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世界太女穿到现代后》
1. 夜御八男
【凌氏集团内部员工论坛】
#惊掉我四颗智齿…我引以为傲的女神私底下竟是这种作风…#
——楼主(匿名):今天楼主一早又是死气沉沉地赶到公司,本来就已经很想去死了,好不容易让我摸了会鱼就在厕所里听见有人编排我的女神!!谁这么大胆!?我忍不了一点,屁股还没来得及擦就想要推门而出,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他们说出了让楼主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话,她们竟然说!我女神!夜御八男!!不仅如此!还有喜欢看果男在风中起舞的变态癖好!对此,楼主本人只想说:
不愧是我女神!(花痴流口水版)
1L
快来人…这里上班又疯了一个……
2L
查了下楼主成分,爸根的她是凌某某梦女?风姿。上班爱上老板。哈哈。风姿。。
3L
?楼主你女神喜欢男的,喂,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说你女神喜欢男的。
4L(楼主)
?3L谁让你开麦了
5L
就我好奇到底是谁吗?先不说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但是真的很好笑啊…我不行了。
6L
回5L,你猜猜还有哪位凌氏女神出现在大众眼前过呢…嗯…
7L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余凡之一边愤恨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砸在桌上,用最具气势的动作发出了最微不可闻的声音,惊动了包括她在内的一个人。
她开始蚊子般喋喋不休:“我女神喜欢男的又怎么了?我喜欢我女神又不是因为她喜欢女的,喜欢女的我不就有机会了…不对!我就喜欢我女神怎么了!”
“凡之,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坐在她身边的同事原本还在疯狂地敲击键盘,却被她神神叨叨的状态惊动,此刻抬着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啊,我没事,你忙吧。”
余凡之心虚地笑了笑,趁着同事放下疑心,又偷摸拿出手机开始猛猛打字。
她这番自以为无声的动作实际闹出的动静却不小,身边的同事被吵得无心工作,翻着白眼提醒:“你还在这摸鱼呢?你难道不知道今天上面会有人来视察吗?”
“视察?谁呀?”余凡之嘴上答着,视线却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过一秒。
同事没好气地又白她一眼,真心服气了:“拜托,知道有人下来视察竟然还能这么泰然若之,真是佩服你。还能有谁下来不就……”
她环顾四周,确保周围没人注意她们,声音放小:“除了凌江渡还能有谁?”
“你说谁?!”
余凡之整个人都从工位上跳了起来,瞬间惊动了周围的其他同事,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汇集在她身上。
她尴尬地笑了笑,捂住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才重新坐下去。
“你怎么不早说??”余凡之压低声音,懊恼地锤着胸口。如果人的头顶能冒出emoji,她的黄豆小人人恐怕要流下两根粗面条。
同事的白眼快要翻上天:“昨天群里面就发了,你是一点群消息都不看啊。”
余凡之做了个悲伤地鬼脸,刚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没想到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人声。
同事:“别说话,人来了!”
余凡之当即坐直身子,假模假样地敲动起身前的键盘,实际上心思早就飘到九天之外,时不时就往身后瞟几眼。
此时,一群人正风风火火地走来,而为首是一个身穿风衣的女人。
女人大跨步穿梭在办公室的过道上,一头栗棕色大波浪柔顺地垂在背后,行走时带起的风恰好撩起她脸边的几根发丝,时不时拂过秀气的鼻尖。
倘若将视线聚焦在她那张动人的脸蛋上,便会发现,那张脸拥有着极具立体度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连接着恰到好处的眉弓,而眉弓之下,就是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那双桃花眼中荡漾着温润的水光,仿佛能顷刻间吞噬人心。
女人嘴角嗤着笑,犹如一只巡视领地的雌虎,举手投足间威压浑然天成。哪怕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威严,可只要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为人处事的态度绝对不像她的外表一样那么好相处。
“今天貌似还不错。”女人稍作满意地点点头。
落后她一步的副经理走向前,露出谄媚的笑脸:“能够得到凌总的赞美,真的是我们的荣幸,我代表公司的所有员工向您保证,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像今天一样努力工作,为公司贡献自己最大的力量。”
这种场面话凌江渡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收起笑容,踏进入了另一间封闭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特意为她这次到来准备的,所以除了她以及她的特助之外,便没有其他人。
凌江渡散漫的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昂首示意特助说完她没有说完的话。
“凌总,凌津约您今晚去一趟长风商量项目对接一事。”
“长风?”凌江渡拧眉,“吃饭的地方?怎么没听说过。”
特助陆环有些尴尬地抬抬鼻梁上的眼镜:“不是,是夜总会。”
凌江渡轻笑一声,身体向靠背上倒去:“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既然还想为我臭了的名声添柴加火,那我又怎么能辜负他的美意?”
*
是夜,长风夜总会。
豪华包间内。
凌江渡的食指漫不经心的敲动着身前的低桌,她时不时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堂兄凌津,眸光冷冽,仿佛在认真倾听。
“怎么样?我可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的,这回你总该同意了吧?”凌津手指交叉搁在腿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凌江渡挑了挑眉,眼神晦暗不明,笑了:“让步确实很大,不过……”
“堂兄,你应该也知道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吧?”
“我做了什么?”凌津眨了眨眼睛,最会装傻充愣转移话题,他笑眯眯道:“对了,今天我特意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家店有你喜欢的东西,可是废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呢,你先在这里等着。”
没等凌江渡开口,他便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凌江渡摸不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静坐在原地。
反倒是特助陆环担忧道:“林总,我感觉凌津不怀好心,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走吧。”
“这还用说嘛?要是能快好心就不叫凌津了。”凌江渡微勾嘴角,眼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她当然知道他在打着什么算盘,不过是不甘心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想要事后报复罢了。
但凭借她对于他的了解,他现在绝对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老爷子也不是傻子,当年她这具身体的父母被陷害而亡,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不是他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但她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被老爷子亲手培养长大,现在更是最有可能继承他庞大商业帝国的人选,如果她被陷害成重伤甚至是死亡,凌津绝对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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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老爷子的怒火。
陆环意识到自己多嘴,噤声,退回到光线阴暗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包厢外混乱的尖叫声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使得包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挂在墙壁上只作装饰作用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响声,秒针犹如游鱼一般畅游在时间的河流之中,不过多时便变转了好几圈。
终于,厚重的门外传来动静,随即门被推开。
凌江渡恰好被头顶绚丽的灯光闪了眼,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却在下一刻睁开眼时被眼前的画面惊得挑了挑眉。
只见一排穿着清凉,几乎果体的年轻男性走进包厢,他们妆容艳丽皮肤白皙,在昏暗环境的凸显下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只有站在凌江渡身后的陆环惊恐地叫了一声,而凌江渡倒是异常的冷静。
凌津并没有跟着这群果男一起进来,看样子早就溜了,替代他进来的变成了这家夜总会的经理。
他殷勤地搓着手,脸上堆砌着讨好的笑:“凌总,这是按照您的吩咐送来的人,您看看满不满意?”
凌江渡的视线在眼前果男那仅剩的一小块布上扫过,随即弯起眉眼:“小,不太满意。”
话音刚落,便瞬间震慑住了包厢内的所有人,尴尬弥漫,站在她身后的陆环都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果然是她的大老板。
经理的笑容也干在脸上,结结巴巴:“您……您不满意的话,我再去叫一群新的人来……包您满意!”
“不用了。”凌江渡出声,“我来的时候仔细看了看你这店的工作人员,丑男扎堆,人丑吊小,辣人眼睛,趁早关门算了。”
说罢,还捂住了鼻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经理宕机在原地,就点差要随风风化了,欲哭无泪。
“走吧。”凌江渡吩咐陆环。
陆环甩了甩同样宕机的大脑,点点头,跟着临江渡的脚步踏出了混乱的包厢。
“该拍的都拍下来了吗?”凌江渡问道。
陆环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摄像机:“该拍的都拍了,不过……那群人进来后的事情,我没有拍全。”
“拍到他们那群人了吗?”
“嗯。”
“那就ok。”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刚走过一个转角,就发现前方有不正常的吵闹声。
虽然涉事者已经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但还是能够听出其中的火药味。
凌江渡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定睛看去。
只见前方有两个男人互相拉扯着,其中一个男人身形高挑,气质出众,却戴着口罩,看不清五官。
他的声音也让人不失所望,只是在这个时候发出的声音疲倦中带着几分崩溃:“你怎么不早说是来陪投资方应酬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和朋友聚聚?”
“嘘!你小点声!你难道想入里面的人都听见吗?”另一个男人身穿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
“你也知道见不得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我骗过来?”高挑的男人甩开西装男拉扯的手。
“要是跟你说清楚,你会来吗?我这都是为了谁好?你难不成就这样没资源一辈子下去吗?一辈子做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拿着三瓜两枣的工资?!”西装男低声吼道。
凌江渡看懂了眼前的这一场闹剧,了然地眨了眨眼睛。
救风尘啊,也是轮上她了。
随后她示意陆环上前,帮帮这这可怜的小孩。
2. 一见
许昭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垂下眼眸,放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成拳,一言不发。
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没有工作,没有曝光,表面上还能说的好听是个演员,说难听点就是一位无业游民。
可哪怕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样作践自己的方法来达成目的。
“我宁愿这样活着,也不愿意把自己送到别人手上。”许昭抬眸,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冷光,“倒是你,方大经纪人,我这里是走不通了,你该考虑考虑自己下个月的工资从哪里来了。”
方远洋冷笑一声:“行不通也得行,你知道的,我的工资还要从你身上拿呢。”
说罢,他就想要凑近许昭。
“你想要对他做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凌江渡将这些都收入眼底,相信陆环处理这件事游刃有余,也没了看乐子的想法,抬起步子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几秒的时间之中,那边的局面却发生了不可控制的变化。
只见方远洋一把挥开陆环拦在他身前的手臂,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哪里来的小娘们!哪来的滚哪去!要你多管闲事了?!”
陆环深知男女力量上的差距,硬碰硬她绝不是对手,立马后退了几步,神情冷静地拿出手机播了一个电话号码:“喂?是李经理吗?”
方远扬只觉得烦躁,他现在手下的几个艺人要么就是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糊咖,要么就是刚入圈没多久的新人,个个都没能力给他转现。
要不是看许昭还有点能让他赚钱的希望,他才不会这么匆匆忙忙把他带来酒局,闹上这样一场。
他无视一旁正在与手机沟通的女人,举起拳头风一般地朝着许昭挥了过去。
许昭根本没有防备,脸直直被这一拳打得偏了过去,脸上的口罩都连带着打了下来,只留一根细细的耳绳摇摇欲坠地挂在左耳上。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下一秒,反击的拳头就已经打在了方远扬的脸上。
“想动手?那你试试。”
凌江渡本欲要走,却因为这两道拳声驻足,她的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目光随意一瞥,嘴角僵住,瞳孔在不知不觉中放大。
见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一位嘴角带血的美人正倔强地瞪着美目,他的眉峰蹙起,苍白如雪的脸庞上晕开一片血红。两重颜色的对比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美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犹如一只被逼入绝境仍依旧朝敌人哈气的白虎。
凌江渡不知道要怎样去形容这种感受,周遭的一切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只有心脏正超负荷地运输着全身的血液涌向大脑,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她的所有感官都聚焦在了那一人身上,仿若世界万千,她唯能看他入眼。
她的眼里早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
这样的场景不由让她想起她前世,前世的她不像现在的她一般拥有如此健康的双腿,她的双腿生来残疾,常年被下人推着轮椅行走。
可上天总会在为你关上一扇门时打开一扇窗,她是不幸的,但她也是幸运的。
她出生在女尊世界的皇家当中,又恰好是当朝皇帝唯一的女儿,皇位便这么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生来就享受荣华富贵,自然也见过由其他人献上来的奇珍异兽,而其中就包括那珍贵的白虎。
通身雪白的猛兽被关押在锈迹斑斑的铁笼中,那双好似通有人性的虎眸丝毫不具怯意,直勾勾地顶着坐在上位上的她,张开虎嘴哈气。
那时的她也是像现在一样被白虎世间少有的容貌震撼地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栗,面红耳赤。
刹那间,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庞重合在一起,最终又只剩下眼前这一张白净的脸。
凌江渡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疯狂涌动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连带着她兴奋的喘息。
已经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凌江渡在心中默念道。
正因为前世双腿残疾,重来一次,她便像疯了一样追求正常人的刺激,例如各种极限运动。
可这种刺激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逐渐减淡,最后消弭,时隔上一次感觉到这种兴奋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整理了一下着装,想要迈出步子朝那边走去,不料,夜总会的经理却在这个时刻赶了过来。
“陆特助,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凌江渡抬起的脚顿住。
她轻笑一声,最终还是把脚收了回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不急。
*
“事情解决完了?”凌江渡坐在一辆奢华特制版的宾利后座,抬眼看向刚打开车门坐进来的陆环。
陆环点点头:“嗯,那位小演员应该安全回去了。”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的话……”陆环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诧异抬头,“名字?”
凌江渡的身体往后仰,同时翘起二郎腿:“嗯哼,能查到吗?”
陆环诡异的停顿了片刻,道:“能……”
这不怪陆环感到惊讶,虽然她这位脾气不好的上司大人在外的名声不太好,可真人却与传闻毫不相干。
什么夜御八男,什么爱看果男在风中起舞,通通都是假得不能再假的谣言。
实际上,她在临江渡身边工作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一次看见她身边出现过陌生男人,私生活干净的不得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她想要去查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份。
“明天就送到我手上。”凌江渡的视线撇向坐在前方的司机,“走吧。”
*
许昭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出租屋的房门,一把摘掉脸上的口罩,随后,整个人都倒在破旧廉价的沙发上。
他先是艰难地呼了几口气,才得以放空自己的大脑。
雪白的天花板上孤零零的挂着一个白炽灯,将出租屋内简陋的环境照得无所遁形。
这件出租屋是许昭花两千多块租下来的,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卫,不过地理位置比较偏,房子里的装修和家具也比较老。
许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才起身去浴室里洗澡。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没过多久许昭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拿起自己放在沙发边的手机。
“叮”
信息铃声响起。
许昭有些疑惑,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谁这么晚还给他发信息?
手机屏幕的反光照射在他的面庞上,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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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映出他点开微信图标的画面。
没有人给他发信息,只是有一条好友申请,可请求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我是。
“谁?”许昭认真思考了片刻自己最近有没有需要添加的工作人员,可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工作。
而单看这个人的头像,是一位一眼惊艳型的大美女,栗棕色的大波浪占据了图片的大范围区域,可哪怕如此也无法抵挡那张美得令人触目惊心的脸。
许昭以为是网图,便漫不经心地点开这人的头像,主页并没有显示朋友圈。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同意就退出了微信。
难道是我的私人信息泄露被粉丝发现了?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脑海中就立马被他摇头否决,他苦笑一声,以自己现在的知名度倒也不至于。
第二天一早,许昭准时苏醒。
此刻阳光已经高悬在天,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照射在他的眼皮上,以至于睁眼的时候换了好一会。
这段时间他没有工作,不然也不会被方远洋逼着去应酬。
说起来也是奇怪,许昭的长相并不丑,哪怕在娱乐圈也能占有一席之地,或许是他天生不适合吃这碗饭,入圈这么多年以来,他参演的作品并不少,却始终没有一部掀起水花。
时至今日,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认命了。
可日子依旧要继续过下去,他起床洗漱完就打算下楼吃个早餐,却在选衣服的时候犯了难。
许昭看着满满当当凌乱不堪的衣柜,静默了好一会,才艰难地迈动步子在衣服堆里翻找衣服,最终还是搭了一套简单的衣服就匆匆忙忙下楼。
鉴于没几个人能够认出自己,他没有带口罩,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揣了一只在口袋里。
这个时间恰好是各大上班族上班的时间,阴暗的楼道中不时有人急忙穿过。
好几个人与许昭擦肩而过,对此,许昭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他彻底下楼,始终有一道身影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许昭皱眉,没有停下脚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巧合。
于是他加快了步伐,意图将跟踪他的人甩开。
不料,他低估了身后之人的坚持,尽管他已经走出居住楼百米开外,身后的人依旧在紧紧跟着他。
前方就是转角,许昭想趁这个时机脱身。
不知道是不是身后的人早就察觉了他的意图,在他看不见的视角当中,那道影子在不知不觉中较快了脚步,直直逼近。
“你跑什么?”
