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NPC跟随中》
1. 吊死鬼
砰砰砰。
陶安忻抚摸着自己跳得愈发剧烈的心脏,手额头冷汗涔涔,脸上血色尽失。
面前的柜门门缝透进一缕惨白的月光,衬得她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狭小的衣柜里,面前有一个巴掌大的缺口,让她得以看清外面的景象。
一间卧室,一张洁白的小床,随风摇曳的窗帘,以及床头柜上昏暗的台灯。
咯吱,咯吱,咯吱。
诡异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陶安忻心下紧张,眼睛一眨不敢眨,紧紧盯着外面。她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会因为难以控制情绪而发出声来。
衣柜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中间投下的一道光缝。
她正想伸手探探这个衣柜到底有多大,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挂在里面的衣服,衣架滑动,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这让她心里一紧,连忙捏住衣服,防止它再发出什么声音。
她躲在一个衣柜里。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缺口外,那间阴森诡异的房间,还有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让她的心仿佛悬在了钢丝上。
月光映在她试图往外看的眼里,眼里映出了一幅更诡异的画面。
在那张小床的床尾,一根粗绳从天花板上坠下来,拽着一个黑色人影在空中晃荡。那人影脚悬空,垂着头,绳索已经将他的脖颈绞得断裂变形。
一个吊死鬼。
谁能告诉她现在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自杀案件的目击现场吗?
陶安忻不敢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阵疼痛袭来,让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梦。梦不会有这么多的细节,这么真实的触感。
这个认知让她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就在陶安忻冥思苦想到底如何摆脱这种局面时,外面的房间里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警觉地往外一看,发现床尾上绳子吊着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截断了的绳子。
陶安忻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看,直接缩回了衣柜角落。
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拖地声。时针滴滴答答地转着。
过了很久,那拖地声终于停歇了。一直躲在衣柜里也不是办法。
她压了压自己颤抖的手,坐起身来,又大着胆子朝外看,手摸上柜门,想趁着没什么动静时逃出去。
时钟依旧滴滴答答地响着,只是这一回仿佛被人催促了步伐,如同密集的鼓点越来越快!
她不由自主地视线下移,直到瞳孔开始疯狂颤动。
一张惨白的笑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
半小时前。
霁城大学女生宿舍。
刚上完晚课,陶安忻一回到寝室,书包一扔,就如死狗般趴在了桌子上。
“天呐,这学期最后一堂晚课终于上完了,太爽了。”
她环视一圈,看到室友宁欣正蹲在椅子上追剧,闻言走了过来,在她肩上乱捏乱按,嬉笑着:“哎哟,真是辛苦我们小心心了。”
门又被打开了,宁荣端着刚洗好的一盘水果走进寝室,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她要不要吃点水果。
陶安忻顺手拿了一个,说了声谢谢,问道:“你们看见小熙了吗?”
宁荣嚼着水果,闻言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和古怪,转头看向齐铃熙的位置:“没有,我刚还看见她坐在位置上改论文呢。你看她的电脑还亮着,可能去洗漱了吧。”
陶安忻点点头,正想拿出手机看消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上面显示的是“小熙”。她赶紧出门去接。
“喂,小熙,怎么啦?我刚上完晚课回寝室。”
“来我这儿。”电话那头传出一道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女声,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
陶安忻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问了问:“你现在在哪儿?”
“宿舍楼顶。”那个女声又响起,还带着点粘连拖沓,仿佛让她张开嘴就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
“好,那我来找你。”
陶安忻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挂断电话时,又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刺耳尖音吓了一跳。她揉了揉耳朵,皱着眉确认了一下,这确实是小熙的电话。
就算不是小熙,她的手机肯定在对方手里。
顶楼是一片晾晒区。
月色惨白无垠,零零散散晾晒的被子以及衣物影影绰绰随着晚风小幅度地晃着,投下几个黑色的影子。
陶安忻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倚靠在天台栏杆上的齐铃熙。
对方穿得很单薄,裙摆随风飘摇,缓缓掠过石膏般洁白的小腿。她的脸微微侧过去,向上抬起,好像在看天上的月亮。
陶安忻刚还有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看着天边那轮圆月,笑着小跑过去。
“原来你跑这儿来看月亮了,今天是十五吧,我都没想起来。”
齐铃熙没回她。
也许对方心情不太好。
陶安忻过去拍了拍对方,本想关心一下她怎么穿这么少,上天台来会着凉的。但就在拍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身体里面,她才发现手底下的身体是如此的冰凉,以至于她的手指都快要被冻僵。
“你怎么了?小熙。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齐铃熙把身体微微转过来了一点。
陶安忻压下心底的疑惑,声音却是小了不少:“小熙,马上就要熄灯了,你还是赶快回寝室吧。”隐隐感觉目前的气氛很奇怪,心中对危险的直觉让她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见对方依然没回答,只是慢慢慢慢地把脸转了过来。那个过程异常的缓慢,缓慢到安忻以为自己看到了错觉。
就在她的背快要抵上天台下楼梯的那扇门时,齐铃熙终于停止转动她的脖子。
陶安忻以为自己会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但实际上那张惨白得像纸糊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处凄惨的凹陷。
看到这一幕的同时,陶安忻立马果断地拉开了身后的门,一个扭身进了门,下了楼梯,朝自己寝室所在的4楼狂奔而去。
但一路上,就连楼梯和走廊的灯都熄灭了。虽然熄灯时间已到,但除了每个寝室里的灯会关,但其它地方的灯会彻夜亮着。如果不是停电了,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
陶安忻一直跑着,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她的心怦怦直跳,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刚才齐铃熙把脸转过来的那个画面。
那张脸上只剩下三个凹陷的地方,眼睛、嘴巴、鼻子全没了踪影。甚至她有种诡异的想法,其实对方是想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但由于缺少了面部器官,导致她只能扯动自己的皮肉,以至于看上去皱皱巴巴而扭曲无力。
陶安忻越想越觉得害怕,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
她现在万般想念自己寝室柔软的床铺。如果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床上,已经进入了安眠,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早知道她就不接这个诡异的电话,不来这个诡异的天台了。
但后悔是没用的。一路上,她只觉得4楼的走廊格外的漫长,永远也跑不到尽头。她迈开腿不停地跑着,但旁边掠过的却只有401和402的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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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她低头往下看地面,试图根据这个找出什么异常。
地面上光可鉴人,就如同泛了油光一般。她在里面发现了自己的模糊影子。正当她想要仔细探究一二时,后面缓缓的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陶安忻余光瞥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心头一紧,血液全都涌到脚下,越发卖力的跑了起来。
啊啊啊,我这一定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陶安忻边跑边闭着眼睛自我欺骗中。她看见两旁的宿舍门牌如同车窗之景一样飞快地向后掠过,但依旧没有看见412的影子。
余光看到身后那个愈发接近的影子。陶安忻一咬牙,随手推了一把旁边的宿舍门,没想到这个寝室居然没关门。
她顺利地进入了一间陌生的寝室,然后把门带上,背靠在门上发抖。
喘匀了气,她这才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去看外面的景象。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些昏暗的影子。
但那抹白色,那抹在黑暗中显得如此亮眼的白色。如果对方走过门前,她想她一定能看见的。
虽然陶安忻怕得两股战战,但是他还是屏息凝目,等待着猫眼外有谁的身影经过。
但10分钟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奇异的期待感落空了,反而让陶安忻感到一阵轻松。她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有力气往室内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地方,根本不是霁城大学的女寝。刚才进来时明明一片深黑,至少宿舍上下床的影子能看到,她才确定这还是学校。可就一个转身,几十分钟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此刻竟是日暮时分,外面的夕阳在群山之上只剩下了点头皮。
虽然房间昏暗,但在夕阳余光的映照下,这熟悉又陌生的家具陈设,让她的记忆穿回到了5年前。
那时她还在上高中,她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走读上学。那时租的房子,是一个不大的一室一厅,就跟眼前一模一样。但开裂的地板,爬满墙壁的巨大黑色蛛网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家具,又让她感到格外陌生和异样。
她弹了弹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准备去开灯,却在触及墙面时愣住了。
墙面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她曾按过许多次的开关,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难道这里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她走进了那个可怕的天台,一切都变了。
陶安忻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很疼,跟做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的内心更加慌张,眼神无助地四处搜索,好在熟悉的陈设又给了她一丝丝的安全感,让她的心慢慢地回到了原地。
即便没有开灯,但她不知怎么似乎有了一点夜视的能力,黑暗里的一些东西也能看清楚轮廓。
客厅里还有她那时最喜欢的一个橘色小沙发,那是二手店里淘来的,但跟新的一样,而且颜色非常讨喜。她很喜欢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窗台上还摆着一排她上高中时养的盆栽,几盆仙人掌和观音莲,现在依旧饱满盎然,充满生机,只是昏暗的环境让她难以看清它们是否如之前那般绿意盎然。
只是当时,她住了一个学期便搬离了这里,再也没回来看过。原因是她从一个关系比较好的领居那里了解到,这个房子里曾死过人,而房东瞒着一直没告诉她,其他街坊邻居也闭口不谈这件事,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个凶宅。
而她深夜梦回时,曾见到的那个床尾的吊死鬼,很有可能并不是幻觉。
2. 撬门声
陶安忻迈步进了屋子。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放下了一点点戒心,在大脑自我保护功能下渐渐模糊了一些不合常理的记忆。
她直愣愣地走向那个橘黄色的沙发,在上面坐了下来,俯下身子。
窗外还有一点暮色,眼见着就要被吞没,窗帘随风轻轻飘动着。
陶安忻走过去把窗子关上,再将窗帘拉上,然后走进了卧室,将门反锁住。
卧室里还残留着她的生活痕迹。一个兔头形状的抱枕,一张洁白如新的小床,窗边的一张摇摇椅,以及旁边书架上的一排排书籍。
她坐到床上,重重松了一口气,呈大字型仰倒在床上。
卧室里灯的开关也消失了,难道所有的开关都消失了?
故意不给灯想吓死她是吧?
