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1. 云不错
夜空褪去深蓝,日光将星辰掩盖,然后透过大气层洒向树梢,再穿过宁椰的身体落到地面上。
地面跑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人,那是今年被选进白塔园的新生向导们。
宁椰坐在树枝上伸了个懒腰,从枝头溜下来,脚尖一蹬,跟着这群人一起,往白塔园西区的训练场飘去。
她飘在几位姑娘的身边,听见其中一人说:“快点,今天有位高级哨兵要过来。”
“过来做什么?高级哨兵不好好在东区中心呆着上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来选向导。”
对话断在这里,引得宁椰好奇,她下意识问:“被选上了会有什么好处?”
但是没有人理会她,她定在半空中,人群从她身上穿过,带起一阵阵风。她举起双手看了看,从半透明的手掌看过去,天际一轮朝阳正在缓缓升起。
宁椰回神,是了,她已经死了,死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一个无人得见的“阿飘”。
但她一来没有怨气,二来也没有要记挂的人,完全不存在死不瞑目的可能性。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记得,在死亡的前一刻眼前闪过的那道白光她避开了,早知道……
她垂下双手,塌下肩膀,落寞地飘到一边,看着这群青春昂扬的少年人从眼前跑过。她飘荡在这个世界里,成为了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得见的孤独灵魂。
相比于她所知道的“阿飘”而言,她不怕阳光所以不必躲在阴暗处,她更像是冒然闯入新世界的一朵云,因为毫无攻击性所以也没有特定的“道士”来驱逐她。
她现在很自由,超脱于世界维度的自由,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伤害不了她,当然她也无法和任何事物建立联系。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她宽慰自己: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没人跟我玩那只能自己玩了。不然抑郁了都找不着医生看病。
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向导们已经在训练场上排好队,一列列被队长带领着前往疗愈区。
宁椰打起精神循着哨声飘去,每天最有意思的环节来了。
但今日的气氛非常不一般。
太严肃了,这种场景似曾相识,有种领导来视察的既视感。
新生向导们被前辈们带着排成一排,站在疗愈区指定的长桌后,一旁有队长在纠正他们的站姿。
远处轰隆隆地开过来几辆灰皮车,车子停下来,排在后面的几辆车,门咔嚓一声打开,作战回来的哨兵们一个个从车里跳下来跑至第一辆车,拉开车门,将里面躺在担架上的伤患抬下来往疗愈区送。
哨兵们是从废墟战场回来的,听说那里每天都在进行着战斗。
世界历经了一场科技大灭绝时代,从此进入长达三千多年的静默期,生命复苏之后,过去的那段时期被人类称为新古时代。
而眼下是新现代,新宙5726年,春季。这个时代打的口号是:文明再塑,科技复兴!
复苏的生命在静默期经过各种进化和变异,据不可靠统计,世界高达90万种生物觉醒了精神体。
人类按照自身的觉醒能力划分为两类,哨兵和向导。
在觉醒精神体的生命中,存在着一些异化体,这些玩意特别残暴嗜杀,人类为了抵抗这些异化体,在生活区的边境处建立了一圈防护机构,白塔园。
机构分布在生活区的四个方位,东区属于中心城区,是最高的战斗中心,也是距离废墟战场中危险区域最近的地方。
而宁椰目前所处的西区是白塔园里最安全的区域。
这些知识,都是她每天跟着这些新生向导们一起上课听来的。
宁椰在死后来到了三千年后的未来,不过,据她自己不可靠推测,更有可能是平行世界的未来。
哨兵们已经在疗愈区的长桌前排好队,他们需要向导给予精神力疗愈,安抚受伤躁动的精神体,更需要精神力加快自身对患处的愈合能力。
每当向导使用精神力治愈哨兵时,宁椰就能看见无数各色的彩带从向导身上逸出,然后有目的地朝着某个哨兵的精神域飘去。
这感觉就像是在看实景特效,哨兵和向导会朝对方打开各自的精神域,展现其中的精神图景。有人是一片森林,有人是一片汪洋,有人是一座高山,有人甚至是一间房子。
但所有精神图景里都有一个掩体,里面藏着精神体,精神体几乎不外露。至少目前为止,宁椰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的精神体。
从她听来的课里描述过,精神体一般都是活体,往往以某种动物的形态出现,除非攻击状态下,一般不会现身。
精神力在治愈的过程中会有损耗,会断裂飘落,然后成为地上被人无视的一条彩带。
这事经过后来的验证,原因是没人看得见掉落的精神力。
宁椰飘过去把一条彩带捡起来,在这过程中往前挪动的队伍还给了彩带一脚。
她捡起来后抖了抖不存在的灰,最后把这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彩带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触摸感受到的东西了。
她直起腰,往后飘出去一点,看向那个刚刚踩了彩带的哨兵。这人正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求神明救我……”
宁椰讶异,再仔细看这人光着上半身,腹部缠着一圈纱布,暗红的血迹晕染出一大圈,纱布中心部位还有鲜红的血液正在溢出,一层又一层地盖在原来的血迹上,交叠形成一片错落山岩红纹,血水顺着纱布往下渗,偶有几滴掉到地上。
宁椰绕着他转圈,问:“不是有向导会帮你治愈么?干嘛要去求神明?”
问过后才反应过来人家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
“唉~”她叹了一口气。
此时,队伍出现了骚动,众人朝着不远处的入口处望去,有两辆黑车熄火在那里。
向导里有知情者小声道:“是东区来的高级哨兵。”
有人问:“来干嘛的?”
“选向导,听说这位高级哨兵的精神体出了点问题。”
“那来我们这儿能有什么用?我们西区都是一些新兵蛋子,除了窦队长是个中级哨兵,其他人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才刚评定为初级。”
说话人的声音突然压低,小声道:“小心精神域一打开被他摄取到枯竭。”精神疗愈有严格的规定,低等级的向导不能给高等级的哨兵疗愈,会有性命之忧。
回话人嘁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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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这你就不懂了,问题是连东区的特级向导都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域。别说枯竭了,能进去再说吧。”
“这倒也是,若是被选上了,往后还愁没有升级的机会么?”
宁椰挠了挠额角,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在成年后基本就能预测出最终的等级,初级想要进阶成高级的可能性很低。
升级的机会指的是?职位吗?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冒出几句“他们下车了”“他们走过来了”等好奇又期盼的声音。
一声响亮而尖锐的口哨声压住众人蠢蠢欲动的心思,队列立刻安静下来,大家排着队,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那个方向瞟。
宁椰直接朝着入口方向飘去,她像是一抹无痕的风从人群里掠过。
黑车里一共下来九个人,走成一个九人方阵,六男三女皆穿着哨兵制服,个个人高腿长走路极快。
宁椰飘过去的时候,这九个人已经朝着疗愈区走去了,她只能瞧见九个笔挺的背影。
这些人口中说的高级哨兵到底是哪个?光看后脑勺也看不出什么。
吹完口哨的窦队长晃着怠慢的步伐走过去,不知道对着九人之中的谁说了什么。
突然间,走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位哨兵拔枪对准了窦队长。
然后,宁椰就听见了成为阿飘以来的第一句中二宣言:“这里是白塔园,崇尚文明与秩序的地方,请你遵守纪律。”
说话的人双腿微微打开,双手紧握枪身,枪口抵住窦队长的脑门,语气严肃不带情绪。
宁椰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态,加速飘到九人正对面,瞧一眼握枪的男人,接着,她的目光就被他身后那人吸引过去了。
明明都是穿着一样的制服,总有人会脱颖而出。
那人站在方阵的最中间,帽檐微压,日光从东面照过来,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隐匿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折射出黑岩般深邃的虹膜纹理。
宁椰心下一紧,她感受到了一种东西,视线!他在看她!
她兴奋地朝着对方飘去,那人眨了下眼,对前方的人说:“星瑞,我们还要办正事。”
向星瑞收了枪,“是,厉少校。”
然后,几人就继续朝前走了。
宁椰纳闷,是看错了吗?中间站位的那位厉少校,方才明明就是在看她。
这几人实在是走的太快了,宁椰追上去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入座了。
她飘到这位厉少校面前,绕着人转了两圈,再也没有发现那种注视的目光了,看来方才真的是她看错了。
或许是孤单太久了产生错觉,她又一次叹气,理了理肩上的彩带,往疗愈区正在排队等待的队伍里飘去,再去捡一些彩带吧,带回树上去织个大些的吊床。
她飘走后不久,向星瑞瞧瞧某处又回头看看厉桢,问:“厉少校,您在看什么?”
厉桢偏头再次看过去,笑说:“云不错。”
向星瑞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天边一轮金日,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哪里来的云?
他好心提醒:“您现下正在接受监督,有任何异况都需要写进日记里上报。”
厉桢的嘴角缓缓压平,沉声道:“明白。”
2. 温热的
随着东区来的九位哨兵入座,以及窦队长的吃瘪小插曲过后,队列里愈发热闹,议论声混作一团,交织着,形成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向星瑞起身,朝着主持纪律的人质问:“窦甘,这就是在你带领下管教出来的纪律?”
站在不远处的窦甘敬了个礼,咬着口哨,喷出愤怒的气流一遍又一遍震响口哨的内部结构。
他顺着队伍一边走一边怒目打量排队的哨兵们,偶尔飞起一脚将歪扭的队列整顿好。
走至队伍末尾,他吐出口哨,抹了一把嘴角,朝着上首端坐着的人瞥一眼,“神气什么?一只走狗而已。”
窦甘的视线从向星瑞的脸上转移到厉桢的脸上,单边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就等着看你哪天精神狂暴被关进黑塔园,老子说不定还会替你送饭呢。”
倏地,厉桢的眼睛一转,凌厉的视线扫过来,吓得他赶紧闭上嘴。
隔着一个巨大的训练场,隔着几百号人组成的低噪音队伍,厉桢毫不掩饰他那高级哨兵的感官能力。
窦甘嫉妒对方的能力,也忌惮对方的能力,他捏了捏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张了张嘴,继续吹起来维持秩序与纪律。
宁椰最喜欢那些色彩斑斓的彩带,而这些彩带往往出自于精神域强大的向导,其实她发现哨兵身上也会掉落精神力。
不过,当一个哨兵开始掉落精神力时,那就说明这人已经命不久矣。
她再次飘到那个腹部绑着纱布的哨兵身边,这人的精神域一直开放着,是一片桃林,如今是春季,正是桃花盛放的时候。
等她再仔细看时,就发现那些桃花正在凋谢,花瓣成片成片飘落的时候伴随着飘逸的桃夭色彩带也在一同坠落。
宁椰恍然,原来是这样,这位哨兵已经接近精神崩溃,神智已然出现了问题,在非接受疗愈的状态下竟然将精神域大开,这是十分危险的。
估计对方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关闭精神域了,哪怕接受了向导的疗愈也希望不大。
排在前面的哨兵回头看他一眼,用一种悲凉又同情的眼神。
可这位哨兵仍然坚持在向神明祈祷。
桃夭色的彩带固然美丽,但宁椰不会去捡,她只是觉得心里凉凉的,还有点发酸,还有点沉。
她身上挂着很多彩带,多的往下滑落,她伸手捞了一把,定定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中抽出两条最艳丽最长的彩带,高高举起,对准这位正在祈祷的哨兵,啪一下拍了下去。
这一刻,她看见飘落的花瓣猛地飞扬起来,桃林中吹拂过一股暖风,将花瓣卷起,定格。风过之后,桃树枝上的花朵停止了飘落。
正在祈祷的哨兵身体猛地一抖,仰头看天,结结巴巴道:“神明,显……,显灵了!”
宁椰把注意力从对方的精神域收回,有些不可置信,“有用对吧?是有用的对吧!”
她偏头看看两边肩头挂着的彩带,“既然有用,那都给你吧。”
哨兵噗咚一声跪地,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来看他,见他双手伏地,朝天跪拜,嘴里一直不断地念着:“神明显灵了,神明显灵了!”
“怎么回事?”窦甘飞快跑过来,“可千万别是精神狂暴了。”
“今天是真倒霉。”窦甘只是队长,身上并未配枪,他叫上几个人一起朝着这边冲过来,以防万一制不住狂暴的哨兵。
宁椰看见大家都往这边看,虽然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在看她,可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等把最后一条彩带拍进哨兵的身体里后,她就飘着跑了。中途遇上了赶过来的窦甘吓得她咻一下矮身躲到了一旁立着的担架后面去了。
正在赶来的厉桢脚步一顿,身边跟过来的向星瑞敏锐询问:“厉少校,怎么了?”
