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真假少爷的团宠妹妹》
1. 第 1 章
片场的灯光明亮又刺眼。
苏景辞从监视器前站起身,顺手解了戏服的领扣,没等导演开口,先微微低了低头,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的问题。”
导演摆摆手,没有说什么。
经纪人罗州跟在苏景辞的身后,一路从片场跟到走廊,终于憋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
苏景辞没停步。
“陈导的戏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罗州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火,“你倒好,简简单单一场戏,能反反复复NG十一次。十一次啊!”
前面的人终于停了。
罗州以为他要解释什么,结果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副表情——嘴角噙笑,眉目舒展,神色却是寡淡的,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抱歉,”他说,“今天状态不好。”
“你道歉能走点心吗?”
苏景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瞳仁里倒映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明明在看你,却让人觉得他看的是别处。
罗州被他看得没脾气,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你以前的演技明明那么有灵气,现在怎么总是不在状态?尤其是今天,出错得这么频繁,你到底——”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州的目光在苏景辞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因为最近……又到了你妹妹的忌日?”
苏景辞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罗州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苏景辞是罗州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
虽然是被苏家抱错的孩子,他却有着不逊于苏家血脉的实力与才华,一进圈便迅速崭露头角,以恐怖的吸粉能力,成为当之无愧的现象级顶流。
可惜,自从苏家最小的妹妹意外离世后,苏景辞就渐渐变得有些萎靡不振起来。
“人都已经不在了,”罗州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轻,“你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消沉下去。”
或许是急于让他清醒,罗州话一出口便没了分寸,补了一句:“再说了,她也不是你亲妹妹……”
话音未落,一记眼风扫过来。
罗州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远处隐约传来片场的嘈杂声,衬得这一隅更加寂静。
半晌,苏景辞收回目光,垂了垂眼,继续往前走。
罗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死嘴,明知道那孩子是苏景辞的死穴,怎么偏偏就讲这么快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休息室门口。
罗州有心想找补几句,于是边伸手去推门,边说:“那个……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陈导那边我去沟通。”
门推开了。
罗州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他愣愣地说,“这里怎么有一个小孩?”
苏景辞比他高一截,目光越过罗州的肩膀往沙发上望去。
然后,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整个人骤然僵住。
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穿着嫩黄色的蓬蓬裙,白色及膝袜,柔软的黑色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揪揪,用同色的黄丝带系着。
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正低头摆弄着自己裙子上一个毛绒小熊装饰,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女孩抬起头,望了过来。
她有一双极大极黑的眼睛,葡萄似的,澄澈干净,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小女孩的目光掠过满脸惊讶的罗州,直直地与门口失神的苏景辞对上。
——与他记忆中,那个因意外离世的妹妹,一模一样。
数次午夜梦回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苏景辞略微有些恍惚。
罗州没注意到身后人的异常。他只是惊讶,这休息室明明锁着,这孩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过去,弯下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罗州又笑了一下:“是不是走丢了?别怕,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从沙发上滑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好。
她太小了,站在地上,脑袋才刚超过沙发扶手的高度。但她站得很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罗州。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她奶声奶气地说。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又像春天的第一声鸟叫。
罗州笑了,觉得这孩子怪可爱的:“你哥是谁啊?也是在剧组工作吗?”
小女孩抬起手,那只小短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圆滚滚的,准确地指向罗州身后。
“我哥哥就在这里呀。”
罗州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
身后只有苏景辞。
罗州干笑了一声:“小丫头,你认错人了吧?”
罗州认识苏景辞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已经离世的孩子,就没见过对方有其他的妹妹。
不等罗州想明白,小女孩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苏景辞跟前,仰起小脸。她需要极力后仰,才能看清苏景辞低垂下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似乎一点也没被他的僵硬和沉默吓到,反而笑得更甜,声音清脆地唤道: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啾啾呀,啾啾回来啦!”
罗州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拉住小女孩,制止她再说出什么刺激苏景辞的话。
——“苏啾啾”这个名字在苏景辞面前是禁词,每次提起他都要发疯。
上次有营销号拿啾啾的离世做文章赚流量,一向以温和示人的苏景辞,差点把人家工作室给砸了。
这孩子怎么敢在苏景辞面前冒充他妹妹的!
罗州额头冒汗,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张仰起的小脸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近距离观察之下,罗州突然发现对方竟然和苏家挂在灵堂上的遗照一模一样。
罗州的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苏景辞的脸色。
苏景辞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分明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罗州跟了他这么多年,太熟悉他的身体语言了。他注意到苏景辞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哥哥?”苏啾啾没有得到回应,歪了歪脑袋,又唤了一声。
苏景辞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休息室的光线里。
年轻的顶流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眉眼间压着一层浓重的阴翳。
“谁派你来的?”
苏啾啾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缩。
在她的记忆里,景辞哥哥从来都是温柔的,会蹲下来陪她玩积木,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睡前故事,就算她调皮捣蛋闯了祸,哥哥也只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又陌生的语气对她说话。
“没有人派啾啾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是啾啾自己想要来的。”
苏啾啾的小手原本背在身后,这会儿放了下来,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景辞,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又迈了一小步。
最后,她停在苏景辞跟前,试探着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她认真地说,“啾啾没有骗人,啾啾重生了。”
这事说来也有些曲折。
啾啾出事之后,其实没感觉到多痛。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害怕,灵魂就已经飘了起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穿着妈妈给她买的粉裙子。周围很吵,有很多人跑来跑去,有人在哭。
她想喊“我在这里”,可是没有人听见。
后来她就飘到了天上。
天上是什么样子,啾啾记不太清了。好像有很多云,软软的,白白的,踩上去不会掉下来。好像也有别的小朋友,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不知道在找什么。但啾啾没有和他们玩,她忙着往下看。
她看见爸爸了。
爸爸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酒。爸爸以前不喝酒的,妈妈说喝酒伤身体,爸爸就不喝了。可是现在爸爸每天都喝,喝完了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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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爸爸是不是在哭呀?爸爸从来不哭的。
她又看见妈妈了。
妈妈躺在床上,眼睛肿肿的,红红的。妈妈的枕头边上放着啾啾的照片,就是那张在幼儿园门口拍的照片,妈妈说这张拍得最好看,要放大挂在墙上。可是妈妈没有挂,她把照片放在枕头边上,每天睡觉前都要看很久。
妈妈的饭是阿姨端进来的,又原样端出去。妈妈瘦了好多好多,下巴都尖了。
景辞哥哥和霄呈哥哥开始经常吵架,大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二姐把啾啾的玩具熊藏在柜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姐会偷偷拿出来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然后偷偷用袖子擦掉。
姐姐以为没有人知道,可是啾啾在天上,什么都看得见。
啾啾心里好难过。
那种难过和摔跤了疼不一样,和生病了不舒服也不一样。就是胸口那里闷闷的,堵堵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想回家。
想回家听妈妈讲故事,想让爸爸抱抱,想哥哥姐姐陪她玩游戏……想让大家不要为她伤心。
想啊想啊,不知道想了多久。
然后这一天——
苏啾啾就出现在了景辞哥哥的休息室里。
啾啾懂的事情比别的小朋友多一点点,妈妈说过,这叫“开智早”。
所以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一定就是电视上说的“重生”了。
她可以回家,可以去找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了。
可是——
苏啾啾看着苏景辞紧皱的眉头,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也对,重生这种事情玄之又玄,换谁来听,也会觉得这是孩子的胡言乱语吧?
该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真的啾啾呢?
苏啾啾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开始讲起只有自己和景辞哥哥知道的事情:“哥哥给啾啾讲过《小王子》的故事,讲过《猜猜我有多爱你》,还给啾啾讲过《西游记》——啾啾最喜欢孙悟空了,哥哥就学着孙悟空的样子翻跟头,结果撞到门框上,额头起了好大一个包。”
罗州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他知道。
那年苏景辞额头上顶着个淤青来公司,被营销号拍到,编了一堆离谱的八卦。他当时问苏景辞怎么回事,对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原来是这么撞的?
苏啾啾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哥哥给啾啾扎过小辫子,虽然扎得不好看,啾啾还是戴着去幼儿园了。哥哥还答应啾啾,等啾啾长大了,就带啾啾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是啾啾还没有长大……”
苏景辞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出来。
可现在,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件件说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苏啾啾说完,就仰着小脸,期待得看着苏景辞。
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然而,对方却露出了个温柔却油盐不进的笑容,缓缓说:“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背后那人为了调查这些事情,费了不少功夫吧?”
苏啾啾:“……”
臭哥哥还是不相信她。
他觉得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苏啾啾的小嘴瘪了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但她忍住了,没哭,只是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生闷气的小河豚。
苏景辞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知怎的,舌尖原本准备好的话顿了顿。
那双眼睛生气的样子,和以前的啾啾一模一样。
啾啾不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站着,等人去哄。
“送她去警局”几个字被鬼使神差吞下,换成了:“跟上。”
苏啾啾正生着闷气,没反应过来:“……诶?”
苏景辞垂眸看她,突然伸出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
软的。
温的。
触感真实。
苏景辞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直起身说:“安分点,我不吃卖萌这一套。”
还在生闷气的苏啾啾:“……?”
她没有在卖萌鸭!
2. 第 2 章
“罗哥,帮我跟陈导请个假,”苏景辞脱掉了戏服,偏头示意苏啾啾跟上,“剩下的戏份我之后会补回来。”
罗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小女孩,欲言又止。
苏景辞最近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就算强行留在片场也只会不断NG。考虑到这点,他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我去说。你……你准备带这孩子去哪儿?”
苏景辞默了默:“回家。”
苏家老宅在城西,车子驶入庭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别墅的占地面积很大,装潢透露出一种很有底蕴的豪华。庭院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几株枯枝被灯光投影到了石板路上,显得有些寂寥和冷清。
苏景辞先下了车,他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径直就朝主屋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却没有跟上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苏啾啾正迈着她的小短腿,费力地追在他身后。
因为跑得急,她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微微泛起红,却抿着嘴一声不吭。
苏景辞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小小一团努力想跟上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淡淡的酸涩蔓延开。
苏啾啾正奋力追赶着哥哥的脚步,却突然感觉到对方的速度似乎放缓了。
她小跑几步,终于和他并了肩,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景辞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只是白得过分透明了。
哥哥很冷吗?
几乎没有犹豫,就像过去千百次做过的那样,苏啾啾伸出自己软软的小手,很自然地就塞进了那只大手的掌心。
小姑娘的手很暖,还带着一点潮乎乎的汗意。五根短短的手指头努力张开,勉强握住他两根手指,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的手。
苏景辞没有抽开手。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微微收拢了手指,将那小小的手握在了掌心。
苏啾啾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走吧。”苏景辞移开视线,语气听起来还是淡淡的,但步子明显放慢了,配合着身边小短腿的频率。
一大一小两只手牵着,一起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别墅内灯火通明,昂贵的家具一尘不染,却整齐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人气。
零星几个留守的佣人正在做着日常打扫,听到开门声,纷纷转过头来。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苏景辞时,她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这位“三少爷”会突然回来。
当年发现了抱错孩子的乌龙后,家主和夫人就明确表示,依旧承认苏景辞是苏家的孩子。
不过,苏景辞自己却相当有自知之明,开始与苏家保持距离。
尤其是啾啾去世后,他回来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佣人们本就因为苏景辞的造访感到意外,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了被苏景辞牵着的小女孩身上时,那份惊讶瞬间变成了加倍的愕然。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语气恭敬却难掩诧异:“景辞少爷,您回来了。这位是……”
苏景辞没有解释,只是简短地吩咐:“帮我准备一下晚饭,要小孩子能吃的。”
“是,是,我马上安排。”管家连忙应下,一边示意旁边的佣人快去厨房,一边忍不住又悄悄打量了苏啾啾几眼。
苏啾啾牵着哥哥,歪头困惑地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旋转楼梯,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有客厅角落那架漂亮的钢琴,所有的摆设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动。
可不知为何,苏啾啾却觉得这里没有了“家”的感觉,偌大别墅中处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她下意识地往苏景辞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哥哥,”苏啾啾晃了晃苏景辞的手,“爸爸妈妈呢?”
苏景辞垂着眼:“他们不在家。”
“那大哥呢?二姐呢?霄呈哥哥呢?”苏啾啾掰着手指头数,“他们也不在家吗?”
“……嗯。”
“他们都去哪儿啦?”苏啾啾仰起脸,眼睛里满是期待,“什么时候回来呀?啾啾想他们了。”
苏景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自从一年前啾啾离世之后,这栋房子就成了所有人默契地、避之不及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心照不宣。
因为他们谁也不敢回来。
只要回来,就会想起那个穿着粉裙子、笑着冲他们要抱抱的小女孩。
苏景辞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看不到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苏啾啾虽然心里有点儿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晚餐很快备好,摆在了宽大的餐桌上。
苏景辞带着苏啾啾洗了手,领她到特制的儿童餐椅旁——这椅子不知是佣人从哪个储藏室翻出来的,倒是干净。
他看着她自己爬上去坐好,动作间有些犹豫,问道:“需要让阿姨喂你吃吗?”
“不用!”苏啾啾回答得又快又清脆,她伸出小短手,努力够到自己那份小碗和勺子,紧紧握住,然后抬头冲苏景辞咧开一个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牙,“啾啾自己会吃饭!”
说罢,她真的低下头,用勺子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地舀起粥,送进嘴里,然后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大口咀嚼起来,吃得喷香。
苏景辞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同样的食物。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近一年来都是如此,进食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维持身体机能的任务。
然而,看着对面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努力又认真地对待每一口食物,苏景辞心里不免升起一些疑惑。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清粥小炒而已,有那么好吃吗?
他沉默地舀了一勺米粥,送入口中。
接着,是第二口。
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喝了一口汤。不知不觉,他吃完了整整一碗饭。
苏啾啾终于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她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拍拍小肚子,冲苏景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啾啾吃饱啦!”
苏景辞看着那张沾着饭粒的小脸,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嘴角的米粒。
苏啾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
啾啾到底是个四岁的小孩子,吃完晚饭后不久,就开始犯困了。
“哥哥,”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啾啾想睡觉了。”
苏景辞转过头来看她。
小姑娘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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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鸡崽。
“去吧。”他说,“我带你去客房。”
苏啾啾却自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不用哥哥带,啾啾认得自己的房间。”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认真地叮嘱道:“哥哥不要走哦,啾啾睡醒还要找你的。”
苏景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啾啾这才放心,啪嗒啪嗒地迈着小短腿往楼上爬。楼梯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得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慢慢走。
管家站在一旁,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那是小小姐的房间。
真是见鬼,这孩子怎么知道小小姐的房间在哪儿的?
他下意识看向苏景辞,以为对方会阻止。
然而,苏景辞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反对,就是默许了。管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垂下眼,不再作声。
苏啾啾在一扇粉白色的门前停下。
门把手的位置在她刚好能够得着的地方,她把小手搭上去,轻轻拧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粉色的床单,粉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她最喜欢的毛绒兔子,窗台上还放着哥哥给她折的纸飞机。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好像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只是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灰尘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苏啾啾爬上床。
床很大,她躺上去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被子软软的,带着一点洗晒过的气息,和记忆里一样舒服。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等睡醒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回来了?大哥二姐霄程哥哥是不是也回来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
苏啾啾又做梦了。
从飘到天上开始,苏啾啾就经常做同样一个梦。
那梦断断续续,光怪陆离,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浓雾。
但这一次,梦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
她梦见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原来是一本豪门真假少爷文,书里的主角是她的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
在苏家真正的血脉霄程哥哥回家后,有很多啾啾不认识的人,在两人之间不断挑拨离间。
她看着两个哥哥从最开始可以调和的微妙关系,变得越来越疏远,越来越敌对,最后甚至斗得你死我活,整个苏家也跟着分崩离析。
“不要——!”