门锁上了,就算没灯,谁也进不来,这里是安全的,她对自己说。
至于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通通都是假的!假的!
陶安忻翻了个身,侧躺在一边,正想要为这些个幼稚的吓人行为而感到嗤笑,然而嘴角还没勾起,表情就已经僵在脸上了。
是她眼,眼花了吗?她怎么看到,有个人躺在她旁边呢……
陶安忻想着,如果现在拿镜子照一把自己的脸,想必比那死人还要吓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极度的惊吓中,慌忙在床上几个翻滚,就滚落到了床下。
那是一张白得可怕的脸,刚才正侧在她的脸旁,她一转眼就对上了。
陶安忻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想要通过装死来自我欺骗。
那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就这样安慰自己,一动也不敢动,在冰冷的地上闭着眼睛趴了半个小时。脑子里被未知的恐惧搅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这种强烈的情绪,让她的身体忽冷忽热。
半小时之后,她才起身用余光瞟了一眼床上,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即便如此,陶安忻也不敢再躺回去了。
她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卧室门,企图打开门冲出去。但让她意料不到的是,门居然打不开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来到卧室,而卧室门锁死了,她都无异于挖了个坑,给自己埋的死死的。
有一双窥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并非完全出自恶意,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困惑,还有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但无论怎样,那绝不是人类能带来的感觉。
上天台找齐铃熙的时候,陶安忻忘记带手机了,以为用不了多久就会下来。结果现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完全联系不到外界。
而且就算她带了手机,也肯定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见,或者根本联系不上外界。如果这是一个恐怖游戏或者影片的话,手机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存在了,毕竟……
还没等她想完,房间里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存在感极强的手机振动声。
陶安忻被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她在学校一般都会把手机开振动,这个声音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手机,但她哪有胆子去找啊!
然后接下来,陶安忻做了一个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行为,勉强可以解释为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拉开衣柜门,然后嗖地一下躲进了柜子里。
等到进了柜子,她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荒谬。但发现异常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里,让她不顾一切地寻找一个掩体来遮蔽自己的身形,仿佛这样一切的鬼怪都不会发现她。
.
但很显然这样的想法是幼稚可笑的。
当陶安忻看到那张惨白的笑脸正看着自己时,她尖叫一声,直接晕厥过去。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晕了多久,她在柜中再次醒来,也没再听到那手机振动声,房间里静悄悄的。
似乎一切的异样都被抹去了,还是说刚才出现的那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她最终还是试探着离开了柜子。
之前手机振动的声音也消失了,陶安忻在房间里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在哪儿。
来到了卧室门前拧开门把手的那一刹那,她听到了外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随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声咔嚓声,哭声也静默了一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到了。
陶安忻扒着门缝,偷摸亮出一只眼睛看外面的情况。
在正对着的那个角落里,一个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他把头埋在膝盖中,身体颤抖着,发出一阵一阵的哭声。
那哭声嘈杂而嘶哑,像一只坏了的收音机,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刻意得仿佛要穿破人的耳膜。
陶安忻在原地观察了半天,也没听见那人停下哭声,就像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样。
她不禁渐渐放下警惕,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一步没动静,两步也没动静,好了,她彻底放下心来,直接一口气跑到玄关处。
她在玄关处踮起脚尖,透过猫眼看外面的景象。
外面有灯,但不再是宿舍走廊的样子,而是真的回到了当年她租的那个小房子里。
对面墙壁上贴着几张凌乱的明星海报,还有各种七彩的小孩涂鸦,斜对门旁边放着两袋黑色垃圾。
这一切渐渐跟记忆相吻合。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是一件粉色的卫衣。再摸一摸头发,她的短羊毛卷已经变成直了,长度在胸口的位置。
我勒个豆。
重生之,我回到了高中时期?
高中不重要,换发型不重要,重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给她配了个恐怖版的?!
陶安忻越想脑子越乱,一把打开了大门。外面一阵风呼啸而过,然后响起了一阵让人血液直涌、强劲有力的追击BGM。
走廊的那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心脏一咯噔,猛的一下把门关上,反锁,一气呵成。关门时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声音,把整个屋子都震得颤了两颤。
然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捂住了脸,一只摸了摸疯狂运作得快要冒烟的心脏。
虽然现在天已经黑了,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也许不再招惹外面那些不知名的东西才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但屋内的哭声实在渗人,她敢说自己今天彻夜难眠。
陶安忻喘了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又去开了一条门缝。
激情四射的BGM又飞快响起,只是这次还仿佛带着女鬼的哀嚎与哭叫,直接给她吓得一个激灵,又猛地把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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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反反复复再来了三个回合。
陶安忻终于停止了开关门的动作。由于BGM响起的时间与开门时间完全一致,这样几个来回合下来,甚至显得有些鬼畜。
她想了想,或许她这间屋子就是游戏里所谓的安全屋,只要不踏出这里,应该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屋子里虽然有些恐怖的幻觉,但顶多也只是吓吓人,应该没什么实际上的害处。
角落里的那个应该就只是个负责营造恐怖氛围的NPC,不会突起伤人,哭声听久了也总会习惯的。
她对自己这样安慰道。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陶安忻已经被吓得一身冷汗,里衫紧紧贴在身体上,但也不敢跑去洗澡,万一再出现什么浴室惊魂怎么办?
看久了,她总觉得卫生间门前好像有个黑影,于是忍着心慌飞速冲向卧室,然后再咚的一声狠狠关上门,如同猴子般灵活地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就不动了。
哈,只要我眼睛闭着就什么也看不见,只要我睡着了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要我装死就没谁发现我活着。
她就这样僵硬地在床上躺尸了好大一阵子,竟然就这么奇妙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不踏实,梦里鬼怪横行,逃生者鬼哭狼嚎,满眼都是惨绝人寰的酷刑,无处不是浮尸万里的景象,这让她的心防一再崩溃。
就这样浑浑噩噩直到自己再次醒来。
这次醒来,陶安忻是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吓醒的。
刚一意识到这敲门声是从哪儿来的,她浑身就紧绷了起来。
敲门声紧接着变成粗暴的拍门声,然后又变成了一阵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人想拿工具撬开她的门。
这样的直觉让她吓了一大跳,她急忙起身,穿起鞋子飞奔向客厅。
天还未亮。屋子里静悄悄的。
果不其然,她发现她家大门的门缝中有一个铁片透了进来,正上下移动着,似乎想要通过这种笨拙简朴的方式撬开这个这扇门。
整扇门都被晃得吱呀作响。
陶安忻一时被吓得慌了神,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防盗门,怎么可能通过一张铁片就给撬开。这显然不合理。
而且她还反锁了。
她紧张得心都在砰砰直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客厅里的诡异哭声绵延不绝,一门之隔的未知生物正打算破开她的防线,一时间仿佛无处可逃,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是内开门。可陶安忻记忆中的大门应该是外开门才对,可现在竟变成了内开门,她也来不及细想。
随着门锁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陶安忻身体里的导火索被点燃,一下子冲到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堵在门后,紧接着又费劲地把餐桌也移了过来,试图阻挡外面不知名的入侵者。
就算是在这么多东西的阻挡下,她仍是看到门被强力推开,露出一条缝。
那缝中伸出一截异常尖锐苍白的手,恶鬼索命般想要朝里面的人抓来。
眼看着门就要被推开,陶安忻破罐破摔上去把门摁住。不知是是哪里来的一股大力气,让她直接把门又重新合上了。
一声清脆的断骨声响起,刚才那只伸进门缝的手已经被门夹断了,正掉落在她的脚旁。
那只手的断裂处还流着鲜红的血液,手指正微微抽搐着,就像刚杀的鱼,还弹跳了几下。
3. 回档
陶安忻一开始没多在意,只想着赶快远离这个地方。
没想到她一转身,那只断手就跳了起来,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踝,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踝骨捏碎。
疼痛尖锐而猛烈,排山倒海般地蔓延到身体各个部位。
她蹲下身,双手用力想把那只断手从自己的脚踝上拔去,但却纹丝不动。
“啊!”陶安忻短促地叫了几声,手止不住地抖。
左右看了看,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把剪刀,于是她拿过剪刀,试图将那只手撬开。
但还没等她把剪刀伸过去,那只手就突然松开了。
正当她心下松一口气,那只手又忽地跳了起来,目标直取她的脖颈。
陶安忻被掐住脖子倒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却仍然无法挣脱那只手。
渐渐地,在一阵又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中,她失去了意识。
灵魂仿佛从身体里跑了出来,渐渐升空,然后漠然地俯视这个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然后又跌进了一个房间。
还是同样的客厅,同样的沙发,同样的陈设,同样的一切。
之前被她合上的窗帘恢复了原样,外面洒进的月光清清透透的,但是角落里空无一人,门外似乎也没有任何异动异响。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因受到压迫而留下的痕迹,可明明当时她的脖子都差点被捏碎了。
她忍不住向猫眼外看了看。
走廊里昏暗的光闪烁着。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这种预感随着她开门走进卧室的那一刻被放大到极致。
房间里依然静悄悄的。
这一次她没有把窗帘拉上,也没有躺到床上。
但是过了几分钟后,房间里还是出现了一阵细弱的怪声。
陶安忻抑制住自己强烈的想要钻进柜子里的冲动。她站在床头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地盯着床尾的那个方向。
果不其然,那里凭空垂下了一根绳索。一个人垂着头被吊在上面,两只脚在下面晃啊晃。
一切的景象都跟上一次发生的一模一样。
再联系上自己刚才所经历的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和眼前几乎完全重复的画面。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游戏。
她刚才只是因为死亡而回到了初始存档点。
这个认知让陶安忻感到热血沸腾,手忍不住微微地抽动,但同时又伴随着一种矛盾的心理,为未知的将来感到惊慌无措。
好消息是,死了可以重来,她有无数次可以试错的机会。
坏消息是,她很有可能因为找不到正确的解决方法,而陷入无止境的恶性循环当中。
这是游戏,但又非单纯的只是个游戏。
她的五官所感,五识所察,甚至连刚才窒息的感觉,都与现实中并无二致。
这些猜想在她再一次碰到那些奇异门外生物的敲门和侵入而被得到了证实。
直到再一次被那只断手掐住脖子。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她又再一次被推入了门中。
立定站好,一切都如上回一样。
这一回她没有选择进入卧室。卧室里的一切对她并没有什么威胁,威胁最大的是门外那些怪物。
那些怪物的力量并不是她所能抗衡的,只要一正对上面,就难逃一死的命运。她必须想办法避开那些东西。
陶安忻在客厅内的橘黄色沙发上坐倒下来,眉头蹙着,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大概再过一个多小时,客厅的角落就会出现一个固定的营造恐怖气氛的哭泣NPC。
经过她的观察和猜想,这个NPC应该跟卧室里那个吊死鬼是同一个。
这个流程大概就是,他会在卧室里出现,把玩家吓一大跳。然后玩家会莫名其妙昏厥过去,起来之后往客厅走,又会在客厅把玩家吓一大跳。
如果没有触发进入卧室的条件,他会在客厅出现吗?还是说只是按照时间来走?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的工具非常的有限,应该对外面的怪物没太大用。窗户外有空气墙,她刚才探出头去差点给脑袋磕个大包。
唯一的活物可能就是这个NPC了。任何可以互动的东西,应该都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于是陶安忻把屋子里一切能够利用到的工具都收集在了一起,比如菜刀、擀面杖、网球拍等等,然后就等着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出现。
果然,时间一到,她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发现那个身影已经蹲在了角落,正随着他浑身的抽搐而发出喑哑难听的悲泣声。
原来是按时间来的。
陶安忻拿着菜刀,一步一步地挪到那个身影的面前。很好,并没有遭到攻击,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消息。
然后她试探着蹲在对方面前,尝试与之交流。
“你好……请问你是这屋子之前的住户吗?”