许昭的身体僵在拐角处,后背直冒冷汗,此时此刻,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他,却始终认为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脖颈像极了卡顿的零件,吱嘎转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切他曾经看过的杀人抛尸案,有那么一刻,他好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许昭。”
毫无感情波澜的声线由身后传来,同时,许昭也看清了身后人的脸。
那张脸极具攻击性的美感,与这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也实在令人想不通为什么会想要成为一名杀人犯。
只是,许昭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强装镇定:“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放过我。”
3. 见鬼了
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怪异的氛围。
凌江渡笑道:“你在想什么?认为我要杀人?杀你?”
许昭的脸色黑如煤炭,哪怕他再傻也能够发现一些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愤怒的火焰直冲大脑,却始终没有开口。
凌江渡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欲望,于是抱胸靠墙,自说自话起来:“嗯……那就让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你好,我是凌江渡,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凌。”
她及其自信地仰起头,眼睛微眯,露出纤长的脖颈。
“林?”许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女人,勾起嘴角:“所以您是哪位?”
凌江渡稍稍睁大了眼睛,眼中不见被轻视的恼怒,反倒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兴奋。
还在她前世时,她的父亲就常常用这样的语气嘲讽她的母亲,年幼的她不懂这之间的缘由,便问:“母皇,为什么父后要这样对你说话。”
而身为皇帝的母亲只会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回答:“我爱他,又管他是如何对我的呢。”
于是从小她就从母父为例的两性情感之中,逐渐领会该怎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即便面对这样的许昭她也能够从容不迫。
“没关系,不知道的话,那你现在知道了。”凌江渡笑眯眯地开口。
反观许昭早就被她这幅没脸没皮的姿态气得无话可说。
只得道:“不感兴趣。”
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可是跟踪了他一路的女人仍旧不依不饶,转眼间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别走呀,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凌江渡将准备好的纸质合同拿出,略显兴奋,“我可以帮你。”
许昭有些不可置信,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份合同必然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雇佣合同。
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凌江渡那张笑盈盈的脸,直言:“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凌江渡挑了挑眉,想起陆环信誓旦旦的嘴脸:“怕我害你?”
许昭不想再和她继续纠缠,一把打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合同和人,旁若无人地走进拐角。
可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凌江渡仍然不放弃,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嘴巴不停:“你放心不会是那种不正经的合同,绝对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要不要看看?”
如果许昭实在不接受这个合同她也不会强人所难,至少她自认为自己和昨晚应酬上的那群人有着很大的区别,她所求的不只是□□换。
只不过于她而言,她没耐心玩那些循序渐进的戏码,于是直接出击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哪怕她也知道她现在的行为确实唐突。
不过那又怎样?她不在乎许昭会怎么看她,反正总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就像她母亲说的:喜欢他,又管他是如何对我的。
只要自己对他好,就可以了,不是吗?
百利而无一害?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许昭的兴趣,他在凌江渡热切的目光之下接过那看本起来极为厚重的合同。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大致瞟了一眼其中的内容,入目的却是——
甲方每月支付乙方人民币五百万元……
没等他将后面的内容看完,他便瞬间意识到自己没猜错,脸色沉了下来。
心中怒斥:我不是鸭!
但为了把眼前的疯子甩开,面上却不显,冷脸周旋:“我知道了,合同我会拿走好好考虑一下。”
见他终于答应下来凌江渡心情极好地哼起了小曲,这时候倒是显得老实了很多,她开心道:“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要不要去吃饭,嘿。”
许昭站定在原地,什么都没说,可明晃晃的眼神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凌江渡讪笑,乖巧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最终,许昭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小巷中。
而凌江渡却没有立即离开,是凝望着前方越走越远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
凌家老宅。
“来了吗?”
一位身穿缎面中山装的老人站在中式建筑的大堂中,苍老如树皮的双手撑在一根檀木拐杖上,尽管如此他的背脊挺直,周身气度不似常人,由能看出年轻时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站在他身后的管家同样须发皆白,却满脸恭敬:“先生,应该快到了。”
凌老爷子没有说话,而是闭上双目静静等待。
不过多时,大堂外就传来几声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凌老爷子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不像平常老人家那般浑浊,反而清明似一潭净水。
“你还知道回来。”他开口,声音浑厚有力。
刚把一只脚踏进大堂的凌江渡莞尔一笑:“这不是您把我叫回来吗?我哪敢不回?”
“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那些破事处理好。”凌老爷子转过身,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单单丢你自己的脸,可以,但丢凌家的脸,不行。这种我说过无数遍的话,还要我再跟你提?”
凌江渡低头,避开老爷子的目光,这才出声:“是我的错,爷爷。我会处理好的。”
“只是……”她露出皎洁的笑容,眸种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您不能只单单问责我呀,大伯家的堂哥才是最需要您指导的。”
仅凭借这句话,凌老爷子就猜出了当中的门道。
他年轻时也曾是这样和堂兄弟们争夺继承权的,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最是了解不过。
但他自己争权是一回事,他的孙辈争权又是另一回事,倘若不舞到他的面前来,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摆到明面上又或者涉及到家族荣誉的事,他也绝不会放任。
江津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种摆不上明面的诬陷惩戒凌江渡,殊不知自己做得有多明显,恐怕他的把柄早就被他的堂妹给牢牢抓在手里了。
只有他还在沾沾自喜,误以为自己手段高明。
在凌老爷子眼里看来,反倒像极了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
他相信自己亲自写的继承人能够把这件事处理好,这次把他叫来的真实目的其实并不为了这件事,而是:“你包养了一个戏子?”
凌江渡的脸色僵住,敛去了脸上的笑容,转而变得凝重。
遭了,老爷子的眼线已经渗透到她身边了。
她调整表情,洋装不知:“包养?爷爷您岁数大了,不懂,这是我们这些小年轻之间的情趣。”
然而事实上凌江渡确实不认为自己给的合同是包养合同,毕竟里面囊括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而且乙方受益巨大,小情人可得不到这些,只有她男朋友才配拥有。
凌老爷子瞥她一眼,重新转过身去:“我不管这些,但你也别忘记我对你的要求是什么。”
“江渡一直谨记于心,不敢忘记。”
凌江渡垂下眼眸。
陆环跟在凌江渡身后走出大厅,喘喘不安。
毕竟这个提议是她提起的。
说起这个,她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凌江渡对几天前才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起了这么大的兴趣,毕竟她了解的凌江渡对男女之情从来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跟在她身边做了这么久的特助,她从没有亲眼看见甚至听说过她身边有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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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近谣言除外。
要是早知道她真的动了不一样的心思,她是绝对不会给她出这种包养人的馊主意的!!
啊!我的前程!!
陆环在心中无声呐喊,倘若不是人还在外面怕丢人现眼,她早就声泪俱下地扒住凌江渡的裤脚求原谅了。
“你想的法子还挺有用的。”走在她前方的女人轻哼一声,步履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
“啊,啊?”陆环呆滞住,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凌江渡带着笑意道:“他同意了。”
“啊?啊!”
陆环惊诧地张开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停停停,让她用150智商(降智成50)的大脑捋一捋这是什么意思。
大老板说“他同意了”,这个他指的必然是许昭,但是他同意了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签合同还是同意和她谈恋爱了??
虽然陆环对许昭的了解也仅限于那几份资料,但要是说许昭就是这么容易接受捷径的人她也不信……
陆环咽了咽口水,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她不敢触大老板的霉头,不然,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工作就要彻底保不住了。
“那真是太好了,老板……我真为你高兴!”陆环扬起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由心”祝福。
凌江渡漫不经心地朝后瞥了她一眼:“这次回去涨百分之二十五的薪资。”
陆环:“!!”
陆环立马滑轨:“谢谢老板!”
*
云栖·御璟。
红得耀眼的玫瑰花瓣铺满整个浴缸,遮挡住水面上荡漾的清波。
浴室中热气腾飞,得以模糊人的视线。
而浴缸不远处横跨了一整面墙的单向落地窗,从里向外看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美景,有时天气允许,甚至能看见无边的云海,仿若置身仙境。
凌江渡躺在十平米的浴缸中,正凝气养神。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能够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感觉。
所以她经常住在这套高层的房子里,时不时就泡澡放松身心。
手机铃声响起。
凌江渡轻轻皱眉,睁开了那双因为被打扰而略感不耐烦的桃花眼,接通电话:“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的女生“嘤”了一声,委屈道:“小渡,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讲话,好伤心。”
“第一天知道吗?”凌江渡嗤笑一声,“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
赖白也不装了:“在泡澡?怪不得语气这么冲,那真是我赶的不巧打扰大小姐修身养性了。”
“不过我还是要说。”赖白嘻嘻道,“明天去不去滑雪?”
凌江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赖白耐心地等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她这是又醉心泡澡去了,于是气哼哼地喊:“你听到没有!”
“不去。”凌江渡动了动被温水泡得酥麻的身体,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赖白翻了个白眼:“哎呦喂,大忙人又要处理什么事啊,往常里最喜欢的运动都不参与了。要我说你不会真的跟传闻一样夜御八男搞垮了身体吧?”
“你认为呢。”
“我当然认为我好朋友不是这样的人咯,她身体棒棒的,夜御八男也不在话下。”
电话那头传来赖白压抑不住的笑声。
凌江渡了解赖白是什么性子,但这个时候还是不忍不住想顺着她的话逗她:“八男?我什么时候那么三心二意了?”
她咧开嘴恶劣地笑:“更何况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
4. 登堂入室
滑雪大厅里,来滑雪的人三五成排,零零散散地走着。
因为是高级道,来玩的人几乎都是偏向专业性的玩家,大厅里远不如初级道那样拥挤。
他们随性地聊着天,仿佛即将踏上坡度30的雪道的人不是自己。
可就在这样放松的气氛下,一名原本还抱着板好好走着路的专业玩家,脚下一个踉跄,就要脚绊着脚摔个狗吃屎,好在她手上的的滑雪杆在危机时刻发挥出它的作用,及时撑住地,才没让她在一众亲友面前丢尽颜面。
“靠。”
与她同行的人见此场面毫不留情地大笑:“赖白,你今天怎么回事?哈哈哈,平地上还能拉跨成这样,你还没上道呢。”
赖白借助杆子的支撑站起来,扶了扶头盔,却眼神呆滞,反常地忽视了同伴的嘲笑。
“喂!你到底怎么了?状态这么不对劲?”站在她旁边的异性朋友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常,担心问道。
“我没事。”
赖白的脸色已然发生了变化,由开始的呆滞转变为不可置信。
她的双眸渐渐燃起火焰,转头盯上自己身边的同伴,“喂!跟我谈恋爱!”
“我靠!赖白你脑子被摔傻了吧。”方才还担心她状况的异性朋友立即向前躲出了两里地。
赖白扭过头,越想越生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摔的那一跤把手机也甩了出去,等她重新把手机捡回来时,通话早就挂断。
她死死盯着手机,黑色的屏幕倒影着她包裹严实的面庞,以及在护目镜的遮挡之下看不清眸色。
攥着手机的手愈发变紧。
怎么会这么快!!啊啊啊,我的限量款兰博基尼!!
当初她为了诓凌江渡一笔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同意跟自己打一个赌,赌的就是谁先谈恋爱。
她当时好不容易抢到了辆兰博基尼,想亲自着手改装,可手上已经没什么流动资金,便想着让凌江渡支援支援。
她也是无聊,本来凭借着两人之间的关系,这笔钱还不还都无所谓,毕竟两家都不差这点钱,只是解个燃眉之急。
可惜她玩心起来了就是要打个赌!
刚把这个想法提出来的时候,凌江渡就嫌弃幼稚,毫不留情地拒绝。
是她认为这个赌约必赢,所以才缠了她好久。
当然凌江渡也没有白答应,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如果她赢了,就要将那辆全球限量五辆的兰博基尼送给她。
赖白心想也不是不行,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她不就是一会儿没有留神吗??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谈恋爱??谁??凌江渡谈恋爱?
疯了吗!?
赖白已经生无可恋,以至于滑雪的兴致都所剩无几。
同伴看她兴致缺缺:“真不舒服还是回去吧,别逞能。”
“我没事。”
赖白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暗骂:好你个凌江渡!
*
凌江渡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被打扰的烦闷一扫而空。
她起身围上浴巾,走出浴室。
忽而想到了什么,点进微信,却见昨晚上发过去的好友申请依旧冷冰冰地挂在那,看得出来被请求对象根本没有同意的意思。
应该是忙忘记了。
凌江渡想。
于是,她又重新发了一条申请过去,不过这一次,她在申请信息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拿起今天才送到她手上的那份资料。
一打A4纸里,密密麻麻记录着许昭的平生事迹。
她一眼扫过,大致过了一遍,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许昭父母双亡,由奶奶抚养长大,生活困苦,他一边上学一边协助奶奶在小吃街摆摊,因此学业不算太优异,仅仅上了一个普通的本科。
可时机巧合,他容貌出众,一个路人偷拍的视频偶然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他也被一家名不见转的娱乐公司相中,从此正式进了这个圈子。
凌江渡手指轻柔地拂过“父母双亡”这几个字,喃喃出声:“怎么真的是个小苦瓜。”
她想起昨晚那张倔强地脸,表情一顿。
思绪突然回归到上一世,她表示疑问的那个场景,母亲在和她简短地说了几句后,最后一句轻喃:“只有我能给他最好的。”
这句话,犹如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她的心上,烙下了足够深的印记。
“我也可以给他最好的。”凌江渡出声。
她抬眸,眼中闪烁出狩猎的兴奋:“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给他最好的。”
这样说着,她顺手往某个账户转了一千万过去。
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短信,愉悦地勾起嘴角。
*
许昭正窝在家无所事事,白净的脸上敷着一片面膜,嘴里还咬着奶茶的吸管。
没有工作还是有些好处的,他终于可以瘫在床上像蘑菇一样烂掉了。
手不断在购物软件的界面上滑动着,偶尔看见心仪的衣服就加入购物车,就在这时,手机的上方出现一条短信弹窗,因为来自银行,许昭没有多想就点了进去。
却在看清短信内容的一瞬间,被震惊地手指僵硬。
“个十百千万……”
“……”
久久的沉默。
许昭冷着脸,颤抖着手按下了110。
现在骗子的诈骗手段已经需要下这样的血本了吗?
许昭强行保持冷静地想。
他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绝对不会!