当苏啾啾梦到了爸爸心疾离世、妈妈精神失常、大哥心力交瘁猝死、二姐绝望跳楼,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两败俱伤的结局时,吓得马上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粉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扬起小脑袋,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这个梦,她做过很多次了。
以前啾啾不懂那是什么,后来慢慢就懂了——那是在她死掉之后,大家最终走向的结局。
不,不要。
她用力抱住被子,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去,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啾啾回来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却异常坚定地对自己说,“啾啾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要大家都好好的。”
3. 第 3 章
刚做完噩梦的苏啾啾再也没有了睡意。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去找哥哥。
念头刚升起,苏啾啾就从床上滑下来,打开了卧室门。
刚往外迈了一步,她就愣住了。
因为她想找的人就站在门口。
苏景辞的手抬着,手指微曲,似乎正要敲门。
“……醒了?”
苏景辞话音未落,怀里就撞进了一团软软糯糯的东西。
苏啾啾扑得太急,小脸直接埋进了哥哥的衣服里。
她两只胳膊努力地环住他的腰,但因为人实在太小了,抱起来有些勉强,只能紧紧地揪住他腰侧的衣服。
啾啾现在很需要一个抱抱,一个能驱散梦里那些可怕画面的、真实的拥抱。
可是她心里又有点怯怯的,怕哥哥会推开她。毕竟啾啾自己也知道,现在的她对于景辞哥哥来说,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有些可疑的小孩子。
苏景辞看着怀里的人,微微一愣神。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来不及收回的敲门姿势。
察觉到怀里那一小团温热的、软软的身体正微微发着抖,他马上抬起手,轻轻落在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做噩梦了?”
苏啾啾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苏景辞没有再说话。他的手就那样放在她头顶,没有动,也没有收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苏啾啾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她在冲他笑。
“哥哥,”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努力扬起笑容,“早上好。”
苏景辞看着那张带笑的脸庞,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比平时轻了很多:“……先去洗漱吧。脸上脏死了。”
苏啾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抱他的时候,手上沾的灰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留下两个小小的手印。
“对不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苏景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个小手印。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把她往后推了推:“去吧。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苏啾啾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跑。
她笨拙地踩上小凳子,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一点牙膏,认真地刷了起来。
直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唰唰”的刷牙声,苏景辞才移开视线,接通了口袋里震动许久的手机。
“喂?”
听筒那边传来罗州的声音:“景辞,我跟你说,你昨天带回家那个孩子,可真是邪了门儿了。”
苏景辞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了走廊的墙上:“怎么说?”
“我连夜调了片场所有的监控,还有休息室走廊、电梯口的,”罗州难以置信地说,“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间上锁的休息室里一样。”
“身份查到了吗?”
“查了!”罗州的语气更无奈了,“我托人查了警局的人口系统,还有周边的社区、幼儿园,甚至联系了救助站,都没有这个小孩的任何信息,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城市出现过一样。”
顿了顿,罗州试探着问道:“所以这小孩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吧?”
苏景辞低声嗤笑:“幕后之人费尽心机把她送到我身边,无非就是笃定我会心软。不管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背后的苏家来的,这都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罗州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你的意思是?”
苏景辞毫不犹豫地说:“养着呗。”
“……啊?”
明知道是陷阱还得把人留下来,这罗州就不是很明白了。
苏景辞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卫生间的方向。
洗漱台前,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努力去够挂着的毛巾。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里面的小人儿隔着镜子,冲着他的方向,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别有心思的是背后的大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能有什么错呢。”
罗州咂摸了两下嘴,细细一想,倒也觉得苏景辞这话在理。
就算幕后之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但孩子却是无辜的。
况且,那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实在讨人喜欢,要真把她赶出去,罗州也是于心不忍。
思及苏景辞这一年浑浑噩噩的状态,罗州突然就萌生出一个念头——也许,这个和啾啾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凭空出现,不是什么陷阱,反倒是上天垂怜,给沉溺在痛苦里的苏景辞,递去的一根救命稻草呢?
“行吧,”罗州最终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嗯。”苏景辞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刚要转身走向卫生间,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庭院里停下。
苏景辞皱了皱眉,脚步一转,走向走廊尽头的阳台,往下一瞥。
只见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正停在主屋门前。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率先迈出,踩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他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黑色风衣,眉目深邃,神情冷峻。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苏景辞就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早不回晚不回,苏霄程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年前啾啾离世后,反应最大的人就是苏霄程。也不知道他看到卫生间那个孩子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
苏霄程刚把车停稳,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摘下墨镜,接通了手机:“说。”
经纪人王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苏霄程,你在哪?医生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烧到三十八度五,直接从医院跑了?”
苏霄程垂着眼看脚下的石板路,没应声。
王岚深吸一口气,明显在压着火:“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起码得有个度吧?这一年你接了多少戏自己数过吗?疯狂轧戏,剧组换着跑,觉都不睡,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
“昨天那个本子我看了,什么烂东西,你接它干什么?你缺那点钱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王岚的语气又急又气:“一个男三号,人设扁平,剧情狗血,拍了除了挨骂就是挨骂——你以前从来不接这种戏,现在倒好,来者不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些剧拍了就是消耗口碑,你……”
“王岚。”苏霄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被烧干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王岚冷笑一声,“你心里要有数,就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苏霄程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王岚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霄程,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得想想,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一年你跟疯了似的连轴转,良莠不齐什么剧都接,你到底图什么?”
苏霄程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苏宅的大门上。
图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啾啾,想起她冰冷苍白、再也不会睁开眼看他的小脸……
就像现在,他明明该直接回自己的公寓,可方向盘却像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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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识,将他带回了这里。
“还有,有关诈捐的谣言,我已经给营销号发律师函了。”王岚又嘱咐道,“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看网上乱七八糟的言论。”
提到“诈捐”两个字,苏霄程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胃部,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前,他以个人名义向一个偏远山区的女童助学项目捐了一大笔款,因为款项庞大、流程复杂,公示略有延迟。
没想到,这件事被几个营销号捕风捉影,捏造成“流量明星假慈善真避税”的爆款文章。
尽管工作室后来迅速公示了全部汇款凭证和受助方的感谢声明,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还是有很多网友只记住了那个耸动的标题。
“行了,我不说了,”王岚知道苏霄程情绪不佳,于是便止住了话题,“你自己注意身体,记得吃药。谣言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别管了。”
“嗯。”
挂断电话后,苏霄程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回公寓睡一觉,但脚步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朝着主宅大门走去。
推开沉重的门,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异样。
两个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佣人见到他,明显一愣,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赶忙低下头:“霄、霄程少爷,您回来了。”
苏霄程随意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客厅,随即顿住。
只见靠近落地窗的餐桌上,竟摆放着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杯牛奶。
似乎是两人份的早餐。
“有人回来了?”他蹙眉问道。
佣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更紧张了。
苏宅里谁都知道,霄程少爷和景辞少爷的关系简直称得上势同水火,每逢见面,必然是要针尖对麦芒地吵上几句。
“早餐是我让他们准备的。”一道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你有意见?”
苏霄程抬眼,看见苏景辞穿着家服,正慢条斯理地从楼上走下来。
苏霄程的神情骤然变冷:“……”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佣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半晌,还是苏景辞先开了口:“你怎么突然有闲心回来了?”
苏霄程冷冷淡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苏景辞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饶有兴致打量他烧到泛红的脸颊:“你不是忙着拍戏吗?怎么,终于把自己累趴下了,滚回来养病?”
“劳你费心,”苏霄程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那可真是可惜。”
“彼此彼此。”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又极度嫌恶地迅速别开了脸。
然后,他们同时烦躁地发出了抱怨:
“草!”
晦气!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又惊喜的小奶音响彻整个客厅:“霄程哥哥!你回来啦!”
苏景辞脸色一变,情急之下张口就往外蹦:
“草——草长莺飞二月天!”
苏霄程还没明白他突然发的什么癫,目光却先下意识往上一滑。
当看清楼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瞳孔猛地一缩,紧急补救道:
“草——草色遥看近却无!”
苏啾啾停下脚步,歪了歪小脑袋看向两人:“景辞哥哥,霄程哥哥,你们是在背古诗吗?”
苏景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忙绷着脸点头:“……是。”
苏霄程却没有接茬。
从小女孩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良久,他开了口,沙哑嗓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颤:
“苏景辞……”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孩子?”
4. 第 4 章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孩子?”
苏霄程又问了一遍。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楼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这只是自己高烧不退产生的幻觉。
苏景辞看着他这幅模样,虽然平时和他不对付,但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不管你信不信,”苏景辞难得没有夹枪带棒,“她是凭空出现在我休息室里的。”
“不是的!”苏啾啾听到这里,忍不住纠正这个说法,“啾啾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啾啾一直拼命地想家,一直想一直想,才回到哥哥身边的!”
苏霄程看向苏景辞:“你教她这么说话的?”
苏景辞:“……”
他就知道苏霄程不会信。
苏啾啾见霄程哥哥也不信自己,急得小脸都皱了起来,挥着手就是哇啦哇啦一顿解释。
苏霄程看着她这副模样,逐渐有些出神。
——他第一次见到苏啾啾,好像也是类似的光景。
那是他被接回苏宅的第一个早晨。
其实苏霄程前一天晚上就到了,但苏家所有人都在忙。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学业的忙学业,似乎他的到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特意抽时间迎接。
他被司机引到主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几个佣人在忙碌。
“霄程少爷,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先生太太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司机的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的不确定,被十几岁的苏霄程听得一清二楚。
他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苏霄程身上穿着从老家带来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处缝补过的痕迹。他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不想让人看见。
然后,他就听到了咯咯的笑声。
苏霄程循声望去,只见客厅沙发旁,几个佣人正围在一起,稀罕地逗弄着中间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娃娃。那娃娃生得玉雪可爱,只长了一两颗小米牙,被人一逗,就挥舞着小拳头,发出清脆的笑声。
“霄程少爷,这是啾啾小姐,家里最小的孩子。”司机在一旁介绍。
苏啾啾。
苏霄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看见那小娃娃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这个“陌生人”,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过来,好奇地瞅着他。
然后,在周围佣人惊讶的注视下,她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笑了,甚至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他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要“握握”的稚拙手势。
没人能拒绝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苏霄程也不例外。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想回应苏啾啾的邀请。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时,抱着啾啾的佣人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佣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瞥了眼他身上陈旧的衣服,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病毒似的。
“……”
十几岁的少年有最敏感也最骄傲的自尊心,苏霄程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狼狈,仓皇地收回手,准备离开大厅。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突然“哇”的一声,传来惊天动地的大哭。
苏景辞闻声回过头,看见苏啾啾在那个佣人怀里拼命踢蹬着,小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努力朝他伸过来——
那是个要抱抱的姿势。
佣人们慌了手脚,却怎么哄也哄不好。也不知是谁把他往前推了一把,然后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就被塞进了他怀里。
苏霄程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笨拙地把孩子环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粗糙的衣料硌痛了她娇嫩的皮肤。
但奇迹般的,苏啾啾在被他抱住的刹那,马上就不哭了。
小小的孩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了几秒,她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然后,嘴角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了起来,重新露出笑容。
“呀,小姐喜欢您。”有人这么说。
苏霄程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怀里冲他笑的小娃娃,方才那种在陌生环境中格格不入的、惶恐无措的心情,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此后岁月,他看着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从牙牙学语到蹒跚走路。
她学会了叫“霄程哥哥”,咬字又轻又软。
她会在他拍戏回来晚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蹲在他门口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偷偷藏起来,等他回家的时候,一股脑全塞进他手里。
一声又一声的“霄程哥哥”,一点点焐热了他冷硬的心脏。
那是他的妹妹。
是第一个在苏家毫无保留接纳他的人。
是他想要用一辈子去保护的人。
“霄程哥哥?”苏啾啾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苏霄程晃了一下神,才发现自己还盯着那张酷似啾啾的小脸出神。
“你怎么了?”苏啾啾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没什么。”
苏霄程把冲到嘴边的诘问咽了回去。他实在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任何严厉的话。
他选择不再停留,转身往楼上走去。
经过苏景辞身边时,他停了一瞬。
“我不管你从哪里找来一个跟她这么像的小女孩,又打的什么主意。”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是不会承认她的。”
苏景辞偏过头,对上那双冷硬的眼睛。
苏霄程坚定地说:“我这辈子只认啾啾一个妹妹。”
说完,他继续朝前,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景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半晌,他轻轻嗤了一声。
话说得这么满,小心别被打脸。
他心里冷哼完,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扯。
“霄程哥哥怎么走了?”苏啾啾问。
苏景辞垂眸看她一眼,想了想说:“他工作忙。”
这个理由或许站不住脚,但应付一个三岁小孩似乎也够了。他顿了顿,朝外偏了偏头:“走了,吃完早饭,带你去片场玩。”
罗州只帮他请了半天的假,等会儿必须得回去把落下的戏份补上。
苏景辞牵着苏啾啾到片场时,导演正叉着腰,脸色不算太好。显然,对苏景辞昨天反复的NG,以及突如其来的请假,这位名导心里多少有些意见。
“景辞啊,你——”
导演刚开口准备敲打几句,目光一偏,就落到了苏景辞腿边那个小不点上。
小女孩扎着小揪揪,乖乖地被苏景辞牵着,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到处都是机器和人的新奇地方。
她不怯生,见导演看过来,还抿着小嘴,很认真地打招呼:“叔叔好。”
导演脸上的严肃瞬间无影无踪,稀罕地“哟”了一声:“这哪来的小娃娃?长得真水灵。”
片场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客人”吸引了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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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啾啾也不怕,谁看她,她就朝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杀伤力十足。
苏景辞简单朝他们解释了一句:“这是亲戚家孩子,帮忙带一天。”
说罢,便把苏啾啾领到了一处能清楚看到场内、又有树荫遮挡的休息椅旁。
他让苏啾啾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放在她的小手里,“给你,乖乖吃糖,等我拍完戏。”
苏啾啾接过糖果,用力点了点头:“啾啾乖乖的,不乱跑,等哥哥拍戏!”
苏景辞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苏景辞今天要补拍的是一场打戏。
这场打戏一对多,动作设计复杂,走位要求精准,对体力和注意力的消耗都极大,昨天NG了十几次都没有过。
苏景辞走到场地中央,武术指导迎上来跟他重新讲了一遍走位。
“今天争取一条过,”指导拍拍他的肩,“昨天状态不对,今天调整调整。”
苏景辞点点头,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场边飘——那个小小的身影乖乖坐在休息椅上,手里还攥着他给的糖,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场记板一打,苏景辞瞬间进入状态。
不知怎的,昨天卡壳无数次的动作,今天再做起来,忽然就变得流畅无比了。苏景辞格挡,闪身,回击,旋身踢腿,利落的动作引来场边工作人员的低声喝彩。
导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赞许的神色,示意继续拍摄。
苏景辞状态越来越佳,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
感受到苏啾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苏景辞起了点耍帅的念头,手腕轻轻一旋,手中的长剑顺势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帅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啾啾现在都要担心死了。
她个子矮,坐在椅子上,视线勉强能和前面几个站着的工作人员腰部齐平。
前方是黑压压的人腿、反光的器材支架,从缝隙里,苏啾啾只能看到一群人拿着寒光闪闪的剑,围着景辞哥哥打过来打过去。
从没来过拍摄现场的苏啾啾,当即在心里下了结论。
景辞哥哥被群殴了!
苏啾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急得不行。
怎么办,她太小了,根本打不过那些拿剑的大人。
该怎么才能帮到景辞哥哥呢?
……
“卡!完美!”
