年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栀维持着自己转头的动作,原来是二师兄敲了自己啊,用什么敲的?栖雾吗?
于是林栀困惑地问:“师兄你敲我干什么?用栖雾敲的吗?”
江忤年微微仰头,“我还以为你和墙壁长在一起了呢,来试一下是不是我的小师妹。”
林栀的重点有点偏,“所以我不用隐身术也不容易被发现!”
江忤年看着瞬间雀跃起来的林栀,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总归是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等了一下,见江忤年没有反应,林栀认真道:“师兄,下次不要敲我,让栖雾碰碰我,我就能反应过来。”
闻言,江忤年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把就把抱着用来耍帅的栖雾扔开,嘟囔着,“要不是是本命剑,我现在就把它融了。”
栖雾也不是好惹的,听见了江忤年的话就是恶狠狠地飞过去想要敲江忤年的头。
但被江忤年灵活地躲开了,“行了,我排查了结界问题,应该就是那个人突然闯进来导致的。”
聊回正事上,林栀也正色收起了笑,“那人好像在和陈大人交易陈小姐,我们……”
任务本身是为了滥杀无辜的剥皮妖而来,可现在却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一个事情。
买卖半妖。“大户”又会是哪些人呢?林栀想不明白,求助的目光投到江忤年身上。
江忤年极轻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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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我们处理不了那么多,除掉剥皮妖,回程再把那只腐颅妖处理掉。”
林栀不依不饶,“那这件事情呢?师兄,师姐她们给我讲过半妖,半仙,我知道危害有多大!”
江忤年不敢直视林栀的目光,偏头道:“回去后上报师父,让师父和大宗门交涉,我们小宗门肯定是处理不来的。”
林栀抬头,微雨仍旧在继续,可她现在才发现,自从出来起,就有一朵栀子花在她头顶为她挡雨。
林栀蓦地泄气,“好吧。”
江忤年抬手,似乎是想要拍拍林栀的肩,又想要揉揉林栀的头。
最后江忤年叹气,走过去拉起林栀,然后顺便把林栀拉进怀里面,拍了拍林栀的背。
嘴上话也柔和了许多,“不会真的坐视不管的。”
林栀仰头,直视着江忤年的眼睛,“所以师兄是在安慰我吗?我其实还好,就是做不到放任不管。”
江忤年耳根红透,立马后撤两步,抬手挡住自己的唇,“想什么呢!我,我就是,就是顺手!”
林栀歪头,“所以师兄是在安慰我。”林栀得出结论。
江忤年气急败坏:“不要乱说!”
林栀浅笑了一下。江忤年全身上下的气焰都低了下去,只能一言不发地转身。
站在外墙上往外望去,是大片差不多高度的房屋。
除了陈府和上次误入的那个大府邸,其他地方都是黑沉沉的,在雨雾中多少有些像海市蜃楼的图景。
林栀望了一会儿,隐约在雨雾中窥见了一丝妖息,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却再也没有看见过。反倒是天际之外,有点点微光亮了起来。
嗯,天亮了。林栀后知后觉感到疲倦。又是几乎一整夜没有睡觉。
但明天就是陈艺十六岁的生辰欸,剥皮妖和那个怪人都看上了陈艺……
等等,林栀跟着江忤年回后院的脚步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上贴着的符纸全部都掉光了。
林栀立刻挽起自己的袖口寻找那个纹样,手臂上没有,另一边手臂上也没有。
一股寒意蹿上心头。江忤年走在前面已经不耐烦地回头开始催促了:“赶紧跟上来!这样还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林栀没有回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两条手臂,上面干干净净,就好像刚刚只是一场梦。
怎么可能!
江忤年大跨步走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偏头不去看,但把林栀的袖子拉了下来,“怎么?真的呆呆的,连袖子都忘记怎么挽了?”
林栀抬眸看过去,轻声说:“那个啥,师兄,剥皮妖的目标可能,是我?”
江忤年想也不想就嗤笑道:“怎么可能,你才十五,而且不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了。
他看见了从林栀领口爬出来,一直爬到林栀脸侧的纹样。
无端地,他觉得这样的林栀也很萌。不对,是有点妖异的美。
下一秒,江忤年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一把扼住林栀的手,“怎么会,小师妹,这是假的吧。”
说着灵力探了进去。
很遗憾,这是真的。
那只剥皮妖,真的,看中了他的小师妹。
13. 相见相望不相识,原是人面去又换……
这种情况下,林栀反应了一下后,确定般问:“看起来,好像是真的选中我了。”
江忤年扼住林栀手腕的力道更大了,眼睛里泛上来了红血丝,“不是,我知道小师妹你长得很好,很受人欢迎,可是,可是……”
江忤年语无伦次道:“不应该啊,我们都是修士,我,它,你。”
林栀坦然接受了,不仅如此,还能认真商讨计划,“这样也好啊,陈小姐就不会有危险了,而且既然剥皮妖选中了我,之后我拖住它……”
还没有说完,林栀的嘴被江忤年一把捂住。
江忤年红着眼睛,“不行,小师妹,你才刚刚筑基。”
很容易被控制,很容易他就护不住。最重要的是,他面对着林栀下不了手。
林栀拍了拍江忤年的手背,“哎呀,师兄,最坏的情况就是我死掉嘛!”