“喂,警察同志您好,我好像被诈骗犯盯上了,请问一下我应该怎么解决?”许昭朝着电话那头的接线员道。
“好的,我这边问一下,具体是怎样的一个情况?”接线员没有多想,按照往常的惯例进行询问。
许昭瞥了一眼手机:“我收到了一笔陌生人的转账。”
“金额多少?”
“一千万。”
接线员发出了震惊的吸气声:“好的,我了解了,您先不要动这笔钱,来一趟警局,我们这边备案。”
接线员的指导令许昭找回了点理智,他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立即动身去最近的警局。
现在的诈骗手段层出不穷,谨慎一点最好,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家根本经不起骗。
不然他得带着奶奶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在警局处理完这些回到家时,天边只剩下一抹余辉,离开时被他随手一放的奶茶里面的冰块早就融化,失去了它原有的口感。
没有来的,许昭感到一阵疲惫。
想起今昨两天发生的事,一股无力感直冲大脑。
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孤零零地躺着被揉成团的合同,下一秒,奶茶也被丢了进去。
一切的好心情都毁于一旦。
第二天一早,许昭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脑袋上凌乱的头发,拖着还未睡醒的身体,就去开了门。
他虽然是独居,但身为一个成年男性又是大早上的,丝毫没有防备之心,直接将门打开了。
睡眼朦胧地问;“谁?”
“是我。”
凌江渡卷曲的发丝拥挤在脸颊边,此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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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笑着,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头顶,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犹如清晨时闪烁的太阳。
这声音听着熟悉,许昭瞬间醒神,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脸色不虞。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这不是很简单吗?”凌江渡随口答着。
她没有去观察许昭的脸色,而是直直盯着他身后屋内的布局。
许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意识到了什么,把门往里收了收,隔绝她的窥视,目光也变得防备。
凌江渡察觉到他的动作,觉得好笑:“这次把我当贼了?”
“这位女士,我们不熟吧?昨天是跟踪,今天又想私闯民宅,刚好我昨天联系了帽子叔叔,你想不想也和他们见一面?”许昭语气冷硬,他微微拧眉,看起来彻底失去了耐心。
凌江渡有些诧异。
凌江渡很高,一米七五的身高站在一米八三的许昭面前,气势丝毫不弱。
她直视许昭的眼睛,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如果我说我就是要进去呢?”
“我会报警。”
凌江渡的笑容更盛,她无视许昭的抗拒,长腿一伸直接卡进了门缝,纤细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将门掰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许昭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尝试着用力关门,却又顾忌会夹到这个眼前疯女人的腿,嘴上还在说着:“请你出去!我真的会报警!”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很多,哪怕在僵持中他已经无意识用上了全部的力量,也没能成功把门关上。
最后,还是让凌江渡登堂入室。
见此,许昭也放弃了把她赶出家门的想法,转而拿起手机报警。
刚进来的凌江渡先是环顾一眼四周,转眼就看见他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了然:“你报吧,看看有没有用。”
随后,全然不在乎许昭的表情,随性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翘起二郎腿,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模样。
许昭拨打号码的手顿住,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红。
虽然昨天早上他在她自报家门的时候,装得很不在意,可回到家,他还是去网上搜了搜她口中所谓的凌氏,还真被他搜出来了一些东西。
因此也清楚了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她是他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只要她动动手指,他就没有一丝活路可以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咬着下牙。
凌江渡歪着头,将他的动作都收入眼底,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生气了。
她感到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
也不丑啊?
她本人的容貌不论前世还是这一世,都能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很讨人欢喜才对。
更何况,他不是同意了吗?
“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昭打断:“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这是我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这就是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我想凌总也不想在网上闹得这么难看吧?”他高举起正在摄像的手机。
百年家族?最要面子的吧?
凌江渡看着许昭张牙舞爪的小动作,他的眼睛本来是狭长的丹凤眼,薄薄的眼皮,半扇形的双眼皮褶子,再加上眼尾透着红色,只一双眼睛就尽显清冷之感。
而现在,却因为气愤瞪得微圆。
薄唇微抿着,使得原本苍白的双唇有了几分血色。
凌江渡舒展眉眼,忽然笑了:“你很可爱。”
5. 法治社会
你很可爱。
你很可爱。
你很可爱。
……
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瞬间将许昭的大脑炸成了糊浆。
他干瞪着眼,头顶几乎就要冒出白烟。
只一句话,就令他理智全无。
许昭快步走到凌江渡面前,站定。
凌江渡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看他能做出什么。
许昭也确实没有辜负她所望,当即把脚边的垃圾桶踢倒,昨天被扔进垃圾桶的合同就这么袒露在两人面前。
凌江渡的视线落在那几团被柔得像咸菜的合同页上,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她以为许昭接过她的合同是同意的意思,没想到也是在糊弄她。
想来也是,好像从始至终他对她都秉持着抗拒的态度,她怎么会蠢成这样,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凌江渡偏了偏头,第一次意识到爱情会如此冲昏人的头脑,以至于让她连最基本的人的情绪都没能分辨。
许昭并没有停下他的动作,他拾起地上的合同,盯着凌江渡,下一秒就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去。
好在凌江渡躲避及时,才避免了被合同砸脸的悲剧。
纸团在地上滚动几圈,藏进了沙发底部,最终归于平静。
凌江渡气笑了:“怎么?你想谋杀吗?”
“凌总好像不配谈这个吧?毕竟我刚刚只是用一团纸砸你,还没砸到,而你……”他故意停顿,咬牙切齿,“倒是你,把跟踪,私闯民宅做了个遍,如果要论违法,我可比不上你。哦,对了,更何况我还算不上违法,我这叫正当防卫。”
“你确定你比得过我的律师团队?”
“还是说你想要挑战一下?许昭”凌江渡挑了挑眉。
她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方才还有点硬气的许昭当场哑火,只得哽着喉咙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他垂着头,眼尾发红,垂于大腿旁的双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而手背上则青筋暴起。
凌江渡靠近他,冰凉的手掌触及他热腾腾的手背,随即用力将他牢握着的手机夺了过来。
打开。
“开锁。”
她抬眸,声音不容置疑。
许昭一动不动。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许昭迫于压力照做。
手机进入主界面,凌江渡点开微信图标,同意了好友申请,并且交代了最后一句:“其实对于我而言,你签不签合同对我影响不大,我之所以多此一举,主要还是为了你,明白吗?”
“希望下次再见你能有所改变。”她笑着挥了挥手。
“碰。”
房门被关上发出响声。
同时惊醒了魂魄离体的许昭。
他后退几步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
凌江渡走出小区,早没有来时的兴奋,她阴沉着一张脸,周身萦绕着摄人的低压。
正在打开车门的手一顿,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居住楼,又突然有些后悔。
她刚刚好像有点太凶了?
可事已至此,哪怕她现在回头去跟他道歉也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让气头上的许昭更加生气。
于是,还是打道回府。
车在路上开了一半,手机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有屁快放。”
赖白“啧”了一声,不满道:“你怎么回事,总不能现在还在泡澡吧?”
“你就说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赖白站在机场出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我回来了,来机场接下我。”
凌江渡忍无可忍:“你有病吧?自己不会打车?”
那头的赖白轻声笑道:“这就受不了了?你可是赢走了我的心肝宝贝,不得让我折磨折磨你?”
“那恭喜你了,我被人拒绝了。”凌江渡艰难地扯了下嘴角。
“你在搞什么鬼??”
不久后,两个人坐在奶茶店。
赖白环顾四周,嫌弃道:“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喜欢喝奶茶的癖好。”
凌江渡瞥她一眼,懒得说话,
两个人各自拿着各自奶茶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赖白:“好了现在终于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凌江渡先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就是被人拒绝了呀~”
赖白一口奶茶差点没喷在她身上,刚刚还在机场的时候她就在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现在看来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她才无比震惊。
凌江渡是谁?
S市这个年龄段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位之一,不仅身家数亿,一张脸更是美的无人可及,可以说上天偏爱的宠儿。
就凭借她这样顶级的条件,勾勾手指就会有人蜂拥而至来舔她的手,竟然还会有人拒绝她?
她不信。
见赖白明显不信,凌江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听完后,赖白一张脸早就憋笑憋得通红。
凌江渡和她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憋不出来什么好屁,当即止住自己的倾诉的欲望。
“算了,跟你说也是浪费时间。”
赖白嗤笑一声:“别的事情上我还能勉强认同,可你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嘲讽我?”
她的眼神上下扫过凌江渡,满眼鄙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对方大概率在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凌江渡挑眉。
“不然呢?你这样的条件S市有几个人能配得上你?他一个小小的演员,但凡能攀上你这根高枝都能一飞冲天,更何况你开出的条件这么优越。”赖白啧啧称奇,“你也是舍得,我要是不要脸也要蹭上去被你包养一下,不要白不要。”
凌江渡咧嘴笑:“我看不上你。”
赖白立马不干了:“好啊你,我在这好心帮你分析,你就这样对你的好朋友?”
“你胡乱分析一通还要我谢谢你?那我真是谢谢了。”凌江渡喝了一口奶茶,阴阳怪气。
“切,不信算了。”赖白甩了甩头发不管了。
只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表面上没有把她的说辞放在心上的凌江渡其实已经记进了心里。
她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被拒绝。
如果是欲擒故众,那就说得通了。
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这次出来没有带陆环,或者说她每一次私人行动都不会带上她,除了特殊情况之下也不会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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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的时间打扰员工的休息。
但经过赖白的点醒,她多多少少懂了点什么。
她打开赖白的对话框,要求她工作后立即实行她拟定的那份合同的内容。
有句话她其实没有说错,有没有合同对她没有影响,因为于掌控者来说,契约不是牵制她的工具,而是捆绑弱者的。
哪怕许昭不想接受这份好意他也必须要接受。
毕竟凌江渡不在乎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只要她喜欢他就足够了。
凌江渡转头去了公司。
哪怕像她这样的人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她是趁着上班之前抽出时间来找的许昭,不然也不会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毕竟她也不闲,最近几个堂兄弟姐妹都在闹腾,虽然手段不太高级,但惹出来的烂事依旧一堆。
还是需要她花费点时间处理的。
几只恶心人的苍蝇,虽然对人产生不了实质性的伤害,却足够让人作呕。
有的时候她也会怀念一下前世,处理起人来简单明了,哪里还需要绕绕这么多弯子。
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
凌江渡颇感遗憾。
当年害死她这世父母的罪魁祸首已经不知道蹲了几年大牢了,可惜了。
*
“你想蹲大牢?”凌湘将手中的高脚杯砸在桌子上,杯中红色的液体剧烈地晃荡,昭示着持杯者心中的不满。
凌津垂头丧气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神情落寂:“我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看以你的脑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吧。”凌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能想出来用造黄谣这种低级手段诬陷凌江渡的蠢货,这种事你也不像是干不出来。”
凌津没有说话,坦然接受了亲妹妹的冷嘲热讽。
反倒是坐在另一边的凌修远默默抬了抬眼镜:“现在吵这些也没用,要说也只能说凌江渡那家伙深的老爷子偏爱,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要为她出头。”
凌津一言不发。
但凌湘却放下了张牙舞爪的动作,她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凌修远,气笑了:“修远哥,要不大家都说你是我们家除了凌江渡之外第二聪明的,今天如果不是我也在这里恐怕我哥都要被你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她的眼神锐利得像一只猫,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紧张地竖起,戒备地看着凌修远。
“我哥是蠢货你骗骗他就得了,今天看见我在这还用这种低级的话术,是也把我当傻子吗?”
凌湘不快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来逼近凌修远:“你别告诉我,我哥做的蠢事都是你背后指导的!”
“小湘!你怎么说的呢?!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哥的吗?”凌津这才反应过来凌湘连带着一起把他也骂了,轻喝一声。
凌湘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继续与凌修远对峙:“你爸妈没了就想拉我们下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凌修远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转瞬即逝,他嘴角嗤着笑,一副倦然的模样:“放心,妹妹,我们现在聚在这个屋子里不就是想要一起斗倒凌江渡吗?在完成这个目标之前,我绝对是和你们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凌湘退后几步,回到安全距离的范围:“你,最好是。”
6. 诈骗
今天是许昭和警察约好的时间,所以他一大早就收拾妥当赶去最近的公安局报道。
前台的警察听见他是那位收到一千万转账的当事人,眼底露出惊讶,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你跟我来吧。因为你的这件事比较特殊,所以我们之前就通过你提交的信息去银行那边询问了下具体情况,昨天就已经出了结果,因为不是海外账户,很有可能是转账时输错卡号。不过,对方这么久都没有报警还是有点奇怪……”
女警察一边跟他交代最近的情况一边把他带进一间单独隔开的屋子里。
“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不久会有专门负责你这件事的警察过来。”
许昭点了点头,按照女警的指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静静等待。
女警安排好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许昭只好无所事事地打开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警局天然就带有威压,以至于哪怕处于这样安静的环境当中许昭还是不由觉得紧张,于是,只能用通过手机来缓解内心的压力。
就在他不知道翻看了多久的手机相册时,休息室的门外终于传出了点动静。
紧接着,一位身穿警服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堆资料,随意翻了翻:“你好,是许昭吗?”
许昭立即站起身答道:“是,我就是许昭。”
“来了就好。”中年警察在许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是这样的,根据你的要求我们追溯了一下给你转账的银行账户,现在已经联系到另外一位当事人了,保险起见,我也把她叫来了警局,应该等下就到了。”
许昭有些忐忑,毕竟他也是头一次经历这么一遭,涉及金额又巨大,万一遇上一个难缠或者蓄意敲诈的主,他还需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去处理,实在是麻烦。
警察恐怕也是看出了他的紧张,轻声宽慰:“以我来看应该就是转错账户了,别担心。”
许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趁着这个时机,警察也没闲着,干脆给他科普了一些预防诈骗的相关知识,并且夸赞他这次的处理方法十分正确,交代他下次要是再遇见这种情况一定不要自作聪明,诈骗犯往往就是利用受害者侥幸的心理,成功盗走受害者的账户上的金额。
许昭听得十分认真。
现在的诈骗手段五花八门,烦不胜防,不仅仅是他,有时间他也要特意打个电话给奶奶,仔细交代交代。
就在这时,磨砂的玻璃门外传来敲门声,由许昭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请进。”
警察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道女声。
这道声音实在熟悉,许昭不由心头一跳,身体比大脑更先想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于是,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怎么又是她?!
无知无觉中,许昭的呼吸下意识加快,心脏碰碰狂跳,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心中默念着绝对不要是那个疯子。
可是事实不如愿,只见一只修长的大腿先行跨进休息室,而后随着磨砂门的打开,门后的人影也终于显露在屋内人的眼前。
凌江渡今天的着装更加休闲,身穿中性风格的蓝色棒球服,下身则是灰色的百褶裙,但只看这身潮流的打扮,很难猜到她是一位公司的高管。
“凌江渡女士是吧?”
“是我。”
“既然人来齐了,那我就不说多的了,我已经跟银行那边联系过了,我会陪同你们一起去把钱转回去,知道了吧?”
许昭垂眸应声:“我没有问题。”
凌江渡在他身边坐下,与那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嗯……警察同志,我有个疑问。”
“你说。”
“如果我不需要他把钱转回来呢?”
中年警察神情一顿,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这笔钱不是误转,我就是特意转给他的。"
凌江渡耸了耸肩,挑起嘴角。
警察有些哑然,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他们不到半米之间的距离上,终于了然:“你们是情侣?”