一场戏结束,导演满意地喊停,冲苏景辞竖起大拇指,“保持住状态,咱们争取下一条也一遍过。”
苏景辞长舒一口气,心情愉悦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在心里做好苏啾啾冲过来,奶声奶气夸他厉害的准备。
然而,苏景辞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预想中的夸夸并没有到来。
咦?
他转身望向不远处的休息椅,却发现椅子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景辞一愣,视线快速扫过周围。
然后,他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看到了那个扎着小揪揪的熟悉身影。
苏啾啾正小声给自己加油打气,勇敢地扯了扯导演的裤腿。
导演正低头看回放呢,感觉到动静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泪汪汪、充满恳求的大眼睛。
“叔叔……”苏啾啾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请求,“啾啾可以把自己的糖果都让给你。”
“……你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再打我哥哥了?”
5. 第 5 章
听到苏啾啾的请求,导演的大脑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谁打你哥哥了?”
苏啾啾见导演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急急忙忙解释:“就是他们呀!”
她指向方才和苏景辞对打的群演,认真地说:“他们拿着亮亮的剑,围着景辞哥哥打,好凶的!叔叔,你让他们别打了好不好?”
导演愣住了。
周围几个听见这话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会传染一样,导演、副导演、场记,还有拿着剑的群演,全都笑了。
苏啾啾茫然地仰着小脸,看看左边直拍大腿的灯光师,又看看右边捂嘴的场记姐姐,最后求助般望向导演叔叔。
她完全不明白大家在笑什么,打人不好,这明明是很严肃、很严重的事情呀!
正懵着,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苏啾啾仰起头,看见苏景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眉眼温柔地看她。
“傻丫头。”他轻声说。
苏啾啾瘪着嘴,委屈巴巴:“啾啾不傻……”
“嗯,不傻。”苏景辞蹲下身,平视着她,耐心解释,“哥哥刚才那不是真的打架,是在拍戏。拍戏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啾啾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虽然知道电视上演的东西都是人拍出来的,但啾啾四岁的脑袋里,显然还不能很好理解特效、借位之类的拍摄概念。
苏景辞想了想,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其实拍戏就是在演故事。那些拿着剑的人不是在打哥哥,是在配合哥哥一起把故事演好。就像你过家家的时候,扮演小怪兽假装打人,其实不会真的打,对不对?”
苏啾啾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假的?”
“假的。”
“那些剑也是假的?”
“剑是假的,还没开刃,打人不疼。”
苏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的眉头还是紧紧蹙着,小心翼翼地捧起苏景辞的右胳膊。
“可是……”苏啾啾的声音小小的,“就算是假道具,被打到也会很疼的吧?”
苏景辞一愣,发现右胳膊上有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淤青。
这应该是刚才拍戏时不小心被蹭到的,虽然大家都有分寸,但动作戏追求真实效果,难免偶尔会磕着碰着。
这点小伤对苏景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苏啾啾不这么想。
她盯着那块淤青,嘴唇渐渐抿了起来。
苏景辞刚想说“不疼”,就见小人儿低下头,对着那块淤青,轻轻地、认真地吹了吹。
“痛痛飞飞。”苏啾啾轻声说。
她又吹了一下。
“痛痛飞飞。”
苏景辞直接愣成了呆头鹅。
“痛痛飞飞”是苏啾啾小时候学会的一个“魔法”。
那时候她刚会走路,摔倒了,磕疼了,家里人就教她,对着摔疼的地方吹一吹,说“痛痛飞飞”,痛痛就会飞走。
现在她把这个魔法用在了苏景辞身上。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苏景辞猛地伸手,一把将苏啾啾紧紧搂进了怀里。
“乖啾啾,哥哥不疼,有你在,哥哥就不疼了。”
导演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再联想到自家的混小子,顿时也涌出一把辛酸泪。
他要是也有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闺女就好了!
……
之后的拍摄格外顺利。
苏景辞状态奇佳,几条戏都是一遍过,导演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拍着他的肩膀说“早该请这位小吉祥物来片场了”。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苏景辞换回自己的衣服,牵着苏啾啾往外走。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苏啾啾没吭声。
苏景辞低头看她,发现小人儿正抿着嘴唇,似乎在纠结什么。
“怎么了?”
“啾啾……”苏啾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啾啾不饿。”
苏景辞脚步一顿。
“不饿?”他低头,盯着苏啾啾。
苏啾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开始飘忽。
苏景辞眯了眯眼:“你早晨就没吃多少东西,中午随便吃了点盒饭,现在跟我说不饿?”
“啾啾有糖吃就够了……”苏啾啾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不饿的……”
话没说完,肚子就在跟她作对似的,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
她慌忙捂住小腹,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去看苏景辞。
哥哥为了赚钱那么不容易,天天被人打,啾啾不能乱花他的钱。
苏景辞站在原地,低头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握住了苏啾啾的小手。
“啾啾。”哥哥在叫她的名字。
虽然语气很轻,却让苏啾啾莫名有些慌。
“嗯……”
“你看着哥哥。”苏啾啾不得不把飘忽的眼神收回来,对上苏景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温润润的,像泡在温水里的黑曜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啾啾觉得这双眼睛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为什么不吃饭?”苏景辞问得很直接,“是因为觉得哥哥没钱?”
苏啾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景辞哥哥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看着苏啾啾这幅模样,苏景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哭笑不得,鼻尖却又开始酸涩:“哥哥有的是钱,啾啾不用帮我省着。”
说罢,苏景辞随手点开支付软件,把屏幕举到苏啾啾跟前。
啾啾好奇地凑过去,小手指着屏幕,开始认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7……3……6……”
她认得数字,但还不理解数位。苏啾啾只知道那些数字排了很长一行,对她来说,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好多呀……”她喃喃道。
“对,养活十个、一百个啾啾都够了。”苏景辞收起手机,顺势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所以啾啾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知道吗?”
苏啾啾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问:“那啾啾可以吃两个冰淇淋吗?”
苏景辞:“……”
“三个也行。”苏啾啾高兴地补充。
“不行。”
“为什么呀?哥哥不是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因为吃三个冰淇淋会拉肚子。”
苏啾啾瘪了瘪嘴,但很快就忘了这回事——因为苏景辞带她去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还点了一大桌菜。
清淡软糯的蟹粉豆腐,鲜甜Q弹的油爆虾,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金灿灿的虾仁炒蛋,还有一小蛊炖得火候十足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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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啾啾大口大口吃着饭,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苏景辞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几乎全程都在看着她吃。
“嗯!好吃!”苏啾啾用力点头,塞得脸颊鼓鼓囊囊,“哥哥也吃!这个肉肉给哥哥!”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颤巍巍地递到苏景辞嘴边。
苏景辞笑着张嘴接住。
人死能复生吗?
苏景辞不知道。
但他现在已经开始相信了。
晚饭后,苏景辞牵着吃饱喝足、小肚子圆滚滚的苏啾啾,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准备给她买点新衣服。
商场很大,亮亮堂堂的,到处都闪着好看的灯光。苏啾啾被苏景辞牵着一路走进来,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们径直走向三楼的童装区。一位年轻的导购姐姐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苏啾啾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哇,好可爱的小姑娘!”她弯下腰,和苏啾啾平视,“小朋友,你几岁啦?”
苏啾啾伸出四根手指头:“四岁。”
“四岁了呀!”导购姐姐笑得眉眼弯弯,直起身看向苏景辞,“先生是来给妹妹买衣服的吗?”
“嗯。”苏景辞点点头,“麻烦帮忙推荐一下。”
“好的好的!”导购姐姐热情地应着,又低头去看苏啾啾,“小朋友,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呀?姐姐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苏啾啾仰头看苏景辞,见他点头,才同意:“好……”
导购姐姐伸出手,苏啾啾犹豫了一下,把小胖手递过去。
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苏景辞。
苏景辞失笑,跟上去:“哥哥在旁边看着你挑。”
苏啾啾这才安心地跟着导购往前走。
导购领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苏啾啾看得眼花缭乱,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看,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
苏景辞也没闲着,走到另一边的货架前,想着给啾啾多挑几件,省得下次再特意跑一趟。
他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衣服,专挑颜色鲜艳、材料舒适的款式。在他看来,小朋友应该都会喜欢颜色更鲜亮的衣服。
苏景辞拿起一件亮橙色的长袖卫衣,又翻出一条深绿色的背带裤,还顺手拿了一件印着超大怪兽的外套。
导购站在一旁,看着苏景辞挑出来的几件衣服,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亮橙配深绿,再加上印着夸张怪兽的外套,实在有点辣眼睛。别说是穿在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身上了,就算是小男孩穿,都显得过于突兀。
苏啾啾瞄了眼哥哥手里的衣服,又瞄了一眼,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景辞浑然不觉,还在认真挑选:“这件也不错,是芭比粉色的,很适合你们小姑娘。”
导购姐姐干笑两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苏啾啾松开她的手,哒哒哒跑到苏景辞跟前。
“哥哥。”苏啾啾仰着脸喊他。
苏景辞低头:“怎么了?”
苏啾啾抿了抿嘴:“哥哥今天拍戏好累的,去那边坐着休息吧。”
她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
苏景辞一愣,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他刚说“没事,哥哥不累”,余光就看到啾啾正偷偷摸摸的,把他挑的几件衣服推远了些。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眼光被嫌弃了的苏景辞:“……”
6. 第 6 章
从童装店出来的时候,苏景辞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五颜六色的包装袋里,有柔软的公主裙、舒适的运动套装,还有几顶可爱的小帽子,都是啾啾自己选的款式——当然,苏景辞之前挑的那几件辣眼睛的衣服,早就被啾啾不动声色地放回了货架,苏景辞也识趣地没再提。
苏景辞从片场出来时没带助理也没带保镖,这么多东西提在手里确实不太方便。
苏啾啾看着哥哥被勒出红痕的手指,立马伸出小手,想去勾其中一个袋子的提绳。
“哥哥,啾啾也拿一个!”
苏景辞手腕一转,轻松地把所有袋子都换到离她远的那只手上,空出的右手顺势牵住她:“不用,哥哥拿得动。你好好走路,别摔着。”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景辞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苏啾啾只好放弃,任由哥哥牵着。
经过一楼中庭时,一阵热闹的音乐和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里搭了一个舞台,围了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舞台背景板上写着“谁是小小知识王”。
原来是一个商场举办的儿童有奖问答活动。
主持人拿着话筒热情洋溢地介绍规则:小朋友上台,连续正确回答十个问题,就可以在旁边的玻璃奖品柜里任意挑选一件礼物带走。
奖品柜里东西不少,有半人高的毛绒兔子玩偶,有奥特曼模型套装,还有好几排崭新的绘本。最边上的柜子里,是两双毛绒手套。
好几个小朋友正眼巴巴地扒在柜子玻璃前,盯着里面的玩具,满脸渴望。有些小朋友已经挑战失败,正被家长安慰着带走。
苏啾啾扫了眼展柜,脚步就慢了下来:“哥哥,你等啾啾一下下哦!”
“嗯?”苏景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小人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主持人面前。
主持人见挑战者是个小豆丁,难免露出些惊讶的神色:“小朋友,你也要挑战吗?题目有点难,要对上十句古诗接龙才可以哦。”
人群中响起善意的笑声。
这么小的孩子,十以内的数字都未必能数利索呢,对什么诗呀?
可啾啾一点怯场的样子都没有,坚定地点头:“我挑战。”
啾啾以前经常会跟着妈妈看有关古诗启蒙的动画片,或多或少背过一些。主持人考其他小朋友的题目啾啾听到了,不算太难。
“好,真是勇敢的小朋友!那我们现在开始,请听第一题——”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欲穷千里目’,请接下句。”
苏啾啾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更上一层楼。”
“正确!第二题,‘夜来风雨声’,接下句。”
“花落知多少。”
“第三题……”
题目由易到难,但苏啾啾挺着小胸脯,始终对答如流。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家长们惊讶地看着这个漂亮得过分、也聪慧的过分的小女孩。
苏景辞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的啾啾,眼里情不自禁就带上了笑意。
“第十题,也是最后一题,‘窗含西岭千秋雪’,请接下句。”
苏啾啾想了想,声音清脆地说:“门泊东吴万里船。”
主持人愣了两秒,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太厉害了!”他夸张地张大嘴巴,“小朋友,你是不是把唐诗三百首都背下来啦?”
苏啾啾认真摇摇头:“没有,只背了五十几首。”
全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更加热烈的掌声,不少小朋友羡慕地看着苏啾啾。
“现在,你可以去挑选你的奖品了!”主持人指着奖品柜。
苏啾啾跑向奖品柜,她没有选兔子玩偶,也没有选奥特曼,而是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最上方放在一起的两双毛绒手套。
在其他小朋友不解的目光中,工作人员把两双手套都取出来,递给苏啾啾。
回去的路上,苏啾啾一直抱着那两双手套不撒手。她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时不时抚摸一下手套上边的绒毛,小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苏景辞从后视镜里看她那副爱不释手的小模样,觉得好笑又有些不解。
回到家后,苏景辞瞥了眼还在傻乐的苏啾啾,问道:“就那么高兴?这两双手套的尺寸都是大人戴的,不适合你。实在喜欢的话,明天哥哥带你去买小朋友戴的,有带卡通图案的,更可爱。”
苏啾啾摇摇头:“手套不是给啾啾的。”
苏景辞疑惑:“那是给谁的?”
小人儿抱着两双软软的毛绒手套,认真说:“一双手套是给景辞哥哥的,一双是给霄程哥哥的。”
苏景辞一怔。
“景辞哥哥的手,每次牵啾啾都冷冷的,”苏啾啾说,“戴上手套,就会暖暖的,不冷了。”
苏景辞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他确实一年四季手都偏凉,都是拍戏熬夜、作息不规律导致的,他自己早就习惯了,从来不当回事。
“还有霄程哥哥,”苏啾啾又抱紧了另一双手套,“霄程哥哥的脸红红的,好像在发烧呢。戴上手套,手手暖和了,病会不会就好得快一点?”
苏景辞又一次被孩子纯稚的真心给击中了,半晌无言。
苏啾啾见他不说话,不由有些忐忑:“景辞哥哥不喜欢手套吗?”
“怎么会。”苏景辞立刻否认,“哥哥很喜欢。”
就在这时——
“嗤。”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苏景辞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沙发角落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苏霄程裹着条毯子窝在沙发角落里,脸色因为发烧有些苍白,黑沉沉的眼嘲讽地注视着他们。
“你笑什么?”苏景辞不满地说。
苏霄程冷淡道:“我笑你可真是出息,送双手套就能把你感动成这样。”
苏景辞反唇相讥:“总比某个烧得神志不清还躲在这里偷听的人强。都哑成破锣嗓子了,就别操心别人,管好你自己吧。”
苏霄程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苏啾啾却已经抱着手套,几步跑到他跟前:“霄程哥哥,这个送给你,这是啾啾靠自己赢来的奖品哦。”
苏霄程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套。
手套是普通的成人款,浅灰色,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看起来确实柔软暖和。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说:“拿走。我用不着。”
停顿半晌后,苏霄程像是在告诫自己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用这样,我不吃这一套。”
苏景辞眉心一跳,刚想斥责苏霄程这不知好歹的狗脾气,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等等。
“我不吃这一套”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类似的话他之前好像也对啾啾说过。
而说过这话的人,正在陪啾啾吃饭、给啾啾买衣服、牵啾啾的手逛街。
苏景辞突然感觉自己脸有点疼。
对于霄程哥哥不想要自己的礼物,苏啾啾则表现得略有些失望。
她小声“哦”了一下,慢慢把手缩了回来。
苏霄程只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眼前这个孩子越乖巧、越真诚、他就越无法自处。他承受不起这份好,更不敢承认——他在对着一张复刻的脸,动心、心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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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
那样,太对不起死去的啾啾了。
苏霄程不敢再多停一秒,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眶又酸又热,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苏霄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烫得厉害,但他一点也不想看医生,也不打算吃药。
他想,就这样烧着吧。
烧糊涂了也好,烧死了也好。
一年前,啾啾也是这样发烧的。
一开始只是低烧,有点没精神,照顾她的保姆以为是普通小感冒,没太当回事。
后来温度骤然升高,保姆急急忙忙把人送去医院后,才确诊是暴发性心肌炎。从发烧到住进ICU,再到仪器上显示的心跳归为一条直线,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候……啾啾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浑身难受,头晕眼花,冷得发抖?