哭声果然奇妙地顿了一顿。
陶安忻一看有戏,连忙补充问道:“你知道外面那些东西是什……”说到一半,她的嘴角就僵住了,惊骇的神色爬上她的面庞。
面前的身影抬起头来。只见他笑吟吟地看过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下了,哪里有半点哭泣的样子?
陶安忻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发觉自己反应太大,这才干巴巴地咳嗽了两声。
哪怕眼前这个NPC并没有做什么,她心中也升起了退缩之意,想要坐回沙发,路上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那是一条两指粗细的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脚前。
她看了一下那麻绳的来源,正是刚刚那NPC脖子上的。
她对上NPC扭曲的笑脸,心里咯噔咯噔,赶紧把绳子从自己的脚上取下来,心有余悸地回到了沙发上。
好在对方没有攻击她的意图,只不怀好意地盯住她,准确说是盯住她手中的菜刀。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再次响起,在静得渗人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陶安忻心里一紧。这仿佛是个信号,让她立马从刚才稍有放松的状态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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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十分警惕的模式。
她试过将重物堆在门后防止外面的东西进来,但还是无能为力,这些东西根本拦不住对方。
因此这一次,她想要主动出击。于是她拿着菜刀,静静地蹲在门的旁边,脑海中还残留着之前两次被掐死的余悸,心中恨意滋生。
随着越来越不耐烦的砰砰拍门声和撞门声,她再次听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撬门声,甚至还有似乎奸计即将得逞的狞笑声。
陶安忻握着菜刀站在门后,手里已经冒出了一圈的冷汗。
前两次的经历,她甚至没有见到外面那只怪物的全貌,对方仅仅用一只手就把她掐死了,那只手怪异又可怖,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力量。
咔擦一声,门被撬开了。
陶安忻紧张地挪了下步子,身体呈半蹲状,蛰伏在门的一边,准备等那只手伸进来就将它剁烂。
然而等了一分钟,两分钟,那只手依然没有伸进来,只有室内时钟如水滴般的滴滴答答声。
角落里的NPC也不再哭泣,静得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不知为何,门外投进来的些许灯光越来越暗。
那门缓缓地,以一种慢到极致,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开着。也许是外面有风,也许是那怪物无形的力量。
总之,陶安忻就在这阵熬人的寂静中静静等待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着。
她看向门口处。走廊的灯亮着,室内比走廊黑得多,但她并没有看见影子投下来,一点也没有。
一种莫名的慌乱,将她全部的神经都覆盖住。
她的脚都蹲麻了,但眼睛丝毫不敢移开,怕下一刻那怪物就会直接冲进来,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脖子。
但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的。
直到有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陶安忻的注意力像是突然被掐断了,连火星子都没留下。
她惊恐地,僵硬地,缓缓地,将脑袋一点点地往后转。
眼前的一幕让她毕生难忘。
那是一团模糊扭曲的、仿佛肉块堆积般丑恶的脸,只一眼,她便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随即,熟悉的手又掐上了她的脖颈,她听到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视线也渐渐模糊。
她知道自己被扭断了脖子。这一次她是如此的清醒。
也许是刚才见到怪物真貌的那份冲击感,让她的神志是如此的清醒,但这同时也是一种折磨。她以一种俯视的视角看着自己被扭断脖子,那具身体是如此无力地躺倒在地。
她看见自己头发凌乱,神情惊恐而哀伤,眼下的青黑大到几乎覆盖整个面容,面上的骨骼凸出来,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人干一样,整个人枯败憔悴,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人是鬼。
那是谁?是我吗?
陶安忻看一下那怪物原来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室的狼藉和亘古的寂静。
她听见那NPC的哭声又响起了,在那哭得快要岔气的声音中,还带着点儿不知何由的恶意,好似在幸灾乐祸,又仿佛失去了兴趣。
最终归没于寂静。
4. 变脸
陶安忻再次跌入房中。
这一次,她在房间门口站了很久,却迟迟不敢踏进去。
刚才怪物可怖的状貌仿佛刻在了脑海中,让人不寒而栗,脖子被拧断的剧痛也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以往的20年来,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也从未体验过濒死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现实生活是象牙塔,那么这个游戏就是恶鬼地狱。
陶安忻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一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该如何去抗衡那些未知的强大力量?即便是个游戏,有这样身临其境的体验,也让它足以达到噩梦级别的难度。
屋子里非常安静,安静到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把一个刚受过刺激的人吓一大跳,她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忍受不了。
哭喊,求饶,自暴自弃,都不能使自己摆脱困境。
但很快,陶安忻又安慰自己,再者不过又重来几回罢了。就算死亡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可怕,可那也是在不可逆的条件下,而现在的她,多经历几回,总会习惯的。
还没等她在沙发上坐上多久,角落里便出现了一个身影。
陶安忻瞬间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NPC居然提前出现了。
随着那哭声渐渐响起,她也再难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心脏猛烈地跳动着,那种脱轨的无力感,把她拽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余光竟然看到那身影旁的地面上竟然还放着一个小鱼缸。
那鱼缸里的鱼翻着肚皮儿,躺在水面上,看着像是死去已久,水也浑浑浊浊的。
陶安忻对这一幕很熟悉。因为这就是她高中时候在这里养的一条金鱼,但后来没有一点预兆,它就莫名其妙死了。那时的自己很伤心,但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似乎停在金鱼死后浮在水面的那个画面上,卡住不动了。
奇怪的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儿?
想着想着,陶安忻突然发现,那NPC的哭声中似乎夹杂着一声喃喃自语,极低,极轻,她不仔细分辨,差点没听出来。
为了抓住每一个逃生的希望,她大着胆子戳了戳对方的手臂。
陶安忻本来已经给自己打足了气,做好要面对一张怪异笑脸的准备了,却发现那身影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带着泪痕的,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的脸。
“你……没事吧?”扔出一句话,陶安忻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心中讶异。
她这次读的是跟之前一样的档吗?
只听对方哑着嗓子喃喃道:“呜……我的……我的鱼死了。”
陶安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一旁的鱼缸。那鱼缸上的花纹与自己高中时买的鱼缸一模一样,上面还有自己亲手贴上去的一个向日葵闪粉立体贴纸,里面鱼的种类更是一模一样。
这难道不是我的鱼吗?
如果这是个游戏的话,那么“鱼”很有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切入点。
想着还有互动的可能性,陶安忻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你想要一条新的鱼不?”
只见对方擦干了泪痕点点头,有些期待地看着她,神情跟一个正常的人类少年别无二致。
陶安忻咳了两声,说道:“外面有怪物正阻止着我们出门,如果能出门的话,我们可以到街上再买一条。”
少年听了她的话,似乎为此感到苦恼:“那怎么办?”
陶安忻又问了几个问题,这少年都是一脸懵逼比她还迷茫的样子,一点重要的信息都没给,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出去才行。
她试了一下,大门只要一打开,BGM就会响起,无论什么时候。
所以想通过大门逃出去,与那怪物硬碰硬,并不是可取之法。
那么除了大门外,屋子里还有其他可以逃生的通道吗?
陶安忻嗖地弹起身,赶忙在屋子里搜寻了起来,试图找到一点异常。毕竟在里面住了半年,屋子里的构造她也还算熟悉,所以哪怕有一点异常之处,她都会找出来。
总共就四个房间。除了卧室和客厅,厨房和卫生间的面积都小得可怜。她在厨房和卫生间里迅速搜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幻想中的通风管道、逃生门之类的东西。
搜着搜着,她怎么感觉……背后风有点大呢?
陶安忻猛地回头,发现那NPC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看着对方无辜的面庞和瑟缩的肩膀,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难过,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想多了。
陶安忻把头转回去,余光似乎瞥到了两排森森的白牙。
她心下一个激灵,猛地又把头转回去,等看到对方恬静中带着点疑惑的面孔,忍不住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盯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刚才是她……眼花了?
陶安忻又把头转回去,余光似乎瞟到一张扭曲的脸,那脸上充满恶意的笑。
她心下又一个激灵,猛回头,NPC半低着头,神情乖巧极了。
陶安忻再次僵硬地背过身去,脚步生风,根本不敢再回头。
谁来救救她!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这个NPC跟外面那怪物是一伙儿的?虽然她上次死的时候对方还在角落里好好蹲着,看着啥也没干。如果他跟boss是一伙的,或者他就是那个真正的boss,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都是游戏创作者安排的。
她能怎么办呢?还能给对方暴打一顿?