脸色转而变得严肃:“闹变扭是你们这么闹得吗?你们这属于报假警!是占用公共资源!情节严重的话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许昭偏头猛得看向凌江渡,瞳孔骤缩,他深深呼吸,尝试压制住心中滔天的怒火,这才勉强冷静下来来,格外认真地与对面的警察解释:“我不认识她。”
他咬了咬牙:“还有,警察同志,前几天这个人就跟踪过我,并且闯到了我的家里,我能不能报警?”
许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暴露在这个名为“凌江渡”的人的眼前,他的一举一动对方都无不了解。
可事已至此,他再怎么讲道理对方都不可能听他的,还不如借用警察进行威慑,哪怕收效甚微。
“这……”警察的语气有些迟疑,他并不能准确判断这两人的真实关系是怎样的,于是把目光转向了凌江渡。
凌江渡泰然自若,无奈地耸了耸肩,而后又开始敲动手机。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足够让警察下定结论。
“好了,就算你和他认识也得证明自己的转账行为不是诈骗,以防万一,你还得跟我走一趟。”吩咐完凌江渡他又吩咐许昭,“你也要在这里等等,之后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你的确认。”
凌江渡跟着出去了,只留下许昭一个人待在这个空间当中。
许昭想走却又不敢走。
他认为警察能够威慑凌江渡,自然而然也能威慑他自己。
所以他哪怕再踌躇也没有离开。
可是他的手机又发出了一声到账的铃声。
许昭的身体僵住,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打开手机,果然,又是同样的账户尾号,不同的是金额。
五百万。
恰好和他上次看到的合同上的数字一样,这一定不是巧合。
许昭明明身处在警局这样威严静肃的环境中,却浑身发冷,犹如陷在万丈深渊底。
身上好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藤蔓向上攀爬,缓慢收缩,不断挤压他胸腔中的氧气,令他难以喘息。
至此,许昭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处可逃。
无边的恐惧开始蔓延。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额头已经冒出来冷汗。
他想不明白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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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她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一次被打开,只是这一次进来的只有那位警官,却不见凌江渡身影。
“她有事先走了,你现在也可以回去了。”
许昭有些呆滞:“你们没有帮我处理吗?”
中年警察抬头,眸中带着某种晦涩的情绪:“处理什么?你们不是认识吗?”
"不!我不认识她……我……"
“好了。”警察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了,不要浪费我们的警力。”
许昭回到家时犹如行尸走肉,穿过最后一条马路时,甚至没有注意周围穿梭的车辆。
好在他比较幸运,车辆装上他的前一秒及时刹住了车,才没有造成一场悲剧。
“你是不是有病啊!没长眼睛就老实待在家里别出来祸害人!”
他恍若未闻。
*
凌江渡大跨步走进车后座,陆环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双腿上放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滚动的文字。
见凌江渡从警局回来,不解问道:“老板,许昭……报警了?”
凌江渡没有说话,而是毫无耐心地皱起眉头,表态明显。
陆环识趣的闭上了嘴,转而报告工作上的事情。
“老板是这样,你让我们查到那个人现在已经找到了,出在我们的律师团队。”
她的动作顿了顿,之所以鼓起胆子询问老板的私事也正是因为如此。
一旦牵扯到司法,他们就必定要动用法律团队,而一动用法律团队,凌江渡被警察召唤的事情就会一字不落传进凌老先生的耳中,未必不会招惹一番麻烦。
他们一时半会又不能将那个内鬼辞退,不然必定打草惊蛇。
凌江渡昂首,锋利的下颌线在浓密的发丝之下若隐若现,视线再往上挪动几分,便能看见其闪烁着寒光的眼:“没事。”
“许昭,他没有那个胆子。”
这番话引得陆环沉默。
她有点摸不透凌江渡对许昭真实的情感,说是喜欢,却又这样逼迫人家。
实话实说,她觉得现在的凌江渡和那天晚上强迫许昭去应酬的经纪人没有区别,只不过一个卖身一个卖情感,归根结底都逃不过“强迫”“卖”这三个字。
可如果说不喜欢的话又不准确。
凌江渡对他的态度确实不同,提出的条件也是最好的。
陆环摇了摇头。
真是不懂他们这群有钱人喜欢玩什么。
凌江渡并没有关注另一边的陆环是怎样的神态,而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画面,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真皮座椅上,修剪得当的指甲时不时剐蹭着身下的皮质。
她不喜欢做美甲,这种只有装饰作用且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东西她一向讨厌。
在发散视线的同时,她也在思考自己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
可每当这个时候,内心深处总会浮现一个声音——你没错。
凌江渡从小到大都凭借着这样的直觉避免了很多的麻烦以及陷害,可以说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
她按耐住内心的不适,这才放空大脑。
7. 潜入
凌江渡自从警局回来后消停了一段时间。
就在她几乎要把这件事忘记时,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传进了赖白的耳朵里。
此时的凌江渡结束了自己高强度的工作,带着满身的疲惫洗漱完,便脱力倒在了蓬松柔软的大床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仿佛要撑开皮肉。
她难受地揉了揉眉心,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心情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引燃。
可好巧不巧,赖白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打来的电话。
凌江渡拧眉睁眼,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赖白却好似没听出她话下的烦躁,嘻嘻哈哈:“你怎么会好笑成这样?被自己的姘头送进警局了。”
与其嘲笑声一同传来的是大腿被不断拍响的声音。
凌江渡有些恼火,口气并不友善:“你别告诉我你大半夜给我打一通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哼。”赖白轻飘飘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打扰了凌江渡的睡眠,“太好笑了,我特意来嘲笑你的。怎么自诩聪明人士的你还能在一个普通人手里栽跟头,你不会真的恋爱脑上头了吧?
她进一步试探。
凌江渡在床上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我挂了。”
“诶!等下!”赖白连忙出声制止,生怕她挂断电话,“你就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凌江渡的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猜得到,赖叔跟你说的?”
“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他看见了?好在我叔清楚我俩的关系先跟我知会了一声,不然你家老爷子知道了不得弄死你?”赖白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可是屏幕那头的脸色却显得格外凝重。
带有倦意的轻笑声响起。
“我没想到赖叔会去街道派出所视察,又不巧撞上他了。”凌江渡无所谓道,“这不是有你吗。”
赖白不满地“啧”了一声,算是猜到了事情经过,但是还是有一件事她并不清楚:“所以你为什么去警局?”
凌江渡差点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又被她的声音吵醒:“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赖白冷哼道:“你不用说我都能猜到,我早就跟你说了欲擒故众的人狠起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你还硬要往人家跟前凑,冷人不会吗?当初怎么跟我冷战的,现在就忘记了?”
凌江渡睁开昏昏欲睡的眼,此刻彻底没了睡意。
她坐起身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不管他是不是欲擒故纵,可人家现在表面上就是一副讨厌我透顶的模样。”
赖白因为惊讶而沉默了片刻,声线也低沉了下来:“凌江渡你来真的?”
以前她每次嘲讽凌江渡时,她通常都是冷冷淡淡的,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情绪失控过?
“我说过是假的?”凌江渡冷声回应。
赖白重新整理了下思绪,认真了几分:“首先,你得忍住别去找他。等他来找你。”
“然后?如果他不来呢?”
“没有这种可能,他一定回来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好一会,凌江渡才缓缓出声:“别让我失望。”
“不来我把那辆劳斯莱斯送你。”赖白不屑道。
电话挂断。
郁闷却转移到了赖白的脸上,她皱着眉,定定地沉思。
自从这晚过后,凌江渡听从了赖白建议。
扪心自问,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荒唐,竟然会对赖白的话深信不疑。
起初她还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在她的观念里,她其实不认为会为情所困。
她骨子里是个极度高傲自负的人,局面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初见时的那份心动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她已经没有了耐心。
最开始的那几天凌江渡还能当做无事发生,正常地生活,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份如蚂蚁啃食血肉的烦躁无时无刻不在亲绕着她的精神,令她烦躁难忍。
这让凌江渡想起来那个不能自由行走的前世,每一个枯燥无味的日子都在这样煎熬的状态下度过。
一年复一年,无穷无尽。
一个夜晚,她从睡梦中惊醒,就再也没能入睡。
她梦见许昭了。
梦里的许昭不像现实里这般冷淡甚至敌视她,反而温柔至极。
他们两个人被温暖的光晕包裹着,好像陷在柔软的云朵之中,周遭的环境无一不在告知凌江渡,这里大概就是仙境。
最开始她以为只有自己,正沉浸地享受着这样的温暖时,这才发觉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在没有看到人脸时,她是不满的。可随着她的眼睛扫过那人的脸庞,又变得欣喜。
是许昭。
许昭此刻紧闭着双眼,十分安然地躺着,半张脸陷在云朵里,睡得深沉。
温暖的光芒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留下一道阴影。
凌江渡的视线被这道阴影死死吸引,口中轻呼:“许昭……”
许昭的睫毛轻颤,却没有清醒。
一股妄念在她的心里升起,又在顷刻间长成一颗参天大树,驱使着她将手掀开他白色的上衣抚摸他的躯体。
温热的体温透过手掌传递至她的大脑,瞬间引爆了她的理智。
她跨身坐上他的腰腹,低头凝视身下的人。
只见许昭闷哼一声,犹如蝴蝶起舞的睫毛不断轻颤,悠悠睁开了眼睛。
刚醒的他眼中还带着朦胧的水汽,迷茫地打量着四周,最后才将视线定格在身上人的脸上。
“凌江渡?”
梦境戛然而止。
她醒了。
呆愣了许久。
她自认为这样的自己很奇怪,却还是承受不了心间上莫名的煎熬,把赖白的告诫抛之脑后。
趁着黑夜的的遮挡,她偷偷潜进了许昭的家里。
早在第一次找来这里时,她就命令手下复刻了他家的钥匙。
钥匙轻轻插入匙孔,随即旋动,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咔”,房门就打开了一条缝隙。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看起来人已经睡着了。
凌江渡便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她先是在黑暗的环境里环顾四周,而后精准地确定了卧室的位置。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紧,半开着漏出一道缝隙,从凌江渡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一张不大不小的单人床以及微微隆起的被子。
她的血液在倒流,黑暗中的身体不断地战栗。
兴奋充斥着大脑。
这是凌江渡第一次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前世她出声在皇家,被各种礼教束缚着,表面上是位乖巧守礼的太女,但实际上她早就厌倦了这样的伪装。
身体的扭曲带动着黑暗的滋生,稍不注意便在心中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前世的她隐忍到死,而今生她终于有机会袒露。
一想到这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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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由呼吸急促起来,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明显。
她轻声走进了房间,犹如无声的鬼魅,不一会儿变靠近了躺在床上的许昭。
而此刻他仍旧毫无发觉,安然地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凌江渡在他的床边站定,眼神像羽毛般落在他的测颜上,久久没有挪开。
她就这样不知道盯了多久。
床上的许昭不知道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嘟囔翻了个身,将脸对着凌江渡。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轻,生怕将他吵醒打扰了他的美梦。
这方小空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是倘若仔细去听便能听出属于两个人的呼吸。
凌江渡屈身轻轻坐上床,目光没有一刻脱离那张脸庞。
许昭恬静的睡颜不由令她想起上半夜的那场梦。
梦里的他也是像现在这般毫无防备,仿佛能够任她摆弄,但仅有的理智在告诫她,这里不能为所欲为。
天色逐渐变亮,凌江渡意识到不能再呆了,便又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只是在推开房门那一刹,她驻足回头,认真将这间房间的布局收入眼底。
最终,目光停留在衣柜上。
这个衣柜与房间里整洁的风格完全不同,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衣物,甚至连外面都挂满了衣服。
凌江渡嘴角微微上扬,这才离开。
刺眼的光线透过廉价的窗帘照进房间,许昭被阳光唤醒。
仿佛又是一个极其平常的早晨,他起身去浴室洗漱,却总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思来想去却总抓不住那漂浮在脑海中的怪异。
知道,他再一次返回房间,跨过房门,才恍然发觉。
昨晚他的房门是关上的吗?
许昭晃了晃脑袋,心中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才收拾收拾出门了。
今天有一点不一样,他有工作了,是一个小歌手的MV拍摄。
这位歌手也是位新人,这是他第一首歌发行,公司对他给予了极大的厚望,所以哪怕是新人也给他砸了不少钱进去。
许昭来到拍摄场地,棚子不大,工作人员也只零星几个。
他跟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交代之后就直接进了化妆室,不料,里面还有人。
因为今天醒得早,所以他来的算比较早的了,本以为今天他是第一个,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早。
坐在位置上任由化妆师摆弄的男人突然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昭,眼睛亮了亮:“你就是许昭吧?”
许昭看到男人的脸,才发现这位就是歌手本人,点了点头:“是我,柯峙老师。”
“那么客气干什么,直接叫我柯峙就行了。”
柯峙看起来有些兴奋,以至于动作幅度过大而被化妆师一把扭过脸:“别动。”
许昭觉得有些好笑:“好。”
说完就在柯峙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柯峙还想扭头看他,又被化妆师制止:“别动别动。”
于是,只好作罢。
因为拍摄团队比较简陋,所以只有以为化妆师在这,许昭得等柯峙化晚才能轮到自己。
他就玩起了手机打发时间,而一打开手机就不由自主地点进了购物软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许昭?许昭?”
许昭猛地抬头,这才发觉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该你化妆了。”化妆师走过来。
许昭顿感不好意思,耳背缓缓涨红:“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见。”
8. 奶奶
一整天的拍摄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许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打算回家。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拎包的手一顿,放回座位上,转而接起电话。
来电人是经纪人。
许昭不禁拧眉,其实他对方远洋的排斥已经到达了巅峰,但为了工作,他又不得不和他保持联系。
“今天觉得怎么样?”方远洋先行开口,但口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前段时间的龌龊只是一场幻梦。
“挺好的。”许昭沉声道。
方远洋满意地笑了几声:“有工作的日子当然好了,既有钱赚又有曝光,哪一个不好?”
他话语之间的夹枪带刀,让两人之间原本相安无事的氛围没维持多久就被打回原形。
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许昭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方远洋本性刻薄,每次开场都先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好声好气跟你交谈,让人放下戒备后就立即开始嘲讽。
陆环没有说话。
倒是方远洋洋洋洒洒起来:“知道我是为了你好了吧?你看,我们之间都闹成这样了,我还是给你接事。可惜我这么煞费苦心,你还偏偏不领情,如果那天晚上你听我的进去了,今天就不止是在一个MV的小剧组里演个男一号了,而是一部大制作里的男二号。你自己也清楚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吧?”