她那么小,会不会很害怕?会不会埋怨家里人没有照顾好她,没有更早一点发现?
自责和悔恨折磨着苏霄程,他蜷缩起来,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小爪子在挠门,又像是有人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鼓捣着什么东西。
苏霄程起初以为是高烧烧出了幻听,闭着眼没理会。可那声音断断续续,提醒他这并不是错觉。
他强撑着不适,慢慢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走廊的灯光倾泻而入,让在黑暗中待久了的苏霄程觉得有些刺眼。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慌慌张张跑开,消失在拐角。
苏霄程皱紧眉头,视线落在门前的地板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盒儿童用的、水果口味的退烧药,以及,那双浅灰色的成人毛绒手套。
……
次日清晨,苏啾啾踩着小凳子,认认真真地踮着脚刷牙。
苏景辞靠在门边看着,心里却有点发愁。
最近剧组赶进度,他的戏份越来越重,从早拍到晚是常事。
昨天带着啾啾去片场,小家伙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可他心里清楚,片场人多嘈杂,连个好好玩耍、好好午睡的地方都没有,实在委屈了孩子。
可要是把啾啾独自留在家里……苏景辞是绝对放心不下的。
苏啾啾似乎察觉到哥哥的目光,吐掉嘴里的泡沫说:“哥哥,你看啾啾都没有蛀牙哦。”
苏景辞走过去,斟酌着开口:“啾啾好乖,可是哥哥最近拍戏太忙,带你去片场之后,都没时间陪你玩,会不会觉得无聊?”
小人儿立刻摇头:“不会呀!片场有好多叔叔阿姨,还有好看的灯灯,啾啾觉得很好玩。”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是在迁就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苏景辞心里更涩了,还是觉得不妥:“再等等,哥哥想想办法,一定不让啾啾跟着受苦。”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苏霄程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家居服,眉眼依旧恹恹,脸色却比昨晚好了不少。
苏霄程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仿佛只是不经意般说:“我最近没什么通告,暂时不用去公司。”
苏景辞不明所以地等着他的下文。
苏霄程飞快地瞥了苏啾啾一眼,又移开视线:“我可以帮忙照看她一段时间,免得她饿死在家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苏景辞:“呵呵。”
装货,想接近啾啾就直说。
“不必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不是不吃啾啾那套吗?”
苏霄程:“……”
7. 第 7 章
苏景辞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工作的紧迫性,把啾啾交给了苏霄程。
虽然看苏霄程这狗脾气不顺眼,但莫名地,苏景辞就是觉得,把啾啾交给他,会比交给别人放心一点。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对苏景辞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叮嘱。
“早饭让佣人在锅里温着,牛奶记得热一下再给她喝,不能喝凉的。”
“电视可以看,但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注意距离。”
“厨房有我刚买的儿童饼干,可以给啾啾吃一点,但不要多吃。”
“……”
苏霄程撩起眼皮,要死不活地打断他:“你有完没完?”
苏景辞白了他一眼:“还有,别忘了给啾啾梳头,皮筋在洗手台左边的小抽屉里。”
苏霄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听到了。
苏景辞最后又蹲下来,平视着苏啾啾:“啾啾,哥哥晚上回来再陪你。你有什么事就给哥哥打电话,记住了吗?”
苏啾啾认真点头:“记住了!哥哥快去工作吧,啾啾会想你的!”
苏景辞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匆匆出门。
门一关,客厅里就剩下苏霄程和苏啾啾两个人。
苏霄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懒洋洋地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苏啾啾眨眨大眼睛,没动。
毕竟昨天霄程哥哥还凶巴巴的,现在把啾啾叫过去,是不是又要凶啾啾啦?
苏霄程啧了一声:“愣着干嘛?过来,给你梳个头。没听见你哥哥刚才的话吗?”
苏啾啾认真纠正:“你也是我的哥哥,霄程哥哥。”
苏霄程拿梳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才把啾啾抱到小凳子上坐好。
以前家里都是二姐和大哥抢着给孩子梳头,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
不过不就是绑个头发吗?应该不难。
苏霄程这么想着,自信满满地拿起梳子,从发尾一点点往上梳。
好不容易把头发理顺,他随手抓了根皮筋,咔擦几下就扎了起来。
等苏霄程收手一看,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见小姑娘头上顶着歪歪扭扭的一坨,碎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炸得像个鸟窝。
苏啾啾伸手摸了摸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呜呜……霄程哥哥,我的头好痛。”
“……”苏霄程心口一紧,立刻动手把皮筋拆掉,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把啾啾的每一缕头发都仔细拢进手里,皮筋绑得不紧不松。
成品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不过还是歪的。
苏啾啾又伸手摸了摸脑袋:“哥哥?”
“别动。”苏霄程按住她的手,面无表情地拆掉,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他就不信了。
不就是绑个头发吗,能有多难!
第三次尝试,苏霄程重新调整好角度,五指齐上,固定住头发。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
苏啾啾忍不住发问:“霄程哥哥,还没好吗?”
“好了。”苏霄程迅速将发圈最后绕了一圈,心虚回应。
苏啾啾一听好了,立刻就想站起来跑去照镜子。
苏霄程却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她的小肩膀。“等等。”
“嗯?”苏啾啾疑惑地看着他。
苏霄程面不改色:“绑了这么久头发,你肚子一定饿了吧?先下去吃早饭。”
“可是啾啾想看看头发好不好看。”
“好看。”苏霄程斩钉截铁地说。
苏啾啾有点怀疑:“真的吗?”
“真的。”苏霄程视线避开她的头发,昧着良心继续夸,“这个发型很配你,不仅显脸小,还特别可爱。比电视上的童星都好看。”
苏啾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小嘴笑起来:“那好吧,先吃饭!”
苏霄程暗暗松了口气。
受到了夸奖的苏啾啾挺着小胸脯,高高兴兴地下了楼。
佣人们正在客厅忙活,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顿时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管家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似有所感地越过苏啾啾,对上了苏霄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苏霄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什么都没看见。
管家:“……”
好的,少爷。
他努力保持专业,向二人打着招呼:“早上好,三少爷,还有这位小客人。”
“早上好呀!”苏啾啾快乐地打招呼,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早餐是热好的牛奶、煎蛋和松饼。啾啾坐在儿童餐椅上,小口小口吃得很香。
吃完饭,她跳下餐椅,跑到了苏霄程的身边:“霄程哥哥,我们去公园玩好不好?”
苏霄程目光在她头顶短暂停留,迟疑了两秒。
苏啾啾敏感地捕捉到他的犹豫:“怎么啦?”
“……没有。”苏霄程移开目光,心想这是工作人,公园里人应该不多,“走吧,带你去。”
他找来啾啾的外套给她穿上,自己也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为了防止被路人认出来,苏霄程还用帽子口罩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
去公园的路上,阳光很好。啾啾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心情欢快。
可她渐渐发现,路上遇到的行人,无论是晨练回来的爷爷奶奶,还是匆忙走过的叔叔阿姨,似乎都会多看她几眼,有些人脸上还会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像是忍笑的表情。
苏啾啾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拽了拽苏霄程的衣角:“霄程哥哥,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呀?”
苏霄程面不改色地称赞:“可能是看你太可爱了吧。你今天这发型显得特别精神,充满活力,跟别的小孩都不一样。他们大概没见过这么生动的发型。”
“这样啊……”
苏啾啾瞬间被哄得信心爆棚,小胸膛挺得更高,顶着那撮冲天翘,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公园走。
一进公园游乐区,滑梯上正好坐着两个小朋友。
两人目光往这边一落,当场就愣住了,盯着苏啾啾的头顶猛瞧。
苏啾啾见状,还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发型惊艳到了。她得意洋洋地昂起小脑袋,想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结果下一秒,其中一个小孩转头看向自己妈妈,脆生生地问:“妈妈,那个小朋友,为什么要在头上绑一朵香蕉皮呀?”
苏霄程脸色一变,伸手就想去捂啾啾的耳朵,可已经晚了。
苏啾啾小手呆呆地捂住头顶,懵懵懂懂转头看他:“绑一朵香蕉皮……是什么意思?”
苏霄程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有种词穷的窘迫:“……都是他们乱说的,你不要信。”
苏啾啾不理他,转身就朝着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跑去。
“喂!”苏霄程连忙追上。
苏啾啾跑得飞快,一口气就冲到了公共厕所里面。
富人区的公园设施周到贴心,连公共厕所都装修得干净明亮,门口还专门有一排按照小朋友身高设计的镜子,方便给小朋友整理仪容。
她踮起脚,把整张小脸凑近镜子。
只见镜子当中的小姑娘绑着歪七扭八的头发,碎发横飞,头顶还翘起一撮,打着旋儿地支棱着,整体造型确实像被人剥下来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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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去的香蕉皮。
苏啾啾愣了两秒。
她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小姑娘也眨了眨眼睛。
她又伸手摸了摸头顶那撮毛,镜子里的小姑娘也伸手摸了摸。
苏啾啾的小嘴慢慢瘪下来,眼眶迅速泛红,紧接着——
“哇——”一声爆哭响彻整个公园厕所。
苏霄程刚好追到门口,听到这声哭,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蹲下来,“你这发型多有特色,别人想梳还梳不出来呢!”
苏啾啾根本不听,甩开他的手,哭得更大声了:“呜哇,啾啾的头发难看!像香蕉皮!啾啾变成香蕉皮了!”
“谁说难看了?一点都不难看!”苏霄程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哄,“是那些小朋友没有欣赏的眼光,不懂什么叫前卫艺术!”
他的安慰苍白无力,丝毫安抚不到伤心的啾啾。
苏霄程头一次觉得头疼欲裂,磨烂了嘴皮子,好话歹话都说遍,小姑娘的哭声半点没小。
更要命的是,他为了不被认出来,把脸用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此刻他这幅装扮蹲在厕所门口,对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朋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路过的几个居民已经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盯着他,有人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报警抓人贩子。
苏霄程:“……”
再耗下去,他明天头条就得是#顶流男星苏霄程疑似拐带儿童#。
情急之下,苏霄程脱口而出:“别哭了!我的头发给你绑回来,行了吧?”
哭声戛然而止。
苏啾啾抬起泪痕交错的小脸,盯着他的头发不住打量。
半小时后。
王岚拨通了苏霄程的视频电话。
这祖宗因为发烧被勒令回家休息,她忙到现在才有空问问情况。按理说两天下来烧该退了,但苏霄程这人吧,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对自己身体跟对待仇人似的,从来不上心。她这个当经纪人的,也只能尽量多盯着一点。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张巨大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王岚被吓得往后仰了仰:“……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苏霄程的脸稍微往后挪了两厘米,语气懒洋洋的:“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王岚:“……”
有那么一瞬间,王岚怀疑自己打错了号码。
真是活久见,这一年来苏霄程都一副死气沉沉、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的鬼样子,今天难得的会贫嘴了。
发烧居然能给他烧出点人样来?
王岚心里泛起嘀咕,正准备再多问几句,忽然听见画面外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声音——
“霄程哥哥,这是最后一根皮筋啦!”
王岚一愣。
“只要绑上,啾啾就不生气啦!”
苏霄程似乎极其无奈地扭头道:“我真是怕了你了,能不能绑轻点,下手没轻没重的疼死我了!”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王岚瞬间瞳孔地震!
只见苏霄程那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正被几根鲜艳的皮筋扎成了好几搓,它们支棱着,以各种不羁的角度翘在顶流的脑袋上。
“苏霄程!”王岚震惊到几乎失语,“你头发怎么了?”
苏霄程迅速把脸转回来,面无表情:“没怎么。你看错了。”
“你当我瞎啊?”王岚冷笑,“你脑袋上五颜六色的,都快绑成刺猬了!”
苏霄程那张帅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许窘迫,然后他干咳两声,强行挽尊:
“你不懂。”
“我这是行为艺术。”
8. 第 8 章
望着苏霄程脑袋上花花绿绿一坨皮筋,王岚带着一脸“我不懂你”的表情,震撼地挂断了电话。
苏啾啾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她退后两步,歪着小脑袋欣赏了一番,随后小手一拍:“大功告成!霄程哥哥现在也漂漂亮亮的啦!”
苏霄程打开手机前置,看了眼已经被扎成刺猬头的自己,对自己轻易揽下这“临时保姆”的活儿感到深切的后悔。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突如其来想带孩子?
“行了行了,”苏霄程有气无力地说,“绑也绑完了,可以拆了吧?”
“不行!”苏啾啾一把按住他的手,表情认真极了,“要绑到回家才能拆!”
毕竟啾啾也是顶着脑袋上的香蕉皮,走了好远的路呢!
苏霄程:“……”行。
他认命地收回手,站起身,牵着苏啾啾走出了公厕。
一路上,收获的目光比来时多了十倍不止。
苏霄程面不改色,脚步生风。
只要他走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
公园是没法继续待了,苏霄程直接带着啾啾去了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
这家店是会员制,经常有明星富豪到这里吃饭,服务人员都经过专业训练,见过世面。
但很显然,他们的世面还是见得少了。
当苏霄程扎着一头小辫走进餐厅时,训练有素的前台服务员还是卡了下壳:
“您好,欢、欢迎光临——”
苏霄程强行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拉着苏啾啾快步走向角落的卡座。
刚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苏景辞的电话就卡着点打了进来。
他那边似乎刚下戏,脸上还带着点残妆,背景略显杂乱。
“啾啾,在干嘛呢?午饭吃了吗?”
“景辞哥哥!”啾啾立刻凑到手机前,小脸乐呵呵的,“我和霄程哥哥在吃饭的店里!哥哥你工作辛苦啦!”
“不辛苦,啾啾上午玩得开心吗?苏霄程那个逼……那个家伙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啾啾马上摇头。
虽然霄程哥哥帮她扎了个难看的香蕉皮发型,但啾啾马上就扎回去了,所以啾啾觉得,他们两个算是扯平了!
“啾啾早上吃了牛奶、煎蛋,松饼,”苏啾啾开始一样一样汇报,“还和霄程哥哥去逛了公园。”
苏景辞在那头听着,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和啾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霄程靠在座位里,看着啾啾对着屏幕那端笑得又甜又软,心里突然泛起莫名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憋屈。
啧,跟苏景辞说话就温温柔柔、叽叽喳喳,跟他在一起就只会折腾他、绑他头发。
这小丫头还挺会看人下菜碟!
没多久,菜上齐了。
桌上有适合小孩子吃的虾仁蒸蛋、软糯的排骨、还有清炒时蔬。
啾啾吃了几口,看霄程哥哥抱臂坐着不动,于是夹起一块排骨,笨拙地放进苏霄程的碗里。
“霄程哥哥,这个肉肉好吃,给你吃!”
苏霄程别过脸,语气别扭:“我才不吃,你自己吃。”
啾啾眨眨眼睛,又把清炒时蔬推到他面前:“那哥哥吃这个青菜,青菜也好吃!”
苏霄程再次哼哼唧唧拒绝:“不吃。”
苏啾啾看了眼被推回来的盘子,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
苏霄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这样?”
啾啾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以前说过,不爱吃青菜的小朋友,会拉不出臭臭。”
苏霄程:“?”