厉桢没理他,朝着还在跪地磕头的哨兵走去。
窦甘已经先一步把哨兵的胳膊反剪在背后,押着他准备往医务处送去,路过厉桢的时候停下来报告了一声。
厉桢没让路,视线落到哨兵腹部缠着的纱布上,说:“把纱布拆了。”
一旁跟过来的几人看看厉桢又看看窦甘,迟疑了一会儿才上前解开哨兵身上的纱布。
大家都把视线投了过去,发现那哨兵的腹部原本用粗糙手法缝合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向星瑞伸手顺着伤口周围压了压,“是新伤口,缝合口也是新的。”
此时,这位受伤的哨兵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激动道:“是神明,是神明听见了我的祈祷!”
白塔园静止搞宗教信仰,这番言论属于封建迷信,是被禁止的,是要受惩罚的。轻则遣送回家,重则枪毙。
所有确定要被遣送回去的士兵都要被关起来进行思想教育,听说有思想固执的人永远都没有走出那扇关着的门。
窦甘给了这个哨兵一巴掌,“送医务处去,这家伙脑子出问题了,估计是疯了。”
把一个信教者冠以疯子的名头,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要少去很多麻烦,但对于一个士兵来说,那是灭顶之灾。疯了往往意味着离狂暴不远了。
围观的哨兵们听见这话,纷纷露出可惜的眼神,明明都要好了。
人群里有人站出来出言作证:“窦队长,我就排在他前面。他确实一直在……”这人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一眼厉桢,权衡片刻还是打算替这位可怜的战友发声,哪怕自己也会被当做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干涩道:“从排队开始,他就一直在祈祷了,向神明祈祷。”
窦甘脸色沉了一下,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管教的队伍里出现了搞封建迷信的家伙,他警告般地威迫:“我再给你个机会,好好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作证的哨兵咬咬牙,“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一时间,周围的很多哨兵都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吵闹的训练场立马安静下来。
宁椰去而复返,这场由她引起的小事故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飘了回来,停在窦甘的面前,苦口婆心解释,手舞足蹈,但没有人听得见她,也没有人看得见她。
她负气地咬咬唇,回头飘到受伤的哨兵面前,伸手摸了摸对方脑袋上的头发,带着愧意道歉:“我好像,害了你呢。”
她又看向了作证的哨兵,那人耷拉着头,但脊背却依然挺直。这些哨兵进入白塔园西区训练刚满两年,他们也才将将成年而已。
宁椰仰头看天,事情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还有吗?”厉桢突然出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围观人群中有人面色几变,厉桢抬眼扫过去,锁定那几人,询问道:“还有人站出来作证吗?”
被他眼神盯的发怵的哨兵硬着头皮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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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我是站在他身后的,我也听见了。”
厉桢问:“听见什么?”
“听见他在祈祷,向神明祈祷救救他。”
向星瑞诧异地看向厉桢,稳了稳神,立马顺着这话继续发问:“那站在左边和右边的人呢?都站出来。”
这话一出,陆陆续续地引出了好几个哨兵都站了出来。
向星瑞点了点人头,差不多是周边人数。他询问这些人,“你们都听见了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听见了,他才满意地点头,看向厉桢。
厉桢微颔首,“证言有效,都归位吧。”他最后看了眼受伤的哨兵,“送医务处仔细查看。”
窦甘押着那人回道:“我现在就送他去医务处。”
站在向星瑞身后的哨兵抢先一步过去,“请交给我吧。”
眼见一行人转身离开,大家又继续排好队等待向导的疗愈。
宁椰伸长了脖子张望,她今天运动量太大,飘不太高了,她需要回去休息,否则就上不了树,那里是她的临时安身之处。
刚来到这里不久后,她就用捡来的彩带编织了个简易的吊床搭在树梢上,只有这东西才能在高处承托住她的身体。
但她还想去看看那个解决了问题的厉少校,颜控是这样的。她还想摸一摸人家,虽然说摸不到什么,但满足一下臆想也好。她的日子太枯燥了。
东区来的哨兵穿的很整齐,纽扣系的紧,暴露的皮肤是真的很少。
厉桢坐回座位上,而宁椰就正坐在人家对面的桌子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人打量着。
她把手小心地朝着人家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探去,正要摸到的时候,对方把手一收,搭在了桌子下的大腿上。
宁椰探着身子去看,厉桢脸色一变,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一旁的向星瑞关心道:“厉少校,您有些紧绷。是身体不舒服吗?”
“无事,”厉桢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在想方才的事。”
“哦,您放心,关于方才那个胡言乱语的哨兵,灵九已经接手了。稍后我们过去看看谈话报告。”
“嗯。”
宁椰还是不死心,手摸不着,不是还有脸和脖子么。
向星瑞继续同厉桢说话,“这次选入白塔园的向导一共有五十六人,其中五人有升为中级的可能。希望我们这次能找到。”
厉桢轻声应了句:“希望如此。”
宁椰的手已经伸到他的脸侧,正要摸上去的时候,这人突兀地转头朝着向星瑞看去,问:“这五人今天都当值吗?”
向星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的愣了一下,“应该吧。”
宁椰又扑了个空,瞧对方扭着脖子,规整的制服衣领束在喉结之下,拧起的脖颈线条从掩盖住的领口处一直延伸至耳后,她那僵在半空中的手顺着线条走势朝着人家耳垂捏了上去。
猛然间,她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指尖传来一抹温度。
厉桢突然站了起来,说:“那现在就去同那五人见见吧。”
等向星瑞反应过来的时候,厉桢已经起身离开座位走开好几步了。
宁椰缓过神来,手指还保持着捏人家耳垂的样子。
是温热的!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她刚才感受到了人的体温!
向星瑞追赶上厉桢,提醒道:“厉少校,您的耳朵有些红。”
3. 是幻觉
宁椰觉得这位厉少校很特殊,但眼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追赶了,她需要回树上休息,养养精力。
从接待室出来,向星瑞跟在厉桢身后走下台阶,在平地上站了一会儿,他失望地看向远处幽蓝的天色,这次依然没有找到能为少校疗愈的向导。
“天快暗了,回去歇着吧。”
厉桢面色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二人朝着宿舍区走去,那里有为他们单独准备出来的住处。
进入房间之前,向星瑞站在门口告别,“厉少校,我就住在您的隔壁。”他往后退开两步,提醒道:“记得提交今天的日记给罗安先生。”
厉桢点头,“辛苦,早点休息。”
西区的气候比较湿润,气温也会高些。
厉桢打开窗户通风,把用来擦湿头发的毛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晾着。书桌的电脑开着,弹出一个视频请求,是罗安先生。
“您好,罗安先生,我是厉桢。”
屏幕里跳出谢罗安那张老顽童模样的沧桑脸庞,唇上那对八字翘胡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严肃的要命。
“厉桢,你上交的日记内容和督察员的报告有出入。”谢罗安拿出两张纸低头看起来,质问道,“请你解释,今日上午九点零三分你口中说的那句‘云不错’是什么意思?”
谢罗安抬头看了眼镜头,继续道:“以及,你为何要插手西区哨兵内部的事?向星瑞督察员在报告中多次提到你今日有反常的表现,分别体现在走路停顿,身体紧绷和耳朵发红等方面。以上情况,请你做出解释。”
厉桢垂眸做思忖状,并未立即解释。
谢罗安是个急性子,他等了一会儿略显烦躁地翻动着手里的纸张,问道:“听说西区这届新入选的向导里也没有能为你疗愈的人是吗?”
厉桢:“是。”
“那你更要在日记里详细记录你当天所经历感受到的任何异常情况,作为一个高级哨兵,你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动用过你的精神域,你的能力上限还是个迷。”
“更因为如此,一旦你精神失控,引发狂暴行为,后果将不堪设想。你也不想像条狗一样戴着项圈被关进黑塔园,对吗?”
厉桢沉稳地吐息,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会重新写一份日记上交。”
谢罗安满意地点头,“很好,今晚写完交给我。”
屏幕闪了一下,谢罗安已经切断了电话。
厉桢拿出日记本,从摆在书桌右上角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开始书写起来。
他的日记只被允许用手写的方式记录,然后再通过扫描传送给罗安先生。
新版日记上交不久后,他再次接到了罗安先生的视频电话。
谢罗安出现在屏幕里,一副愁苦的模样扶着额头,见视频接通了,他揉了揉鼻子,盯着屏幕里的厉桢,神色复杂地问:“你的日记上写着……,你看见了神女?”
谢罗安摇头,“你这种情况可能比接近狂暴临界值还要糟糕。”
厉桢很坦然,一一将今日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行为都做出了解释。
谢罗安一听,如果真如厉桢所言,存在这么一个神女的话,那一切都合理了起来。甚至和西区那个搞宗教信仰的哨兵的话也对应上了。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瞬,他立马否决,盯着画面里厉桢的脸说:“你应该是太压抑了,性压抑。你看看你写的日记内容大部分是在形容神女给你的感受,你还说神女触摸了你,但你却听不见神女说了些什么。并且,这位神女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
“由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一切都是你的幻想。因为是幻想,所以不够完善。”谢罗安耸肩,“我是过来人,很清楚你现在的状态。”
他喃喃自语:“当初领袖制定的规则就有问题。在向导和哨兵的服役期间禁止恋爱和性.交,这很违反人性。”
他问:“你今年有21岁了吧?正处于旺盛期呢。你的身体让你的大脑产生了这样的幻想,很说得过去。这样,我给你开个药方,用以做适当的缓解。”
厉桢:“罗安先生,我日记里记录的都是实话。”
谢罗安点头,“我从你的字迹里看出来了。你所认为的实话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这些幻想内容我自有判断。”
厉桢眨了眨眼,罗安先生是白塔园医术最可靠的医生。既然如此,或许真的是他自己出现了幻觉也说不定。
从训练场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神女了。他点头:“好的,谢谢你,罗安先生。”
视频通话结束后,邮箱收到一封邮件,是罗安先生开的药方,点开一看,厉桢面上发烫。
要做这个么?
这封邮件抄送给了向星瑞,如此,他做与不做都需要让向星瑞知道结果。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着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世间如愿的人那么多,不能算上他一个么?
厉桢合上电脑,后仰靠在椅背上,这次被派遣到西区来,除了寻找向导之外,还需要从西区挑选一些中级哨兵和向导调到东区训练。
据异化体监测部门的观察结果显示,有一批巨型异化体正朝着东区废墟战场逼近,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如果他在领袖下达出战命令时尚未解决精神疗愈的问题,那么此次战斗又和他无缘了。
夜深了,风带着凉意从窗户吹进来,他闭上眼感受,在想是否要执行那张药方上的内容。
宁椰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本可以穿墙而入,恰好瞧见了窗户开着,便从窗户飘了进来,力气能省则省。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别人的私人空间,为了避免遭遇不测从而被“灰飞烟灭”,她很少冒然闯入未知区域。
她找这位厉少校也是找了很久呢。原来住在这儿,很普通的一间单人宿舍,甚至都没有卫浴间,只有一张很长的床,一张很长的书桌,一把宽大的椅子,以及墙角下一个大大的方柜子,柜子上面立着一个挂衣架。
此时,这人正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穿着一件黑灰色圆领长袖,看着像是棉质打底衣。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出来不久,头发还是潮湿的。
宽厚的肩把衣服撑平,布料覆盖在身体上,勾勒出漂亮的胸肌轮廓以及强壮的臂膀,手臂两边袖口都撸上去了一截。
宁椰凑过去,伸手戳了戳对方暴露在外的小臂。
她再一次确认,真的有温度欸。
但也仅仅限于能感受到温度而已,皮肤的触感还是感受不到。
厉桢睁开了眼,宁椰控制着身体飘过去,停在对方视线的正前方。
厉桢眼皮跳了跳,然后用手捂住脸揉了揉,像是在驱赶睡意。
有那么一刹那,宁椰觉得对方好像看了她一眼,但又不像,对方更像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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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景,只是她刚好挡在窗户前,产生一种对方在看她的错觉。
她往边上飘开,果然,这位厉少校还是盯着窗外,并没有因为她的移动而转移视线。
看来,是她多想了。虽然如此,能摸到温度已经是很大的发现了,她可要把这人盯紧了。
厉桢在椅子上坐正了身体,他看着书桌上方的台灯发呆。而在台灯不到一掌宽的距离处摆着一摞书,宁椰正在用手徒劳地翻动。
书本从她的指尖穿过,她什么也拿不起来。她忙碌了好一阵,终于无功而退。
不过,这位厉少校在这个时候伸手去拿了一本书过来,放在书桌上,正要翻开时,宁椰指着那摞书最上面一本,“这本,看这本。”
厉桢翻了翻手里的书,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然后把书合上,准备放回去的时候伸手把底下的那本换了出来。
宁椰兴奋地连连点头:“对对对,就看这本。”
厉桢瞧一眼封面:《关于捕灵网的研究与探索》,他微微挑了挑眉,把书在桌面上放平,翻开扉页扫一眼,翻到前言快速浏览一遍,打开正文看起来。
宁椰搓了搓手,挤到台灯下,整个身体趴在书桌上,翘着腿,跟着一起津津有味地往下读。等她读完了,会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然后托腮等待。
厉桢将书页翻过去,她又低头跟着继续看。
书上写,捕灵网是布局在大气层外面的一层网,且会发出白光,用来专门捕获亡灵的,使得被捕获的亡灵忘却前身记忆从而继续回到地面投胎转世……
宁椰完全沉浸在书中的描述里,门外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厉桢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向星瑞,问:“厉少校,您有用药吗?”