他的声音不断传进许昭的耳中。
许昭不想听他说这么多废话,打断:“方远洋,今天这场我是得谢谢你,但你也分了一杯羹,没必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大公无私,我们都不是傻子。我想你专门打一通电话给我不只是说这些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哑语了。”方远洋的声音顿了顿,包含着喜悦,“那天的几位老总不介意你那天的表现,你还有机会。”
说到这,他还特意强调一番:“这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给你争取来的,就说我手下还有哪个艺人能像你一样体会到这样的优待?你别浪费我的心思。”
许昭僵硬地扯动嘴角,冷哼一声:“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许昭!”方远洋呵斥道,全然没了耐心,“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手下不止你一个艺人,你不想要有的是人要。”
“那你就把这个好事给想要的人,我坚决不会要。”许昭放下最后一句话,没等方远洋说话就挂了电话。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腿脚发软地跌坐在椅子上。
眉头紧紧拧着,仿佛能夹死几只苍蝇。
他不知道方远洋怎么就盯上了他。按理来说,以他的性格本来是最不愿意走上这条路子的人。
方远洋不可能看不出来。
明明知道难搞还偏偏这么执着。
许昭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可方远洋的步步紧逼成了一根拉紧他神经的绳。
“你……没事吧?”一道男声小心翼翼道。
许昭这才惊觉这里还有其他人,抬眸一看,是柯峙。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双方都没有说话。
许昭只沉默地拿起背包,就准备离开。
柯峙把他叫住:“你是有什么困难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许昭停住脚步:“不用了,谢谢。”
随后快步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柯峙驻足在原地,盯着许昭离去的背影,眸光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又瞬息间消失。
这边的许昭已经进了地铁站,坐上了地铁。
这趟地铁只有零星几个人,车内冷气开得很足,让许昭总觉得自己置身于北极。
身下的铁质座椅冰冰凉凉,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冷得许昭一个寒颤,让他昏昏沉沉的大脑得到了短暂的清明。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怎么休息过,以至于现在大脑涨得仿佛要炸开。
他往后靠去,闭上双眼,开始假寐。
可是随着地铁的行驶,车内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变得嘈杂。
尽管许昭闭着眼睛,仍能感受到身边陆陆续续有人坐下又起身。
此时,他已然没有了休息的心思,只好睁开双眼。
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尝试着压垮他的精神,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志坚强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异常的疲惫。
一个点子突然浮现在他的大脑。
他来了精神。
以现在他和方远洋的状态,方远洋大概率不会给他再安排新的工作,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既然放下话会把这份“好资源”分给手下的其他艺人就绝对不会再来找他。
至少这段时间不会。
他刚好乐得自在,利用这几天的空闲回一趟老家看望奶奶。
这样想着,许昭立即定了当晚的火车票连夜赶了回去。
到时天光微亮,不远处隐约有公鸡的鸡鸣声。
下车的位置距离他家还有段距离,他便行走在田间小路上,环顾四周一片翠绿的田野,鼻尖皆是清新的稻香味。
一扫一夜没睡的疲倦,连带着心情也舒缓不少。
他家的房子在一个南方小县城的外围农村,离市中心也不远,所以奶奶每天晚上都会骑着小摊车去附近的中学摆摊,买的是臭豆腐。
小时候家里穷,他又心疼奶奶这么辛苦,于是很小的时候就主动要求跟着奶奶一起去摆摊。
初中时,总能撞见来他家卖臭豆腐的同学。
看见他,大多数同学都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还有一小部分会用恶劣的眼神上下扫视,仿佛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
这么一来二去,原本就因为他成绩好,长相好而讨厌他的某些人,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借着玩笑的名义行歧视,霸凌之举。
他们通常会装作从他的座位旁路过然后摆出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模样不断作呕。
“你身上怎么一股屎味,你家臭豆腐不会是泡的屎吧?”
“你快把我熏死了,下次能不能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来?”
“别人是假臭小子,只有你是真的臭小子!哈哈哈哈哈。”
诸如此类的声音常年围绕在他的耳边。
起初,他还会表达不满并且反抗,可是换来了只有更加过分的霸凌,对此,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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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他们视作空气。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奶奶知道了这件事情,怒气冲冲地闯进了他们的教室,将刚发酵好的臭豆腐砸在了他们的头上。
“就是你们欺负我的孙子吧?!说我做的臭豆腐是屎,那我也然你们尝尝屎的味道!”
最终这件事闹得很大,直接惊动了校长,了解来龙去脉之后,他惩罚了带头霸凌他的那几个同学。
交代让那几个同学写检讨书后,校长一脸的欲言又止地看着奶奶:“婶子,虽然说是他们几个先欺负了你孙子,但是……但是……”
校长说了好几个但是也没说出后面几个字。
“校长你又话就直说。”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直言。
校长的视线若有若无瞥过奶奶抓过臭豆腐的手,那双皱巴巴的,好似树皮的手上,还残留着可疑黑色碎片,就连指甲缝里也是黢黑的。
他咽了口水:“学校周边的小摊大部分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在吃,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学校也是要担责任的,你这臭豆腐还是不要摆了吧,害人害己。”
听懂弦下音的奶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哦哦,你是想说这个啊,我们家臭豆腐是纯天然发酵的,之前都是吓唬吓唬小孩子的,谁让他们欺负我孙子还说我家臭豆腐是屎做的。”
校长并不相信:“婶子……”
奶奶拿出了许昭之前给她拍摄的制作臭豆腐的视频:“我们家的臭豆腐都是正规渠道批发过来的!价钱可不便宜!是有名的牌子!”
校长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至此,许昭家的臭豆腐也名声大噪。
打出的口号是“干净健康臭豆腐”。
思及这些往事,如今的许昭只会摇头浅笑。
他走到家门口,奶奶还没有起床,大门紧锁。他便轻轻敲了几声门:“奶奶?我回来了。”
“谁啊?”洪亮的声音哪怕隔着一扇门也依旧清晰地传进许昭的耳中。
门下一秒被打开,漏出屋内身材矮小却格外壮实的身影。
许奶奶睡眼朦胧,心里本来还暗暗骂着那个没有眼力劲的这么早来打扰她的清梦,没想到刚睁开眼,就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孙子站在眼前,只一瞬间,她的眼眶便湿润了。
“哎呦,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许昭的胸口泛起酸涩,他无颜地垂下头,遮挡眸中的愧疚:“奶奶,好久没回来,我想你了。”
“我的乖孙,奶奶也想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完,许昭便被拉进了屋。
望着熟悉的环境,他吊着的心才彻底放松,帮着奶奶收拾起晚上出摊要准备的东西。
“诶诶诶!你干什么?!”许奶奶一把拍开许昭的手,依旧是没轻没重的力道,许昭的手背上瞬间起了一个红印子。
偏得许奶奶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力道有多大,又一把将许昭推开,推得许昭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他不禁扶额苦笑,奶奶还是老样子。
随即又绽开这些天来最开心的笑容。
真好。
9. 黑武士
凌江渡自从去了一次许昭家后就好像尝到了甜头,连一天都无法忍耐,第二天便又潜进了他的家里。
她如同昨晚一样的小心翼翼,打开入户门,又慢慢靠近卧室门,最后进入了卧室。
只是,这次出乎了她的意料,床上并没有人影。
空荡荡的床上整齐地摆放着折叠好的被子和枕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凌江渡身体僵住,大脑也变得有些迟钝。
不在家?
怎么会不在家?
为了论证自己的结论,她将整个卧室都检查了一遍,不仅没有充电器也没有她昨晚上来看见的行李箱。
出差了?
凌江渡稳住心神,坐在床边静静思考了片刻,决定打道回府。
此时的她还尚存一丝理智,让陆环去问许昭的工作安排。
结果得到的回复却是他今天的拍摄行程早就结束了。
凌江渡只考虑了一秒,便猛打方向盘,驶向了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
“赖白你给我死出来!”
“爹的,谁啊!”
赖白顶着暴躁的头发,从猫眼确定了一眼是谁才幽怨地打开门。
“祖宗!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这干啥?”
凌江渡脸上没什么表情,知晓赖白的作息:“熬穿了?那正好。”
她跨步穿过赖白,径直走向屋内。
赖白早就习惯了她这幅主人家的模样,随手关上门,坐在了她的对面。
“说吧,什么事?”
凌江渡却好像不着急,上半身抵在沙发靠背上红润的唇瓣抿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赖白,仿佛在等她先开口。
赖白只觉得莫名其妙:“干嘛。”
“人跑了。”
“什么人跑了?”
“你别跟我装傻。”凌江渡锐利的眼睛乜她一眼,有点不耐烦。
“哈?”赖白只觉得莫名其妙,缺少睡眠的人脾气向来不会太好,她也是装都不想装了。
大半夜跟个神经一样跑别人家里框框敲门,一来就是兴师问罪,换谁谁受得了。
于是,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我怎么就装傻了?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凌江渡嘴角勾起,人表面上是笑着的,可心里却压抑着火气:“我说,许昭,他,跑了。”
熬穿了的赖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几圈,才读懂是什么意思。
她的神情有些呆滞,十分意外:“啊?”
凌江渡见她这幅卖傻的表情笑意更盛,歪头冷眼看她,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赖白这才觉得糟糕,揉了揉因为通宵而胀痛的眼睛,心虚道:“怎么可能呢……”
“这种小明星我见多了,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能做,这么大一个金主摆在眼前,怎么会一点都不心动……”
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噤声,开始转移话题:“好啊凌江渡!你就为了个男人这么折磨你闺蜜!见色忘友的东西,亏我还想着怎么帮你追人,现在人跑了就来兴师问罪了?!”
凌江渡当然知道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完全不上套:“你也知道人跑了啊?你出的馊主意让我把人弄跑了,我不应该兴师问罪?”
赖白张了张嘴,词穷,气势也弱了下来,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是是是,人跑了你就只知道找我,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解决问题,反倒是先发泄情绪,果然啊,爱情让人盲目,就连你凌江渡也避免不了。”
这句话十分犀利,瞬间击中了凌江渡的眉心,她的眼皮跳了跳:“谁说我是来发泄情绪的了?我可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
赖白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她实在是懒得戳穿她:“对,气势汹汹地来找我解决问题,知道的是来求我的,不知道的还你为你是来杀我的。”
“那你希望我是求你还是来杀你?”凌江渡眯着眼笑。
“求求求,行了吧祖宗!”
两个人这次稍微冷静下来。
赖白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人士,谈过的男人能过两位数,根据自身的经验以及现如今的情况简单地分析了下,认真道:“他应该不是跑了,你查了他的去向吗?”
冷静下来的凌江渡也隐隐意识到她这次行为的不妥。
实在是太冲动了,冲动到愚蠢的地步。
或许赖白也察觉出来了,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探究。
凌江渡摇了摇头,身体放松的同时,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与其一同长大的赖白再清楚不过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挑了挑眉,安静下来。
别说是凌江渡不可置信,就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切都太魔幻了,相较于凌江渡这个局内人,她这个局外人反而看得更加透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已经陷进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就疲倦的赖白差点没昏睡过去。
“我先回去了。”凌江渡突然出声。
把赖白吓一跳,她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你干脆在我这睡得了,再不睡都快天亮了。”
“你快睡吧,我不困,更何况我还得赶去公司。”
*
在老家休息了两天的许昭在奶奶的催促下回了s市。
尽管许奶奶也十分舍不得自己疼爱的孙子,可是在老人家眼里看来,相较于让许昭陪她,还是孙子的事业更为重要。
老人家虽然对娱乐圈的事情不太熟悉,也不懂这其中的混乱,但她对自己的孙子格外有信心,也认为努力一定能达到目的,总有一天他总能火遍大江南北!
她交代:“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视频,干啥这么费劲地回来,不都是一样的吗。”
许昭向来对奶奶说话表达的意思感到无奈,可老人家通常是这样的,你还不能跟他们犟,不然会随即收获几个巴掌。
“我知道了,奶。”他嘴上这样敷衍着,心里却想的是:再不会来看您一眼,你孙子恐怕都要撑不住了。
思及此,许昭又想起几天前的荒唐事,嘴角一抽。
希望这几天可以让那个疯子冷静冷静,不要再来纠缠了。
可是事与愿违,等他回到自己在s市的出租屋的门前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眉心跳了跳。
只见,狭小的过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门前的包裹甚至堆成了小山,将门挡得严严实实。
恐怕连过个人都艰难!
许昭再三确认,直到认命般接受这就是自己的出租屋,不由紧紧咬住后槽牙。
难得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艹!
姓凌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始作俑者,深呼吸,点开了微信中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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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
【Z:?】
【Z:你这是什么意思?】
【图片】
却许久都没得到回复。
许昭已经被气得没有脾气了,顺脚踹开脚边的一个快递,把堆在门口的快递扒拉开,这才见艰难地推着行李箱进了门。
桩桩件件的烦心事,导致他产生了逆反心理以及深深的疲惫,再加上赶路回来,便什么都不想动,干脆把门外的快递山抛之脑后,眼不见心不烦。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面对就能不面对的。
很快,物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有人反应他门口的快递已经严重影响了通行,如果不赶快处理的话,他们会清理出去。
许昭内心毫无波澜:“你们帮我清理掉吧,随便怎么样都行,麻烦你们了。”
物业或许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愣住了,反复确认:“你确定吗?”
“我确定。”
“行,您可别后悔啊。”
处理完这些后,许昭犹如卸下了身上的包袱,呼出一口浊气,手机一关就闭上了双眼累得睡了过去。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还处于浅睡眠的许昭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脑子好像被炸弹轰炸过几轮,发出阵痛。
见是物业的电话,他眯着眼睛接通,无可奈何道:“还有什么事吗?”
“许先生……还是麻烦你出来一趟吧……这件事我们处理不了……”
许昭揉了揉太阳穴,拖着仿佛还处于睡眠里疲软的身体打开门。
“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双眼睛直直地盯着。
许昭还有些不明所以。
物业先开口:“我们看这几个包裹上有…额…奢侈品的品牌标,就拆开看了。”
物业欲言又止:“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许昭拧眉走上前,看着那只躺在凌乱包裹上的包,是一只驴家的黑武士。
这款包其实在他的购物车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每次打开购物软件,偶尔看见他都觉得心痒痒。
但他穷得惊人,每次也只是看看解解眼馋,要是真让他买,他还是不舍得的。
而现在,梦寐以求的包就那么凌乱地躺在好似一堆垃圾的包裹上,让他怎么看怎么难受。
许昭怒了怒嘴,“丢进垃圾桶”之类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的喉结动了动,艰难道:“不好意思,这些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
物业几个人眼神中难免有些失望,就等他开口说丢了,但他既然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待他们走远了,许昭才开始行动。
他先是把那只黑武士单独拿进出租屋,而后其它的就像踢垃圾一样被他通通踢进了客厅,直到其中一个盒子在空中转了几圈砸在他的眼前,露出快递盒上特有的logo。
许昭:“……”
可能现在的客厅里最垃圾的是他自己。
整理好这些东西后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
果然,有微信弹窗。
【渡:不喜欢?】
许昭拧眉,感觉她或许是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坎。
【Z:凌女士竟然还知道“喜欢”这两个字,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10. 捐款
难得在工作间隙休息了会的凌江渡轻笑出声,理了理颊边的发丝便继续打字。
【渡:不然?否则你又怎么会收到那些东西。】
许昭轻咬着下唇,觉得这人简直没脸没皮。
在她眼里看来自己所心所欲不顾他人死活就是喜欢,实则只是爱自己的接口。
他不想跟她在这方面继续扯皮。
【Z:那真是不好意思,它们会回到他们该应该在的地方。】
【渡:垃圾桶?】
凌江渡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没等他回复又立即发过去一段文字。
【渡:你扔是你的事,我买是我的事。】
许昭打字的手顿住,不由攥紧手机。
对面还在继续发来信息。
【渡:你不是很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渡:哈哈,小鹦鹉。】
许昭愣住,眼睛死死盯着那段文字,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她怎么会知道??