到这里,陶安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次循环中莫名其妙躲进柜子里的那件事。
她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躲进那柜子。明明那柜子一看就不是个好地方,反而会导致自己被发现了无处可逃。
是直觉?是剧本演绎?还是作为玩家的一点小小的能力?
这个念头刚起,陶安忻就风一般地冲进卧室里,仿佛后面有鬼在追,又砰地一下打开柜门。
这一次还真让她找到一些不同的地方。
衣柜底部居然有一个约一平米的四方块,如果不仔细看,她都没能发现那方块是微微凸起的。
这个发现立马让陶安忻惊喜了起来。
她伸出手按了按那方块,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沿着方块周围抠了抠,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
当她研究得正起劲儿时,熟悉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发怒般的撞门声和金属碰撞声。
陶安忻心一横,又再次躲进了柜子里,默默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躲柜子里应该不会被掐死吧,顶多先被吓晕过去,就像第一次那样,没有任何疼痛。
这样想着,她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安慰,蹲坐在衣柜角落,默默祈祷着。
大门发出一声巨大而又诡异的嘎吱声,仿佛一道拉长了声线的尖笑声。
柜子里面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这里似乎没能发挥出她那微弱的夜视能力。
什么也看不见是最好的,她可不想看见什么。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稍稍有些松懈,她往后靠了靠,随即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总感觉自己坐在一个有着奇异柔软触感的东西上面,刚才背一靠,竟然发现后面有些凹凸不平。
怎么回事?那难道不是柜子的背面吗?这柜子有那么大,里面还装着东西?
意识到什么的陶安忻欲盖弥彰地悄然挪动着身躯,悄悄往前靠。她可没发现后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敢再深想,恐惧使她精神高度集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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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与身心俱疲交织的压力下,她一晃神儿,竟又不小心靠到后面那个东西上去了。
这一次,陶安忻感受到风从自己的耳边掠过,然后她就被一双手抱住了。
外面很安静,不知道那鬼东西有没有进来。但现在更安静的是衣柜里。
陶安忻因为过度惊吓,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不断地自我欺骗,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我刚才睡着了。
紧接着她就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了。因为她感受到一面冰冷的皮肉贴了过来,在她脸颊边。她能感受到那是人的脸。
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个姿势有些熟悉,以至于陶安忻都能想象到后面那人将他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阴森的寒气随之慢慢渗进了她的骨髓中。
更惊恐的是,好像有什么粗糙细长的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正缓缓地收紧。
陶安忻被掐怕了,一感受到脖子上的勒感,就立马用双手扯住那东西。
一根绳子。
她突然想起了外面的那个NPC,对方应该是吊死鬼之类的设定,脖子上就有一根这样的绳子。
想到这里,她突然出声:“你是刚才那个……”
然后她听到后面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嗯”字。
陶安忻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小声道:“你要把我吓死了。”本来她还想问你想勒死我吗,却发觉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松,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绳子扯开甩远了去。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钻进了柜子。
但这不是现实世界,这是个游戏,而且还是个恐怖游戏,所以像瞬移之类的操作肯定比比皆是。
她也不敢问,忽听一阵由远及近的“咯咯咯咯”声,那声音像极了电影《咒怨》里伽椰子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陶安忻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声音停在柜门前。一阵冗长的静默之后,她发现面前的柜门竟然开始摇晃了起来,正随之一点一点向旁边推开来。
慌乱中,陶安忻在柜底摸到了一个小凸起。不经意向下一按,只觉身下一空,然后就是一阵失重的感觉。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她的屁股实打实地坐在了地上,尾椎骨仿佛要裂开了。
在上方投下来的微弱光亮中,她抬起头来,发现那个NPC也跟着她掉了下来,此刻正蜷缩在角落。
陶安忻揉着屁股,小心翼翼地伸手往外摸了摸,这个地方三面都是粗糙水泥墙面,还有一面是空的,前面应该有路。可她家衣柜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一条通道?这可是十五楼啊。
她望了望上面,没有梯子,现在想上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前面走走看了。
于是她顺着通道往前爬。
这个通道最多只能让一个人弓着腰走过,完全无法站起身来。
陶安忻弓着腰走了一会儿,腰酸背痛的,最后决定以一种略显狼狈的姿态在通道里匍匐前进。
这样的场景触发了她的幽闭恐惧症,在这么狭小的管道里,周围的墙壁像肠子似的将里面的人包裹住。她渐渐感到难以呼吸。
一阵阵似有似无的吱呀乱叫声飘进耳朵,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老家的房子里有很多。
老鼠。有很多老鼠。
陶安忻安慰自己,没事的,不就是肉嘟嘟、肥嫩嫩的大鼠鼠吗?她才不怕呢。
然后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和尖锐的细小叫声。
就在通道的前面,那里窝了一堆油光水滑的老鼠。那堆老鼠争破了脑袋抢着中间那一团东西。
闻声,有一只老鼠转过身来,毛发又黑又茂密,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瞪着陶安忻。
她,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5. 噩梦
那团腐肉发出阵阵恶臭。
周围的老鼠一拥而上,咀嚼得津津有味,并发出一阵令人厌烦的吱呀乱叫声。
陶安忻快被这腐臭味熏晕过去了。她捏着鼻子赶走了那群老鼠,小心翼翼地绕绕开那团腐肉往前爬去。
再往前,是一个T型岔路口。
她往两边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区别。再仔细看,右边远处似乎透出些微的亮光来,想了想她还是选择往右边走。
那光亮是从通道底下的缝隙中透出来的。
这一节更类似于管道的构造,底部有一排排列整齐的矩形空隙,光从底下透上来。
陶安忻从空隙中看下去,发现底下竟然是一段熟悉的走廊,从这儿能从外面看到自家的大门。
门牌号写着“15-4”的大门往里大大敞开着,很显然早已被破门而入。
陶安忻听见房间里传出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嘈杂和破坏声,紧接着一个垂着头的长条形生物走了出来,它的身体柔若无骨,似人非人。
这不就是上次把她掐死的怪物吗?
她心下一紧,屏息凝神趴着,生怕对方会抬头看上来,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那怪物在房间里没有找到人,但仿佛不甘空手而归。于是,对方把头一拧,似乎转移了目标,一步一步地朝着隔壁家走去。
陶安忻心里的紧张半分没有减少。隔壁住着一位阿姨和她的女儿,如果这怪物想要做什么,她们也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怪物停在门前,抬起它那堪堪可称作手的爪子,敲了敲门。两声之后,里面传出来了一个软软糯糯的童声:“谁呀?”
“我是隔壁的姐姐呀。我来找你玩儿了!”
陶安忻瞪大了眼睛。怎么会?那分明是她的声音。
那个怪物在模仿她说话!
就算自己从未说过类似的话语,但对方还是个小孩子,也许会信了它这话。
别开别开,千万别开。陶安忻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指尖捏得发白。
门里传来声音:“咦,陶姐姐吗?你之前从来都不主动找我玩的呀,今天怎么有空啦?”
怪物用一种腻得让人恶寒的声音回答道:“因为姐姐今天想你了。”
然后陶安忻眼见着小女孩把门打开了。
怪物走进了门里。
一片尖叫声响彻整栋楼。
陶安忻艰难地爬过这道管道。虽然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个游戏,但心中还是后怕不已。
那小女孩的声音跟记忆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但她现在也无能为力,自身尚且难保。
正当她以为自己能够安然度过这段路程时,门里那怪物不知何时退了出来,嘴角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迹,浑噩的眼珠子朝她这个方向盯了一下。
那一眼把陶安忻吓得冷汗直冒,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对方又悠悠然走进了门内,紧接着就是许多重物落地以及瓷器破碎的声音。
陶安忻在那怪物转身的一刻,便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面爬去。
赶紧离开这儿才是最重要的。
越往前爬,她鼻中的那股腥臭味越来越大,吱呀乱叫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犹豫片刻,最终但是还是定了定心神往前爬去。
爬着爬着,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心下一惊,立刻回想起被那只断手掐死的恐惧,反应激烈地踢了回去。
“姐姐,是我。”
陶安忻蓦地停了下来。在底下微弱光芒的映照下,她回头看去,是刚才那个NPC,居然跟了上来,她还以为刚才那下给他摔死机了呢。
她刚才只想着自己逃命,早把这人忘到脑后了,现在才想起来。
对方继续开口,声音清亮好听:“别再往前了,那边不是出口。”
陶安忻心中疑惑更深,问:“你怎么知道?”
NPC笑了一下,说:“我不仅知道那边不是出口,我还知道那边有很多老鼠,还有一个特别可怕的怪物。”
陶安忻看着对方滴水不漏的笑容,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幻觉,蹙眉思忖,没再问了。
这也许就是游戏给他的提示,对方只是尽到了一个指引NPC的职责。
该不该听他的呢?如果他是个善良的指引NPC,那也许听他的没错,但如果他就是游戏为了故意引导人往错误的方向走以此增加难度的那种角色,又该怎么办呢?毕竟她可没忘记对方背着她那阴恻恻的表情。
还没等她思考完,只听耳边的吱呀乱叫声越来越明显。很显然,前面有一大窝老鼠。
陶安忻当机立断,立马转身。别的不说,老鼠肯定是真的,再回去试试左边的路吧。
但转身的时候,她还是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个NPC倒趴在管道上方,一张脸上下颠倒,白得瘆人。
她抚摸了一下自己饱受摧残的小心脏,尽力忽略他,咬咬牙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片乱哄哄的声音。
她回头一瞥,只见一大群油光水滑、目露精光的老鼠蜂拥而来,把她吓得手脚并用,赶忙加快了速度,但还是比不过那群老鼠狂奔而来的速度。
陶安忻只觉得自己的脖颈、手、脚踝处被无数小尖爪子抓着咬着,疼极了。
那群老鼠并没有因此停下来,踩着她的身体就往远处跑去,像是后面有一个恐怖的存在追来了。
她感觉自己身上被抓出了很多细密的小伤口,心想自己不会感染而死吧?