厉桢整个人不自在地僵滞几秒,说:“还没有。”
“时间不早了,您该用药了。”
“我去关下窗。”厉桢转身朝着窗户走去,窗台下的书桌摆着一本翻开的书,宁椰已经看完了当前页,正盘腿坐在书桌上看他。
窗页被合上,向星瑞站在门前走道上,“厉少校,过程我不便参与,您将结果交给我看一下就好。”说完后,向星瑞把门轻轻带上。
宁椰伸手掏了掏耳朵,这两人在说什么呢?打哑谜?说什么用药,她也没见药啊。
厉桢将椅子拉开一些,坐下,面色有些紧绷。
宁椰越发好奇了,难道是靠什么意念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
厉桢挣扎了片刻,头往后仰,枕在椅背上沿,闭上眼,静静坐了片刻。
然后,他掀起上衣下摆,松开裤腰……
宁椰正观察着,冷不防对方来这么一招,惊的她哇一声捂住眼睛,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用药?
她头一扭,从关着的窗户钻了出去,飘在半空中,用手在脸颊两侧扇着风,腮帮子鼓着,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半个小时后,厉桢睁开眼睛,书桌一角已然空荡荡。
房门拉开,厉桢将一团纸递给向星瑞,说:“这是结果,你可以交差去了。”
向星瑞面色尴尬地接过,“好的,您早些休息。”
厉桢回到书桌前坐下,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抱头,在台灯暖黄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是灰扑扑的,在这个房内一张椅子的空间里,蜷缩着。
“是幻觉吧。”他说。
4. 笑面虎
第二日一大早,向导们刚集合,宁椰便早早从树上飘下来,奔着训练场就去了,但那位厉少校不在,她回头看停车场,车还在呢。
难道还没起?她按着昨晚的记忆寻找了过去,但她是个路痴。
厉桢正在进行一场视频会议,关于他昨天写的日记。
会议一共有十二个人参与,这是一场针对厉桢的拷问。那些写出来的字已经无法抹去,但神这个字不能出现,至少不能出现在白塔园。
谢罗安问向星瑞:“向督察,昨晚厉少校是否有按药方用药?”
向星瑞就坐在厉桢身边,回头看一眼,转过头去干巴巴道:“是的。”
谢罗安又问:“厉少校,在用药之后你有再次看见吗?”
厉桢看着电脑屏幕,静默两秒后回道:“还没有。”
谢罗安松懈下来,“看来很有效。”他直接下结论,“你这是因为性压抑而产生的幻想,如果有复发的情况,请你自行按照我开的药方执行几次即可。”
“这听起来很荒谬。”厉桢反驳。
白塔园有性.交禁令,任何无解的症状只要往这方面靠都能解决,性压抑这三个字简直是□□。
谢罗安的语气严厉起来,“相比于你的幻觉内容而言,这很合理。厉少校,请谨言慎行。”
他向会议中的其他几位领导报告,“事实如同各位领导所见,日记描述的内容都是幻想。”
领导们不置可否,纷纷表示只要不是思想有问题就不是什么大事。随后,领导们都下线了。
现在,只有谢罗安和厉桢以及向星瑞在线。
谢罗安长舒一口气,立马换了称呼:“厉桢,今天的日记可以正常写了,是不是?你知道,我也不是很想看这种东西。这是为了保证你以及白塔园全员的安全。”
他见厉桢并未立即回应,带着一点威胁的语气道:“只要我出一张精神状态鉴定书就可以把你送进去,但我还是希望能随时见到你。”
这话听的向星瑞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偷偷看了厉桢一眼。
谢罗安的问话再一次响起,“厉桢,今天的日记可以正常写了,是不是?”
厉桢正想回答,一抬头看向窗外,顿了顿,回道:“恐怕不行了。”
谢罗安嗓门飚起来:“你又看见了?”
厉桢回道:“是的,我又看见了。”
“该死!幸好领导们都下线了。”谢罗安气急败坏地问向星瑞,“向督察,你呢?”
“什么?”向星瑞四周张望一圈,很是惶恐,“我,我并没有看见任何……”
厉桢说的煞有介事,“在窗外。”
向星瑞看看窗外,低头看着屏幕,缓缓摇了摇头。
谢罗安暴躁地切断了视频。
“怎么办?”向星瑞问,“厉少校,您是在气罗安先生吗?他要是对领袖说你即将精神狂暴,你会被关进黑塔园的。”
向星瑞心有余悸,他比厉桢要大几岁,他还记得当初那场特级哨兵狂暴事件对东区造成的影响不亚于陨石撞地面,太恐怖了。
“并不会,只要我不动用精神域就不会狂暴。”厉桢起身,“我们该去选人了,明天要回东区。”
向星瑞叹气,“厉少校,精神狂暴分为主动和被动,您说的那种情况是主动类型,但还有被动类型。精神域会在生命垂危之际被动开启保护。”
厉桢笑了笑,“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估计也活不久了。如此,白塔园有的是方法处决我。”
向星瑞张了张嘴,劝道:“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无法上战场的哨兵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向星瑞起身把头探出窗外看了两眼,准备把窗户关上。
宁椰顺着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门窗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了某间屋子。她来的不巧,刚好碰上别人出门关窗。
她鼓足劲,在窗叶合上的前一秒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厉桢站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向星瑞扭身回道:“马上来,我关下窗。”
厉桢嗯了一声,迈步离开。
向星瑞关上窗,扯了下衣服下摆,小跑着追了出去。跟他一样追赶着出去的还有宁椰,只不过她是用飘的。
走在前面的厉桢收住腿停了下来,向星瑞追上去问:“您是在等我吗?”
厉桢没反驳,他说:“走吧。”
话虽如此,向星瑞却明显察觉到对方迈腿的频率放慢了,步子也变小了。
厉少校真的很反常。
西区的区长办公楼里,厉桢和向星瑞被安置在一间小小的茶室内,外面是工作区,正对面有一间锁着的办公室就是区长办公室。
他们是来见区长的,但西区的区长是个往上有背景往下有能力,顶着特级哨兵的能力却天天往生活区跑美其名曰去扶贫种地的个性人物。
茶室里挂着一副山水画,画里描绘的是一座瀑布,瀑布底下的潭水里游着一条颜色鲜艳而危险的花纹蛇。
这是区长本人的精神图景,而那条让人看一眼便遍体生寒的花纹蛇便是区长的精神体。
这幅画的右下角落款:时千渡,便是区长本人。
正常哨兵和向导都会隐藏自己的精神体,但这位时区长是个奇葩,不仅不隐藏还制作成画到处张贴,整的跟辟邪的门神一样。
但又没有人敢嘲笑,毕竟特级哨兵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一个被关进黑塔园的狂暴分子。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报告:“厉少校,我们区长今天不在,他回家探亲了。他说明天也不在,后天也不在。总之,只要您在,他就不在。”
厉桢和时千渡完全不对付,他看不惯对方的不务正业,对方看不惯他的装模作样。
他冷静地瞥一眼进来报告的人,问:“时千渡的原话?”
“是。”
“找你们管事的人过来。”
“好的。”
似乎有人等在外面,那人一出去就和人聊上了。
有人问道:“厉少校怎么突然要找区长,他哪次不都是来去自如从不打招呼的么。反正每次都是那点事,来找向导的呗,还没找着呢?”
“这事哪有那么容易,真不知道我们区长是怎么想的,一个特级哨兵天天扛锄头下地去了。哎呀,不说了,厉少校让我找管事的来。”
“他让你找你就找啊,我们区长一走,整个白塔园都让这些高级哨兵嚣张起来了,开始跨区使唤人了。”
“你说什么呢?小心被处分,都叫区长给你们惯坏了,连纪律都没有了是么?昨天窦队长还叫人家用枪指着脑门呢,你也想吃枪子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厉桢依旧面色无波,向星瑞却听的火冒三丈,“要不是在东区有个大将舅舅,他时千渡能当上西区的区长?要不是因为公务,谁上赶着见他?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向星瑞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笑面虎,坏蛋来着。”
宁椰对这些职位和头衔不太了解,又是少校,又是大将,又是区长的。但能被称呼一声少校的人至少是有点身份的,跟着一起总不会遭遇不测。
她在茶室里逛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最后停在那幅画的面前,这幅画寒气逼人,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哆嗦完之后,她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从而打断了她的思考,走进来一个穿着向导制服的男人,这人敬礼后自报姓名:“报告,厉少校,我叫梁芮,时区长不在的期间由我暂管西区部分事务。”
厉桢点头,把此行的目的简略说了。
梁芮怔了一下,问:“您的意思是,要选一队人调去东区?”
这就意味着要有大型战斗发生了。
一队人按照标准是哨兵一百人,向导五十人。今年春招进西区的哨兵一共一百六十七人,向导只有五十六人。
觉醒向导能力的人确实一直都比觉醒哨兵能力的人少。
东区调用人自然不会要新生,那样一来,西区自身的防护就要大大下降了。
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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桢像是看不明白他的顾虑,直接命令道:“发通知吧。”
梁芮:“是。”
通知一下去,西区里的哨兵和向导就都开始沸腾了。
大家表面上对东区再不满,心里却是向往着被选中的,作为一个士兵,上战场既是使命又是荣誉。
他们愿意去挑战也向往着能去更危险的东区战场证明自己。
窦甘得知这个消息时很是苦恼,他想去报名,又担心昨天因为他把厉少校得罪了从而被穿小鞋。
报名的队伍很长,窦甘排在最后面。有人同他打招呼:“窦队长,在报名呢。”
窦甘心虚地应着,“是啊。”
这种情况大家乐见其成,队长一旦被调走,那么下面的人就有上升的机会了。路过的人纷纷给他鼓励,“窦队长加油,你一定会被选中的。”
好像昨日这位队长被东区来的哨兵指着脑门训斥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窦甘被众人的言语架起来,硬着头皮走上前,递上申请表。
向星瑞一看见他就皱眉,却还是接过了申请表给厉桢过目。
厉桢低头看窦甘的资料,窦甘低着脑袋等待。
片刻后,厉桢说:“通过。”
向星瑞拿过资料做登记,念道:“下一个。”
窦甘愣愣的,被后面排队的人推着走向一边,他回头看一眼正在进行甄别工作的几人,摸了摸脑门,转身离开。走开几步,他有些兴奋地握拳,“我被选上了!”