啾啾继续分析:“哥哥不爱吃青菜,所以肯定也拉不出臭臭。拉不出臭臭,所以脸上才整天臭臭的!”
“噗!”
电话那头的苏景辞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苏啾啾还在语重心长劝谏:“霄程哥哥,你要乖乖吃青菜呀。”
“吃完就能拉出臭臭,拉出臭臭心情就会变好了!”
苏霄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偏偏小丫头眼神纯良得不行,他连凶都凶不出口。
更气人的是,电话那头还不断传来苏景辞嘎嘎嘎的笑声,吵得他脑仁疼。
“……”苏霄程黑着脸,直接按断了通话。
屏幕一黑,世界终于清净了。
还没等苏霄程松口气,他又对上了小丫头执着的大眼睛。
“哥哥?”
“行了!我吃!”他没好气地说着,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苏啾啾这才满意地竖起拇指:“哥哥真棒!”
一顿饭在啾啾的监督下,总算吃完了。刚回到家,苏霄程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镜子前,开始拆皮筋。
一根、两根、三根……
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霄程看了眼来电显示:王岚。
他太阳穴一跳,只觉得今天的电话实在有点多:“喂?”
“如果是想再次瞻仰我今天的行为艺术,那很可惜,展览已经结束了,谢绝追忆。”
电话那头,王岚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语气听上去异常严肃:
“苏霄程,你赶紧去看看热搜。”
“出事了。”
苏霄程眉头一蹙,按照王岚的指示点进了社媒软件。
只见热搜榜上,之前被公关团队压下去的“诈捐”谣言再次卷土重来,一个个词条醒目刺眼。
#苏霄程诈捐事件新进展#
#苏霄程慈善作秀#
#揭穿苏霄程伪善面具#
苏霄程随意点进了第一个词条,花了点时间终于弄明白事情经过。
原来,在苏霄程的公关团队放出汇款凭证之后,某记者又实地探访了他捐助过的一个山村。
面对镜头,那个曾经签字确认收到捐款的受助人突然改口,声称除了一些米面粮油外,根本就没拿到实质性的现金资助。
经过记者的走访调查,发现了一个更令人揪心的事实:这名受助少女今年刚满15岁,本该是坐在初中课堂上完成义务教育的年纪,却因家中拮据、无钱支付学杂费的原因,已经被迫辍学,准备跟着同村人外出打工,减轻家里的负担。
记者镜头下,女孩妈妈无奈地补充,当初苏霄程团队来家里“捐赠”时,特意摆拍了大量照片和视频,声称会定期发放现金资助,保障孩子完成学业。可是,对方却在拍完视频、炒完热度后,便没了下文。直到记者来访,他们才敢说出实情。
这段实地调查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起了网络公愤。
【呕,苏霄程简直是内娱毒瘤了,诈捐作秀比不捐还要恶心。】
【脱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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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接受正主业务能力不行,但不能接受人品不行。】
【建议严查苏霄程税务问题,这种诈捐的十有八九税务也不干净。】
【看他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果然!】
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讽刺、人身攻击,猝不及防地刺入苏霄程眼眶。
他看着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受助方母女,感觉耳朵嗡了一下,大脑又开始一阵一阵抽痛起来。
受助的女孩他确实认识。
当时为了确保款项落实到位,苏霄程曾带着人亲自上门走访过那些受助家庭,其中就有这个女孩。
捐助的钱总共被分为两笔,一笔当场给的现金用于改善生活,另一笔通过当地教育局托管,专项用于支付学杂费和生活补助,分学期发放。
为什么女孩要对媒体撒谎?
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苏霄程感觉那些字逐渐开始扭曲变形,握着手机的手也跟着微微发起抖来。
“霄程哥哥?”一个软软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苏霄程猛地回神,低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苏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腿边,皱着小眉头端详他:“哥哥,你没事吧?”
苏霄程这才意识到自己脸色大概很难看。
“没事。”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
苏霄程顿住,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一时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处理。
不等苏霄程作出决定,苏啾啾已经举起了手:“啾啾也要去!”
她担忧地盯着苏霄程的脸。
虽然不知道霄程哥哥怎么了,但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哥哥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好差,比发烧时还要苍白。
苏霄程权衡了一会儿,发现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确实不放心。
“……行,但是你得跟着我,不许乱跑。”他最终妥协了。
苏啾啾乖巧地点头应好。
苏宅位于富人区,安保严密,一路畅通无阻。但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苏霄程还没把车停稳,一大帮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一下将黑色的跑车团团围住。
“苏霄程!请问你对受助人指控你诈捐有什么解释?!”
“捐款凭证是否造假?所谓的实地走访是否只是摆拍?”
“你有没有想过诈捐行为对那个女孩造成的伤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话筒争先恐后地挤过来,密密麻麻的镜头恨不得直接怼上苏霄程的脸。
苏霄程看着那一张张亢奋的脸,耳膜鼓噪间,忽然发现他们吐出的话像隔着一层水,听不太真切。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鱼缸,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面孔和刺眼的白光,氧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发闷,有点想吐。
就在这时,旁边的车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出去。
苏霄程大脑空白了一瞬,赶紧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啾啾!!”
面对瞬间聚焦过来的镜头,苏啾啾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两步,伸开短短的手臂挡在哥哥身前。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哥哥!”
“哥哥才不是你们讲的那种人!”
9. 第 9 章
年幼的啾啾听不懂什么是诈捐,什么是摆拍,她只知道眼前这群人举着黑乎乎的机器,用很凶、很难听的话,围着她的霄程哥哥吼。
哥哥脸色那么白,一看就很难受。
啾啾不允许有人欺负他。
突如其来的小朋友,让一群见惯场面的狗仔都愣了神。
没人想得到车里会钻出来个小不点,更没人好意思对着这么小的孩子继续逼问,一时间竟都哑了声。
很快,公司保安察觉到地下车库的骚动,匆匆赶了过来,连拉带骂地将这群浑水摸鱼闯进来的狗仔,统统轰了出去。
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散去。
苏啾啾转过身,小跑到车边,冲苏霄程露出了安抚的笑容:“哥哥,没事啦没事啦,坏人都被赶跑了!”
苏霄程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苏啾啾没听懂:“嗯?”
“刚才为什么那么说?”苏霄程的声音有点干涩,“要是我真的做了坏事呢?要是他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苏啾啾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笃定道:“不会的。”
苏霄程一愣。
“哥哥不是坏人。”苏啾啾斩钉截铁地说,“哥哥只是嘴硬心软,啾啾知道。”
霄程哥哥一直都对啾啾很好,就算现在认不出啾啾了,也还是会耐心地带她去公园玩,任由她在头上扎满小皮筋。
在啾啾心里,霄程哥哥从来都是那个特别特别温柔、特别特别好的人,才不是他们口中的坏人。
听到苏啾啾的童言童语,苏霄程蓦地笑了:
“……行。”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们干什么。”
苏啾啾见他终于笑了,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也跟着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苏霄程直起身,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走了,上楼。”
电梯平稳运行,最后“叮”地一声到达指定楼层。
门一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皆是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即便个个神色紧张,可在瞥见苏霄程的那一刻,还是纷纷下意识地侧目——
毕竟这位爷平日里就够扎眼,今天身边还多了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苏霄程目不斜视,大摇大摆地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半点没有被热搜风波压垮的狼狈。
路过拐角时,一道热情的声音喊住了他们:“霄程哥!”
对方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生,他打扮时髦,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看起来也是一位艺人。
苏霄程脚步未停,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人对他的冷淡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又落在他旁边的苏啾啾身上,随即眼神闪了闪:“哟,这小姑娘是谁呀?眉眼跟霄程哥你还真像,也太好看了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开玩笑:“这该不会是霄程哥你偷偷藏的女儿吧?”
苏霄程嘴角抽了抽,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傻啊?我哪来这么大的女儿。”
他低头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啾啾,语气生硬地补充:“我妹。”
“原来是妹妹啊!”男生立刻恍然大悟,连忙对着苏啾啾自我介绍,“小妹妹你好呀,我叫周逸,也是这家公司的艺人,算是你哥哥的后辈。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啾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不知怎的,后背有点毛毛的。
这个人笑得很热情,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像权谋电视里的说的“皮笑肉不笑”。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没有说话。
周逸也不恼,直起身对苏霄程笑道:“小姑娘挺怕生的,看起来好乖。”
苏霄程想起苏啾啾把自己扎成刺猬头的行径,对“乖”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周逸又继续道:“霄程哥,我今天还在片场听大家说起你呢,都说你前段时间在三个组连轴转,皮肤还是好到发光,简直天生吃这碗饭的。”
苏霄程懒得客套,所以坦然应下了:“那当然,不然你以为顶流是谁都能当的?”
周逸:“……”
周逸咬了咬后槽牙,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苏霄程本就不欲多客套,看到助理小周站在会议室门口,正朝这边不住张望后,就主动结束了话题:“行了,我还有事,助理就在前面等着呢,先走了。”
“哎,霄程哥您忙!回头聊!”周逸马上热情地告别。
苏啾啾乖乖跟着苏霄程的脚步往前,不知怎的,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小小的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周逸,此刻脸上平板得没有一丝表情。他目光沉沉地面向前方,冲那边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啾啾的脚步顿了半拍。
几乎是同一秒,周逸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扭头对上她的视线。
刚才那点阴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挂上了热情无害的笑脸,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
苏啾啾愣愣地看着他,又顺着刚才他使眼色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正是霄程哥哥助理站着的方位。
这个人,跟霄程哥哥的助理,很熟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大手就落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小屁孩,发什么呆呢?快跟上!”苏霄程催促。
苏啾啾回过神,最后看了周逸一眼,小跑着追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不见,周逸才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盯着苏霄程消失的方向,无声地骂了一句:“拽个屁!”
周逸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这个角落,便拿出手机开始给对面发消息:
【我让你多买几个水军带节奏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怎么苏霄程这小子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的小周低头瞥了眼屏幕。
很快,周逸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已经买了,苏霄程今天来公司,就是为了处理热搜的事情。】
看到消息,周逸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光买水军带节奏还不够。最好能再多找几个受助人出来作证,把他诈捐、摆拍作秀的事给彻底坐实了。】
反正苏霄程这傻子搞捐助的时候异常低调,有时候甚至是用化名捐助的,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他想拿出更多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难。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复:【可是……苏霄程本来就不爱拿捐款的事情张扬,知道他捐款对象的人没几个。万一他查起来,怀疑到我身上怎么办?】
周逸不耐烦地嗤笑:【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个最好的替罪羊,正等着背这口锅么?】
对面立刻发来疑问:【替罪羊?谁啊?】
周逸嘴角的笑意更深:【苏霄程和苏景辞明争暗斗这么久,圈里谁不知道他俩不对付?直接把事情全推到苏景辞身上,到时候他俩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多好。】
*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凝重。
苏霄程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表情冷淡。他对面的经纪人王岚和公关团队负责人则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和打印出来的舆情数据报告。其他人或站或坐,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
苏啾啾很懂事。
她知道大人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所以自己搬了个小小的脚凳,乖乖坐在会议室最靠门的角落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公关团队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受助人那边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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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没收到现金,我们现在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钱到了她手上,教育局那边的托管流程又繁琐,一时半会儿拿不到官方证明。”
另一个同事补充道:“水军带节奏的行为非常明显,现在连我们之前拿出的汇款凭证,都被质疑是后续补上的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坏消息。
王岚捏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这件事不好澄清,被采访的受助人一看说话就带有技巧性,特别能引起公众的同情心。超话里现在都在大规模脱粉呢。”
角落里,原本安安静静的苏啾啾,两只小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脱粉……就是很多很多喜欢霄程哥哥的人,现在都不喜欢他了吗?
她偷偷望向长桌那头的苏霄程。
哥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大规模掉粉的现象毫不在意。
可啾啾就是觉得,哥哥现在肯定很难过。被那么多人误会,喜欢他的人又离开了,怎么会不难过呢?
苏啾啾小脸憋着劲儿,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行了,”苏霄程终于表态,“掉就掉吧,本来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王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苏霄程又懒洋洋地说:“不过,这次的热搜来势汹汹,谣言刚被压下去,后脚就有人去山村实地采访。要说背后没人操作,我是不信的。”
“查出来是谁在捣鬼了吗?”
他问这话时,一直安静站在斜后方的小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查了。”王岚没留意到小周的异常,语气微妙地说,“我让人查了最早爆料的那几个营销号,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
“给他们转账的账号,IP地址显示在苏景辞的工作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苏景辞本人指使的。”王岚干咳一声,“但巧合的是,最近我们刚好要和一个顶奢品牌谈代言。现在我们这边出了诈捐丑闻,品牌方已经暂停了和我们的对接,反而有消息说,苏景辞的团队正在主动联系这个品牌。”
王岚不欲挑拨苏家这对真假少爷的关系,于是点到为止,没再往下继续。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属顶流梯队,资源重合度高,粉丝更是水火不容,隔三差五就在网上打得不可开交。
资源就那么多,你上我就下,这种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霄程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复杂。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苏景辞只是互看不顺眼,面上过不去而已。
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卑劣到用这种背后捅刀、造谣诬陷的手段来坑害自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互相较劲,而是置他于死地的算计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角落里的苏啾啾。
小丫头正支着小小的脑袋,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想来是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行了。”苏霄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这事先这么着,有进展再说。”
王岚知道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点头同意了:“行,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和文件整理的声音。
苏霄程站起身,正打算招呼角落里那只小团子走人,眼前就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苏霄程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似乎是一颗被啃成爱心形状的巧克力。
苏啾啾献宝似的说:“哥哥,啾啾不高兴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哦!”
“这是啾啾给哥哥准备的爱心巧克力,哥哥快吃吧!”
然后,她把那颗歪七扭八、还沾着湿哒哒口水的巧克力,往苏霄程面前一递。
10. 第 10 章
苏霄程看着眼前这颗湿哒哒黏糊糊,形状软塌扭曲的巧克力,嘴角狠狠抽了抽。
“你这巧克力哪翻出来的?”
苏啾啾很诚实地回答:“这是景辞哥哥昨天给啾啾买的,可好吃啦!”
苏霄程轻哼一声:“小屁孩怎么能吃这么多甜食?苏景辞就喜欢盲目溺爱孩子……”
“苏景辞”三个字一出口,苏霄程的眼神不由微微一暗。
刚刚会议室里关于苏景辞的讨论言犹在耳,此刻再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情更是复杂。
苏啾啾没察觉他瞬间的异样。
把巧克力从包装袋里剥出来之后,她就眼巴巴馋了很久。但啾啾一直牢记这是要给霄程哥哥的慰问品,才硬生生忍住了。
见霄程哥哥不说话,她又把巧克力往人唇边递了递,催促道:“哥哥,快吃呀!”
苏霄程回神,再次看了眼对方手中的东西。
虽然知道啾啾是好意。
但他实在没法消受这块沾着牙印和口水、形状还诡异得让人联想起某种排泄物的巧克力啊!
他艰难开口:“……谢谢,心意我领了。巧克力你自己吃了吧。”
“那好吧……”
苏啾啾不再勉强,“啊呜”一口把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随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冲苏霄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满嘴被巧克力酱染成的小黑牙。
苏霄程:“……”
苏啾啾浑然不觉,还在郑重地说:“霄程哥哥,就算有好多好多人不喜欢哥哥了,也没关系!啾啾来当哥哥的粉丝!”
她用童言童语安慰:“啾啾一个人,可以顶好多个呢。啾啾会给哥哥啃爱心巧克力,举高高的灯牌!”
苏霄程的睫毛颤了颤。
王岚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顿时稀罕得不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啊!
她忍不住问:“霄程,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天使宝贝?”