“下山对付妖,向来都是这样的,师父也不会怪你。”
江忤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我有法子了。”
林栀水亮的杏眸看向江忤年,“嗯?”
江忤年拉住林栀的手腕,眼神幽深,“但这个法子需要我们短暂的灵力捆绑在一起,这样你可以调动我的灵力保证自己不被控制。”
林栀深思熟虑了一下,“那师兄你呢?”
本身就有灵力在维持着结界,又要分灵力给自己。而着剥皮妖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妖怪。
江忤年抿唇轻笑了一下,抬手悬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后才放到林栀头上,“放心,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林栀仰头看了过去,“师兄不要逞强!”
江忤年无奈,举起手中的栖雾晃了晃,“喏,放心。”
林栀微微点了点头,下意识又扬起了个清浅的笑。
天边翻起鱼肚白,陈艺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意识,见到是林栀来了就立马开门扑了过去。
林栀措手不及接住陈艺,“欸?不是说好了不要随意开门嘛?”
陈艺双手搭在林栀肩上笑得狡黠,“我一直等在门口,等你回来呢!”
林栀轻笑,“生辰快乐,我们去休息吧。”
陈艺的目光愣愣地落在林栀身后。
林栀转头看过去,对上了江忤年的眼睛。丹凤眸在晨曦的微光里有点温柔。
“师兄好好休息!”林栀干脆抬起手冲着江忤年挥了挥,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媚。
江忤年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转头不敢去看林栀。
林栀微微挑眉,被陈艺挽住手拉进了房间里面。
二师兄可能是呼吸不畅了吧。林栀意识有点昏沉的时候想。
窗户微微打开,缕缕凉风吹进房间内。本身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是怕陈艺半夜三更被冷醒,林栀把被子全盖陈艺身上去了。
被凉风唤醒的瞬间,林栀整个人是懵的。
反思了三四次确定自己应该关了窗户,而且布置了灵力阵法,怎么也不应该漏风进来。
脑中灵光一闪,林栀猛地坐起身来,看向窗户处。
没有人,但有一只格外焦黑的手搭在窗户框上。一看就知道是昨夜的那个人。
窗户上大面积的雕花完美把外面站着的人挡住了。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真有其人还是幻觉。
林栀神色冷了下来,屏住呼吸就是一张符纸甩了出去。
宁肯错杀不愿放过。
在快要触及那只手的瞬间就直接用灵力引爆。大片火红色的火花炸开在眼前。
比自己的灵力屏障先出现的是栖雾。
栖雾骤然分裂成几柄剑,剑影交织间,将炸飞而来的碎石块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在灰尘烟雾还未散尽时,栖雾径直飞进其中。
林栀也跟着起身,抓起挂在床旁的外衣套上就赶了出去。
如此巨大的爆炸声自然也把陈艺给吵醒了。
林栀在冲过去前还不忘冲着陈艺喊了句:“待在原地,我去去就回!”
说罢已投栽进烟雾里。灵力也顺势展开。
栖雾绕着林栀,似乎是想要林栀握住自己,却被林栀无情推开。
林栀一面咳嗽,一面道:“你快些去找二师兄。”
在某个瞬间,林栀猛地感知到有人触碰到了她的灵力。
瞬息之间又是几张符纸顺着那个方向快速甩了出去。
那人身影如鬼魅般在尘雾中穿梭,林栀几次都堪堪把符纸甩到它附近却又被它避开了。
站在尘雾中林栀也不敢深呼吸,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边扩大自己的灵力,试图再次抓住它。
突然,一股强大的灵力裹挟着一道强劲的剑气扫了过来。
顿时就把所有尘雾吹散,同时把林栀想要找的人钉在了身后的外墙上。
结果没想到,外墙就这样直接被剑气轰塌了。这下好了,没有了外墙的阻隔,是个人都能看清陈府后院的模样。
更绝望的是,陈府几乎可以说是在镇子中心,前后左右都有街道。
栖雾直指那人的脖颈间,只需要再稍微深入一点,就会贯穿那人的脖颈。
林栀呆在原地,身后是被炸掉了一面墙的屋子,而陈艺坐在床上,也愣愣地看着面前。
堪称变成了废墟的房屋。连带着靠近墙壁的桌子也被炸成了两半。三条腿的那一边还在顽强地立着。
仔细看过去,依稀还能看见一点雕花木头的碎屑。
陈艺不由自主地想,符纸的威力,好大,额,剑修也是……
而林栀下一秒就看见江忤年冲到她面前。几次抬手欲触碰她最终却也只是站在她一步外,“你有没有事?”