厉桢侧头看一眼,低头笑了笑,他尊重每一位勇于上战场的士兵。
宁椰挤在厉桢和向星瑞两人之间,每交过来一份申请表,她就歪头去看。她发现入选的首要条件是等级,等级越高,入选的机率越大。
只不过她飘着飘着,身体就慢慢往下坠,她需要补充精力了。可是她又不想回到树上,想了想,她往这位厉少校的身上靠了靠。
她补充精力的方式是从活物身上摄取某种东西,那种感觉不好描述。总之,她都是选一棵强壮的活着的大树,然后躺在树枝上睡上一会儿。
不过这样做的效率比较低,从动物身上摄取会效率高一些。
有一次,她差点把一只黄鼠狼吸晕过去了。从此,她就只找高大的植物,效率虽然低,但胜在伤害小。
她还没有试过从人身上吸取呢。一想到昨晚这位厉少校自己发泄的画面,她想这人应该精力很旺盛吧。
她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她虽然是个阿飘,但她一般不害人的。
宁椰纠结了半晌,她的头顶已经下坠到身边人的下巴位置了,现在回去,攒攒劲还能上树。
她左右看看,做贼似的一低头,穿过厉桢的胳膊,钻到人家怀里去了。
她的腰上绑着一圈今早从训练场上捡来的彩带,眼下抽出两条环绕过厉桢的腰,系紧。
然后,她整个把人抱住,头埋入对方的领口,闭上了眼,她需要睡一会儿。
“厉少校?”向星瑞呼唤身边走神的人,他指了指对方手里拿着的资料,“有问题吗?我看您已经看了很久了。”
“没问题,通过。”厉桢把资料递给他。
宁椰抱着人睡了一会儿就醒了,效果果然很好,后来她一直熬到入夜都还精力满满。
月亮挂在半空中,由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变的明亮。
宁椰回到大树上,躺在彩带吊床上搭着腿赏月,她今晚可不能再去人家房间了,以防又看见不该看见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准备早些睡,今夜需要多多养些精力,今天从那些人的谈话里得知他们明天就要回东区。
她打算跟着一起走。
而在宿舍楼这边,厉桢提交了今天的日记后收到了罗安先生一封警告意味十足的邮件,他看完后默默合上电脑。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一角,亮着的台灯下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正好翻在宁椰看过的那页。
夜越深,月光越亮,甚至要盖过台灯的亮度,而书桌上那本摊开的书却始终没有翻到下一页。
5. 去东区
一百多号人的出行,一共准备了六辆车。
宁椰背着她的小包袱,其实是打包卷起来的彩带吊床,急匆匆地飘向车队。
幸好她昨晚睡的早,精力恢复的快,凌晨就醒了,不然指定赶不上,天还没亮呢,这些人就准备出发了。
她一直飘到首车后座,穿过车门钻进了车里,里面坐着厉桢和向星瑞。她小心挤到中间的位置上坐好,把包袱抱在怀里。
突然,厉桢说:“我有些东西要拿,马上回来。”还没等向星瑞询问出声他便推门下车了。
不一会儿,厉桢提着一摞书回来。
宁椰立马飘到一边,眼见着这人提着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书放在中间靠近向星瑞的位置上。
向星瑞低头去看,“厉少校,这些书我们东区宿舍里都备着呢。”
厉桢嗯了一声说:“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向星瑞在心里哀叹一声,又要回去写报告了。指不定还要把这些书带回去一本本查阅一遍。
他扭头去看厉少校,发现这人嘴角微微勾着,心里直呼真是见了鬼了。不!应该又是见着神了。
唉~
宁椰见这摞书占据了大半个空位置,她只能挨着厉桢身边挤着,整个人缩起来,好奇地打量车内环境。
其实,她还可以坐在别人的身上,反正这些人又察觉不到。但那样好像有点怪怪的,有种缠上别人的感觉。
坐车很无聊,她适应了车内的环境,就把目光看向了身旁的书。咦?这第一本不就是她上次没看完的那本吗?
她对着那摞书研究了一会儿,研究腻了,就抱着小包袱打盹。
一觉醒来,烈日当空,东区到了。
车停稳后,开门声依次响起,宁椰把包袱挂在肩上,抽出一条彩带绑在手腕上,另一端系在了厉桢的胳膊上。
这样一来,她只要保持飘着就可以被厉桢拉着往前走,就不需要时时控制方向跟着。
东区的训练场要小一些,但设施要大很多,无论是用来重力训练的沙包还是越高的障碍墙,这些东西的个头都超大的,甚至连跑道的拐弯角都不是统一的规格。
训练场的门口站着一排接待人员,每当有新的哨兵和向导调来东区时,这是必不可少的欢迎模式。
进入东区,也就意味着进入了大战之前的准备区。
宁椰被彩带拉着,朝着接待室门口台阶处站着的一排人飘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那一排人里站在中间的几位身穿哨兵制服的人愣了愣,这几人转头相互对视,接着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她这个方向,眼睛都直勾勾的。
宁椰纳闷,她回头看,身后跟着一百多号人的方阵,想来那些人是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这一百多号人几乎将西区整个春招的成果都摘了。确实是该惊一下。
厉桢走至中间那个人的面前,敬礼:“报告,简少将,从西区调来的一队士兵已经安全抵达。”
“辛苦了。”
这位简少将有一把金石掷地的好嗓子,听得宁椰精神一振,抬眼看去,样貌也好英气。
简希澜吩咐属下安置新来的这些士兵,句句简洁有力。
宁椰愣愣地把人看着,身体被厉桢拉着往前飘走了好一段路了还在回头张望。
突然,那位简少将偏头看向了她,她歪头对着人家笑了笑。
简希澜的身体僵了一瞬,强力稳住嘴角,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天!厉桢的日记内容竟然是真的!
但白塔园里不能有神。
这个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东区,就在大家看完了厉桢的第二篇日记之后的第一个白天。
厉桢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罗安先生的召唤。
向星瑞也觉得罗安先生这次的态度很急切。罗安先生的诊室门口,向星瑞被留在了门外。
宁椰被厉桢牵引着进入了诊室,她第一眼就瞧见了长桌后坐着的老头。
老头可能眼神不好,盯着厉桢看了好几遍,透露出一点有些认不出来的意思。
谢罗安抓了抓脸,招呼道:“坐。”他问:“你还好吗?”
厉桢反问:“哪方面?”宁椰疑惑地低头看了看他,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呢。
谢罗安:“你?我?她?嗯……”他捂住嘴,那样子似乎是因为找不到能准确表达的词句被难到了。
最后,谢罗安说:“你的日记还是继续写吧。稍后你去……,算了,领袖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不要去吓,看他了。一切事情,我都会看着办的。”
厉桢从鼻腔轻轻地溢出一声笑,很温和地回:“好的。”
谢罗安稳定了一下自己吃惊的情绪,回到正题上,“一年一度的精神域等级鉴定又要开始了,你向简少将申请一下,不要再去做了。”
“好。”厉桢垂眸应道。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气氛沉静片刻后,厉桢问:“若是我强行要上战场呢?”
谢罗安抬眼看他,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咔嚓一下拉开书桌底下的抽屉,拿出一张照片仍在了厉桢面前。
“看看他,你想步他的后尘吗?你有他那样的家世背景吗?不说你如今尚且比他还低一级,就算你同他一样达到特级,你狂暴后所要承担的后果不会比他更乐观。”
宁椰凑到桌前去看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仰头靠坐在墙角里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
打眼一看,最显眼的地方是这个男人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金属质地的项圈,项圈上面流走着复杂的花纹。
男人有着一头长到肩头的棕色卷发,炽烈红瞳直视镜头,哪怕已经这幅落魄模样了,眼神还是如此桀骜不驯。
谢罗安看着那张照片,思绪回到当年,惋惜道:“霍峥特从进入白塔园开始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天子骄子,更不论他背后还有强大的家族背景支撑。就算如此,在他狂暴失控后,他依然逃脱不了被关进黑塔园的命运。”
“而你呢?”谢罗安看向厉桢,“你们家在生活区硬要评说的话,称得上是高知家庭。若是拿来和霍家比,自然不用我再多说了。”
宁椰飘低了一些,坐在长桌上,对这种贬低式的说话技巧很反感,她看向厉桢,“你别听他的,他在PUA你呢。”
由于她的话不被听见,气的她抽了条彩带朝着那个老头砸了过去。
老头身子僵了一下。
哎呦,失策,竟然给他来了条精神力。宁椰懊恼极了。
好在这位罗安先生只是呆愣了一下便恢复了神色,也并没有表现的很异常,看来少许精神力对于他们的影响不大,并不会引起注意。
厉桢观察着罗安先生,两人对视片刻,他开口问:“那如果找到了方法,我可以上战场吗?”
谢罗安抓耳挠腮,“这个,这个……,我需要报告给领袖,看领袖的意思。还要确保方法是否可靠,你知道,这是很难的。毕竟你的精神域连秦维宴都束手无策,他可是白塔园里唯一一个特级向导。”
这人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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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有意无意地把厉桢的希望扼杀,宁椰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她看向厉桢,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绑着的彩带,抽出一条对准他砸了下去。
但是,意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彩带顺着厉桢的身体滑落,掉在了地上,成为了别人看不见的一抹灰。
“为什么会这样?”宁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问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你却不行呢?
厉桢半合着眼睑端坐着,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叹了一口气,决定把刚才对那位罗安先生的偏见收回,确实是要保证方法的可靠,因为对别人有效的方法对厉桢却是无用的。
宁椰伸手解开绑在厉桢胳膊上的彩带,理了理肩头挂着的包袱,困惑地穿墙而出。
为什么对他不行呢?
既然她无法给厉桢提供精神力那就不好再这样麻烦他了,她得去找一棵大树安家。
诊室内,谢罗安问厉桢,“你感觉如何?”
厉桢看向对方,“同你一样。”
谢罗安像是找到了共鸣一样打开话匣子,“哎呀,想不到我退居战线多年还能再感受一次被浇灌的感觉。”
厉桢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唇角慢慢收敛,连眉眼也变得深沉。
“这感觉和接受同级向导疗愈的情况完全不同。”谢罗安还在滔滔不绝,“一般只有高级向导对低级哨兵的疗愈过程中才能让人感受到这种被浇灌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个季节一样,春风吹拂大地,甘霖降落,万物生发。”
厉桢突然打断他的感慨,问:“罗安先生,您是高级哨兵是么?”
谢罗安自信地点头,“当然,我去年刚做的精神域鉴定。”
厉桢点头,奉承道:“看您这身子骨如此健朗,今年估计能进阶成特级了。”
“唉,特级是不可能了。”谢罗安是医生,他说不可能那便是不可能了。
厉桢又看向了桌面上的照片,问:“霍峥特是特级哨兵?”