苏霄程:“天使?这就是把我脑袋扎成刺猬头的罪魁祸首。”
王岚闻言,随即想起苏霄程满头花花绿绿小皮筋的“行为艺术”。
她沉默地低下头,对上苏啾啾那双乌溜溜、写满无辜的大眼睛。一秒过后,王岚果断下了结论:“一定是你先欺负人家了。”
苏霄程:“???”
“不然这么乖的小朋友,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你扎刺猬头?”王岚语气坚定。
天使宝贝能有什么错呢?有错的一定是不靠谱的大人!
苏霄程感觉她像是被下了降头:“喂,到底谁才是你手底下的艺人?”
“一码归一码。”王岚耸了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一向对小孩子退避三舍吗?怎么突然会带个小朋友在身边?”
她说着,仔细辨认了一下苏啾啾的眉眼,越看越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王岚不由得惊了一下:“她怎么长得这么像……”
苏霄程知道她想问什么:“说来话长。”
他简单给王岚讲述了一遍啾啾出现的经过。
王岚听完,职业经纪人的思维立刻转动起来。她提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既然如此,你们干嘛不直接做个DNA鉴定?这样一来,是不是亲兄妹一目了然,也省得你们再这样胡思乱想、心存顾虑了。”
苏霄程闻言垂眸,神色晦暗。
他并非没想过直接做DNA鉴定,甚至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念头。可人死而复生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显示眼前这个活蹦乱跳、会笑会闹的小女孩,并不是他的啾啾,那无疑是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又一次残忍地提醒他——那个被他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妹,已经永远离开了。
他想,苏景辞之所以从没提过做亲缘鉴定,大概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吧。
不等他开口,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苏啾啾忽然举起小手:“可以DAA呀!”
两人齐齐低头。
苏啾啾的眼神澄澈无比:“这个‘DAA’鉴定,是不是能检查出啾啾跟哥哥的血缘关系呀?那啾啾可以做!”
苏霄程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小屁孩,你就不怕测出来我们不是兄妹,我把你给丢出去啊?”
“不怕。”啾啾说,“因为没有这个可能。”
也许是被苏啾啾的这份笃定感染了,苏霄程终于下定决心:“行,那就测测看。”
辞别了还想多逗逗啾啾的王岚,苏霄程带着小孩离开公司,去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家鉴定中心。
采集样本的过程并不复杂,但是哪怕加急,也得三天才能出结果。
回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了山。
苏霄程刚把车拐进车库,就发现旁边车位上已经停了一辆哑光色的车。
苏霄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景辞回来了。
果然,刚推开家门,一道身影就闻声走了过来。
苏景辞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苏啾啾身上:“回来了?”
“景辞哥哥!”苏啾啾高兴地喊。
苏景辞脸上就多出了温润的笑意:“啾啾下午去哪里玩了呀?”
苏啾啾马上叽叽喳喳地回答:“啾啾去了霄程哥哥的公司,还去了一个好多医生的地方,采了一点点血哦!啾啾很勇敢,都没有哭!”
“你们去做DNA鉴定了?”苏景辞朝在玄关换鞋的人问。
苏霄程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嗯。”
苏景辞没再说什么,自然而然地朝啾啾伸出手:“我们啾啾真勇敢。你现在饿不饿?先去洗个手吃饭吧。”
“好!”啾啾乖巧地点头。
就在苏霄程即将牵住啾啾的手时,苏霄程突然往前挪了半步,恰好将小团子挡在身后。
既然苏景辞做事这么横行无忌,为了抢一个代言,连造谣诬陷这种卑劣手段都能用上,他可不敢放任啾啾再靠近这个心思深沉的人。
万一对方有一天急了眼,拿无辜的小团子做文章怎么办?
苏景辞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只当他是无心之举,并未在意。
他转而继续对啾啾笑道:“我让佣人做了小鱼排,还有甜甜的南瓜粥。”
“哇!啾啾要吃小鱼排!”苏啾啾一听有自己喜欢的菜,欢呼着就往餐厅跑。
她洗完手,爬上自己的专属高脚椅,对着桌上那碟金黄酥脆的鱼排吸了一口气:“好香呀!”
苏景辞眼中带笑,很自然地就要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哒。”
椅脚与地面发出了摩擦的声响,有个人抢先一步,坐在了苏景辞想坐的位置上。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苏霄程慢条斯理地说。
苏景辞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他没说什么,转向了啾啾另一侧的座位。
“啪。”
一个手机被随手扔在了那张椅子的坐垫上。
苏霄程又掀起眼皮道:“不好意思,这儿要放点东西。”
这下,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了。
苏景辞眉眼沉静下来,冷冷地问:“苏霄程,我好像没有惹你吧?”
苏霄程向后靠进椅背,迎着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单纯看你不爽,不行吗?”
“你……”苏景辞的声音带上了火气,“你突如其来发的什么羊癫疯?”
餐厅里的几个佣人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完了,两位少爷怎么又吵起来了!!
但凡在这老宅里待久一点的佣人都知道,苏霄程和苏景辞一个是硬骨头,一个是戴上了温和假面的硬骨头。
他们轻易不吵架,可一旦吵架,就谁来劝都不好使,非得打一场才痛快。
苏啾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吓住了。
她嘴里还含着半块小鱼排,愣愣地看着两个哥哥。双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景辞哥哥、霄程哥哥……”她放下小叉子,大声说:“不要吵架!”
小奶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绷。
苏景辞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拉开另一张椅子,在苏啾啾对面坐下,语气生硬:“我是看在啾啾的份上,才不跟你计较的。”
苏啾啾又扭过头,严肃地看向还站着没动的苏霄程。
苏霄程本来并不打算接话。
以他的性格,面对苏景辞这种表面功夫十足的家伙,往往是不屑一顾的沉默。可此刻,被小团子用那种担忧、困惑的眼神一眨不眨盯着……
苏霄程舌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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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顶腮帮,忽然觉得有些憋闷。
他不想在小孩眼里,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率先挑衅的坏哥哥。
“……行啊。”他最终还是让了步,“我也是看在啾啾的份上,才不计较你干的那些事情。”
苏景辞抬起眼,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我干什么了?”
“不想承认是吧?”苏霄程看他这幅无辜的嘴脸就来气,“热搜上的诈捐谣言,营销号的爆料,不是你搞的鬼是谁?就为了一个顶奢代言,你至于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苏景辞先是愕然,随即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问:“你觉得这些天的热搜,是我在背后搞鬼?”
苏霄程咬了咬牙,暗骂一声死鸭子嘴硬,真特么能装。
他冷笑一声,直接从手机里调出公关团队发给他的截图,将屏幕怼到苏景辞眼前:“自己看。”
苏景辞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均是最近狂黑苏霄程的营销号。而转账方的IP地址,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他工作室的所属范围。
苏景辞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霄程冷冷地问。
“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苏景辞把手机还给他。在苏霄程表态之前,他又说:“就算我想针对你,我怎么会知道你捐助的人都有谁?又怎么精准定位到那对受助人母女,说服她们出来做伪证?”
苏霄程陡然眯起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指控我身边的人有问题?”
“我不是指控,我是建议你往这个方向查。”
苏霄程沉默了。
他不是没过这种可能。
甚至在那条热搜刚爆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个念头——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受助人做伪证,能把他低调处理的信息翻出来做文章,这个人一定对他很了解。
但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知道他捐助信息的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苏霄程性格恶劣,能忍受他的坏脾气、真心待他的人没几个。苏霄程不愿意去怀疑他们。
苏啾啾看着两个哥哥都皱着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霄程哥哥,景辞哥哥……啾啾有句话想说。”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看了过去。
被两个哥哥盯着,苏啾啾有些紧张。她拿小手绞着衣摆道:“啾啾没有证据哦,但是,啾啾觉得你的助理小周哥哥,有点怪怪的。”
苏霄程愣了愣:“怎么怪?”
小周跟了他三年,算是他团队里比较老资历的成员。平时话不多,做事也算稳妥,是苏霄程少有的能信任的人之一了。
“今天在公司,你们讨论谁在幕后搞鬼的时候,”啾啾认真地回忆着,“他好像很紧张,一直在咽口水,还偷偷看你们……”
她说得断断续续,都是小孩子直观的感受,可苏霄程却奇异地选择了重视。
有时候,孩子的直觉才是最准的。
“知道了,”他说,“我会多让人留意小周的。”
苏景辞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是不对付,是资源上有竞争,这我承认。但当着啾啾的面,我可以郑重承诺,我绝对不会用造谣诬陷这种手段来中伤你。”
苏霄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一片坦荡。他轻哼一声,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见两个哥哥终于不再针锋相对,苏啾啾松了口气,板起小脸开始算账:“咳咳!”
“啾啾怎么了?”苏景辞马上问。
苏啾啾小手叉着腰,严肃地批评:“景辞哥哥、霄程哥哥,你们以后要好好说话,不许动不动就吵架,更不能想着动手打架,知道吗?打架是不对的,会疼,还会把东西打坏,阿姨收拾起来很辛苦的。”
苏景辞立刻点头,态度良好:“啾啾说得对,下次不会了。”
苏霄程暗骂一声“狗腿”,随即不甘示弱地表态:“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同在屋檐下的两人居然破天荒没吵过架。
有苏啾啾这个小黏人精在,苏霄程和苏景辞就算再不对付,也都刻意收敛了脾气,避免在小孩面前起冲突。
佣人们无不啧啧称奇,没想到两位势同水火的少爷,居然也会有收敛脾气、和平共处的时候。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鉴定中心也送来了检测结果。
11. 第 11 章
那份薄薄的检测报告被放在了茶几上,明明只是几张纸,却仿佛有千钧重。
苏霄程盯着那纯白色的文件袋,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忐忑的神色。
苏景辞的情绪虽不如他外放,可那放在膝上、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手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啾啾盘腿坐在两人中间的小地毯上,一会儿扭头看看左边,一会儿扭头看看右边,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两个哥哥对着一个纸袋子,能发这么久的呆。
“哥哥?”她小小声地问,“你们怎么不拆呀?”
苏霄程被她的声音拉回神,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苏景辞,推诿道:“不然你来拆?”
他实在没有勇气直面检测结果。
苏景辞看起来像是想嘲讽他两句,但轮到苏景辞自己拆文件袋的时候,手滑了两次才将里面的报告纸抽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纸张的结论处,然后整个人便愣愣地定住了。
“到底什么情况?”苏霄程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景辞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近乎空白的震撼,他将报告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苏霄程一把夺过来,目光飞快地扫向结论栏。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苏霄程和苏啾啾为生物学同胞兄妹关系。】
苏霄程先是不可置信地茫然,而后便是汹涌的狂喜。
他猛地望向小团子:“你是啾啾?你真的是啾啾?我们的啾啾回来了!”
“是呀!”苏啾啾摇头晃脑地叹气,“哥哥笨,啾啾早就跟哥哥们说过好多好多次啦,我就是啾啾呀。”
苏霄程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红润的小脸,忽然伸出手,用尽全力,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下一点儿也没留手,痛得他瞬间龇牙咧嘴。
但苏霄程的眸光却亮了起来:“不是做梦……原来真的不是在做梦!”
那个他亲眼看着在苍白病床上停止呼吸、身体一点点变冷的妹妹,真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
苏啾啾看见他红了眼眶,有些慌张地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到他跟前。
她踮起脚,将自己软乎乎、热烘烘的脸蛋,贴在了苏霄程的手掌上,轻轻蹭了蹭。
“哥哥不怕哦,不是做梦。”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苏景辞做了个深呼吸,逼退了眼中的湿润:“啾啾这次回来,还会再离开吗?”
苏啾啾看着他,认真想了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应该不会啦。”
“应该?”苏景辞微微蹙眉。
“啾啾也不知道怎么讲……”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啾啾有种预感哦,这次回来,啾啾不会再那么轻易就离开大家了。”
啾啾的话像是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苏霄程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一把将苏啾啾抱进怀里,语无伦次:
“我的妹妹,啾啾、啾啾……”
苏啾啾乖乖窝在霄程哥哥怀中,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
苏景辞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嗤一声。
“啧,有些人当初死活不信啾啾回来了,天天对着人家小团子摆脸色。现在抱着人哭鼻子,真出息。”
苏霄程被噎了一下。
他磨了磨后槽牙,反唇相讥:“你当时不也没信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景辞:。
他没接话。
苏霄程一看他这反应,顿时心里有数了。
果然。
像苏景辞这种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黑莲花,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怀疑!
互不占理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虚。
苏霄程先轻咳一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苏啾啾齐平:“啾啾,之前哥哥老是怀疑你,对你态度也不是很好,对不起。”
苏景辞也跟着弯下腰:“我也不对,没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啾啾,啾啾当时心里一定很急吧?”
“没关系的呀!”苏啾啾摆摆小手说,“啾啾知道哥哥们不是故意的。”
“哥哥们只是太想啾啾了,太害怕再失去啾啾了,所以才不敢相信的,啾啾都懂。”
大概真是好事成双。
在DNA鉴定报告确认了啾啾身份的次日,王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语气一扫之前的焦虑,带着笑意说:“苏霄程,你家那个小不点呀,可真是个小福星!”
苏霄程闻言眉梢一扬,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夸:“这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我们家啾啾本来就是小天使,又乖又懂事,脑袋聪明嘴巴甜,吃饭不挑食,睡觉不闹腾……”
王岚在电话那头听着他滔滔不绝,几次张嘴想插话,愣是一句都没能插进去。
王岚:“……”
等苏霄程终于因为换气而停顿时,王岚逮着机会道:“我是说正经事!啾啾那天在公司地下停车场,挡在你面前怼狗仔的视频,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了!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上热搜?”苏霄程现在对“热搜”二字有PTSD了,当即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王岚却喜气洋洋地表示:“小姑娘维护你的那个劲儿,能让人心都看化了!也多亏了这个视频,你的口碑已经有反转了,现在好多人都开始质疑那对受助人母女说话的真实性,不再一味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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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霄程眉头一挑,点进社媒软件。
热搜榜上,一个词条赫然在列:
#小团子霸气护苏霄程#
发布者发送的,正是地下停车场的视频录像。当前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千万,评论区热闹非凡。
【卧槽这个小朋友是谁啊太可爱了吧!!苏霄程居然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说真的,能让一个小孩子这样毫不犹豫地信任和维护,苏霄程本人可能并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
【+1,苏霄程平时虽然拽,但好像从来没爆出过什么实质性的人品问题。这次诈捐事件爆出来得也太突然了,证据链又不太完整。】
【不管苏霄程诈捐的事儿是真是假,这个小朋友是真的勇。那么多狗仔长枪短炮怼着,她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呜呜呜带着一口小奶音霸气护哥,我要被这场面萌化了好吗!】
【同感同感,小姑娘大眼睛圆溜溜的,脸蛋肉嘟嘟的,站在那儿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
……
苏霄程一条一条翻着评论,嘴角越翘越高,对着电话就来了句:“算他们有眼光。”
然后他又开启了新一轮对苏啾啾的夸赞:“我妹妹真厉害,往那儿一站,就给我把口碑扳回来了。那么小一点,又勇敢、又善良……”
王岚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得,这妹控真是没救了。
与啾啾的血缘鉴定报告出来之后,苏霄程和苏景辞一直觉得应该向其他家庭成员通知到位。
但从一年前开始,苏家的这几个人基本没再碰过面。苏父在国外的分公司一去不回,苏母辗转于各地的疗养院,大哥忙于公务,二姐更是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一时半会儿想联系上他们,还真是一件难事。
不等两人想出办法,一通电话就打到了苏霄程的手机上。
他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妈妈”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啾啾离世之后,母亲赵溪芷直接垮了,精神状态差到需要长期在疗养院休养。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按照苏霄程了解的作息,这个点她应该已经服药睡下了。
那些助眠的药物让她总是睡得很早,怎么会在这时打来电话?