他惊惧地想。
第一个,也只能怀疑的人只有方远洋,联想起他这几日的安分,忽然有些恍然大悟。
他果然还是老德行,依旧没有放弃大这方面的注意。
【Z:谁告诉你的?方远洋?】
【渡:你猜。】
而这时的许昭早就没有心思搭理她了,干脆熄灭手机,可内心的烦躁偏偏像野火一般愈发旺盛。
他忍无可忍,又重新打开手机,打算直接将这疯子拉黑,但又想到以这疯子的性格,如果她发现自己把她拉黑了,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他无法预料的事。
于是,还是作罢。
许昭把手机扔在一旁,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周边的快递上。
越看越生气,一怒之下叫了个上门收废品的。
陆环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凌江渡,见她嘴角带笑地捧着手机,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或许大老板正在追夫,又释然了。
只是老板似乎忘记了时间,她不得不出声提醒:“老板。”
凌江渡抬眸,那抹笑意还未完全褪去,这样一位冷艳美人,清润的眼里带着笑,犹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刹那间吸去所有人的目光。
陆欢看呆了。
虽说老板人不怎么好相处,但这张脸真的属于一等一的好,她时不时就会被惊艳一次,连大脑都变得有些混沌:“啊…老板,该……该工作了。”
等话说完的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完蛋!凌大老板最不能接受别人催她了!更何况是在她这么春风得意的情况下。
可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凌江渡只是脸去了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就开始工作了。
陆环不禁松了口气。
这边的凌江渡目光虽然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心思却不在这里。
人回来了。
也不枉她每天一个快递,就等他什么时候能够发现。
赖白的话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她鲜少能说出这么肯定赖白的话,倘若是让她知道了说不定能开心地跳起来。
心情愉悦起来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
许昭一觉睡到天亮,仔细算算,竟然有十几个小时。
但是他却没有因为睡眠时间太久而感到大脑钝痛,反而神情气爽。
睡得好,心情自然也好。
他爬起来洗漱完,又开始做早餐,等他把饺子端上饭桌的时候,才注意到,昨天那只被他拿进来的黑武士竟然还安然地站在他的饭桌上。
许昭皱起眉头。
他竟然把这个忘记了。
就这一只包恐怕收垃圾的都不愿意上门了,过会他自己拿下去扔了。
他抿了抿唇,这才开始专心享用自己的早餐。
依旧是无事可做的一天,许昭颓废地躺在家里,想起自己的存款,甚至生出了想要出去兼职的想法。
不对。
他的卡里还躺着一千万的巨款。
想起这笔钱,许昭头就开始痛了起来,这比自己没钱还要难受,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
他突发奇想,打算把这笔钱捐了,也算是做了一笔好事。
至于后续凌江渡万一想追回这笔钱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毕竟有钱人才不会在意这么点钱。
做好决定,他便立刻动身前往最近的红十字,匿名全部把钱捐了出去。
走出红十字大厅的时,简直一身轻松,仿佛卸下了身上的巨石。
总算把这烫手的东西丢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他也没有闲着,去了附近几个打卡点拍了几组照片,然后发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许昭虽然糊透了,但对粉丝却是真心以待,所以哪怕他只有零星几个粉丝,见他这么真诚,也是对他爱了又爱。
做完这些事,他才打道回府。
刚打开出租屋的门,第一眼就看见那只包竟然还在,便知道是自己又忘记了。
许昭对自己的记忆力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可他刚上来,也没力气再下去一趟了,于是把这只包包丢进垃圾桶的决策无奈又往后推了推。
*
长风夜总会。
柯峙这次又吃了闭门羹。
他站在包厢外,轻微垂着头,脸色隐匿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整个人都倔强地僵在原地。
跟在他身边的助理欲言又止,但又害怕出声平白遭一顿骂。
柯峙这次来是想来见陈总的。
陈总名义上是他的老板,但背地里也算是他的金主,要不然他一个新出茅庐的新人,长相哪怕经过了娱乐圈的包装也显得有些平平无奇,怎么可能刚出道没多久就能出专辑。
依仗的还是他背后的金主。
按理说,凭借他的条件陈总应该也瞧不上才对,可偏偏他的长相与陈总的白月光有几分神似,再加上恰好赶上了她的空窗期,这才有机会上位。
可前一段时间陈总对他愈发冷淡了,甚至到了不想搭理他的地步。
对比,柯峙感到十分焦虑。
于是抖着胆子,多次踏过边界线来找人。
可一个上位者,又怎么会在一个短暂觉得新奇的玩具身上停留太长时间,柯峙自然次次碰壁。
而这一次,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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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的机会了。
柯峙不敢擅自闯进包厢,唯一敢做的也只是等在包厢门口。
剧烈的笑声透过厚重的门穿进他的耳朵里,他不由紧张。
快结束了。
柯峙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经做出决断。
果不其然,包厢的门由里面打开,包厢中绚烂的灯光刹那间印在柯峙的脸上,照出他喘喘不安的面孔。
陈盼兰走出包厢见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这样的,可第一个反应却是不悦的皱眉。
她先是瞪了一眼柯峙,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又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径直往前走。
柯峙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可但凡他这次真的听她的,往后他都没机会了。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一把抓住陈盼兰的手腕,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陈盼兰眉心的纹路更深,厌恶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只是碍于现场都是合作伙伴不好发作。
但还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合作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调笑道:“呦,陈总还是这么招小年轻喜欢啊。”
陈盼兰不得不收敛眼底的情绪,扬起一个笑容:“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去处理一下。”
说罢,又把眼神投向了柯峙,只是又变成了冷漠。
柯峙心里很不好受,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今天能找到这里来已经废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可最终的结果却不由他决定。
他静静地跟在女人的身后,走进了另一个包厢。
“说吧,找我什么事。”陈盼兰坐下后就直奔主题。
柯峙却害怕但不敢出声,甚至身体出现了小幅度的抖动。
陈盼兰出生贫寒,早年间独自打拼发家,吃过的苦数不胜数,早就养成了强势的性格,再加上这些年来的养尊处优,脾气更是变得喜怒无常。
哪怕柯峙在她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也依旧没有琢磨透她的心思,反倒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恶霸的性格。
“不说?那你浪费我的时间,还不快滚!”
陈盼兰厌烦地放出这句话,起身又要走。
柯峙连忙拦住她:“姐,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太想你才来找你的!”
说出这句话的柯峙心里也在打鼓,毕竟他才不是因为什么太想你才来找她的。
他清楚,陈盼兰自然也清楚。
只是他会掩饰,陈盼兰却不会:“还要我说得多清楚?滚。”
柯峙身体一抖,再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盼兰离开。
他的眼眶早就不知不觉地红了,他知道像陈盼兰这样的女人善变,却没料到她会这么无情,至少……
至少他陪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愿意陪她玩,差点没把自己折腾个半死!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让他怎么能甘心?!
小助理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颤颤巍巍地靠近,小心翼翼道:“老板,咱们也回去吧?”
柯峙抬眼看他,想起前段时间他打听到的消息,又想起在拍摄mv片场的许昭。
只不过是皮囊长得好就把陈盼兰的心勾得没影,他付出了这么多,他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绝对不能丢了陈盼兰这个金主!
11. 招赘
凌家老宅。
整个大厅都由沉重威严的实木建造而成,头顶是传统灵巧的藻井结构,几根棕褐色的立柱各自分布在大厅的中央,围出了一片区域,而区域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大厅中有不少的佣人进进出出,手上无一不端着精致的菜品。
凌江渡穿过他们,径直往圆桌边走。
而圆桌上早就坐满了人,一双双眼睛直直盯着她,都在等她一个人。
坐在主位的老头子表情有点不悦,他双手撑着身前的拐杖,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凌江渡身上挪开过。
凌江渡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走到属于她的位置旁,就在她快要入座时,凌老爷子才悠悠开口:“家宴都能迟到,我以前教你的规矩恐怕都进狗肚子里了。”
他的声线带着老人特有的嘶哑,再加上多年来威严的加持,声音总有一股威压之感。
在座的小辈没有一个敢出声,要么就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要么就是幸灾乐祸,打算看凌江渡的乐子。
凌江渡却镇定自若,好似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十分安然地坐了下来,而后脱下身上的外套顺手递给了身边的佣人。
“公司的事务优先。”
您教的。
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但老爷子不可能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作为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她一切的言行举止都由他操刀,培育她仿佛就在亲自雕刻一件作品,这么多年来精雕细琢才终于变成了这幅他满意的模样。
自然,对她也无不了解。
这句话他曾经叮嘱过数次,而现在被用来堵他的嘴。
凌老爷子冷哼一声,没说话。
人到齐,老爷子挥了挥手,意思可以开饭了,等他第一个下了筷子,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开始动筷。
刹那间,大厅里只有碗碟与筷子轻微的碰撞声,没有一人出声。
凌家的规矩严苛,一个传承了近百年的家族,在金钱的熏陶下,骨子里尝尝喜欢追求的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东西。
例如,形式主义严重且沉珂的规矩。
等所有人吃完饭后,佣人们渐渐把桌上的碟子撤干净,饭桌上才允许交谈。
往往这个时候也是凌老爷子听小辈们总结的时候。
说起来也是好笑,按理来说像凌家这种家族本应该人员众多,子孙满堂的,可老爷子有三儿一女,单单儿子就已经没了两个,只剩下二儿子和一个小女儿。
但小女儿早年间嫁去了外国,一年里也鲜少回来。
所以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家宴,也只剩下二儿子一家和一些小辈了。
凌津是孙辈里年纪最大的,理所应当第一个发言,他先是总结了自己这段时间忙活的事情,然后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企图蒙混过关。
老爷子哪能看不出来,只是这个大孙子向来这么平庸,他也不想为难自己,随意地点点头就放过了他。
接着便是凌修远,他这个人还算有点能力,这几个月也做出来些好看的业绩。
老爷子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凌江渡在孙辈中排行第三,到她时,她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自己这段时间忙活的事。
她实在敷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在这个场合证明自己的人。
除了暗自嫉妒,便无可奈何。
老爷子瞟她一眼,冷哼一声也就轻拿轻放了。
最后一位是凌湘。
她的性格相较于亲哥的老实平庸更为开朗泼辣,脾气上头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同样的,野心也不小。
但因为年纪小,现在还在上大学,这样的行为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只会认为她率直可爱。
她先是大大方方地讲了近期在学校的学习生活,又开始细数自己获得的奖项。
大厅里原本沉闷的气氛被她调动得有了一起变化。
和儿子一样平庸的凌宏硕温柔的笑着,默默出声:“小湘这么优秀,还真有点你姐姐的影子。”
他这句话的本意是夸自己女儿,可没想到不小心戳中了女儿的心窝子。
凌湘瞪爸爸一眼,转而看向凌江渡,笑了:“堂姐,听说你交朋友了?”
凌江渡眼中含笑:“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打听到的,你竟然不和我说,快快快,堂姐你跟我说一下姐夫是怎样的人呗。”凌湘仿若一个普通的妹妹好奇姐夫一样自然,连眼神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奥斯卡最佳。
凌江渡心里吐出这几个字。
表面上还维持着一个好姐姐的样子,话头却调了一个方向:“怎么?小湘也春心萌动想谈恋爱了?行啊,你跟姐说我帮你把把关。”
凌湘本意是想把她包养小演员的事旧事重提,给她找不痛快,没想到凌江渡一下子就把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
她干笑一声,闭上了嘴。
反倒是凌津护妹心切,嘴快过脑子:“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演员,倒是让你这么护着,你该不会想和她结果吧?”
凌江渡觉得好笑,她的话里根本就没有透露半分对方的信息,就这么着急往她身上扣帽子。
先不说她和许昭之间根本就没到这种地步,哪怕真的感情好,也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迟钝的凌宏硕反应过来三个小辈之间的交锋,窝囊地缩了缩脖子,随后小心翼翼瞄了老爷子一眼,怕他责怪自己两个孩子,于是打着圆场:“小渡喜欢就玩玩嘛,谁说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的,哈哈。”
却不知这番话在儿女之间听起来就是在维护凌江渡,让凌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子反倒一派淡定,吹了吹手中上好的热茶,这才缓缓开口:“江渡,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差不多该安定下来了。”
凌江渡挑了挑眉,没想到老爷子会给她来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没琢磨透他是什么意思,便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表明。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环视一眼身边的后辈,心里默默念着:个个都有小心思,真是不消停。
最后,目光落在凌江渡身上。
“你不愿意和周围的同辈接触我也不强迫你,年轻人吗,向来追求自己喜欢的,我也是过来人,干不出棒打鸳鸯的事,你要实在喜欢他,让他上门吧。”
他的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凌湘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格外灿烂:“能把喜欢的男人娶回家,姐姐真挺幸福。”
凌江渡瞥她一眼,眼中毫无波澜。
凌修远轻笑一声,也赞同道:“我凌家的女儿,又不是非要嫁出去,这样也是不错的选择。”
凌江渡心中冷笑。
一个两个的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不过是认为许昭无权无势还是个小演员,和她结婚对她毫无益处。
能和她们家世匹配的男人又有几个愿意入赘的,凌湘恐怕巴不得自己嫁个有钱男人,这样有夫家助力,能让她在凌家多争一点。
可凌江渡又是谁,她来自一个和这个世界全然颠倒的世界,女尊男卑,夫以妻冈,她其实骨子里是厌恶女人嫁给男人的,在她看来嫁人是把自尊放在脚下碾的行为。
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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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自然也从来没有想过靠结婚来获取助力。
更是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可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其他人自以为是想要做她的主又是另一回事。
她自然不想让他们顺心如意,便说:“只是打发时间玩玩,公司事这么多,我又不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结婚?给我徒增负担吗?”
她话中的嘲意是个人都不会听不出来,在场的其他几个同辈都气得不行,尤其是憋不住事的凌津,眼睛都气红了。
见他们被凌江渡一句话就气得上火,老爷子不得不挽回局面:“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做决定。”
说完这一句,他便挥挥手,意思是大家可以回去了。
但凌江渡在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单独留了下来。
老爷子一直在座位上,看起来也没有动身的想法。
显然,两人人对单独谈话这件事都有着同样的默契。
“我说得话都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凌江渡没有看他,视线定在自己那一双纤纤玉指上,翻转手掌,观察上面的纹路。
闻言,语气淡淡道:“爷爷,你想让我退位让贤,也得看看其他几个有没有这个能力。”
“那你真是高看他们了。”老爷子气笑出声,“我让你招赘,不是想砍掉你的臂膀,而是想让我们凌家有后。”
他是个传统的人,虽说现在时代早就不同以往了,男女结婚孩子也不是不能和女方姓,但他由心觉得不得劲。
就像一朵棉花堵在心窝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当初她选择凌江渡作为继承人着重培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但他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而现在他也不是没法子。
让凌江渡找个无权无势她又喜欢的男人最好不过了,这样既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歪心思搞三代还宗,又能让凌江渡心甘情愿。
凌江渡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大家族向来都注重子嗣,瞬间理解了。
但她还是想试探一番:“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的后代哪个不能是凌家孩子?你就偏偏要我的?再说了我天生不乐衷这方面,又不像凌津那个浪荡子,家里一个外面一堆,你想要孩子,他能给你造百八十个,你还能从里面选出最好的来。”
老爷子眼皮跳了跳,没想到她这么不领情。
这能一样吗?
凌江渡却嬉皮笑脸的,仿佛看不见他铁青的脸色。
老爷子懒得再跟她废话这么对,直接道:“你以为我是在争取你的意见吗?!我是在通知你!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今天这个小演员不行,那就换一个!反正你最后必须得招赘!”