谢罗安也跟着看过去,“他是特级这事早在三年前就确定了,这个毋庸置疑。”
厉桢起身告辞,“我会准时参加今年的精神域鉴定。”
谢罗安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突然强硬叛逆了起来,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你评定为特级之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看向宁椰方才飘出去的那面墙,叮嘱道:“要确保一切都变得可靠才行。到时候,你将会在领袖的见证下,打开你的精神域,施展你的能力。如此,你才被允许上战场。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域,展现自己的精神图景的哨兵,等级越高就越是危险。”
厉桢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我明白,但今年的精神域鉴定我该去做一下。”
谢罗安眼见说服不动对方,摆了摆手,“你走吧。”
宁椰背着她的小包袱在东区转了一圈,她飘到高处,俯瞰地面,原来东区和西区的建筑布局是一样的,训练场的东西两面都种满了一排高大的树木用来遮阳。
她挑选了一棵向阳的大树,把吊床搭好,然后像在西区那样飘到训练场上去捡彩带,这边的彩带可真艳丽。
傍晚,宁椰窝在吊床上补充完精力后坐了起来,视线往宿舍楼那边看去,中午她被厉桢牵引着去过一趟,她知道厉桢住在哪间。
彩带在她的手指尖缠绕,她今天捡了很多,要不再去试一试呢。
就等对方睡着吧,她偷偷地去,说不定在睡眠的状态下就可以了呢。万一有效果,如此也不会惊扰到对方。
6. 写日记
厉桢被今晚的日记任务难住了,他必须要写下接受神女浇灌后的感受。
笔尖在日记本上戳下一个深色的点,厉桢抬手捏了捏山根,又想起了今天离开诊室不久后,罗安先生特意来找他。
话里的意思是,规则对个人的违约惩罚是最大的,一旦影响扩散,那么规则便会因为庞大的人数做出改变。
哪怕是禁令也是如此,一旦所有人都认定有神,那么神就存在,再何况,那只是神女,并非神的本身。
罗安先生笑道:“就如同性.交禁令,如果有哪一天,全白塔园的士兵们都开始进行性.交,领袖也不能拿大家怎么样。说不定,这一则禁令反而会被废弃。”
罗安先生一向都是如此口不择言又荒谬无稽,但他的话给了厉桢一些启发。
他知道自己的日记内容会在上层领导圈子里公开传阅,白塔园向来是压迫的,他们以观赏他人在压迫下的挣扎取乐。
日记上交后,厉桢在书桌前静坐了一会儿便睡觉了,在东区,就算不上战场也是要天天去上课和训练的。
宁椰拖到夜深了才顶着星光往宿舍楼飘去。东区的夜空特别深,应该是大气层比较薄的缘故,就显得星星特别的亮。
在星群附近环绕着一圈圈光晕,有种身在太空的错觉,特别是她如今这样脚不沾地,身子漂浮的状态。
她把彩带困成一扎扛在肩头钻进了厉桢的房间。
厉桢已经入睡,她飘到床头先是抽了两条往厉桢的头上拍,见没有效果,她依次增加数量往人身上砸,满地飘落的缤纷的彩带昭示着她的失败。
宁椰弯腰一边捡一边往床上躺着的人身上扔,眼见着彩带顺溜地滑落,她才意识到,这东西对厉桢好像真的没用。
或许不是没用,而是她没有找到如何使用的方法,就像白塔园里向导们那样,面对厉桢束手无策。
宁椰挫败而返,回到大树上左思右想不得开解。
一直到天亮了,整个世界都喧闹了起来。
从废墟战场回来的哨兵们在疗愈区排好队等待着,一个个都伤的很重,东区的危险系数果然高。
宁椰眼睛一亮,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排列整齐的哨兵飘去。
她想试一试看能不能在众多的哨兵队伍里找出一个和厉桢一样的个例出来。有足够多的数据才能排查出问题所在。
这一天,当值的所有哨兵都受到了神女无差别的眷顾,他们藏着掖着却又在私底下急不可耐地到处分享。
这样一番大阵仗的讨论必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很多哨兵悄悄找到厉桢的面上来探问,要如何才能得到神女的眷顾?
毕竟神女是跟着他回来的。
厉桢纳闷,他昨晚才上交的日记没道理在今天早上就如此效果显著。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今早在疗愈区排队等待疗愈的所有哨兵都获得了神女的浇灌。
向星瑞遣返这些想要过来询问的人,他本来是不相信有什么神女的,因为他没见过。
但后来听到了很多高级哨兵和向导都在谈论这个事情,才发现原来是他等级没达到见神女的条件。
怎么连神女都看人下菜碟呢。
他很好奇神女是怎么一路跟着来东区的,询问了厉桢后才得知,神女就和他坐在同一辆车里,且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又开始担心自己怠慢的态度惹得神女不满。
向星瑞突然间变得闷闷不乐,厉桢问他,“你怎么了?”
向星瑞:“我在想,为什么神女不眷顾我一下呢。会不会是因为我之前……”
说到一半,他止住了声音,自我教育道:“我错了,白塔园禁止搞宗教信仰,方才只是我一时说错话。”
厉桢一反常态地宽慰他,“你再这样自我道歉下去要是被听去了,那就更别想得到眷顾了。”
向星瑞一愣,又开始懊悔起来。他四处张望,问:“那个,在不在?”
厉桢嘴角扬了扬,笑道:“不在。”
“那就好。”向星瑞跟着厉桢往外走,他们刚结束晨会。
“我听他们说神女给的精神力和向导给的完全不一样,神女给的精神力会让人有种焕发生机的感觉。”
向星瑞边走边压着声,防止被人听到,他知道厉桢没有经历过向导的精神疗愈,没有感受就没有对比。
而他又没有经历过神女的眷顾,相比之下有点同病相怜的境遇。
向星瑞之所以敢这么亲近地和对方聊上,归因于近几日的厉少校看上去亲和了不少。
“厉少校。”
厉桢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我想说……,总之,我很抱歉。”向星瑞不自在地看着对方,“我也是奉命行事。”
“我明白。”
向星瑞得到理解,笑起来说:“他们都说,流水的领导,铁打的督察。这活计就是这样吃力不讨好,没人乐意干。”
厉桢笑笑,表示赞同他的观点。二人拾级而下,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厉桢的步子缓了缓,向星瑞抬眼看去。
疗愈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向导们还站在那里讨论着什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宁椰,她给所有的向导都砸了精神力。
白塔园一向给别人提供精神力的向导们从未想过会有被神女浇灌的一天。
没有人,包括向导,也不能给同为向导的人疗愈。
甚至于向导之间的精神域是相互排斥的,向导之间根本无法接受对方的精神力,受伤的向导只能自我疗愈。
而神女解决了这个问题。
宁椰是神女这件事,在这个普通的东区的早晨再一次被强化。
这一切,宁椰并不知情,她只觉得失落,忙活了一个早上,没有找出一个人会像厉桢那样屏蔽掉她给的精神力。
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她必须要扩大范围去寻找测试目标,以积累足够多的数据。
疗愈区的向导们激动地在讨论得到浇灌后的感受,他们看见厉桢走了过来,纷纷走上前去汇报。
为了不触及白塔园的禁令,他们不敢提神字,在语焉不详的描述中,厉桢听懂了。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见过神女。
等待神女的浇灌就像是等待一次未知的幸运降临。
每天都有哨兵在废墟战场驻守,一个日夜为周期轮换。这些哨兵的最高等级只有中级,大部分都是初级。
所以配备的向导最高等级也只有中级。
和向星瑞一样,他们不具备看见神女的条件。
而这个问题,宁椰也发现了,她是通过这些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发现的,这些人的精神图景比那个叫什么罗安先生的老头单调多了。
宁椰每次对准这些哨兵和向导的脑袋砸精神力的时候,他们的精神图景就会显现。
她记得那个罗安先生的精神图景很丰富,观感和这些普通低等级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厉桢的呢?身为高级哨兵的他会不会也很丰富?
她需要找到一些高级哨兵做试验。
但这些高级哨兵大多不会像驻守废墟战场的那些哨兵一样有集体集合的时候,在出战之外,他们大多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甚至有些哨兵会在研究所进行一些复杂的科研工作。
自从科技大灭绝之后,世界科技水平被腰斩,亟待复兴。
这些高级哨兵也很少同普通哨兵一起聚集聊天,信息传播的及时性有待提高。
厉桢考虑到这点,他在今晚的日记里提到,特别注意:神女不喜被人注视,一定要假装看不见,否则会终止浇灌!
谢罗安强大的洞察感知能力可以通过他的字迹判断出他是否有说谎,所以他不能说谎,但通过自我判断推测出来的结果不算谎言。
因为他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他曾多次察觉到神女在试探他是否能看见对方的存在。
果然,今天的日记内容通过了谢罗安的审查。
大概只要半个小时,这篇关于神女的日记便会被东区所有的高层查阅。
而那些正在为白塔园奉献的高级哨兵和向导也会在战友及同事们的口中得知这个内容,这个过程大概到明天早上便会进展完毕。
整个白塔园高级哨兵的人数远远多于高级向导的人数,由于向导的稀缺性,这些高级哨兵会比中初等级的哨兵们更渴望神女的浇灌。
而这些人的话语权也远远高于普通的哨兵。
厉桢坐在窗前看向训练场向阳面的那排大树,神女是否能被白塔园接受,就看这些人的态度。
宁椰也不负所望,虽然二人的目的完全不一样,但行动的结果导向却不谋而合。
她休息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收集好彩带就奔着办公楼去了。
办公楼建立在训练场的大后方,中间隔着一排三栋两层建筑,分别是接待处和休息处以及医务处。
在主建筑之外的两侧是宿舍楼,此外就是大后方那片略显高档的建筑物,很方正也很威严。
严肃安静的办公区内,宁椰扛着彩带,看见人就随机砸一条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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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这行为就跟砸彩蛋抽盲盒一样,能爆出什么景观全凭运气,她甚至看见了有一位向导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宇宙星空,那可太酷了。
她追着人家一根接着一根地砸精神力,直到把这位向导砸成顺拐了,她才意识到不好。
精神力这东西给多了应该会被发现吧?
就像是西区那个腹部受伤的哨兵就很明显,但这几天看过来,她一根一根地砸,被砸的人和那个罗安先生一样没什么大反应。
如果累计起来给的量变多的话……
宁椰心道不妙,扛着剩余的彩带飘走了,反正这些人也看不见她,一件事如果经常发生且大多数人都会经历过的话便会习以为常。
那就等这件事变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吧。
她要找到给厉桢提供精神力的方法,不然她不好意思去接近这位她唯一能触摸到温度的人。
说到这个,她也在其他高级哨兵和向导身上尝试触摸过,都没有那种温热的感觉。
她在大后方的楼群里扫楼一共扫了三天,基本上能见到的人都被她砸过。
基于她这三天都是大白天去扫楼,有些夜晚值班的人就被遗漏了。所以,后面的计划她都是晚上和白天交替着去。
在忙活了大半个月之后,整个大后方都被她搜寻的差不多了,却还是没有找到第二个特例。
宁椰把剩余的彩带挂身上,这些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在飘飞,一路飞扬着往大树飘去。
在经过某栋宿舍楼的时候,她发现这栋楼的底层亮着灯,传出嘈杂的低噪音,很热闹的样子。
既然有这么多人在,那去看看也无妨,她拢了拢身上的彩带,穿墙而过,发现自己竟然闯入了某个哨兵的集体浴室。。。
宁椰呆了一下,视线扫到排在最后面的某个人,脑海里闪过厉桢的小宿舍,确实是没有卫浴间的,那看来哨兵们洗澡都是到集体浴室。
她羞囧地逃了出去,脸颊发烫,停在外面想了想,刚才好像看见厉桢了。
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他了,要不,再进去看看?反正又没人能看见她,她又不干坏事。
而且,厉桢的……,她早就看过了。
宁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把这些正在洗澡的哨兵都当成了大狗狗,看看狗狗洗澡怎么了。
宁椰收拢好身上的彩带,拍了拍,她不白看。
她再一次穿墙而过,浴室弥漫的水汽里,哨兵们齐刷刷地把头转了过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只是原本闹哄哄的交谈说笑声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水流呼啦啦流动的声音。
宁椰吓的贴在墙上,等了许久后这些哨兵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刚才那一下转头是个意外。
突然,头顶的钟声咣当响了一下,哨兵们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她这个方向。
宁椰也跟着抬头看,心里一松,原来是在看钟啊。
说是集体浴室,每个淋浴的隔间都用挡板隔开,她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哨兵们肩胛骨以上以及小腿以下的部分。
随着她逐渐飘移过去,隔间里的光景便都展示了出来。
她身上的彩带已经不多了,不能每个人都给,她一路看过去,看看这个的背肌,瞧瞧那个的屁股,每逢看见了满身是疤痕的哨兵就甩两条精神力给对方,看见身上带伤尚未痊愈的就又多给几条。
直到慢慢地飘到末尾,她停在了最后一个隔板之外,看见厉桢把头发往后撸,水柱从他的肩头顺着肌肉走向滑落。
论身材他不是最壮硕的,但绝对是最美观的。主要是那一身皮肤,光滑润泽的一道伤疤都没有。
宁椰停在隔板外看了一小会便转身飘走了。折返的时候,顺手把剩余的精神力都丢给了那个身上伤疤最大最多的人。
厉桢侧头看过去,脑海里回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被神女眷顾的这几人里,无不例外都有着高大的身体和健壮的体魄,以及轮廓漂亮的胸肌和挺翘的臀部。
在被他忽略的细节里,他忘记了拥有这些条件的哨兵们都是擅战的勇士,这些勇士的身上留下了他们战斗的伤痕。
而这些伤痕才是宁椰给予精神力的原因。
但厉桢陷在神女长久不去看他的失落里,陷在了神女对其余哨兵的区别对待里,他把这种区别对待的表象当做了缘由写进了日记里。
由于走神,他还写错了一个名词。
他把屁股两个字划掉,改成了更为正式的书面用语:神女更喜欢漂亮的胸肌和挺翘圆润的屁股(划掉)臀部。
7. 受警告
几天后,罗安先生又召唤厉桢来诊室问诊,他说:“你这样写是不行的,这样一来就该触犯白塔园两条禁令了。甚至有可能引发第三条禁令的产生。”
厉桢不解,他问:“除了宗教迷信之外,还有哪条?”