忍着痛,陶安忻一刻也不敢耽误,心中慌乱,嘴上不由得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喂,你还在吗?”
她听见那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嗯。”
“你知道那边那个可怕的怪物长什么样子吗?有多厉害?”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嗫嚅道:“不知道呢,我第一次靠近它的时候就被它的气势吓跑了,还没来得及看。”
陶安忻额角直突突,很想问他那你刚才那高深莫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恐惧把人的潜能激发了出来,她追在那群老鼠后面,很快就来到了之前的岔路口处,直行走另一边。
爬着爬着,她突然看到前面有些许亮光,定睛一看,原来前面有一盏油灯,油灯底下像是压着一张小纸片儿。
她过去把它抽了出来,在灯下仔细地看。
这一看,陶安忻心里却涌起了惊涛骇浪。这上面的字迹她很熟悉,跟齐玲熙的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这个世界这里阴冷潮湿又诡异处处充满了不和谐的东西我一直在逃一直躲着他们直到来到了这儿第一个岔路口右边有很多老鼠气氛很压抑仿佛是一条死路左边第二个岔路口先试试左边”
写到这里就没写了。
是她吗?小熙也来到了这儿?
陶安忻将那纸片捏在手里,把油灯举了起来,用胳膊肘着往前爬。
虽说没有署名并不能完全确定写下这纸条的就是齐玲熙,但哪怕是一点点的疑似来自好友的音讯,都能燃起她对前方道路的希望。
一定可以走出这儿的,只要能找到小熙,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她照着纸条上写的,来到了第二个岔路口,在选择往左边走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头往后偏了偏,问:“诶诶,你知道前面往哪边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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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忻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答复,还以为对方又瞬移走了,刚想转过头去看看,就听见那个声音又慢慢地响起:“不知道,我没来过这里。”
陶安忻想了想,还是先往左边走,探探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再返回。
在通道的尽头,有一个向下的出口,她伸出脖子往下左右看看,底下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的大小跟她家客厅差不多,但是里面摆放着很多桌子,桌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
就像是一个镜子陈列馆一样。
她垫着下面的桌子跳了下去,看见后面的小尾巴也跟着她跳下来了,心中莫名有些安心。
这样的鬼地方,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还是太惊悚了些。虽然这个NPC看上去也不像是人的样子,但至少还能沟通,勉强算个同伴。
陈列室的侧面面是一排落地窗,窗帘半遮半掩。
里面有一半的镜子都反射了月光,宛如盏盏鬼火,透着一股阴森的冷气。
陶安忻小心翼翼地从那些桌子旁边经过,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看起来高贵奢华,上面的纹路幽邃繁复,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贴近了些,似乎想要从中看见自己的面容。
镜光中透出一张略显青涩的脸庞,鼻尖泛红,眼里眸光闪烁,还带着些惊慌和不知所措。
那是自己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她一不小心就看入了迷。
镜子里的那张脸慢慢拉起一个笑容,紧接着对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见口中的牙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外卷曲着,然后慢慢地伸长,黑洞洞的口腔中生出许多怪异的长舌。
那张脸早已扭曲变形,眼球突出,面目可憎。
“她”破镜而出,一口咬下镜子前的陶安忻的整张脸。
“唔啊!”她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沉闷的叫声,手忙脚乱地去扯脸上的怪东西。
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将她吞没,她感觉到有东西顺着自己的食道蜿蜒而下,然后破腹而出。
血花炸开。
“哐啷——”玻璃破碎的声音。
“你还好吗?”
陶安忻猛然惊醒过来,对上一双略带关切的眼睛。她这才发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而那罪魁祸首的镜子已经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没事,差点被……”话还没说完,陶安忻便瞪大了眼睛,她发现那NPC的脚边,也就那堆破碎的玻璃中间慢慢地伸出了无数条长满牙齿长舌,跟她幻境中所见分毫不差。
“小心!”陶安忻惊恐地大喊道。
NPC向她露出了一个略显困惑的表情:“什……”声音戛然而止。他被地上那团从碎镜中爬出来的无数条长舌贯腹而出,一时间,鲜血淋得满地都是。
陶安忻猛然跌坐在了地上,被溅射出的鲜血泼得满头满脸,一时间镜竟说不出怪物和她哪个更吓人。然后她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绞肉声。
啪叽一声,什么东西被打到了地上。
一滩肉泥。
陶安忻在看清那团东西的瞬间就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尖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涌上了她的身体,在尖叫的同时止不住干呕。
眼见着那怪物消化得差不多了,蠢蠢欲动想要对第二只猎物下手。
陶安忻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跳了起来,朝那怪物扑了过去。
然后她捡起了怪物旁边地上的一片碎玻璃,没管身上其他部位受到的攻击,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噗呲一声,世界安静了下来。
6. 幻梦
在堕入黑暗之中前,陶安忻忍不住想,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面一些。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游戏中的怪物会对一个NPC出手?难道这是也是设计好的情节吗?
永无止境的失重感。
那之后,陶安忻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感顺着尾椎骨传上来。
眼睛睁开,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入地下通道的那个位置,原来最近的存档点换到了这里。
一开始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这也许又是一个镜子里的幻境,但事实上,死后的她回到了这里,说明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并非幻觉。这让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往周围看了看,发现那个NPC完好无损地蜷缩在角落里,埋着头看不清神情。
陶安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又疯狂的席卷了上来,她回忆起了那长满牙齿的长舌,那充满恶意与疯狂的声音,还有……那摊肉泥。
“呕——”陶安忻蹲在原地不停地干呕着。她总算是见到了这个世界残忍冷酷的一面。
这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游戏,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她想退出,可哪有游戏是不能退出的呢?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平复下胃里那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抬起头,发现角落里的少年正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陶安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力平复下心情,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问:“你还好吧?”
对方点了点头,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陶安忻看了看远处如幽兽般沉没在深的黑暗,片刻后还是决定起身。
这次她来到第二个岔路口,选择了右边。即使经过了前面的试错,她也不敢肯定这边就是出口,但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不知爬了多久,陶安忻终于见到了光明。
拨开底下的盖子,她发现下面居然是卫生间的内部构造。再仔细一看,竟与自己高中学校女厕一模一样。
她心念一转,莫非这个通道是可以无视物理规则随意穿梭的?而她则通过这个通道来到了学校?不管怎样,能摆脱那个怪物,就是一件好事。
陶安忻左右看了看,现在没人,可能大家都还在上课。她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隔板上面,然后缓缓地滑了下去。虽然有点手疼,但是还好平安落地了。
女厕间有灯,透过窗还能看见对面大厦的灯红酒绿以及街市上的车水马龙,汽车的鸣笛声滴滴答答的。
在黑暗中待久了的陶安忻,看到这一切,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
这是算是逃了出来吗?
陶安忻有些魂不守舍地来到了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清瘦的身影。
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校服,一米六左右的个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杏眼微微睁大,带着一种愚蠢的稚嫩感,和她成年后的成熟模样截然不同。
她抬眼望了望下来的那个地方,却没看见某个NPC的身影,于是放开嗓子喊了几声,一点回应都没有。
莫非是副本换了,里面的NPC也要重置更新?
陶安忻打开水龙头,任由略显冰凉的液体冲刷过自己的手掌。
还好还好,不是血水之类的。
她掬起一捧水,凑近闻了闻,没什么气味,于是就往自己脸上泼了泼。水看着还算干净,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如果不是刚才经历的那恐怖的一切,她甚至以为自己正常穿越了,哦,不对,应该是正常重生回了高中时代。接下来的剧本就是她亲手改写自己过去的人生,弥补一切遗憾的情节。
就在她浮想联翩之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下课了?
她抬头往外望去,只见有些教室里跑出几个学生连跑带跳地往这边奔来。她收回了眼神,继续站在镜子前装作洗手,待会儿等人多了再故作无事地走出去。
身旁不断传来吵闹声。
几个女同学嬉笑着奔进了卫生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课上考试的内容,还有几个同学在讨论自己上周末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或者又在比谁的老师布置的作业多。
这一切都像是泡影中的幻景一样。
陶安忻愣在原地不敢动作,害怕自己会戳破那不堪一击的泡泡,再回到之前那个地狱中去。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很缓。
直到有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陶安忻被吓得抖了一下,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和调侃:“陶——安——忻——上节课怎么没见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亏心事呢,还被我吓到了。”
陶安忻却是被这声音惊得忍不住愣了愣,回头看去,差点被晃花了眼。
那人站在逆光处,面上表情有些模糊,但看得出来是在笑,俨然是高中时期的齐玲熙。
她的眼睛很好看,什么时候都像是漾着一池春光一样,让人觉得她一定是一个明媚开朗的女孩子。
陶安忻张了张嘴,半天才喊道:“小熙……”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对方说着说着,把陶安忻浑身上下都摸了摸,似乎想靠着这种方法辨别出她身上的不适来。
陶安忻勉强牵起一个笑容:“现在没事了。我上节课有些不舒服,就没去上课,跟老师请了假。”她随口胡诌一句。
齐铃熙点点头,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往卫生间里面走去。
陶安忻默默地在原地等着。
期间有熟悉的同学上来跟她打招呼,倒也没问她上节课不在的事儿,这让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走啦。”齐玲熙洗完手,拍了拍她,挽着她往高一5班教室走去。
陶安忻就像个没有思考的木头人一样被她领着前去。
两人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齐玲熙坐在她的前面,正数第2排的位置。
班上是两个人一排坐,坐在最后几排的大都是学习不太好的人,因此在课间,最后几排的学生趴倒了一片,包括自己的同桌。
她回到座位上时,不小心把椅子磕碰到了,发出不小的声音,也没能把谁吵醒。
陶安忻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在通过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拿的是重生剧本,而不是恐怖游戏玩家的剧本。
她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书本上的纹路,也没管黑板上布置的什么作业。
直到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一个男老师抱着书本走进了教室,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眼睛四处看了看,开口声音洪亮。
“陶安忻!”