苏霄程以为她是出了什么状况,赶紧接通:“喂,妈?”
苏景辞马上抬起眼。
电话那头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苏霄程以为信号不好,准备再唤一声时,赵溪芷颤抖的声线传了过来。
“霄程,我看到热搜了。”
“跟你一起上热搜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赵溪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问出来,“这孩子,为什么长得那么像我的啾啾?”
12. 第 12 章
苏霄程听着母亲激动的声音,一时有些语塞。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这过于离奇的一切。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软乎乎的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哥哥,你在跟谁打电话呀?我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苏霄程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团子已经把耳朵往手机听筒的方向凑过去。
“妈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赵溪芷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这个声音……是啾啾吗?是我的啾啾吗?”
苏啾啾听到了妈妈的声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对着手机,奶声奶气地开始唠嗑:“妈妈,是我!妈妈你在哪里呀?啾啾好想你哦。”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赵溪芷一下子失了声。
好在啾啾是个小话唠,就算对面的人暂时没回应,她一个人也能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说哥哥今天给她扎了小辫子,一会儿说花园的小猫生了三只小宝宝,一会儿又说昨天吃的草莓特别甜。
那些琐碎的、日常的话,一句一句传进赵溪芷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赵溪芷捂着嘴,泪流满面。
苏啾啾唠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把手机还给苏霄程:“哥哥,妈妈好像哭了,你哄哄她。”
“霄程,”赵溪芷缓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声音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电话里一两句解释不清楚。”苏霄程斟酌着用词,“等您回来了,我详细跟您讲讲,好吗?”
“好。”赵溪芷没有丝毫犹豫,“我会买最快的机票回去。”
得知妈妈要回家,苏啾啾兴奋地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自己爬了起来,噔噔噔跑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妈妈回来。
苏景辞起床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小团子守在客厅的背影。
电视上正播着他几年前主演的一部文艺片,画面色调沉郁,他饰演的角色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内心挣扎。
“啾啾,怎么起这么早?”苏景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等妈妈呀。”苏啾啾转过头说,“景辞哥哥,你的演技好好哦,那个回头的眼神,啾啾看着都觉得想哭。”
苏景辞唇角微微上扬,他还没说话,另一个不满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哦?他演得好?”苏霄程长腿一迈从楼梯下来,“苏啾啾同学,你怎么光夸他呢?你不看看我演的电影吗?”
苏啾啾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点头道:“好吧,等这部电影放完,啾啾就看霄程哥哥演的。”
苏霄程满意了,等这部文艺片放完,他就拿过遥控器,输入自己的名字,看也不看地点进了第一条搜索结果。
激昂的电子音突然响起,画面中央,一个顶着荧光绿头发、画着夸张黑色眼线、穿着铆钉皮衣的年轻男人侧对镜头,邪魅一笑:“哼,这片街区,我火狼说了算!”
苏啾啾:“……?”
苏霄程面不改色,迅速关掉视频,语气镇定:“这个不好,太早期了。我们看下一个。”
第二个视频点开。
这次背景变成了豪华办公室,苏霄程梳着大背头,穿着亮闪闪的丝绒西装,坐在老板椅上转过来。
他眼神放电,抬手用食指慢动作抹过自己的下唇:“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苏啾啾:“???”
苏霄程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干脆利落地关掉:“这个也不行,剧本太烂了。下一个肯定好……”
他硬着头皮点开第三个电影。
画面里是古装场景,饰演侠客的苏霄程正在与反派决战,他腾空而起,旋转,挥剑,然后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浩——天——断——魂——掌——!”
镜头特意给他瞪大的双眼和飞扬的发丝来了个特写。
一向克制的苏景辞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爆笑声!
苏啾啾已经彻底呆住了。
这……霄程哥哥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呀?
苏霄程对上小团子质疑的目光,脚趾快要在地板上抠出一个大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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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早知道啾啾会回来,他打死也不会自甘堕落,啥烂剧都接!
啾啾看着他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努力组织语言安慰:“没关系的霄程哥哥,妈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景辞哥哥的长处是演戏,你的长处是唱歌呀!”
她记得可清楚了,霄程哥哥就是靠唱歌出道的。啾啾去参加过他的演唱会,哥哥站在闪闪发光的舞台上,唱得可好听了。
啾啾一边安慰,一边还哼了两句,奶声奶气的,倒是真在调上。
苏霄程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垂下眼,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些歌……哥哥现在已经唱不了了。”
苏啾啾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她正要追问,苏霄程却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外面好像有车声,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真的吗?”苏啾啾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竖起小耳朵仔细听。
果然,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妈妈的呼唤——
“啾啾!我的啾啾在哪里?”
苏啾啾眼睛一下子亮了,撒开小腿就往门口跑:“妈妈!妈妈!”
她个子矮,够不到门把手,踮着脚尖蹦跶了两下,苏景辞走过来帮她开了门。
门一打开,苏啾啾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入眼的不是妈妈。
而是一堆小山一样的礼盒。
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们进进出出,忙着将东西往内搬运。
一个。
两个。
三个。
……
数量太多,啾啾要数不过来了。
眼看着礼盒们越堆越高,越堆越高,最后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的地盘。
保镖们完成任务,训练有素地退到两侧。
门口的光线一亮,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温柔的脸:“啾啾,这些都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苏啾啾望向那座快顶到天花板的礼物山,感觉人都要傻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
13. 第 13 章
面对堆满了半个客厅的礼物,苏啾啾目瞪口呆,站在她对面的三人却全都面色如常。
苏景辞和苏霄程两个妹控不必多说,赵溪芷甚至还觉得给得不够多。
作为曾经在娱乐圈叱咤风云、拿奖无数的金牌导演,赵溪芷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看着失而复得的啾啾,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女儿面前。
啾啾踮着脚,好奇地看了看几个打开的礼盒。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漂亮的小裙子、闪闪发亮的小皮鞋、毛茸茸的玩偶。
“谢谢妈妈,礼物我很喜欢!”她收回目光,扑过去抱住赵溪芷的腿,把小脸埋在她风衣上,“但是啾啾最想要的礼物,就是妈妈回家呀。”
赵溪芷把她搂进怀里,感觉空落落的心好像归到了实处。
苏景辞等母女俩拥抱了一会儿,才将啾啾出现的经过、DNA鉴定的结果,都向赵溪芷解释了一遍。
当听到“啾啾在天上很想很想爸爸妈妈”的时候,赵溪芷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的乖啾啾,委屈你了……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以前太忙于工作,没能好好陪你,让你一个人在天上孤零零的……”
苏啾啾被妈妈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赵溪芷脸上的泪水:“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哦。啾啾不委屈,啾啾现在找到妈妈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苏景辞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
苏霄程别过脸,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好像那幅画突然变得特别有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赵溪芷压抑的抽泣声。
等情绪平复下来,赵溪芷才松开啾啾,仔细端详着那张小脸。
啾啾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肉乎乎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只不过她似乎长高了些,也瘦了一点点。
“妈妈的啾啾长大了。”她轻声说。
苏啾啾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对呀!啾啾四岁啦!”
赵溪芷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转向站在一旁的苏霄程。
“霄程,”她开口,“网上关于你的那些谣言,妈妈都看到了。需要家里帮忙吗?”
苏霄程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王岚姐已经在查了。”
“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赵溪芷一针见血。
苏霄程下颌线绷紧了些,含糊地“嗯”了一声。
“心里有数就好。需要任何资源或者人脉,随时跟我说。”赵溪芷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给出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知道了。”苏霄程应道。
苏景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此时悄然起身。“妈,您和啾啾刚见面,好好说说话。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
赵溪芷闻声转头,张了张嘴,那句“景辞”到了嘴边,却一时不知该接着说什么。
这个孩子……
她垂下眼,心里有些涩。
景辞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二十多年了,她看着他学会走路,看着他背上书包,看着他一点点长成现在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在她心里,他就是她的儿子,和霄程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向来不擅表达感情,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整天忙着拍电影、赶行程,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家里的孩子们。在面对苏景辞的时候,更是因为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反倒多了几分拘谨。
等赵溪芷幡然醒悟,想好好亲近这个孩子的时候,却发现她与苏景辞之前,早就多出了无形的隔阂。
她看着苏景辞对她客气地颔首,随后转身上楼,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嘴唇。
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抚上她的眉心。
赵溪芷低头,看见啾啾正努力踮着脚,用小小的手指,试图将她不自觉地皱起的眉头抚平。
“妈妈,不要皱眉头,”啾啾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皱眉头会不漂亮的。”
赵溪芷心头一暖,一把将啾啾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小人儿软乎乎的发顶,闭上眼睛。
还好,她的啾啾回来了。
来日方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对孩子们的亏欠。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对吧?
*
赵溪芷在与啾啾相认后,便开始着手处理她的身份问题。
一个“已故”近一年的孩子重新出现,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能对外界交代的合理说法。
在跟苏霄程、苏景辞商量过后,三人一致决定用小孩子命格太轻压不住,所以才对外假称死亡,在寺庙养了一年,等过了三岁那道大坎才接回家的说辞。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啾啾的“死而复生”,也迎合了某些圈内人笃信的玄学话头,更重要的是,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啾啾,避免外界过多的窥探和议论。
至于户籍和档案问题,苏家在各界的人脉与资源深厚,赵溪芷本人更是深耕娱乐圈多年,自有其门路。
交代完大致事宜,赵溪芷便匆匆去调用关系了,她一走,照顾啾啾的重任顺理成章又落回了两个哥哥身上。
苏家这群人,不管是圈内顶流、还是商界霸总,性子一个赛一个内敛寡言,不擅长表达。用外人的话说,个个都像没长嘴。
可偏偏,苏啾啾就像是家族里的基因突变。
啾啾黏人、话多,小嘴能从早上醒来叭叭到晚上睡着。她表达喜欢的方式直接又热烈,拥抱、牵手手、毫不吝啬的夸奖……再冷再硬的人,到她跟前都得软下来。
此时的客厅地毯上,摆满了啾啾从礼物堆里翻出来的宝贝:有小皇冠、彩色仙女棒,还有一条用来当曳地长裙的白色蕾丝床单。
她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分配角色:“今天我们玩过家家!啾啾演女王!”
她把镶着水钻的小皇冠往头上一戴,环顾四周问:“那谁来演仙女呀?仙女有漂亮裙子和仙女棒哦!”
苏霄程看着粉粉嫩嫩的仙女棒,一阵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要演仙女?”他试图挣扎,“能不能演点别的?比如王子之类的角色?”
“可是今天的剧本里没有王子呀。”苏啾啾说,“女王是不需要王子来拯救她的!”
“那我可以演跟随女王的骑士。”
“骑士没有仙女棒。”
“我可以不要仙女棒。”
“那多没意思。”苏啾啾皱着小眉头,觉得霄程哥哥好难搞哦。
苏霄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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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什么,苏景辞忽然开口:“我演仙女吧。”
苏霄程“咻”一下扭头看他,眼里全是对这人为哄妹妹毫无底线的震惊!
苏啾啾却很高兴:“真的吗景辞哥哥?”
“嗯。”
苏啾啾欢呼一声,抱起床单就朝他扑过去。
苏景辞配合地微微弯腰,让小人儿顺利地把床单披在他肩上。苏啾啾绕着他转了两圈,把床单在他身前系了个结,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扯了扯,让两边对称。
“好啦!”她满意地点头,“景辞哥哥,你是最漂亮的仙女!”
苏霄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两下。
然后他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苏景辞。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要是苏景辞下次再惹他不爽,他就把这些照片发社媒上去,哈哈哈哈!
苏景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挑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然后他面向啾啾,优雅地欠了欠身:“尊贵的女王陛下,您的仙女为您请安。”
苏啾啾绷不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景辞哥哥入戏好快哟!”
一旁的苏霄程看着这兄妹情深的画面,心里冒出了点淡淡的酸意。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咳咳,那个……我演什么?”
苏啾啾小手托着下巴,沉吟了两秒:“霄程哥哥不想演仙女,那现在只能演女王的坐骑——圣光小马啦!”
苏霄程:“……???”
“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众星捧月的顶流,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骑?如此出卖尊严的行为,他绝不——
“霄程哥哥,”苏啾啾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不愿意陪啾啾玩游戏吗?”
苏霄程:“……”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视死如归地单膝跪了下来。
“……骑吧。”声音里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耶!霄程哥哥最好啦!”苏啾啾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扑了过去。
在啾啾骑上她的“圣光小马”时,苏景辞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一下。
自从知道苏霄程陷入诈捐的风波后,苏景辞虽然仍旧看对方不顺眼,却鬼使神差地动用了自己的资源,一直在暗中帮忙打点网上的舆论。
所以网上关于苏霄程的谣言一有新的动向,他总能很快知道。
在苏啾啾“霸气护哥”的视频意外走红,带动苏霄程口碑有所回升之后,幕后之人似乎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找到了新的攻击角度,几个营销号同时发布博文,指责苏霄程利用女童博好感、转移舆论焦点。
文章内容运用了春秋笔法,痛批苏霄程过去如何利用妹妹塑造深情人设,后转而给山区女孩捐款维持慈善形象,如今陷入诈捐丑闻,又“恰巧”让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出现在公众面前,引导舆论,把孩子当成了洗白工具、立人设的“时尚单品”。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苏霄程冷血虚伪,消费幼童,毫无底线。
苏景辞扫了眼慷慨激昂的营销号,又望向正被啾啾当马骑的苏霄程,抽了抽嘴角。
这跟营销号说的,是同一个人?
14. 第 14 章
很快,苏霄程也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黑上了热搜的事情。
但这一次不需要苏景辞再作出任何陈词,苏霄程也知道通稿不是他发的。
一个为了哄妹妹开心,毫不犹豫穿上蕾丝床单、拿起粉色仙女棒的人,会利用啾啾来做舆论文章吗?
苏霄程不信。
况且,这次苏霄程工作室已经不再坐以待毙,幕后之人一有新动作,王岚马上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新的线索。
“这次水军一把节奏带起来,我们就赶紧深挖了一下,发现那些给营销号转账的人确实用了伪造的IP地址。”
果然不是苏景辞。
苏霄程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我让你留意小周那边,有线索吗?”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情。”王岚的语气沉了些,“我查了小周最近的动向,发现他曾经带人私下接触过受助人。而且——”
她顿了顿:“他带去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苏霄程眉心一跳:“谁?”
“周逸。”
苏霄程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逸热情、讨好的笑脸。
“确定?”
“八九不离十。”王岚说,“那对受助人母女在做伪证前,卡上突然多出了大笔转账。转账方是个空壳公司,而法人就是周逸的某个亲戚。”
“另外,我顺便调查了一下小周的社会关系,发现他和周逸不仅是同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小周能进公司,最初是周逸私下里推荐的,只不过当时走的正常招聘流程,没引起注意。”
事情查到这里已经很清晰明了了,小周负责提供苏霄程的捐助信息,周逸负责找人脉买水军、联系受助人做伪证,狠狠坑了苏霄程一把。
“话说回来,”王岚语气里带了点疑惑,“周逸干嘛要针对你?你俩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吧?”
苏霄程毫不意外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我一直接烂剧,却还是人气断层的顶流,惹人嫉妒也正常。”
王岚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
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像苏霄程这样臭屁嚣张不可一世的人,居然还要接受抗抑郁治疗。
半晌后,王岚又轻叹一声:“不过说真的,你明明是好心捐款,却闹出这么多事情。辛辛苦苦赚的钱都捐出去了,反倒被人拿来做文章,造谣你诈捐、摆拍。真是好心没好报,一点儿也不值。”
苏霄程的目光落在啾啾身上。
小丫头正踮着脚,努力把最后一朵小花发卡别在苏景辞的发顶。苏景辞配合地弯着腰,任由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不会。”他说。
王岚一愣:“什么?”