罗安先生探究地打量了他一番,确保对方确实是不懂才说:“都怪领袖不让给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普及性教育。”
“原本这一门课程是有的,你们在生活区上学的时候就该接触这些知识。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领袖便一刀切了,所有觉醒了哨兵和向导能力的学子都要分开教育,且严禁接受性教育。”
厉桢想了想说:“你是说哨兵勾引向导的那件事?”
罗安先生点点头,“这件事被作为一个案例概括在反面教材里。你们只看见了表面的字,并未了解其中的故事。”
厉桢沉默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不知道。
罗安先生又说:“你要把日记内容改一改,不要提及什么胸肌,什么臀部的,写点其他的。”
厉桢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胸肌就是胸肌,臀部就是臀部,难道还有什么另外的意思吗?”
罗安先生被问住了,他叹气,“看,你这就是禁止性教育制度下教育出来的典型。一看就是好学生,不该学的是一点儿都没偷学。”
谢罗安想了想问:“你在执行药方上的内容时脑袋里难道没有想过这些吗?”
厉桢立马反驳道:“我想这个干什么?”由于太过于震惊,声音有点大。
“算了,不说这个了。等你退役之后回到生活区组建家庭后就懂了。到那时,会有专门的婚姻生活教育者来给你传授一些,嗯,情感上的知识。”
诊室在二楼,谢罗安推开窗,指着训练场边上那排大树说:“从那天之后,就有很多哨兵大半夜不睡觉光着上半身成群结队地跑到树下去一圈一圈地逛。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厉桢:“他们想得到神女的眷顾。”
“闭嘴,不要提那两个字。”罗安先生发怒了,“他们不能这样子出门,不然会被异性看见,特别是异性向导。”
厉桢恍然:“这就是勾引?”
他又说:“可是,他们都是在晚上出门。异性向导们一般不在晚上出门,所以双方应该见不到。”
谢罗安:“……”
他捂住心脏缓缓坐下,指着厉桢,“我知道你在气我,但不论你怎么气我,今晚的日记都不能继续这么写了。”
当天晚上,厉桢的日记是这样写的:神女喜欢在哨兵洗澡的时候进行浇灌。
这样一来,这些哨兵应该就不会专门跑到神女面前去展示胸肌和臀部了,只会乖乖等在浴室里,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大家洗澡的速度变慢了。
宁椰这几天也确实经常光顾浴室。偶尔她也会钻到淋浴蓬头底下去淋一会儿,看着水流从身上穿过,体验一把灵魂洗澡的感觉。
不过对于宁椰来说,看见那些半夜在树底下走动的光着上半身的哨兵都见怪不怪。
男人光着个膀子不是很正常的么?大概是马上要到夏季了,气温升高,这些哨兵是在夜练吧。
相比于在废墟战场上值班的哨兵而言,他们这样半夜出来锻炼也谈不上刻苦。
一年一度的精神域等级鉴定开始了。
与此同时,异化体观测部门发布最新消息,巨型异化体距离东区的废墟战场越来越近了。
东区派遣驻守废墟战场的哨兵在增多,士兵的训练强度也在增加。
又一个晚上,宁椰来到集体浴室,这次,她是从入口进来的。
她带来了很多彩带,因为她发现近几日这些哨兵的伤势变严重了。
白塔园内里看上去如此井然有序,平静祥和,外面却是那般残酷凶险,从这些哨兵身上的伤口可见一斑。
每当神女降临浴室之后,就会有很多人过来同厉桢讨论,大家都认为厉桢和神女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众人秉持着一个士兵的素养,严格按照厉桢日记内容写的那样遵守和神女相处的规则。
不对视,不干扰,不回应。
神女有些时候会对着他们说话,和他们互动,因为听不见神女在说什么,所以就会极大的刺激人的好奇心,让人很想去问一问,按捺不住那种互动的欲望。
大家很好奇也很兴奋,只有厉桢一个人是痛苦的,他被抛弃了,神女甚至都不愿意在他身上试验第二次。
谢罗安对厉桢申请精神域等级鉴定的事情很反对,但厉桢决心已定,哪怕结果出来后会遭受更多的监视和压迫。
比精神域鉴定的安排通知更早来的是秦维宴,他是白塔园唯一的特级向导。
“报告,大将,您找我?”
秦维宴之外,无人是大将,所以大家称呼他的时候不必带上姓氏。
秦维宴是精神域等级鉴定的主要负责人,厉桢以为对方是要问他关于鉴定一事,没想到对方说的是:“你把精神图景展示出来,让我看看。”
厉桢脸色一变,面上褪去几分血色。
“做不到是吗?”秦维宴问。
他坐在办公桌后,身体靠着椅背,一副松弛悠闲的模样,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连向导制服都变成了反衬他气质的装饰。
他笑道:“至今都没有人见过你的精神图景,今日有空,不如让我先见见。”
厉桢回头看,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应该有士兵驻守。
他眼前坐着的这位是白塔园参加过重大战役的特级向导,他的功勋无人能比,他的权利只在领袖之下。
“听说你不被允许撒谎?”秦维宴盯着厉桢,似笑非笑地问。
厉桢脊背挺直,承接住对方给予的压力。
秦维宴在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听说白塔园来了个神女,能给所有人浇灌精神力,包括向导在内。”秦维宴搭在办公桌上的左手拿着钢笔,用笔杆尾部在桌面上轻点,“得空了,也让我长长见识。”
他抬头看向厉桢,笑问:“我能见吗?我听他们说你在日记里有提到一些面对神女的禁忌。是真的吗?白塔园禁止故弄玄虚,你最好不是在耍小聪明。”
秦维宴在椅子上坐正,放下钢笔,单手握拳抵住下巴看向厉桢。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厉桢已然满头大汗,秦维宴盯着厉桢,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不反抗,是不能吗?”
“你这个样子,就算精神域等级测出来是特级又能如何呢?你的神女能帮你走到哪一步?她能陪你上战场吗?她能像一个正常的向导那样源源不断地给你提供精神力吗?”
秦维宴每一句话都说的慢条斯理,温和有礼,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了厉桢。
他要突破厉桢的精神屏障,他想要见见厉桢的精神图景,包括那个躲藏在掩体之下的精神体到底长什么样。
他记得这个家伙在三年前进入东区的时候还是个中级哨兵,由于这个人的特殊性,还是他给对方做的精神域等级鉴定。
又过了一年,同样是他给对方做的精神域等级鉴定,那时的厉桢已经升到了高级。
在精神域没有任何使用,精神图景没有任何展现,精神力没有任何提供的情况下,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升级了。
简直匪夷所思!不是天才那就是恶魔。
那次之后,在谢罗安那个庸医的建议下,他停了一年的精神域鉴定。
秦维宴摸着下巴,看着对方,说:“我很想知道,厉桢,你到底是天才哨兵,还是恶魔之子。”
“要不,试一试接受我给的精神力吧。”秦维宴笑着问。
厉桢的神智开始模糊,眼睛看对方有些重影,耳朵听声音也多了些回音。
他说:“你不能继续这样对我,你的精神攻击会致使我走向狂暴。”
“哦?你都有神女给你提供精神力了,怎么会狂暴呢?”秦维宴循循善诱,“你只要打开精神域就可以了,不试一试吗?还是说,你的精神域依旧不敢打开?可以回答我为什么吗?用你那张不能说谎的嘴告诉我,为什么做不到?”
厉桢的身体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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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力,脊背弯了下去,单腿跪地,他伸手在办公桌面上撑住身体。
秦维宴收起精神域,起身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厉桢垂着的脑袋,警告道:“白塔园的禁令不容挑衅,今天就到这里,我希望你在鉴定那日能扛得住。”
“来人,送厉少校回去。”
向星瑞被挡在走道上,距离大将办公室的房门十步之外。
其实大可不必这样,以大将的能力,哪怕他站在办公室里,大将也有办法让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做的如此明显,摆明不把他看在眼里。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士兵推开办公室的门,不一会儿,厉桢被两位士兵搀扶着走了出来。
“厉少校,你怎么了?”
两位士兵把人送至他面前,“有劳向督察了。”
向星瑞冲着大将办公室的门吼道:“大将这样做是犯法的!”
士兵看一眼厉桢,转头回应他:“律法规定,恶意展开精神域对他人造成精神伤害是犯法的。首先,大将没有恶意展开,他是正常展开。其次,厉少校并没有展开精神域,他的精神域并没有受影响,他只是身体不舒服罢了。”
“你,你们这是在曲解,你们这是在玩文字游戏。”向星瑞愤愤然地瞪了对方一眼,把厉桢的胳膊架在脖子上,扶着人离开。
出了领导办公室大楼,厉桢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他听着向星瑞还在诅咒似的怒骂着,笑道:“我没事。”
向星瑞说:“厉少校,神女的浇灌太不确定了,也太不可控了。这次的精神域等级鉴定,你不要去做,大将这是在警告你。”
他说:“我知道你打着什么算盘,一个哨兵的等级达到了特级,可以无条件申请上一次战场。但是,这仅有的一次出战会成为最后一次。”
向星瑞劝道:“那样不值当,再等等吧。现在不是有神女能给你浇灌精神力了吗?说不定再等等,就能找到持续性获得神女眷顾的方法了。”
“我等不了,白塔园的规定是,从未参战过的哨兵年满25岁就要退役回生活区。最迟也只能延迟两年,我今年21岁了,真的没有时间等了。”
厉桢说:“我会控制好的,我不会让自己狂暴。”
向星瑞怒道:“你能怎么控制呢?你不过是选择不施展精神域罢了,那样的哨兵上战场和肉靶子有什么区别?你是去送死的吧?”
向星瑞见厉桢不说话,以为话说重了,缓和语气道:“要不,你想想你的父母呢。”
厉桢说:“没事,我家里还有个弟弟。”
向星瑞闭嘴了。世上最无法共情的就是别人的家事。
他把厉桢送回宿舍,本想留下来照看,厉桢执意赶他走。他看对方当前的状态,也不好强留。
向星瑞独自一人出了宿舍一时间有些迷茫,他的职责就是盯着厉桢,现在有了短暂的自由不知道该干嘛去。
他一个人朝着训练场走去,眼下太阳正烈,他找了一棵大树庇荫,往大树根部凸起暴露在地面上的老树根上一坐,就这么发起呆来。
宁椰从外面扫楼回来,正准备上树休息,瞧见了向星瑞坐在她“家”底下。
真是奇怪了,他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厉桢呢?这俩人几乎做什么都是一起的,怎么今日只有向星瑞独自一人?
宁椰怀里抱着彩带绕着这人观察了一圈,发现对方心情不太好,想来他应该是和厉桢闹矛盾了。
她飘回树上,将彩带一根根串起来绑在腰上,这东西对于她来说没有重量。
绑好后她躺在吊床上,等休息够了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扫楼计划,她发现在训练场大后方那排气派的建筑里有一栋楼她进不去。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拦在了外面,真是奇怪。
这个发现不亚于她从厉桢身上摸到了温度。
宁椰翻了个身,探头往树底下看,向星瑞还坐在那儿。
她觉得不对劲,按照白塔园这些人的行为准则和敬业程度,向星瑞不应该在离开厉桢这么久了还不回去。
8. 生他气
宁椰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厉桢,但又不知道对方现下在哪里。
她从树上飘下来,停在向星瑞身边,这家伙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泥土发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椰犹豫了片刻后从身上抽出好几条彩带对准这家伙砸了下去。她担心精神力的数量不够不足以引起对方的察觉,所以给了很多。
向星瑞整个人抖了一下,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然后站起身看向了身后这棵大树。
恍然大悟间他明白了近几日那些高级哨兵为什么要在大半夜来这棵大树底下绕圈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神女休憩在这里。
宁椰叉腰浮在他的面前,看他情绪变幻,看他肢体错乱,看他大彻大悟。
“唉~,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啊。”她看着对方笑道,“心理活动应该挺精彩的,厉桢那样板正的人天天跟你待一起会觉得很有趣吧。”
向星瑞把头发抓的凌乱,他看不见神女,急的在原地打转。
宁椰笑弯了腰,跟着他一起转圈圈,“还不快去找人报告?这种事,你应该要先找厉桢吧,他好像是你的上级。”
宁椰最近在东区给人砸精神力,她就不相信所有人都感受不到这种异常,只不过这些人太遵守纪律,以至于把这事保守成了秘密。
向星瑞转了几圈后停下来呆呆地对着半空中的虚空之处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厉桢的日记内容,他又闭上了嘴。
宁椰又给他砸了两条精神力。
向星瑞一咬牙,埋头朝着厉桢的宿舍跑了过去。
“哎!等等我。”宁椰立马蓄力跟了上去。
“怎么是宿舍?”