正低着头看自己伤而复好的光洁手臂的陶安忻,心里头一咯噔。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她的身上。
“上节课布置的习题,你起来答一下。”老师的声音幽幽传来。
陶安忻一个激灵就站起身来,眼神左瞟右瞟。
她哪里知道什么习题啊,虽然她人回到了高中,但很显然前面的记忆并没有一并还给她,早就记不清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右边桌面上伸出来一个本子,不仅有答案,还有遍布着鬼画符。
陶安忻用上了自己五点几的好视力飞速地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以免老师看出端倪来。
然后她面不改色地把答案一一说给老师听,还附带了简单的解题思路。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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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习题,对了三个,错了两个。
老师严厉地纠正了她那两个错误的习题,批评她上课走神。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了她对的那三个习题的拓展练习,要求她上讲台上把答案写出来。
陶安忻心上一紧,那种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恐惧感又再一次降临到她的身上,上大学以来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恐惧了。
这下同桌也无能为力了。
她步履艰难地走了上去,盯着黑板上那几个习题仔细辨认。看了一下竟然觉得还好,不会跟看天书一样。
最后她思考了一下,把自己还记着的几个公式套进去,连蒙带猜地把答案写了下来,那字迹要多端正有多端正,别人看了一眼就要拍手称好的那种程度。
老师在背后冷哼一声,然后点了班上最为严厉公正的班长来给她改错。
班长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神色冷肃的男生,一看就是那种不近人情、铁面无私的好学生。
他走近黑板,拿起红色粉笔,刷刷刷,就把题给批改完了。
陶安忻写完之后就战战兢兢地下去了。
哪怕自己的字写得再工整,再金玉其外,那几个红色的大X还是占据了她答案的大部分位置。
陶安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她真的不太记得记得高中的内容了,玩儿都玩儿忘了。
“陶安忻,看来你对这类题型还是不够掌握啊,你把练习册上第99页和100页的拓展练习做了,明天交上来。”老师皱了皱眉头,对她说。
陶安忻飞速地答道:“好的,老师。”眼见着老师似乎有放放过她的意思,她立马露出一副乖学生的好表情,同时也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师和同学都还挺正常的,四周的环境也没什么变化。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重生副本。
等到老师终于开始讲正课了,陶安忻坐了下来,对同桌投向感激的目光。
同桌冷酷点头,用口型示意别忘了她的好。
下课之后,陶安忻直接融入集体,趴在课桌上装死。
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儿了,她的心脏就像是坐在了一只随着波涛汹涌而起伏不定的小船上,生怕下一秒就跌进海底的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总算能放下心来,疲惫感一拥而上。
同桌邹洽趴着侧过头来,指尖点了点她的手臂,问道:“上上节课怎么没见你,上哪儿去了?”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卫生间了。”陶安忻随口答道。
邹洽点点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陶安忻把那练习册拿了出来,先看看难度如何吧。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合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了。
她把这一页送到邹洽面前看,问道:“你会做这些题吗?”
邹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撅嘴:“我这水平哪里会这些,你去找你的好闺蜜呗。”
陶安忻哦了一声,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远远看了一眼齐铃熙正埋头刷题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决定晚自习过后再去问吧。
于是等到晚自习结束的时候,班上一半多的学生都回寝室了,还有一部分学生在教室做题。
见齐铃熙同桌收拾好东西走人了,陶安忻赶紧窜上前去,在她旁边安静坐好。
齐铃熙见她过来,抬头问道:“安忻,你不提前回去吗?”
陶安忻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我今天能去你寝室凑合一晚吗?”天哪,她租房子的那个鬼地方,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羊入虎口。
齐铃熙眼睛亮了一下:“好呀,我们还从没一起睡过呢。”
陶安忻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7. 随堂测
今天晚上,陶安忻如愿以偿地来到了齐铃熙的寝室。
齐铃熙的寝室是6人寝,上下铺,不过好在有独立的卫浴,用不着往外面跑。
她一到寝室就率先坐上了齐铃熙的床。
齐玲熙过去把床上桌安好,对她说:“你要先写作业吗?我先去洗漱,待会儿人少了你再出来洗吧。”
陶安忻应下了,随手拿起书包里的作业本。
“好啊,待会儿有不会的你要教我哦。”
“好。”齐玲熙笑了下,转身走向阳台。
寝室里的其他室友探头探脑,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陶安忻之前都没来过齐玲熙的寝室,这次算是头一次来。
夜晚,寝室里熄灯了,齐铃熙也已经睡下了。陶安忻独自一人跑到阳台上,拿了个小板凳,挑灯夜战。
她努力地记下刚才齐铃熙给她讲授的内容,绞尽脑汁地写着练习册上的习题。
虽然她觉得顶上飘着的那些衣服投下来的黑影有点碍眼,但好在今夜无事发生。
大概到了凌晨的时候,她才把作业写完,然后蹑手蹑脚摸到齐铃熙的床上,一并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陶安忻才突然想起点什么来了,于是在那晨起的铃声中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纸片来,朝着睡眼朦胧的齐铃熙问道:“对了,这是你写的吗?”
齐铃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不甚清晰的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不是,我没写过这种东西。看起来像是悬疑小说里的。”
陶安忻失望地哦了一声。虽然她心中早有答案,眼前这个很显然是高中时候的齐铃熙,而写下这张纸片的应该是跟她一同穿进来的那个现在的齐铃熙。
她一路沉默地跟着齐玲熙走向教室,看在时间还算充裕的份上,在快到教学楼底下时,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问:“小熙,如果你穿进了恐怖游戏中,想要回到现实世界,你会怎么做呀?”
齐玲熙脑子里还想着早读的内容,似乎没料到她这么一问,但十分有意思的话题还是让她瞬间反应过来了。
“嗯,如果死了能再重来的话,我想我会第一时间准备自杀的手段,”她顿了顿,一只脚踏上楼梯,转过身来微微笑,“毕竟被精神折磨致死或者被鬼怪杀死都不是什么好下场呢。”
陶安忻总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她追问下去:“然后呢?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齐玲熙略微思索了下,答道:“只要你还能记得现实世界的模样,看得清虚假与真实的界限,总有一天能回去的。”
虚假与真实的界限?
陶安忻垂眸。那逐渐在脖颈间收紧的力道,不断在脑中闪回的扭曲身影,萦绕在鼻中挥散不去的腥臭气息,喷溅到脸上的冰冷血液,以及几乎一成不变的上课方式,课间无处不在的嬉笑吵闹,那一个个出现在眼前的生动笑靥……她恍然惊觉,自己似乎渐渐难以分清幻境与现实。
特别是,小熙对她说的这些话。一个幻境,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此字字分明、句句清晰地来告诉她这个道理?难道背后有人操控?但这些话也确实像是小熙会说出来的。
齐玲熙看她这副沉思模样,一本正经的表情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随口说的,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陶安忻很迷茫。
这种迷茫一直持续到她走向教室里自己的座位,准备开始晨读。只是今日似乎不同往日,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后面竟然多出了一套桌椅。
难道今天有老师来听课?
陶安忻本想摸鱼的心立刻收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挺直了身板,大声诵读。
邹洽放肆大胆地在书本的遮掩下悄悄睡觉,腿脚自然放松,甚至还伸到了旁边的走道上。
正在巡查的班长一个不留神被伸出来的脚绊了个踉跄,立即朝这边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他推了推睡得死气沉沉的同桌,见对方还不转醒,往前后门口一瞧,见老师还没来,用眼神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同桌的陶安忻——老师一来立马叫醒她,顺便监督一下她早读。
陶安忻连连点头,顺便再瞟了一眼后面的座位,空无一人。
她凑到邹洽耳边说:“今天,我们班要来老师听课,就坐在我们后面的座位上。”
邹洽嗖地一下直起身,忍着巨大的困意虚起眼睛飞速地瞥了一眼后桌:“有个老师?真的假的?”
陶安忻颇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见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叫醒任务,陶安忻也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在周围气氛的烘托下,她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努力学习的自己,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早读课之中,到结束之时还意犹未尽。
早饭的时候,她和齐铃熙一起去食堂,亲自品尝到了食堂里香喷喷软乎乎的大肉包子和香酥饼,那阔别已久的滋味险些让她落下泪来。
早饭之后,她又去办公室找老师顺利交了差,还受到了一番夸奖,心情更是锦上添花。
陶安忻悠悠然回到了教室,一眼就发现自己后面那个座位上多了个人,对方此刻正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她挪着步子慢慢走了过去,只看见一个黑色蓬松的脑袋。这个应该不是老师吧?或许是转班来的学生。
陶安忻悻悻地回到座位上,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同桌解释自己早读课上的不实言论。
然而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熟悉的怪声在耳畔响起,似哭非哭,似人非人。
她身子颤了颤,差点儿摔了下去,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脑袋,直到对方抬起头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居然跟上来了。
陶安忻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试探着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吗?”
少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是怎么到这儿的?”难道是昨天跟着她一起下来的吗?也不对,她当时是在女厕,对方也不可能从女厕中突然出现吧,那样肯定会引起众人的注意的。
陶安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唔,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
懂了。这套突然出现的桌椅上面肯定有NPC定时定点的刷新坐标。
但随之涌来的情绪将她再一次拖入臆想的深渊,让她忍不住往坏处想:这个角色又出现了,之前的那个怪物,或者会不会又有新的怪物出现了?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
“我叫陶安忻,你呢?”陶安忻说着递过去一个写着她名字的课本,示意给对方看。
“我叫伏。”少年浅浅地笑了一下,烟灰色的眼睛看不真切情绪,极浅的唇色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
他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个字。
陶安忻这才发现这个NPC长得还挺好看的,但凡换个类型的剧本呢?