凌江渡的嘴角蓦地绷直,心里厌恶这种控制。
前世她被不便的腿脚控制了一生,重来一世,更是受不了一点。
但她没有当面表现出来,而是无所谓道:“顺其自然,万一我遇到个喜欢的男人就想嫁了呢。”
说罢没管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转身就走。
这一顿饭吃得也挺闹心的,凌江渡其实次次都不想参加,可耐不住老爷子的压力,次次都到了。
而像今天这种情况也是数不胜数。
下次不来了。
话说起来,许昭回来的这几天她一次都没见过他。
凌江渡一只手撑着下颌,眼睛望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画面,扬起嘴角笑了。
今天所有人都在提示他的存在,她也该去见见他了。
当天晚上,趁着夜色,凌江渡再一次拧开了那间房门。
12. 衣柜
瞳孔在昏暗无光的空间里散发出盈盈的光芒,犹如在黑夜里狩猎的豹子,正对着自己的猎物蓄势待发。
凌江渡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她几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在客厅里行走着。
目光直直盯着最里面那扇房门。
忽然,她脚步一顿,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即走向一旁的饭桌,上面正放着一只包包。
凌江渡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在仔细询问过陆环之后相中的一款包,符合许昭这个年龄段的审美,也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
所以没犹豫就下了单。
她拿起那只包,嘴角勾起。
果然还是喜欢这些漂亮的小东西,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喜欢,看吧,还是被她抓住了尾巴。
凌江渡愉悦地眯了眯眼睛,这才抬步继续走向那间房门。
吱嘎——
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凌晨稍显得有些突兀。
可凌江渡丝毫不怕,经过她这么多天的观察,许昭的睡眠质量简直无人能及,至少在她见过的这么多人里,绝对是最好的。
这些微弱的动静于他来说就像在给耳朵挠痒痒。
她缓缓靠近床上的人,站定,目光描摹着那张尚在睡梦中的脸。
柔顺的碎发凌乱地散在他的额间,挺翘的鼻子,微抿的嘴唇,哪怕睡着了,也能激起凌江渡心里的恶劣欲望。
但她没有对他做其他事。
不是因为怕把他弄醒,而是觉得太唐突了。
虽然她所做的这一切都算不上什么君子能做的事,反倒显得虚伪。
可她趁着他睡着偷偷看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对他做过什么,但一旦真的动手动脚了,就连凌江渡自己也找不到借口给自己开脱了。
她是个有底线的人。
嗯。
她冷脸这样想着,然后抬步走向了一旁的衣柜。
这间卧室并不大,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大得离谱的衣柜,仅仅这两件东西,基本上就快要把这间卧室塞满了。
按理来说,一个出租屋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布局的,除非是许昭自己布置的。
这也是凌江渡为什么会觉得许昭是一个很喜欢穿搭的人。
她打开手机,凭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源仔细查看衣柜里面的东西,大致可以看得出来,许昭虽然喜欢好看的衣服,但算不上一个极致的潮男。
他的衣柜里大多都是一些简约风格的衣服,这种风格更需要搭配的能力,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泯于众人。
凌江渡回想了一下自己每次与许昭的见面,除了那天在他家楼下他穿的简单的T恤,其他几次基本上都穿很好看。
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十分可口。
凌江渡轻声笑了,黑暗中的嘴角又强行压下来,瞥了一眼身后,这才放松下来。
在许昭醒来前,她准时离开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醒神,然后去公司。
工作闲暇之余,她会打开购物软件,根据许昭喜欢的风格以及前一天晚上她所看到的衣服,挑选出大致的衣服。
基本上都是一些基础款,保证能让许昭分辨不出哪件才是自己买的,但价格上都很美丽。
寄到她家后,又送去洗干净,才一件件被打包好被她带进许昭的小出租屋。
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直接寄给他?
答案显而易见,许昭先生有自己的骨气和坚持,除非自己特别喜欢的,其他东西的归宿都在肮脏的垃圾桶里。
知道他喜欢欲擒故纵,所以她也依着他。
当然,凌江渡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每一次去他家也只会往衣柜里塞一两件。
凌江渡也不会满足于此,白天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给许昭发信息,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许昭每天不仅要为自己的事业发愁,还要应付她。
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把她拉进黑名单,可他知道凌江渡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他害怕切断微信这个接触口,凌江渡就会干脆来找他,他更是承受不住。
于是次次都把自己忍得火冒三丈,最后干脆把她的消息屏蔽了,偶尔打开微信回她一两句,防止她发疯。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自以为缜密的防御早就是漏斗了。
*
凌江渡这次受邀参加了一场晚宴,主要人员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其中有不少她的合作伙伴。
为了联络联络关系,她也决定赴宴。
当晚,装修豪华的宴客厅里全是身着西装和晚礼服的男人女人们。
独独凌江渡与众不同。
她并没有穿华丽耀眼的晚礼服,反倒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
由意大利百年品牌手工定制,奢华低调。
场内的其他人大多对此习以为常,只有部分跟着过来的男女伴觉得奇怪,不由向她投入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凌江渡全部无视,心里虽然厌烦,脸上却面无表情。
上辈子世界的女人们从不需要在像这种重要的场合里将自己打扮成一件精致美丽的装饰品。
她甚至不能理解,像宴会这样的场合原本是个生意场,为什么还需要没有意义的男女伴。
更不能理解,有人想要在这样的场合争奇斗艳,比如——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抱歉抱歉!”
年轻的男人慌张地弯腰道歉,手中还拿着一只高脚杯,而高脚杯中的酒液早就不知所踪。
反倒是凌江渡昂贵的西装上出现了一滩莫名其妙的污渍。
凌江渡拧眉,眉心仿佛能夹死苍蝇。
她往后推了几步,先是避开那蠢货想要为她擦拭衣服的手,接着道:“离我远点。”
方洲弯腰的动作顿住,脸上佯装焦急的表情也一同僵住。
凌江渡挥了挥手,陆环受意,拿上备用的衣服打算和凌江渡一起去休息室换上。
方洲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目标,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手,于是又出声:“女士,您这件衣服多少钱我可以赔给您,或者我拿去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别说是凌江渡,就连陆环也看不下去,板着脸直接说:“不用了,你赔不起。”
像他这种人,陆环跟在凌江渡的身边不知道见过多少,基本上都是想攀上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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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变凤凰的真“凤凰男”。
更何况这位套路也太老套了,她看了都想笑,别说大老板了。
可方洲仍旧坚持:“这怎么行……”
“你是跟谁进来的?让她来跟我们老板商量吧。”陆环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和凌江渡径直离开了。
恰好陈盼兰也上完厕所回来,和凌江渡迎面撞上。
她打了个招呼:“凌妹?你这么着急是……?”
然后眼神在凌江渡的身上扫了一遍,看清了她西装上的水痕,又瞥见跟在她们身后的方洲,猜出了来龙去脉,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方洲甚至没有注意到陈盼兰的出现,依旧低垂着眼眸,等他发现前面的人停下来时,早就来不及了。
“方洲。”陈盼兰的语气冷硬,“你在干什么。”
方洲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陈盼兰略带歉意地看了凌江渡一眼,然后扯着方洲离开。
凌江渡收回视线,继续去换衣服。
陆环在她身后嘀咕:“原来是陈总的人,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真够恶心人。”
“好了。”
陆环噤声。
好在等她们从休息室出来时,晚宴刚开场还没多久。
离得近的,看见她们出来像眼睛发光一样瞬间凑了过来。
“这位就是凌总吧,我有个合作……”
凌江渡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往身边凑的人,交谈到口干舌燥,这才挥挥手到一旁休息去了。
她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她看过去。
“真是不好意思啊,凌妹。”
是陈盼兰。
凌江渡打圆场道:“这有什么,不过一件衣服。”
陈盼兰也拿了一杯酒:“是他不懂事,你别见怪,以后不会让他出现在你眼前的。”
凌江渡有些愣住。
她忽然反应过来,她这边的这位好像也是养情人的高手,甚至因为她的产业涉及娱乐圈,圈里帅哥她多少都沾过手,包养这一套说不定都快玩腻了。
而她和许昭之间貌似也差不多是这种关系,于是想向她取取经。
“陈姐,今天那位是你男朋友?”
陈盼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就他?怎么可能,包的一个小模特而已。”
“怎么?你看上了?也行啊,姐把他介绍给你。”
陈盼兰笑看着凌江渡。
凌江渡挑了挑眉,语出惊人:“我也包了一个男朋友。”
陈盼兰震惊地看着她,话在嘴里却变成了调笑:“你?你不是夜御八吗?这怎么才一个?”
凌江渡轻轻笑着,没说话,清亮的眼眸看着她。
她和陈盼兰认识也挺长时间了,算得上是朋友,她是怎样的人陈盼兰不可能不清楚。
想当初她年纪还小的时候,陈盼兰还给她介绍过几个男孩,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行了行了,不打趣你了,说吧,你想问什么?”
“对方很喜欢欲擒故纵,我该怎么推进关系?”凌江渡虚心求教。
13. 唇印
“对方很喜欢欲擒故纵,我该怎么推进关系?”
陈盼兰惊讶地微张嘴,随即又笑了:“没想到你还会有这种烦恼。”
见凌江渡不像在开玩笑,她有些无奈:“像你这样的身份,干嘛纠结这么多,要我说,最好的做法就是这个不行那就换下一个,你勾勾手指就能引来一堆,何必吊死在一个树上。”
“可我特别喜欢。”凌江渡耸了耸肩,吊儿郎当道,“更何况其他人也入不了我的眼。”
陈盼兰了然,眸子闪了闪:“对方喜欢欲擒故纵那你就先依着人家,然后使劲往人家跟前凑,等他们觉得自己能够拿捏你的时候,你再反手一套欲擒故纵还给他。”
凌江渡下意识觉得奇怪,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只得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陈盼兰继续道:“你得清楚你身上有人家没有的东西,是他有求于你,而不是有求于他,这样才不会落在下风。”
凌江渡没有说话,抿了口酒。
见提点得差不多了,陈盼兰见好就收,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放心吧,依我的眼光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拿不下来的男人。”
说完,便又扬起笑容,朝着人群走去。
宴会结束时,这句话依旧萦绕在凌江渡的脑海里。
她躺在浴室里,后颈抵着浴缸,双眼凝视天花板,红润的唇瓣在蒸汽的作用下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原本静止不动的画面,被女人翕张的红唇打破:“没有我拿不下的……男人吗?”
一声轻笑在宽阔的浴室里响起。
陈盼兰的话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不断生根发芽。
对于一个两世来都能够称得上呼风唤雨的人来说,或许说她的人格本质就是这样的。
高傲并且自以为是。
凌江渡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母皇父后的脸以及两人依偎的,排斥的背影。
其实在前世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她的手上已经逐渐掌握了权力,自然也窥见了一丝父母之间的真相。
她执着自己残废的腿,曾派人查过太医院的记录,没想到还真的让她查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她的父后早年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喝过一段时间的避子汤药,这种汤药对男子的身体伤害极大,可好巧不巧,她的母皇在那种情况下怀上了她。
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孩子,所以母皇把她生了下来。
也正是如此,她天生是个残废。
在凌江渡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把寝宫里的一切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可尽管如此也无法发泄她内心的悲愤。
这份悲愤的来源,来自她的腿,也同样来自她的母皇父后。
她怨恨上天让她是个废物,被天下之人指指点点,怨恨明明母皇父后清楚把她生下来的后果,却还是执意让她出生。
她曾不止一次质问过她们,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你是你父后的孩子”,要么就是沉默。
紧接着她们之间就会爆发一场争吵。
父后总会嘶吼着,神色状似癫狂:“都是因为你!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疯子!你滚!你滚!”
母皇的脸上是和父后相反的神色,她的表情常常十分淡漠,会等父后情绪冷静下来后才出声安慰。
“你别激动,都是我的错。”
而后,母皇便会把他揽进怀里,紧紧相拥。
凌江渡不禁想,虽然她们之间经常发生争吵,但母皇此生都只有父后一人,两个人的感情也被不少人称赞。
那许昭会是她这辈子遇到的那个人吗?
凌江渡垂下眼睫,手指拂过水面带起一片涟漪。
*
许昭在出租屋里混混沌沌地过了几天,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他本来打算如果再过几天方远洋还是不给他安排工作的话,他就去外面找个兼职,甚至已经在软件上看了。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方远洋先耐不住性子联系他。
“明天有个面试你去不去?”
许昭第一反应是认为他没怀什么好心思,下意识拒绝:“不去。”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面试你都不去?”方远洋嗤笑一声。
许昭拧眉,反应过来。
面试这种情况方远洋是最不可能动手脚的,毕竟在场人多,他不敢。
“时间地点。”
方远洋表明时间地点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大少爷,有事干你就偷着乐吧,挑三拣四干脆去大街上喝西北风得了。”
说完,不等许昭讽刺回去,立马挂了电话。
许昭望着被挂断的手机,眼部的肌肉轻微地颤抖着,他刚想熄灭屏幕,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弹窗。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下一秒,一张白皙的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许昭颤抖的肌肉僵住,手指疯狂点击红色的挂断按钮按钮。
可对方仍不放弃,又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许昭重重喘了几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依旧挂断。
见他不愿意接电话,凌江渡干脆发了个语音过来。
许昭转文字。
【有想吃的吗?我带你去吃饭。】
许昭没有听她的语音,可单看这行字,他都可以想象出她的语气是多么自然。
【Z:不去。】
回完,就熄灭了屏幕,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一早,许昭收拾整齐赶到面试的地方。
他今天穿着几件浅灰色的毛衣,毛衣之下露出浅蓝色衬衫的下摆,下身穿着一条同色系的西装垂感裤,一眼看去十分干净整洁。
再加上他180的身高以及良好的身材比例,哪怕在一群小明星堆里也是鹤立鸡群。
他今天面试的角色是一个校园剧中的男二,虽然不是大制作,但导演是专攻校园剧的老手,拍得好几部剧成绩都不错。
昨晚许昭看完方远洋发给他的那一小部分剧本,当即意识到这绝对会是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
如果可以拿下,他说不定就不用挣扎在温饱线上了。
可惜方远洋给他剧本的时间太晚,他来不及去钻研这个角色。
今天的面试,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
排在他前面的演员被一个个叫进去又一个个出来,许昭看不出来他们脸色的好坏,直到自己的名字被叫起。
“25号,许昭!”
许昭起身,走进面试的房间。
等他试镜结束后,已经到了饭点。
他现在路边观察了片刻,刚想随便进一家小饭馆对付几口,身前就响起喇叭声。
许昭循声看去,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停在他的眼前,车窗打开,露出一张张扬的脸。
他不自主后退了几步,转身就想走。
凌江渡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迅速打开车门下车,三两步抓住了许昭的手腕。
“你跑什么?”
话音刚落,她手腕稍稍用力,许昭就被她扯着转了个身,两人对视。
许昭立即垂下眼,甩了几下手,想要挣开她的钳制。
可凌江渡从小开始就练习武术,成年后也各国跑着玩滑雪,他一时间竟然挣不开。
只能气急败坏道:“放开!”
凌江渡靠近他,笑了:“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去!放开我!”
凌江渡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把他扯进车里后,就上了锁,随后自己也坐上车,无辜地问:“想吃什么?”