宁椰看了看紧闭的窗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向星瑞。据她所知,哨兵和向导在非休息时间不准待在宿舍。
向星瑞抬手敲了敲门,伸着脖子喊:“厉少校,您还好吗?”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他,向星瑞没有得到回复也不敢冒然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口杵着。
宁椰给了他两条精神力,以表感谢。
然后,她轻巧地穿过宿舍门,进到里面去了。
厉桢住的这间小宿舍,距离上次进来已经过去有一个月。
她刚穿门而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厉桢,等飘到屋子中间才发现厉桢坐在床尾和衣柜中间的空隙里。
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曲着腿坐在那儿,把脸埋在膝盖里。
正对面就是关着的窗户,明亮的阳光透过毛玻璃照在他身上,也照在了他光着的脚背上。窗户旁摆着一面全身镜,宁椰正对着镜子。
只是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因为光并不在宁椰的身上进行反射,所以镜子无法照出她的模样。
宁椰记不起自己长什么样了,这一刻,她突然好想拥有一具身体,拥有一只能让人感受到温度的手。
她飘至床尾,尽量不挨着床铺,就那样悬空飘在对方的身边。
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想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交情的,他们看过同一本书,坐过同一辆车。他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体温传给了她。
在这个所有事物都隔绝了她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人能通过温度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宁椰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充分的安慰理由,她有理由了,可她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对方感受到安慰。
她甚至无法给对方精神力。
许久后,门外传来了向星瑞的声音:“厉少校,您有需要直接叫我,我就守在外面不远处。”
厉桢像是听不见那样,双手环着膝盖,连发丝都不曾动一下。
宁椰伸手去摸对方的头发,很茂盛很无序,放在平时,这头乌黑的短发会被它的主人往后梳,然后在右边眉峰的位置向两边自然分开。
此刻,厉桢的头发垂盖下来,只露着一个修剪整齐的后脑勺,身体任性又脆弱地蜷着,隐隐约约地透露出几分稚气来。
这样自我封闭的状态下,不要说宁椰了,就是外面的向星瑞进来也不忍心唤醒对方。
突然,厉桢抬起了头,站起身,朝着那面全身镜走去。
镜子里倒映出他秀颀的身形,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眉头不满地皱起。
大将召见,他必须要穿上特制的哨兵制服,规矩地系好风纪扣,整齐地梳好头发,端正仪容,才能去见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人。
规则对制定规则的人没有约束力。
镜子里,厉桢看着自己散乱的头发,缓缓抬手至领口,粗鲁地拧开纽扣,他把那些束缚他的,规整他的,驯化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但他能脱得了衣服,却摆脱不了规则。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展开精神域?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觉醒?”
厉桢捂着脸,跪蹲下去,俯跪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同他一样绝望又迷茫。
宁椰飘过去,在厉桢的身边蹲下。看他把头磕在地上,声音轻而又轻地说了一句:“如果有神明。”
恍惚间,宁椰好像看见了西区那个腹部受伤的哨兵,那个在向神明祈祷的哨兵。他现在还活着吗?
她把手放在厉桢的肩上,对方皮肤的温度从她的掌心开始蔓延。
与此同时,宁椰伸出去的那只手好像探入水面的入侵者,激起一圈圈涟漪,水圈漾开,露出底下的景观。
那是一片荒原,厉桢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眼之所及全都是枯黄的草,荒草原延伸至远处的一棵大树,那棵树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以及枝干上缠绕着的枯藤。
这和宁椰想象中的“厉桢的精神图景”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精神图景怎么会这样荒芜?
厉桢的身体在发抖,是那种失控的发抖。
宁椰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她想起绑在自己腰上的彩带,现在把精神力砸给他,应该能派上用场了吧。
她把腰上的彩带都卸了下来,高举在厉桢的头顶,停在那里。
“厉桢,我不想成为你的救世主,不想成为你需要的神明。”她顿了顿,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想跟你做朋友呀,但你现在好像更需要神明。”
宁椰高举着彩带的手猛地朝着厉桢砸了下去。
这些精神力在一瞬间化作一场无形的风,声势浩大地席卷了这片荒原,这股风吹绿了草根,吹开树芽,吹的树干上那条枯藤都冒出了芽尖。
“活过来了。”宁椰欣慰地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厉桢直起上半身,他先是朝着另一侧看了一眼,然后再把头转向了宁椰。
目光对视上,宁椰一愣,往后面跌坐下去,她稳住身体,缓缓飘起来,而厉桢的视线追随着她。
“你看得见我?”宁椰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质问。
厉桢并未回应她,只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看着她。
宁椰心中升起一股又恼又羞的情绪:“你竟然看得见我!”
她生气的时候就喜欢拿东西砸那个让她生气的对象。所以,她把身上剩余的还为数不多的彩带全都带着气愤的情绪砸给了厉桢。
厉桢自然能看懂,因为当初宁椰砸罗安先生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宁椰哼一声,穿墙而出,飘出不久后又折回来对着厉桢这间小宿舍的门踹了一脚。
那种被戏弄的感觉集中蓄力发泄在这一脚上,即使这扇被她踹过的门依然毫发无损。
释放情绪过后,宁椰转身往回飘,回到大树前,她对着这棵树望了望,想到了厉桢的那棵树,使得她又对着眼前的这棵大树踹了好几脚。
宁椰一头扎进吊床里,细数着一桩桩一件件她对着别人做过的“好事”。
完蛋,她以为自己是隐形的自由灵魂,没想到是暴露在大众眼里的行为表演艺术家。
只是,刚才面对她的质问,厉桢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做反应?
她躺在吊床上左思右想,猛地坐起来,推测道,会不会只有厉桢一个人能看见她呢。
更精准一点的推测,该不会是因为厉桢突然能展现精神图景了才能看得见她呢。
她在心里找各种理由,以证明厉桢之前没有隐瞒能看得见她的事实。
而宿舍里的厉桢也在反应过来后匆忙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推开门朝着大树跑去。
“厉少校?”守在不远处的向星瑞瞧见厉桢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衣衫不整的。
宁椰窝在吊床上分析的脑袋疼,心力交瘁,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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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睡醒一看,天都黑了。
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往树底下看去,她看见厉桢站在那里,正在仰头看她。
向星瑞也站在一旁,偶尔会抬头看上来,没有视线焦点的那种。
因为向星瑞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只是跟着厉桢的动作照样做。
宁椰趴在吊床上,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底下站着的两个人,想了想,还是觉得对方之前就该是能看见她的。
不然,今天在宿舍里,她给厉桢砸完精神力后,厉桢的表现太淡定了,而且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周围。
这个动作表明,他知道精神力的来源,只是在确定来源的方向。他知道她能给别人砸精神力,他也知道她曾给他砸过精神力但失败了。
“太坏了!”宁椰决定晾着对方,她转了个身不去往下看。
不久后,那个叫什么罗安先生的老头就带着人赶过来了,这棵她用来安身的大树底下变得好热闹。
这些人站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儿话,厉桢就跟着他们走了。
那晚后来,厉桢再也没来过。
第二天也没来,第二天晚上也没来。
第三天,宁椰有些沉不住气了,厉桢连训练场也没有去。
她选的这棵大树很高,视野很广,往前就是训练场,往右就是厉桢住的那栋宿舍楼。再往远处看,还能看见那片办公楼。
据她观察,厉桢每天都会在换班回来的哨兵们结束疗愈后来到训练场,有些时候是带着一队士兵训练,有些时候是他自己过来训练。
从未缺勤过。
但就在昨天,昨天一整天,厉桢都没有出现。
至于宿舍,是集体供电,集体断电的。她根本分辨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在宿舍里住。
自从知道厉桢能接受她给的精神力后,她就没再去扫楼了。
她又过回了以前那种日子,无聊,孤寂,无所事事。
不,她现在知道她是能被人看见的,但那些人似乎好像被禁止表现出能看见她的样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太糟心了!
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她一个阿飘,竟然还要顾及别人的眼光。
比这更糟糕的是,在这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去做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光顾集体浴室了。随便给别人砸精神力的事儿她也不再干了。
宁椰把捡来的彩带当做织吊床的材料,之前准备给自己换个大些吊床的计划现在可以做了。
她坐在大树上织着吊床,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训练场后方的工作区。
工作区里的某栋楼内,厉桢正在接受罗安先生的检查。确切地说是,他被罗安先生用非常规手段关在了病房里接受“治疗”。
谢罗安问厉桢:“你感觉身体怎么样?那天我得知大将找过你后就立马放下工作去看你了。”
“大将没对你做什么吧。他那人不讲规矩,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罗安说:“领袖的身体不太好,打算退位了,近些年会在各区挑选合格的哨兵和向导进入东区培养,再从中选出优秀的几位候选者进行投票,根据票数的高低选举出下一任领袖。”
“所以,你别去招惹他。他是声望最高的那个,万一他真的成为白塔园的领袖,更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厉桢说:“我没有惹他,是他不放过我。”
谢罗安觑他一眼,“你还没惹他,你惹了他外甥也就等同于惹了他。”
“是时千渡先惹的我。”厉桢说,“他拆了我的士兵队。”
“拆了就拆了,反正你又不能带着他们上战场,给他了又何妨。”谢罗安这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谢罗安立马找补,“好在时千渡自己申请调去西区做管事,你们也见不着,别老把这事记挂在心上。”
厉桢说:“这事早就过去了。”
谢罗安:“那大将找你是?”
“警告我。”厉桢说,“警告我不要挑衅白塔园的禁令。”
谢罗安沉默了,有些事情厉桢这个年纪还看不透,但他这个老顽童却明白那位大将在忌惮什么。
9. 做鉴定
厉桢被严格看管着,他知道,这是罗安先生的意思,目的是为了阻止他去做精神域等级鉴定。
明天就是精神域等级鉴定的日子,每年的这天,连领袖也会出席到现场,不知领袖今年会不会去。
他所在的这间疗养房位于整个东区最后方的山脚下,环境清幽,窗外正对着满山绿植。
这幅场景让他想起自己的精神图景,说实话,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精神图景。
他又想到精神图景里的那棵大树,神女会喜欢吗?
神女喜欢住在树上,而他的精神图景里也有大树,神女喜欢他的精神图景……里的树。
想到这里,厉桢有些别扭地把手掌放在大腿处的裤子上蹭了蹭,他的手心出汗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是洪水一样从远处漫过来,裹挟着将万物都淹没的气势,直奔他而来。
他闭上眼,建立起自己的精神屏障,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是大将,大将的精神域像一张网那样向外界扩张扑撒开来。
原来,大将的精神图景是山洪。
这场山洪在接触到他的一霎那瞬间收回,压迫感消失不见,周围恢复平静。
他知道,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大将搜寻到了。
这里距离大将的办公位置不远,属于东区后方最隐蔽处。
挨着山脚这片区域,最靠边的就是他待着的这栋楼,再往中间过去依次是大校,领袖,大将的办公楼。
一般大家称呼中间这三栋楼叫政治工作部,再过去直到靠边的那栋楼就是研发建造部,这几栋楼的建筑布局整体是对称的。
他所在的健康疗养部和对面的研发建造部像是两座耳房坐落在政治工作部的左右两侧。
除去这一片,往前就是行动保障部,那是掌管每次出战调动士兵以及战备物资调用的部门。
以此为界,一直延伸到训练场的后方,这一整个区域都属于高级哨兵和高级向导所在的办公区域。
也是神女近期常常眷顾的地方。
神女今天会来吗?厉桢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想,他在这里已经住两天了。
宁椰确实有找过来,但她被挡在了政治工作部的几栋大楼之外。
她觉得奇怪,最早一次来这里时只有中间那一栋楼是她进不去的,现在这五栋楼她都进不去了。
此刻的宁椰已经明白,在东区,她已无法做到无处不在。这里有一道可以隔离她的无形屏障,既然可以隔离,自然也就能包围。
她不再是那个无所顾忌,无处不往,无人能伤的阿飘了。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阿飘外有“道士”,太可怕了,撤!