一上午,陶安忻都有些坐立不安,混乱的思绪裹住了她的脑子,课上的内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在有之前的基础在,也能勉强应付老师布置习题。
到了下午的第二节课,老师一走进教室,就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的消息——即刻进行随堂测验,教室里顿时哀嚎四起。
老师置若罔闻,从腋下拿出一沓厚厚的卷子分发了下去。
陶安忻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把脑中的那些胡思乱想驱逐了出去,先应付眼下的状况才是最为要紧的。
因为是随堂检测,老师并没有进行严格的监考。
试卷发下来后,她看见邹洽恋恋不舍地望了一下她的方向,并在她写卷子的时候戳了戳她的胳膊。
陶安忻一抬头便对上了同桌那贼兮兮的眼神。她硬着头皮写了下去,一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写好的那面往旁边挪了挪。
她高中时的成绩中等,在后面这几排的学生中已经算是拔尖的了,因此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朝她这边瞟眼看。
不过现在,她真的很难确定自己的卷子上到底有多少题是对的。
如坐针毡地把第一面写完了,陶安忻一转眼发现同桌的目光实在是大胆,转过头一看,原来对方并没有盯着自己的卷子看,而是在往后面看。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见后座的某人也在写卷子,只不过他每写几个字,就要转一下笔,表情疏懒,看着就不像是正经写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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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然而,与其表现不同的是,他卷面上的字迹竟是如此的端正大气,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而他本人也一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的答案都是对的,连陶安忻都有些心生歹意。
可惜对方在自己的背后,要是伸长了脖子去看对方的卷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下去吧。
“时间到——”
“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卷子收上来。”老师宣布考试结束,教室里随即一片手忙脚乱。
陶安忻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还好在最后一秒把卷子都赶完了。
她翘起二郎腿,左等右等,后面始终还没传来动静,忍不住转头一看。
伏撑着脑袋,双眼微阖,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收卷子啦。”陶安忻低声提醒道,才见对方姿态僵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在他俩在交接卷子的时候,陶安忻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那感觉简直跟大冬天碰了冰碴子似的,激得她立马缩回手来。
她的前桌是一个男生,此刻依然在埋头吭哧吭哧地写着卷子,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见某人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还伸手用力把人家推到前面去,恶狠狠吼道:“去去去,你先收前面的。”
老师眼见着这一排还没收上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那个同学怎么搞的?赶紧给我收上来。”
陶安忻心里正犯嘀咕,就看见前桌因推攘的动作重心不稳,连人带椅子歪倒在了地上。
“啊!”
伏收走桌上的卷子,把椅子拉正,蹲下身去扶摔倒的前桌,眼神温和:“你没事吧?”
前桌不语,被他扶着坐回椅子上,只是细看身体有些发抖。
一支笔滚落到陶安忻脚前,她捡了起来,正打算把笔还给前桌,结果拍了半天对方都没反应,于是伸长脖子去看对方的脸,这才发现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一样,血色褪尽,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
陶安忻刚想开口的嘴立马闭上。
这是吓傻了吗?
见一阵子后前桌又恢复了动静,只是平时吵吵嚷嚷的人变得异常沉默,陶安忻松了口气,看同桌风风火火地跑回座位上来。
她拽住同桌的手,细细的感受两者之间的区别。
嗯,同桌,热的,活的。后面那人,冷的,死的。
再一次确认这个事实的陶安忻感觉浑身一阵冰凉。
这说是她的记忆,却又不全是她的记忆,她高中时一直在最后一排课,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同学转班过来坐在她后面。而且班上的老师没一个介绍他或者叫他起来回答问题的,却又好像默认了他的存在一般。
邹洽的声音细若蚊呐:“喂,可以放开了吗?我理解你考完的心情,但请不要这么热情。”
陶安忻猛地回过神来,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说:“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对了,你看见伏同学脖子上的东西了没?”她说着指了指回来的那人。
“伏同学?谁?”邹洽一脸疑惑。
“呃,就是后面那位新来的同学。”
邹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疑惑:“他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好像没有吧。你这副表情,该不会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难道是作弊器?!”然后一副“天哪,牛逼,我要向老师告状”的表情。
陶安忻静默了一瞬,接着说:“没什么,我看错了。”
考试结束了,全班同学都一副松懈之态。大家面红耳赤地交流题目内容,有兴高采烈的,有唉声叹气的。
这时候突然一声轰雷响起,把教室里正在激烈交流的同学们都吓了一大跳,纷纷将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风有点大,正巧还开着几扇窗。
前桌正抖着手抽出一张纸打算擤鼻涕,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把那张纸吹得到处乱飞。还有一些同学的便签、作业纸被吹得到处跑,引起了一阵混乱。
陶安忻一个不留神,便被一飞来之物罩住了脸。
她揭下脸上那张纸,上面那几个凌乱的大字让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住了。
“终于找到你了。”
8. 大雨漫
语文课上,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降临在这栋小小的教学楼,一时间电闪雷鸣、风声嘶吼。
陶安忻抬眼侧望,只见窗外的一排排绿树被风吹折了腰,争先恐后地往后躲避着。
硕大的雨珠石子般地砸向窗户,咚咚哒哒噼里啪啦的,简直想要破窗而入。
天空早已成了深不见底的灰黑色。这本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但天地间颜色变幻,远处的山峦上升起了晕红,仿佛来到了世界尽头。
窗帘在疯狂地摇摆,窗边的同学赶忙上前去关上窗户,把四处乱舞的窗帘拉回原地,捆绑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同学们个个都显得心绪不宁的,一节语文课也没能按正常的程序进行下去,老师讲到一半便停了。
陶安忻正坐在座位上,突然感觉自己两脚冰冰,有寒气从脚底传了上来。
她低头一看,却见教室里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积起了水,看样子是从教室外流进来的。
老师上完课正准备离开教室,门一打开,斜坠的雨便争先恐后地闯进来,把离得近的一众同学都吓坏了。
外面有人穿着雨衣雨靴趟水而来,对大家说:“学校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许多地方都被头发堵住了,相关人员正在清理。”
陶安忻心里一咯噔。
演都不演了,好好的二楼怎么会积水,还是头发这种荒谬的原因。
她往四周看了看,教室在2楼,这层楼有4个安全出口。因为楼层不高,要是借助一些东西跳窗而逃,应该也不成问题。
想着想着她便看了看后面那少年脖颈上依然存在的绳子,心中翻涌起了无数个念头。
今天上午的美好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那潜伏在深处眼睛一直盯着她,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正当陶安忻以为要发生什么时,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到了晚饭时间,因为下雨和积水,一大半同学待在教室里,并没有去吃饭。
她看着窗外那昏黄的天幕,透过窗看去甚至有些发绿,沉思中,手臂突然被戳了戳。
“要吃吗?”邹洽递过来一份打开的零食,嘴里呜呜啊啊地嚼着,话都有点不清晰。
陶安忻看了一眼,从中随意抓取了几个:“谢谢。”然后喂进嘴里。
她正坐在座位上紧张地观察四周,就见前面的齐玲熙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安忻,你饿吗?我这里有多的面包,给你。”
“不了谢谢,我其实不是很饿。”
对方把面包塞到她手里,她还没来得及推脱,就又被塞了一张纸片。
齐玲熙左右看看,对她小声说:“你看这个像不像早上你给我看的那个。”
陶安忻接过纸片,放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看。
“来到了一个更奇怪的地方我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校园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我不敢出现隐在暗处怕引起骚乱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我知道深处还有一双眼睛。”
她读完后问道:“小熙,这是你仿写的吗?不错呀。”
齐玲熙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有点焦急地解释:“不是我写的,但这上面的字迹真的跟我一模一样,连一些细节上的习惯都几乎一致。而且我是在女厕发现这个的,我当时正蹲着呢,一个小纸片就突然晃悠晃悠飘到我面前,我拿起来一看,可不就是你给我看的那种纸吗?”
陶安忻摸了摸那张纸,上面有凹凸不平的感觉。她从包里掏出第1张纸片,放在一起比了比,发现两张纸片儿的缺口处竟然是相契合的。
这个发现让她确定了两张纸片同属一个人。
只见齐玲熙慢慢蹲了下来,压低了身形,眉头微微蹙起,说:“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谁的恶作剧呢。但要是为了捉弄我的话,通过这种方式也不能达到目的吧?我可没被吓到。这里面说的另一个自己,难道就是我吗?但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
陶安忻安抚性地捏了捏对方的手,说:“你先把它交给我。别多想。”
“哦,对了。”齐玲熙眼神朝后瞥,有些惊讶,“你后座什么时候来了个新同学,我下午的时候才发现。”
陶安忻眼神飘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转班进来的新同学吧。总之你千万别得罪他,我感觉他脾气很不好。”
“脾气很不好?”齐玲熙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小声道,“我看他长得挺好说话的……”
陶安忻掩饰性地咳嗽了几下。确实还挺好说话,不过为了防止好友被邪恶NPC吓到,她只好这么说。
眼见着快要上晚自习了,她对齐玲熙说:“等晚自习结束了,我再来找你聊吧。”
然而晚自习并没有如愿以偿顺利进行下去。
就在最后一节晚课的时候,教室里的灯突然熄灭了,接着整座教学楼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教室里四处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笑。
“天呐,停电了。咱们学校好久都没停电了,最早一次还是在5年前我上初中的时候。”
“是啊是啊。说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你们说这次停电又会持续多久?我打赌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恢复。”
“我也是,最多不过一个小时吧。我初中是在别的学校上的,那时候我们学校就经常停电,一周连续停了三次电,每次都停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恢复了,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唉,你们有灯吗?好黑呀。”
“嗯嗯,我悄悄带了手机,但现在不敢亮出来,老师还在呢。”
“艹,你是怎么躲过学校大巡查的?”
教室里人声鼎沸,一时间堪比菜市场,吆喝的吆喝,扯嗓子的扯嗓子。
“安静——”老师在讲台上主持着秩序,“你们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我出去问问情况。纪律委员管好纪律!”