听着语气里的焦急,林栀的目光先一步移到了它身上。
林栀拍了下江忤年的手,“师兄,要逃走了。”
江忤年反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现在他一心挂在小师妹身上,属实是没发分出半点心神关心其他。
林栀干脆两步绕过江忤年,两张符纸随即就飞了出去。
像是钉子般,直奔着它的脑门而去。别说,就算是被巨大的剑气轰到了墙边,那兜帽也想是长在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江忤年也跟着看过去,立刻控制栖雾想要直接割断它的喉咙。
可随着又一声巨大的爆破声,栖雾扎了个空。而声响不仅把陈行长和陈夫人引来了,连带着街坊邻居都引过来看热闹了。
乍然被人群围着,江忤年格外窘迫。
反倒是林栀不畏目光走到倒塌的外墙边蹲下身来检查,同时袖口中东掏西掏掏出了张障眼符,向后一甩,把房屋的破口挡住了。
能确定的就是那一定是妖。毕竟人不能在强行把自己从剑上拔出来的瞬间就立刻逃走。
更何况栖雾的剑尖没入墙壁少说也有三寸深。
江忤年闭上眼睛,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般走到陈行长面前,拱手行礼,“非常抱歉,捉妖闹得动静有些大了。”
何止是有些,就差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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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人一起吵醒了。
陈行长僵着笑,面对街坊邻居的目光也只能逼着自己说:“没事,毕竟两位小修士是为了斩妖除魔,守卫正道。”
陈夫人又开始抽抽搭搭了,“我的儿呢?我的儿没事吧?”
头发还披散着的陈艺两步就冲到了陈夫人面前,被陈夫人拥进怀里,“我没事母亲。”
江忤年垂眸,“大人放心,之后我们会帮着复原的。”
陈行长刚想答应就对上了街坊邻居谴责的目光,近乎咬牙切齿道:“不,不用!”
站在倒塌外墙旁的街坊立马接话道:“就是两位小修士莫要有负担!陈行长有钱得很!”
江忤年拱手对着街坊都行礼,“我和小师妹学艺不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感谢各位海涵。”
确实是海涵,都炸了两回,也只是出来看个热闹,没有破口大骂。
反倒是陈行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栀双手握在栖雾的剑柄上,用力一拔,拔栖雾拔出来的瞬间,一小团被栖雾钉住的妖息来不及逃走就被栖雾再次钉住。
林栀被栖雾带着一个踉跄,随即就被眼疾手快的江忤年拎着后领拉住了。
没有整个人栽倒,磕在倒塌的外墙或者栖雾的剑柄上。
林栀站稳身形先是学着江忤年的模样冲着街坊邻居拱手赔礼后,指着栖雾道:“师兄,那里有妖息被栖雾钉住了,可以根据这个追踪。”
闻言,江忤年操纵灵力围着栖雾构成了个圈,再次赔礼:“感谢各位海涵,我们会把镇子上的妖都处理好的,大家不要围观了。”
听见修士都这样说了,围着的街坊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一切安静下来,江忤年拔起栖雾,灵力困住那团妖息,没有急着第一时间用灵力把妖息绞没。
陈行长强撑出一个笑,“女啊,先回前院的房间好不好?”
陈艺被陈夫人死死拉住,陈夫人眼里闪着精光,“我的儿,陪着我可好?”
没有了听惯的抽抽嗒嗒哭泣声,陈艺格外不适应,想要挣脱陈夫人的桎梏,却被陈夫人死死抓住手腕。
陈行长显然也看出来了,脸色骤然沉下来,“夫人?你不会,是妖吧?”
陈夫人扬起了个笑,也是在这里停留这么久,第一次看到陈夫人笑,“大人不是早就知道,还拿血饲养我吗?”
说话间,一条其长无比的鲜红色舌头伸了出来。连带着一道裂痕顺着嘴开始,一直延伸到脑后。
几根触手从裂口中伸出来,大片黑雾从裂口中涌出来。
触手用力撕扯着身上的人皮同时不忘分出一根抓住陈艺的手腕。
陈艺带上了哭腔,“救命,救命!”她一直在拼命挣扎,可是触手就像是长在她的肉上一样。
陈艺不住后退想要逃离这里,环顾四周都被黑雾遮蔽着,她根本找不到林栀在哪里。
可现在只有修士才能对付。
一道寒光在黑雾中微微亮起,呼吸的瞬间就急速掠过了陈艺的脸侧,精准砍断了那根触手。
一时挣脱了束缚,陈艺猛地后倒,甚至已经做好了重重摔在地上的准备。双手无助地在空气中抓了两把,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可下一秒,有人稳稳接住了她后倒了身体。陈艺猛地睁开眼睛,黑雾中,是林栀白净没有表情的侧脸。
鼻息之间被栀子花的味道充盈,陈艺面红耳赤,心跳急速加快。
林栀姐姐……好想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