许昭抿着嘴,盯着她不说话。
凌江渡无视他的脸色,自己做了决定。
车停在了一家高档湘菜馆前。
许昭下车后眼皮跳了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扯了进去。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家里躺废了,竟然被扯了一路。
凌江渡把菜单推到他的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许昭扫一眼菜单,满目的红色,又看向身边的凌江渡,皱眉:“不吃。”
凌江渡盯着他的脸几秒,妥协:“行,那我点。”
点完菜后把菜单交给身边的服务员。
哪怕进了这个湘菜馆里,她也没有放开许昭的手,此时更是掰开他的手指,强行将自己的五指扣进对方的手掌中,捏紧。
许昭只觉得手心酥麻,仿佛一群白蚁正在啃食他的血肉,并且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唯一幸免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自暴自弃地垂在腿侧。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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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却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十分喜欢他此刻的表情。
迫不得已又无可奈何。
他们没等多久,菜就陆陆续续上齐。
为了让许昭能吃饭,凌江渡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可许昭迟迟没有动筷。
凌江渡夹了一筷子鱼肉就想往他嘴边送,许昭偏头躲开。
“行,那你自己吃。”
说完就不再管许昭怎样,自顾自吃了起来。
途中也偷偷观察过他,他始终没有吃一口饭菜。
凌江渡这时候才觉得有点不悦,放下筷子。
许昭平静地回视她。
“你不喜欢?”凌江渡问。
许昭动了动嘴角,眼中流露出烦躁:“我不吃辣。”
凌江渡:“?”
凌江渡表情空白:“你家那地方不就是以吃辣出名的吗?你家还卖臭豆腐。”
“我不吃。”许昭重复。
凌江渡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又把许昭扯起来:“换一家。”
许昭满脸黑线被凌江渡扯着走,像“憨豆”凌女士的泰迪熊。
这么一通折腾,等他们吃上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许昭有低血糖,饿了这么久眼前开始出现黑影,四肢无力,几乎要倒下去。
“随便吃点吧。”他撑着一口气。
凌江渡听出来不对劲,拧眉:“你不舒服吗?”
“低血糖。”
凌江渡有点生气:“你怎么不说?不吃辣不说,低血糖也不说。”
许昭觉得莫名其妙,她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莫名其妙的人类了。
他为什么要和她说自己的事?把自己往狼口推吗?
许昭几乎被气笑了,乜斜凌江渡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凭什么不告诉我?”凌江渡彻底没了逗他的心思,眼睛轻轻眯着,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拉近和许昭之间的距离,这是她善用的手段。
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更能够帮助她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在几十年优渥的生活里,她养出了一身的慑人的气势,此时她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许昭避开她的视线。
“许昭,我劝你适可而止。”
这句话戳中了许昭的痛点,他像个被引燃的炮仗,猛地站起来。
因为比凌江渡高半个头,此刻他俯视着她的眼睛,眼眸泛红,一字一句:“你才该适可而止。”
凌江渡丝毫不落下风,他站起来反倒方便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她勾住他的脖子,下压,眼神流转在他的脸蛋上,见他红了眼眶,又突然泄了气,眼神柔了下来。
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许昭整个人就倒在了她的身上,脑袋恰好卡在她的颈窝处。
凌江渡感觉到有某处温热的,柔软的,贴上了她的脖子。
等许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凌江渡。
他以为自己在做噩梦,重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妄图做个好梦。
“醒了就吃点东西。”
凌江渡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把还想装睡的他捞了起来,下一秒粥就放到了他的嘴边。
许昭瞪着她,没张嘴。
“你再不吃点又该晕了,又想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许昭眼皮跳了跳。
“我自己来。”
于是拿过她手里的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凌江渡就静静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好像也有半分温馨。
直到她出声:“我要走了,等你喝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许昭不想理她,眼神落在手里的粥上。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女人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脸,又克制地分开。
“再见。”
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许昭呆呆地擦了擦脸,出乎意料地,上面没有粘上口红。
原来她的唇色是天生的。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里,许昭就惊惧地摇了摇头,粥被他像烫手山芋一样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晃出来一小部分。
他想,他可能有点疯了。
14. 接风
“老板,我也是临时被通知有合作方来视察,他现在还在您的办公室。”陆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凌江渡发火迁怒到她身上。
凌江渡快步走在前面,带起的风扬起发丝。她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
不过多时,凌江渡就到达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你来了。”
一道爽朗的男声从凌江渡的座位处传来。
凌江渡皱眉看他:“从我椅子上起来。”
她不喜欢其他人触碰她的私人用品。
邵志诚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从小到大一直乐衷于这么做。
仿佛想彰显什么。
见他一动不动,甚至更放松地将身体瘫在椅子上,凌江渡丝毫不惯着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诶!”邵志诚叫了一声,“渡姐,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这都多少年了,说拎就拎!”
“没办法,有人耳朵不好,听不懂人话。”
邵志诚顺着她的力起身,站直,眼尾带着盈盈笑意:“想不想我?”
凌江渡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皮椅,这才放心坐下,抬眼看他:“你猜。”
“那必然是想我想疯了,哈哈。”
“你突然回国,家里出事了?”凌江渡淡淡道。
邵志诚侧身随意坐在了办公桌上。
凌江渡有点不爽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邵志诚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我自己想回来。”
“我够义气吧,回来第一天就来找你了。”他得意地挑眉。
“没事就回家,你没事做不代表别人没事做。”
“你就这样对你的竹马?我真的伤心了!”邵志诚控诉道。
凌江渡被吵得脑子疼:“你有病是不是?别打扰我工作。”
“那得了,今天我就是你的工作。”
“视察完了就滚。”说完,凌江渡直接开启工作模式。
邵志诚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淡了下来,转而变得格外沉静。
其实他长得是好看的,只是平常在凌江渡的印象里总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因为性格不太正经,总让人觉得人长得也不太正经。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处理工作的女人,一声不响。
撑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想要触摸她垂在脸侧稍微有点遮挡视线的发丝。
“还不走?”凌江渡抬眼,目光从他的脸转移到他抬起的手指上,带着警告。
邵志诚的指尖好像被火灼烧了一般猛地收回,又恢复他擅用的笑脸。
“那就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有空我们几个聚聚。”
邵志诚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对着凌江渡,脸色又变得阴沉。
门被轻轻关上。
凌江渡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透着冰霜:“谁让他进来的。”
现在旁边的陆环神情一愣:“这……可能是小李看他是合作方,不好把他晾在外面……”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凌江渡是胎穿过来的,从小就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与智力,不可能和普通小孩一样。
虽然表面上和邵志诚他们几个一起长大,外人看来也算是关系要好的发小。
可她已经是成人心智,看过他鼻涕横流,撒泼耍赖,根本生不出友情之外的任何想法。
可以说邵志诚幼稚小孩的样子早已在她心里定格了。
做朋友勉强可以,其他的她心里觉得隔应。
“帮我订一个新椅子。”凌江渡朝着陆环补充完,开始沉浸式工作。
*
这边的许昭休息好后,就回了出租屋。
他从病床上起来时,不小心蹭上洒在床头柜上的粥,于是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打开衣柜,本来是想拿一套居家服,可他的手一顿,视线被某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吸引。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件衣服?
这件衣服是一件基础款的衬衫,按理来说,在许昭杂乱的衣柜里是毫不起眼的。
可偏偏许昭今天就穿了一件衬衫,他今天早上找衣服的时候还特意翻了一遍衣柜,只找到了压在衣柜底下,被他穿在身上的这一件。
所以才觉得奇怪。
许昭把这件衬衫拿出来仔细观察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他的衣服实在是多,不仅有网购买的还有线下买的,杂七杂八,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记清自己有多少件衣服。
于是也没有多想,拿出一套居家服,关上衣柜门。
就这么在家里等了几天,期间他还出去做了几份兼职。
好在试镜结果没几天就出来了,出乎意料的是,许昭竟然被选上了!
他很高兴,给奶奶打了个视频电话,特意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许奶奶这个时候正在准备晚上出摊要用到的东西,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正往一个不锈钢铁通里倒水。
“奶奶。”
许昭喊了一声,许奶奶取下手套,在身上擦了擦不存在的水:“小昭啊,打电话过来什么事啊?”
许昭笑了笑:“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看看你,奶,最近生意忙吗?”
“跟平常没区别。”许奶奶看见孙子也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憨厚气。
“奶,我前几天的一个试镜过了,过段时间可能就要进组了。”
“真的假的?那我一定要守在电视机前面看我孙子演的戏了。”
许昭失笑道:“还没拍呢,还早。”
奶孙两人就这样聊了聊家常,东扯西扯了好一会才挂了电话。
恰好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方远洋发过来的电子合同和剧本,他大致看了看合同没有问题,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没有收到某个人的信息的话,他愉悦的心情应该能持续很久。
【渡:什么时候进组?】
许昭心情好,勉强回了她的信息。
【Z:你都知道我要进组了,还问我什么时候不觉得显得自己很蠢吗?】
凌江渡看见这条信息不禁发笑。
他的一切动向她基本上都清楚,之所以还要问一句,只不过是找个由头来增加两个人为数不多的交流而已。
看许昭终于有空理她,她迅速打字。
【渡:要不要我去看你?】
【Z:?】
【Z:别来。】
说完,许昭把手机一丢,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他今天要去外面吃一顿好的,特意找了一家网上评分不错,且环境好的餐厅,打算拍一组照片发社交媒体。
打开衣柜就看见了那件挂着的衬衫,突发奇想拿它来当内搭。
收拾好后,就出发了。
这次的一组照片都拍得不错,许昭很满意,随便修了修图就发了抖音。
等他次此回家后,意外的发现这条抖音爆了。
平常他的抖音视频发出去几周也只能勉强达到几万赞,今天却十分反常,视频发出去才几个小时点赞量就已经块过万了。
评论区也多了很多非粉丝的评论。
大多数都是在夸赞他的脸的。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
“我们零零后吃尽了时代黑利,也该让我尝尝时代红利了!”
许昭觉得有些忐忑。
虽然火了有流量是好事,但是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久,籍籍无名习惯了,突然小火了一把,只觉得无所适从。
许昭按照惯例回复了几个常见的粉丝。
她们见自担终于有了点曝光,感慨之余甚至有些想哭,一个个都在评论区疯狂安利。
许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心脏酸酸涩涩的,鼻子也开始发酸。
*
晚上的s市不输白日。
白日里威严的高楼大厦在夜间开启白色灯光,一栋栋楼簇拥在一起,在黑夜寄散发着盈盈的光芒,组成了一座朋塞风格的钢铁森林。
柏油路穿插在楼间,密密麻麻的车流正在穿行,整个城市都在夜幕中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红灯的路口前缓慢停下。
凌江渡趁着红路灯的间隙,打开手机。
陆环给她分享了一个视频。
平常两个人的聊天框都是公事公办的内容,这还是头一次陆环和她分享娱乐事件。
发错人了?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点开视频。
宁静的bgm响起,视频中的主角正温柔地看向镜头,让略带有攻击气息的五官变得柔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奇妙的气质。
可凌江渡的注意力不仅仅在这。
她的目光瞥向视频不起眼的角落,主角的衣领上露出的特有的logo花纹。
挑了挑眉。
一身的疲倦瞬间褪去,像被春雨洗涤了一番,神清气爽。
凌江渡的手轻轻拍打在皮质的方向盘上,白皙纤长的手指和黑色的皮革,两种极端的颜色互相凸显着,不难看出手指主人愉悦的心情。
指示灯变绿,凌江渡发动车子,逐渐驶远。
因为邵志诚前几天刚回国,她们几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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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空的时间,约在一起聚聚。
凌江渡没有理由拒绝,下班后就去赴约。
地点是他们之前常去的一个私人会所。
她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见她姗姗来迟,不由调侃。
“呦大忙人终于来了。”
“难得大忙人还能记得我们几个。”
凌江渡嘴角挂着笑,迈出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他们之间,坐在了赖白的旁边。
今晚的主人公邵志诚眼神追逐着她的身影,直至她入座,开口:“感谢咱们渡姐的大驾光临,我实在是荣幸。”
赖白翻了个白眼:“收收你那股味吧,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就你还跟个小孩一样幼稚,怪不得你渡姐一直把你当小孩呢。”
果然是发小才能知道互相的痛点在哪,邵志诚听完脸色一黑,抬脚就要踹,被赖白敏锐地躲过去了。
“怎么说实话就急了嘻嘻。”赖白笑得前仰后翻。
“你就别逗志诚了,你没看他都快急哭了吗。”坐在一旁的丁塑出声。
他带着一副银框眼镜,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斯文败类的气质,此时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倒也有那么几分高干子弟的气度,他家早年间是暴发户。
邵志诚“啧”了一声,斜眼睨他:“就你话多。”
“好了好了,志诚才刚回来,你们几个就放过他吧,别让他在渡姐面前丢脸了。”汪阳煦是在场唯一一位帮邵志诚说话的。
同时他也是他们五人之中的奇葩,家里世代经商,偏偏就出了个他跑去当兵,现在在部队里也混得不错。
有他打圆场其他几个人都安分下来。
空气顿时有点安静,使得手机背景音的声音显得突兀。
四个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只有当事者还津津有味地看着视频。
凌江渡抬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压平嘴角:“嗯?你们怎么不说了?”
汪阳煦瞪大眼睛:“渡姐,你不对劲!”
赖白平静地喝了口茶。
邵志诚抿嘴,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丁塑眨眨眼。
凌江渡熄灭屏幕,隔绝了其他人想要窥视的视线,淡淡道:“是你眼瞎。”
“你们所有人眼瞎我都不可能眼瞎,我视力2.0!渡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你快闭嘴吧。”赖白一把推开汪阳煦凑过来的上半身,“真有情况了你渡姐肯定会和你们说的,你说是不是江渡?”
她想向凌江渡。
凌江渡自然知道赖白是想帮自己隐瞒,可同时她说得话也没错,这件事她没必要藏着掖着。
所以在所有人的注意下点了点头:“对。”
“等会,你这句对是对在你有情况了,还是对在你会告诉我们?”丁塑抓住了重点。
凌江渡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尤为自然地承认了:“有情况。”
现场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我靠!虽然外头都说你玩得花,但我们自己人都默认渡姐你是最后一个脱单的,怎么我和志诚丁塑他们三个还没脱单,你反而先脱单了?!你背叛组织!”汪阳煦利声控诉。
丁塑默默抬手,尴尬地擦了擦鼻子:“我可不是,我也有对象了。”
汪阳煦目瞪口呆,仿佛被伤透了一般倒在沙发上,手颤抖地在凌江渡和丁塑之间指着:“太过分了……”
赖白笑得不行:“别演了,你也不看看你天天待在部队里,哪有机会接触异性,没女朋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许久没有出声的邵志诚开口:“渡姐,什么时候带姐夫过来给我我看看那呗。”
这句话凌江渡觉得耳熟,向他投去视线:“他没空。”
“今天是给你接风洗尘,你提别人干什么,来来来,我们干一杯。”赖白扯过邵志诚,拿起一杯酒就往他手里塞。
五个人在会所了闹腾到了半夜才被一个接一个地送回了家。
往往这个时候汪阳煦都充当着司机的角色,因为他第二天还要准时上班,不能喝酒。
汪阳煦在前面开着车,而半醉的凌江渡躺在后座上,微眯着眼睛,她的意识还算是清醒,只是喝多了酒有点头痛,假寐休息。
等不那么难受后,她才拿起手机给许昭发了个消息。
【渡:今天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呀。】
汪阳煦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在玩手机,提醒道:“渡姐,你本来就头晕,别玩手机了,待会更难受。”
凌江渡点了点头,放下手机。
脑海里不断萦绕着那首bgm。
鬼使神差,她的脑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不禁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