随着老师的脚步走远,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眼见着又要爆发出来,纪律委员赶紧跑到讲台上艰难地维持秩序。
陶安忻右侧传来一阵胳膊被拉扯的力道,转过去一看,只见一张阴森鬼脸在白光下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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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刺目,邪笑着向她靠近来。
“啊!”她短促地一叫,随即反应过来同桌的恶作剧,伸过手一把夺过对方怼在脸下的迷你手电。
“好东西,我先没收了。”
邹洽无聊地看着陶安忻拿着自己的小手电往脚下照去,忍不住挑挑眉,凑过脸去:“怎么了?有啥新发现?”
陶安忻转过脸来,语气很平淡:“有水草缠住了我的脚。”
“水草?是我想的那种水草吗?”邹洽不可思议地瞪着眼。
陶安忻点点头,小声问:“嗯嗯。我记得你有一把剪刀吧?可以先借我用一下吗?”
邹洽二话不说从书包里里摸出一把锃亮的小剪刀,递给她:“要用就用,可别想着吓我啊,我这种水平是不会被吓倒的,哼哼。”
陶安忻面无表情道了声谢谢,拿过剪刀干净又利落的剪下了腿上缠着的不明长条状物体。
如果忽略她克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她现在简直冷静得像一个杀手。
刚才实在是太黑了,她总觉得腿上多了一股力道,摸了摸才发现下面是一大把头发。
呵呵,现在除非是那种长满牙齿的长舌怪才能稍微吓到她,这种程度的小玩笑甭想对她造成一点心灵上的伤害。
陶安忻默默擦去额角的冷汗,一言不发。
不久后,老师回到了教室,宣布提前结束晚自习,大家跟着外面的指引老师回寝室休息。
陶安忻心中有些诧异,竟有这等好事,居然不是待在教室等着亮灯,而是提前回去休息?
班里的同学都排着队一个个出去了,陶安忻走到前排,牵住齐玲熙的手,对方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她牵着齐玲熙往楼下走去。从教室往寝室的路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位老师举着灯为他们指引方向。
即便如此,中间还是有些地段比较暗,比如说下楼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挤到了他们。
只听齐玲熙的惊呼声在背后响起,陶安忻猛地转过头上下看她,询问道:“没事吧?”
齐玲熙摇摇头说:“没事。刚刚脚被踩了。”
陶安忻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将对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发现前面的队伍走得很快,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像是。生怕背后有东西在追。
不一阵子,在经过一个拐角后,前面已经看不见人影儿了,而指引老师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距离才能再见到。
路上一片黑暗,就连月光也被乌云遮住了大半脸,浅浅洒下一点朦朦胧胧的光辉。
陶安忻抓着齐玲熙的手用力了些,心中焦急,想要跟上队伍。但是她总觉得齐玲熙的手好像越来越冰冷了,是有些着凉了吗?
“小熙,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
她刚一转头,整个人就僵硬住了。
只见她手上握着的俨然是一截断臂,再往上,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就这么大咧咧地闯进视野。
那张脸用着齐玲熙的声音,它说:“没事的,我不冷。”然后露出了一个令人恶寒的笑容。
9. 黑树林
陶安忻在故作无事发生继续牵着它走和甩开手逃跑两个选择之间挣扎一瞬,最终还是耐不住手臂上起的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如被马蜂扎过般咻地甩开它的手,转头疯狂地往前奔去,路也不看。
她的耳边传来了阵阵狞笑声,那声音仿佛就在身后不远处。
这样的压迫感让她拼了命地往前跑,拿出自己在学校运动会上长跑夺冠的精神,一刻也不敢停。
本来陶安忻可以直接跑回寝室去看看,但寝室里也没有亮灯,远远望着竟显得有些鬼影憧憧的。
心中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她立马转了方向,向另一条路奔去。
那狞笑声始终在背后不远处,时远时近。她的心率飙出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不知道拐了多少弯,改了多少道,陶安忻来到了学校的南区,那女笑声也随之渐渐淡去。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撑着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涨得通红。
终于结束了吗?
陶安忻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密林的区域了。
跟在身后的怪物也不见踪影。
这个地方本来是学校打造成校内公园的地方,白天里总是人来人往,是恋爱幽会的绝佳之处。
陶安忻平时很少来这里,但多少走过几回,此刻站在路中央,却一点儿都不认得路。
她只觉得那些树影实在瘦长又实在黝黑,张牙舞爪的,仿佛就想向她抓来。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那些树的影子总是团团地将她包围,一点一点地收割她的生存空间。
就在这密不透风的深黑之中,那一抹白显得如此耀目。
陶安忻定睛一看,那不是某个NPC吗?她离开教室的时候,对方在干什么?
此刻他居然没跟着大队伍,而是来到了这处密林中,莫非也是跟自己一样被恶鬼追赶而来的?看看他悠哉悠哉的步子,又不太像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逃不出去,那就跟上去看看吧。
于是她在对方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弯弯曲曲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小径,直到来到了一个池塘边上。
她看见对方慢慢地走进了水里,一圈圈涟漪泛起,就那么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就好像沉下去了一般。
陶安忻捂住自己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往池边走去。距离池塘还有一米的距离,她便停下脚步。
再往边上走,怕是要陷进去了。淤泥粘住脚底的感觉很沉很重。
她伸长脖子往里看去,池塘里满是污泥,浑浊得很,可能是下午的暴雨导致的,根本看不清底,就连那校服醒目的白色也不见踪影。
一般夏日天晴的时候,这儿是学生们聊天唠嗑的好地方。彼时晴空万里,池面上荷花满塘,被喂得发福了的锦鲤在里面摇着尾巴。那时候池边可是有高高的围栏,哪像此刻,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
过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水底下传来动静。陶安忻侧眼看了看旁边,半截绳子还搭在岸上。其实她早就看见了那根绳子,也辨认出这就是伏脖子上的那个。
就这样消失了吗?她有些不甘心自己所看到的,于是在心底的冲动之下,她伸手拽住了那根绳子,使了使劲儿,发现并不沉,于是就一点一点地将那根绳子从池底拉出来。
随着拉出的绳子越来越长,某个白色的影子也浮出水面。
陶安忻看着那具面朝下浮在池面的不知死活的身体,内心古怪不已。
眼见着对方还没动静,她咬咬牙,直接把人拉上了岸。
对方双眼紧闭,嘴角还沾染着血迹。
她推了推对方,看见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醒了过来,露出一双奇异的溢满满足感的眸子。那双眸子在看到身边的陶安忻时,又变得充满了疑惑。
陶安忻皱皱眉问:“你被攻击了吗?”然后她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咕噜声,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从对方身上发出来的。
伏愣了愣,慢慢地坐起身子,手背擦去嘴角的可疑颜色。他看一下陶安忻,缓缓的张了张嘴:“没有。”
“那你跑去池里干什么?”
“我只是有点饿,而且,水里很凉快。”伏的语气有一些懒散,但眼睛却紧紧盯住她。
陶安忻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看着对方算得上是是莫名其妙的表现,心中惊疑不定。
她清了清嗓子,向他问:“你对这里熟悉吗?要不你带个路?我忘记怎么走出去了。”
伏很乐意地接下了这个担子,一点犹豫都没有,起身迈开腿就往前走。
陶安忻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在对方走了一段距离转头看她时,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只见对方拐过了几个弯儿,眼前就豁然开朗了起来,可以看到黑黢黢的寝室和远处的教学楼。
“咱回教学楼看看?”陶安忻提议。
他们是最先一批被遣送回寝室的学生,如果现在赶回去,应该还能看到一部分留下来的学生。有了刚才一起走夜路的交情,她莫名觉得对方稍微有点靠谱,脾气也还算好,除了战斗力略有点渣之外,也算是个合格的小怪了。
“好啊,我正好没地方去。”伏的声音有些轻快。
陶安忻刚想脱口而出:你不回男生寝室吗?然后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将话默默吞回了肚子里。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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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间凉凉的,有风刮过。回头看,差点儿跟背后那人撞脸了。
伏抱着胳膊,神色惶惶。
“你干嘛离我那么近?吓死我了。”陶安忻拍了拍胸脯。
伏眉眼愁苦惨淡,嗫嚅道:“我有点害怕……”一边扯着她的衣角。
陶安忻嘴角抽了抽,把衣角从对方手里抽了回来。
刚刚森林里带路的时候没见你这个样子啊?害怕的是我才对吧。她看着眼前这具比她强壮不到哪里去的身体,心想算了,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威胁的NPC罢了。
随着离教学楼越来越近,陶安忻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她看见那栋建筑墨黑浓郁得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愈发看不清轮廓。
不对劲。就算是停电了,楼里不可能一点声响也没有吧?都撤走了?她脚尖儿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儿,就准备弃楼而去。
“安忻,陶安忻!”
陶安忻抬起头,只见2楼某间教室的窗户上贴上了一张脸。那是她的同桌邹洽。
奇怪。邹洽竟然没跟着大部队一起出来吗?不对呀,她怎么记得对方比她先跑出教室呢?
陶安忻默然地看着对方难得一见的惊慌表情,那张脸的口中叫着她的名字,却没了下文,只是一味地击打着窗户。
她看见对方的口型,那是“快走”,但对方的行为和表情可不是那么说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快来救我”的气息。
伏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安忻一见这情形,决定拔腿就跑。刚跑出去几步,步子便缓了下来。
仔细想想,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跑回寝室,跑回出租房,还是跑到大街上去求助?
在这个角度,原本是可以望见学校外那条小吃街的灯光的,但不知为什么,那里一片黑暗。
整个世界都仿佛一片黑暗。
远方没有任何地方有灯光亮起,有的也只有幽幽的,仿佛鬼火般的颜色在晃荡。
她总是在逃,因为害怕被再次杀死,再次落入痛苦无限循环的境地。
自从来到了学校里,看着一切如常,她也再不敢尝试那种死亡的滋味。
但如果这个世界是以恐怖游戏的规则架构的,那么逃避反而是最愚蠢的行为。
真正的出路往往是在最幽深、最古怪、最让人不敢触及的地方才对,而每一个出现在她面前吸引她目光的诡异事物,说不定就在指引出路的方向。
想到这里,陶安忻立马转回身去,看见伏还在原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她的方向。
反正不过一死,只要循环不断,这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她也绝非毫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