“不会不值。”苏霄程的声音很郑重,“总有人需要这些帮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良久,王岚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啊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行了,挂了。”王岚说,“周逸那边我继续盯着,小周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霄程想了想:“先装作不知道,别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苏霄程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霄程哥哥,你忙完啦?”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这边动静的啾啾立刻凑过来。
苏霄程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忙完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啾啾,落在不远处的苏景辞身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苏景辞。”
苏景辞挑了挑眉:“嗯?”
“之前的事,”苏霄程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苏景辞像是没听清,凑近了些:“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苏霄程提高了音量:“我说,对于误会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苏景辞掏了掏耳朵:“你能再重复一遍吗?声音太小,我还是没听清。”
苏霄程:“……”
他忍无可忍道:“你明明就听见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景辞淡淡地说:“毕竟你向我道歉的样子太稀奇,我想多欣赏一会儿。”
苏霄程感觉他不能再跟这人对话了,不然又要引发新一轮的矛盾。
他转移话题道:“还好这次有啾啾调解。”
要不然光靠苏景辞和他两个锯嘴葫芦,怕不是得一直误会到天荒地老?
被点名的苏啾啾马上挺起小胸膛!
在啾啾梦到的故事里,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之间就是因为有太多这样的误会,最后才走到两看相厌、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这算不算改变了一点点故事的走向?
苏霄程见小姑娘高兴,也勾唇笑了笑:“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吧,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好呀……”啾啾正要开心地应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举起小手抢着说,“不对不对!之前出去,都是花哥哥们的钱。这次啾啾请你们吃饭!”
苏景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说什么傻话呢。”
他蹲下来,和啾啾平视:“你花哥哥们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赚的钱就是给啾啾花的。”
苏霄程难得和苏景辞站在同一阵线,点点头附和:“对啊,你有什么钱?”
啾啾急了:“啾啾有钱!”
她举起妈妈送的电话手表,大声说:
“妈妈说过,啾啾满月的时候收了好多红包,过年的时候还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给啾啾的压岁钱!妈妈都帮啾啾存在账户上啦!”
她小手在手表屏幕上戳戳点点,调出一个界面举高:“你们看!”
苏景辞本来还一脸不以为意,想着一个小屁孩能有多少钱,顶多几万块零花钱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时惊住了!
苏霄程见他表情不对,也好奇地凑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震。
“这么多?!!!”
苏霄程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随即悲哀地发现,因为常年捐款,加上花钱大手大脚,自己账上的活期存款,竟然还比不上眼前这个四岁小屁孩的零花钱!
两位顶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啾啾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有点忐忑地小声问:“哥哥?钱不够吗?”
“够了够了。”苏景辞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富婆,“太够了。”
苏霄程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忽然开口:“要不……这次就让啾啾请?”
苏景辞难得和他达成共识:“我觉得可以。”
两个坚决要宠妹到底的人,在面对巨额金钱的打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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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地决定要享受一把被妹妹宠的感觉。
“走!”啾啾一手拉起一个哥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门口走,“啾啾带你们去花钱!”
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商场楼下。这是本地最高端的商场之一,顶层的景观餐厅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普通人望而却步。
但苏啾啾小朋友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爸爸以前带她来过这里,印象中它家的虾饺很好吃。
电梯直达顶层,有眼力见的服务员马上认出了啾啾身边跟着的两位顶流,将他们引去包厢。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啾啾忽然捂住肚子,小脸皱了起来。
“怎么啦?”苏景辞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啾啾想上厕所……”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苏景辞闻言,抬眼扫了一圈餐厅四周。
这里是高端商场的顶层,安保措施很严密,落地窗外能看到商场外围巡逻的安保人员,以及在暗处跟着他们的自家保镖。
他于是伸手揉了揉啾啾的头发:“去吧,记得戴着电话手表,有事就给哥哥打电话,不许乱跑。”
“知道啦!”啾啾用力点头,很快小跑到了洗手间里。
洗手间里香喷喷的,台面上还摆着瓶装的护手霜和花瓣装饰。啾啾踮着脚洗了手,又认认真真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这才心满意足地推门出来。
回去的路上,啾啾的视线被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是个大牌奢侈品店,店面橱窗里摆着一只小巧的手提包,是杏色的,手柄处系着一条小丝巾,看起来温柔又优雅。
苏啾啾停下脚步,扒在玻璃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包包看起来好适合妈妈呀,啾啾想买下来送给她。
念头一冒出来,啾啾就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地朝着店内走去。
店门是感应的,自动向两侧滑开。
啾啾刚踏进店里,还没看清里面的陈设,就被一双手拦住了。
“小朋友,不可以过来捣乱。”
拦住她的是个穿着合体西装的年轻男人。对方胸前别着名牌,上面写着“销售顾问李维”几个字。
这位叫李维的柜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望向啾啾的眼神却有些傲慢,着重强调道:
“我们这里可是Valeria。”
苏啾啾眨眨眼,有点困惑:“我知道呀。”
不就是卖包包和衣服的地方嘛?
李维的目光从啾啾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小裙子上。
今天啾啾穿的是妈妈让人手工订制的童装。浅米色的连衣裙采用了舒适的棉麻混纺面料,没有任何明显的商标logo。
落在李维眼里,这就是件“看不出牌子”的普通衣服。
李维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断:这八成是哪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跟着家长来商场吃饭,自己溜达过来的。
这种小孩他见多了,好奇心重,喜欢往亮晶晶的店里钻,但实际上根本消费不起,就爱东摸摸西看看。
这下,李维语气彻底变得颐指气使起来:“小朋友,别在这里胡闹了,赶紧走远点。”
他傲慢地补充:“Valeria不是你们这种平民小孩该来的地方,弄坏了里面的东西,你爸爸妈妈可赔不起。”
苏·出身望族·啾啾:“嗯?”
15. 第 15 章
苏啾啾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不耐烦的叔叔,心里有点不解。
她就是想来买个包包,怎么就成捣乱了?
可没等啾啾张口解释,李维就开始挥手赶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说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做生意。”
啾啾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就在这时,店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李维哥,怎么了?”
李维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店里新来的柜姐林晓,便哼了一声:“没事,就一小孩,不知道怎么混上这层的,在店门口瞎转悠。我现在就把她赶走。”
那柜姐闻言探出头来,视线越过李维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面前站着的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侧,此刻正抿着小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忍不住开口道:“小朋友,你是想进来看看吗?”
苏啾啾点头:“嗯,我想给妈妈买包包。”
林晓问:“那你想给妈妈买什么样的包包呀?我可以帮你推荐哦。”
小姑娘终于露出了笑容,小跑两步凑到林念跟前:“啾啾想买玻璃里面那个杏色的、有丝巾的那个包包!”
林念顺着啾啾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那个啊,是我们这季的新款,确实很优雅,很适合送给妈妈。”
她站起身来,牵着啾啾的手往店内走了两步,笑着推荐道:“那个系列还有几个相近的款式,如果你妈妈喜欢杏色的话,这一款也很不错哦,皮质更软一些,容量也更大,日常用会更方便。”
啾啾踮着脚看过去,发出了小声的赞叹:“哇,这个也好好看……”
“嗤。”旁边的李维抱着手臂,斜眼看着林晓。
他觉得这新来的同事真是不懂规矩,还没眼色。
像跟前这种浑身上下连个名牌标都找不出的小孩,一看就是普通家庭出身,估计连店里最便宜的配饰都买不起,纯粹是进来过眼瘾或者捣乱的。
跟这种小屁孩浪费什么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盯着点有可能消费的客人!
林晓对李维的嗤声恍若未闻,只是温柔地对啾啾笑了笑,轻声细语地介绍起几款风格典雅、适合成熟女性的包包。
啾啾认真听着她的推荐,有点迟疑。
这位姐姐推荐的每一款包包都好漂亮,啾啾都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林晓看着她纠结的小模样,又看了看她身上不起眼的小裙子,以为小姑娘是觉得价格太贵,不好意思说。
于是,她便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小朋友,给妈妈买礼物是很有心意的想法,你可以等以后存够了钱,再过来买也不迟。”
一旁的李维听到这话,更是笑得肆无忌惮。
他说什么来着?给这种平民小孩服务,就是浪费时间!
苏啾啾被他笑得心里有些没底,把手表展示给林晓:“姐姐你看,这些钱够买包包了吗?”
林晓随意的瞄了一眼,本来都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安慰小朋友了。结果在瞥见手表上的数字后,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卧艹?
这么多钱,何止买一个包包,把整个店盘下来都绰绰有余吧?!
惊讶的轻呼吸引了李维的注意,他维持着不屑的表情,狐疑地瞟来一个眼神。
当他看清楚屏幕上的数字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这真的不是P图吗?
什么家庭会给孩子这么多的零花钱?!
他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突然发现了很多刚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手工定制的版型、考究的面料质感,虽然没有牌子,但看起来也绝对不便宜啊!
李维的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把林念往旁边一挤,对啾啾道:“小朋友,啊不,小客人,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介意啊!”
他的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您想给妈妈买包包是吧?来来来,我给您推荐几款——”
苏啾啾皱起眉,看了看被李维搡到一边、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却不敢说话的林晓。
她以前听二姐说过,这种卖东西的店里,只要客人买了东西,服务员就能赚到提成。
这个叔叔刚才还凶巴巴的,在看到她有钱之后,就把姐姐给推开了,肯定是想抢姐姐的提成。
苏啾啾语气坚定地拒绝道:“我不要你服务,我要这个姐姐来帮我选!”
李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厚着脸皮说道:“小朋友,这个姐姐是新来的,还不太专业。叔叔在这里做了好几年了,让叔叔来帮你,保证给你选到最好看、最适合你妈妈的包包,好不好?”
林晓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可她资历尚浅,不敢和李维争辩,只能低下头,小声说道:“没关系的小朋友,李先生确实比我专业,让他帮你选也可以。”
苏啾啾看着仗着论资压人的李维,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了笑容:
“好吧,那就让这位叔叔帮我介绍吧。”
李维顿时心花怒放,把林晓往旁边一搡,口若悬河地给啾啾讲解起来:
“小客人您看,这款包包是我们这季的主推款,小牛皮材质,手工缝制,全球限量——”
苏啾啾背着小手,煞有介事地点头:“包起来。”
李维心头一跳,喜上眉梢:“好嘞!您再看看这款,鳄鱼压纹的,特别显气质,很多贵妇都喜欢……”
啾啾似乎很感兴趣地凑近看了看:“这个也要。”
“还有这款,颜色稍微深一点,您妈妈肯定也喜欢。”
“包起来。”
“这款经典老花永不过时,不仅保值,还适合日常用。”
“嗯,包起来。”
李维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豪横的客人,更别说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他又一口气介绍了许多产品,每一款啾啾都毫不犹豫地说“包起来”。
不一会儿,柜台上已经堆起了满满当当的包装盒。
李维说得口干舌燥,但嘴角的笑容却越扩越大,仿佛已经看到巨额提成在向他招手。
等到了付钱阶段的时候,啾啾却突然开口:
“叔叔,算了。”
李维愣了愣:“啊?什么算了?”
啾啾歪着头,表情天真无邪:“意思就是,啾啾突然不那么想要了呀。麻烦你把包包都放回去吧。”
李维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着急地询问:“为什么突然不想要了!刚才不是都看好了吗?!”
苏啾啾说:“因为啾啾忘记了密码,没有密码,就付不了钱啦。”
忘、忘记密码?!
李维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他忙前忙后,介绍得眼冒金星,结果对方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耍他玩!!!
“操了,你个没教养的小屁孩!存心来捣乱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为了给你介绍浪费了多少时间吗?!”
“李先生!”林晓见他情绪激动,赶紧将啾啾护在了自己身后,“您先冷静冷静,孩子还小……”
“你给我滚开!”正在气头上的李维看见林晓更来气,要不是她多事把这小孩引进来,他也不至于被人当猴耍!
“是你先没教养的!”被护在身后的啾啾探出小脑袋,毫不示弱地回嘴,“你还推这个姐姐!你是坏人!坏人才卖不出去包包!”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李维瞬间没了理智,他当即扬起手,想立刻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接近啾啾的机会。
一直暗中跟在苏啾啾身后的保镖突然出现,在李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反拧住胳膊,脸朝下摁在了玻璃柜台上!
“谁?!快点放开我!”李维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他勉强侧过头,发现除了摁住自己的保镖之外,还有另一人徐徐踏入店内。
那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露出的眉眼极其出色。
他看都没看被制住的李维一眼,紧张地将苏啾啾上下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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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程哥哥!”苏啾啾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了来人的腿。
苏霄程这才摘下口罩,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人没欺负着你吧?”
“没有!”啾啾摇摇头,指着一旁的林晓说,“姐姐和保镖哥哥保护我了!”
苏霄程抬眼,对着林晓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林晓连忙摇摇头,有些拘谨地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啾啾好奇地问道:“霄程哥哥,你怎么来了呀?”
“看你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就过来看看。”苏霄程说着,淡淡地扫了眼被摁在柜台上的人。
李维被摁得难受极了,他艰难地抬起头,在看到苏霄程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你、你不就是那个很火的顶流吗?”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依仗,马上扯着嗓子喊起来,“好啊,大明星当街对无辜百姓动手是吧?”
苏霄程毫不在意地反问:“哦?不是你先对我妹妹动手的吗?”
李维费力地扭过脖子,视线在苏霄程和啾啾之间来回梭巡,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哈!什么妹妹,当我没看到热搜吗,谁不知道这小孩就是你找来掩盖丑闻、转移公众视线的工具!”
苏霄程眯起眼睛看着他。
李维被人以狼狈的姿势按在桌上,自觉丢了面子,于是开始口无遮拦地发泄:
“屁点大的小女孩,身上带着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钱,谁知道干不干净——”
话还没说完,一记带着风声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苏霄程的这一拳没收力,李维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当即肿了起来。
“骂我随意,”苏霄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冷冷道,“别带上啾啾。”
李维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满嘴都是铁锈味:“你敢打我?!我告诉你苏霄程,今天这事没完!我要报警,我要曝光你!”
“怎么回事?”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店内。
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气质矜贵温和,与苏霄程那种锋芒毕露的英俊不同,他的好看是内敛的、沉静的,像一块触手温润的玉。
李维一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好歹也在高端商场混了这么久,怎么会不认识从小被苏家养大的假少爷苏景辞。
听说这人是苏霄程最大的对家,两人常年在资源上针锋相对,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想到八卦贴里那些有关豪门兄弟阋墙的戏码,李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苏景辞的方向挪了两步。
“苏先生!苏先生您来得正好!”他指着苏霄程告起状来,“您看看,您的兄弟纵容小丫头来店里瞎捣乱,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他就开始动手打我!简直无法无天!”
李维眼神热切地盯着苏景辞,等着他表态。
在他看来,作为死对头,苏霄程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苏景辞肯定乐得看他倒霉。
自己这么一告状,苏景辞就算不替自己出头,至少也会借机踩苏霄程一脚。
苏景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他脸上的神色不明,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李维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听进去了,于是越发大胆起来:“要我说,像这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没家教的小女孩,就应该扔孤儿院去,别让她出来祸害人——啊!!”
话音落下,又是一记重拳!
苏景辞的拳头精准地落在了李维另一边的脸颊上。
李维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栽去,大脑一片空白:“你打我干什么?!我警告你们,这里可是有摄像头的!!”
“不好意思。”
苏景辞抬起眼,毫不在意地对着摄像头一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你口中这个‘该扔去孤儿院的小女孩’,”苏景辞目光从摄像头上移开,落在李维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上,“她也是我的妹妹。”
李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