第二日一大早,厉桢早早起来洗漱好准备着。
谢罗安在天一亮就过来警告他:“给我安分点,别逼我给你注射安定剂。”
厉桢表示他绝不主动离开这个房间。
彼时,谢罗安并没有听出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因为今天,训练场那边正在进行着一年一度的精神域等级鉴定。
谢罗安作为医生,他需要带着他的徒弟赶到现场守着,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哨兵的精神域鉴定由更高级的向导确认,向导的精神域鉴定由更高级的哨兵确认。
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发掘出几个升级特别快的士兵。
谢罗安站在紧闭的疗养房门前,看着走道延伸至尽头。
他身边站着的小徒弟问:“老师,您在想什么?”
谢罗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感慨道:“我在想三年前的那个鉴定日。白塔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哨兵,那年他才18岁。”
今天的训练场特别热闹。
宁椰坐在大树上眺望过去,整个训练场都站满了人,哨兵和向导各自聚一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又兴奋的神情。
“是在进行着什么活动吗?”宁椰靠在大树杆上,视线在那一张张脸上扫视过去,并没有看见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是一个很喜欢凑热闹的人,如此庞大的场面,要是放在之前,她早就冲过去了。
可今天的宁椰觉得没心情。
她在想厉桢到底去哪里了?那天要是能留下来跟他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对面的训练场喧嚣吵闹,宁椰只想躺回去睡觉。
而疗养房里的厉桢等来了意料之中的人。
秦维宴站在房门口,叫人打开了门,对里面静坐着的人说:“厉少校,走吧。”
厉桢跟在秦维宴的身后往训练场走去,两人的身高旗鼓相当。
秦维宴年近四十,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气质,同样是走路,他看起来就显得闲庭信步,一股子悠然自得的模样。
今天的场合很大,虽然很多领导都在,但不必太拘束。今天是个让人高兴的日子。
秦维宴把厉桢领到简希澜面前,笑说:“你的兵,我给你带来了。”
简希澜愣了愣,抬眼瞧了秦维宴一眼,立马转头去看谢罗安。
谢罗安察觉到视线后看过来,啧了一声走过来,“大将,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秦维宴偏头瞧一眼厉桢,“他自己愿意过来。”
“唉~”谢罗安指着厉桢,“你给我过来。”
俩人走开后,秦维宴看向简希澜,笑着问:“简少将,你也来做精神域等级鉴定?”
简希澜站在那里,背薄腰瘦韧劲十足,她昂着头,目光直视对方,“大将,我已经很久不做精神域鉴定了。”
说完她一转身,扭头就走了。
秦维宴被晾在原地,他朝四周瞧了两眼,伸手挠了挠眉尾,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走了。
简希澜找到了谢罗安,他正在对厉桢说着什么,见她过来了,叫了声:“简少将。”
谢罗安说:“厉桢今年不做精神域鉴定。”
简希澜无奈地摊手,“这话你去跟大将说。”
谢罗安说:“跟你说比较有用,你去跟大将说。”
简希澜:“要不我去杀了他,这样事情就解决了,你觉得呢?”
谢罗安:“那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你去……”
“谢罗安,”简希澜直呼其名,“白塔园的禁令,你比我更懂。”
两人对视片刻后,谢罗安一甩袖子,走了。
简希澜伸手拍了拍厉桢的肩头,问:“决定好了?”
“是的,少将。”厉桢从进入东区后就一直是简希澜带着,私底下面对面时,他很少带姓称呼对方。
简希澜朝他招了招手,俩人走远了一点。
她压低声音问:“那个,你今天做精神域鉴定,神女怎么没来?你没跟她说吗?”
厉桢面色一怔,垂下了眼睑,抿着唇不说话。
简希澜担忧地问:“她不来吗?我以为神女要来帮你我才允许你做鉴定的。”
见厉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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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沉默,简希澜问:“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对精神域掌控了多少?”
厉桢艰难开口:“我还没有展开过精神域,我只见过自己的精神图景。”
这还是在经历过大将的精神攻击和神女的浇灌后才得以窥见。
甚至于连自己的精神体他都分不清是那棵树还是树上的那棵藤,又或者是满地的草。
在他的精神图景里,主要的几种植物都像是掩体,也都像是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有种为了迷惑敌人把本体也迷惑了的荒谬感。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以他目前的状态还不能分辨出自己的精神体,那就更不要提掌控精神域了。
简希澜又问:“那你有没有找过其他向导给你做疗愈?”
厉桢愣了愣,摇头。
自从遇见神女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简希澜很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厉桢。”
厉桢看向她:“嗯?”
简希澜说:“你在走神,在想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一个哨兵若是不能掌控精神域,就没有攻击性,也就等同于肉体凡胎。”
厉桢说:“我知道,我在努力。”
“好,现在跟我去找一个向导帮你做疗愈。”
厉桢跟着简希澜进入休息室,坐在室内等着。
不一会儿,简希澜带着一位女向导走了进来,“这位是今天刚鉴定出来的高级向导,夏尔。”
厉桢抬头看去,这位向导有些面生,应该是今年从南区或者是北区刚调过来的。
“你好,我叫厉桢。”他站了起来。
夏尔有些怯生地走过去,敬礼道:“厉少校,请让我为您疗愈。”
厉桢点点头,“有劳。”
简希澜站在一旁看着,看这位年轻的新生向导郑重地展开精神域,显现出精神图景。
而厉桢却不为所动。
向导在为哨兵疗愈的过程中会先打开精神域,展现精神图景,再释放出精神力给予哨兵。
只要接收到精神力,哨兵便会朝对方打开精神域,展现精神图景,这个过程看似被动,其实是哨兵在接收到精神力后主动展现了精神图景。
但是,在整个疗愈的过程中,精神力又是不可见的。所以大家只能根据哨兵展现出的精神图景的状态来判断疗愈的效果。
而此刻,厉桢的精神图景甚至都没有展现。
简希澜摇头叹息一声,对夏尔说:“你辛苦了,可以下去休息了。”
夏尔有些自责:“简少将,我,我进不去。”
“不是你的问题,你先出去吧。”简希澜安慰道。
夏尔同厉桢打了声招呼便退出了休息室。
简希澜看着厉桢问:“不是说已经能展示精神图景了吗?”
精神图景是精神域的缩影,也是给别人看的景观,具有很多作用,其中就包括观察本体的精神状态,以及查看疗愈过程中的效果。
当然最不可或缺的作用就是震慑敌人,一幅庞大又充满危险的景象可以给对手造成巨大的精神压迫。
简希澜想了想说:“要不,我再去找几个向导过来帮你试一试?”
厉桢摇头:“我想,不必了。”
俩人正沉默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人站在休息室的门口报告:“简少将,大将有请厉少校,说是已经轮到厉少校做精神域等级鉴定了。”
10. 进去了
厉桢站起身,走至门口回头说:“少将,我先去了。”
简希澜应了一声,等人走后,她想了想也出了门。
她找到了向星瑞,向对方打听最近发生在厉桢身上的事情。
从厉桢被罗安先生关起来的那日起,向星瑞获得了短暂的休假。
简希澜专门来找他,他下意识地解释道:“大将让我等厉少校做完精神域鉴定后才回去。”
“我不是来问你这个的。”简希澜说,“你知道神女吗?”
向星瑞顾左右而言他,“简少将,您今天不需要帮向导们做鉴定吗?”
“我一会儿去。不是,我问你话你还没答呢。”
向星瑞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白塔园禁止信教说神,我不敢说。”
简希澜审慎地盯着对方,评估着向星瑞这个人。
向星瑞隶属于督察部,实际上是由领袖直接管理的。但领袖已经把权力下放给了大将,如此,应该是大将对他说了什么。
她赌向星瑞跟在厉桢身边这么久,多少也应该生出了几分情谊。
“厉桢的精神域鉴定是由大将做的,这事你知道吗?”她问。
向星瑞点头,“我知道啊,每次不都是由大将做的吗?”
“嗯,那你知道精神域鉴定是如何操作的吗?”
向星瑞自己就是中级哨兵,他当然知道:“是通过比自己更高级的对向士兵探索出来的。这个探索的过程又叫对抗。”
“没错,对抗。那我问你,对于一个无法开启和操控自己精神域的士兵来说,要如何对抗?”
向星瑞愣了愣,缓慢地推测道:“承受?”
“对,承受着比自己更高级的精神力量的入侵,所有的主动权全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而且,是用本身的肉.体去承受。”
“大将会有分寸的。”向星瑞说,“前两次的鉴定都过来了,不是吗。”
简希澜问他:“你知道厉桢去年为什么不做精神域鉴定吗?”
“是罗安先生不让。”向星瑞说完后心下一紧。
简希澜把手搭在他的肩头,点拨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厉桢的承受值已经到临界点了。这也是为什么会让你监视他的原因,因为厉桢在正常情况下已经是一个即将步入狂暴状态的哨兵。”
向星瑞愣愣地问:“是从把我调到他身边的时候开始的吗?我以为他很早就是这样了。”
“不,确切地说是,从那年大将帮他鉴定完,他正式成为一个高级哨兵的时候开始的。”
向星瑞彻底明白过来了,“厉少校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步入即将狂暴的临界点,而是因为鉴定?”
“可是,一个不施展精神域的哨兵是不会致使自己狂暴的。”向星瑞喃喃道。
“确实是这样,但,不还有一种情况吗?哨兵会在生命垂危之际被动开启精神域,到那个时候,精神状态就不受控制了。”
更不论厉桢根本无法主动展开精神域,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厉桢之前只能是被动展开,只是那个致使他被动展开的对象是神女。
至于被动开启精神域这事向星瑞当然知道,他之前还对厉桢提及过这种情况。
“那怎么办?”向星瑞有些犹豫,“可大将在这之前找过我。”
他是一位督察员,他牢记督察员的使命,虽然他也很看不惯大将的做法。但命令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简希澜循循善诱:“无论大将要求过你什么又限制过你什么,你只要把厉桢现在的情况传达给神女就好了。我听他们说,神女很谨慎,只要稍微遇见异况便会离开。但你不一样,你去,神女会信的。”
是的,神女会信的,神女上次不就是跟着他去找厉少校了么。而且不用他做什么,神女自有打算。
向星瑞握拳:“我去。”
向星瑞来到大树底下,但他不知道神女在不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引起神女的主意后还跟着他走。
思来想去,向星瑞往上次坐过的老树根上面一坐,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哇一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厉少校遇上麻烦事了……”
躺着吊床上闭目养神的宁椰:“?”什么声音?
训练场上,厉桢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了秦维宴。
大将到场是来巡视的,并不是来给人做鉴定的。
但厉少校是个例外。
很多新生向导和哨兵们都不知道这个事情,纷纷挤上前来观看。了解过往的哨兵和向导们也很好奇如今的厉少校是什么等级,也同样挤过来看。
秦维宴坐在长桌后面,桌面上摆着一排胸章。
厉桢摘下自己的胸章,取下名牌放置在长桌上,敬礼道:“报告大将,我已准备好。”
秦维宴拿过他的名牌看了两眼,放在一旁。
精神域鉴定结束后,若是等级有变,会当场发放新的胸章配上名牌。
哨兵和向导们的肩章是代表头衔,胸章是代表精神域等级,精神域等级代表武力。
秦维宴点头,“开始吧。”
大将展开精神域的时候,引得众人哇了一声,他们见过山洪,但没有见过如此气势汹涌的山洪。
以自然景观作为精神图景的有很多种类型,一般静态的攻击力不如动态的,而动态往往意味着是灾难。
比如说山洪,比如说龙卷风,比如说海啸……
秦维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微妙的表情落在了站在一旁观察的谢罗安眼里。
谢罗安把注意力集中在厉桢身上,他发现厉桢的状态出乎意料的稳定。
厉桢只是闭目站着,安静的好像睡过去了一般。
围观的众人纷纷侧头询问:“为什么看不见厉少校的精神图景?”
有前辈回复:“无人能帮厉少校疗愈,自然也就无人能帮厉少校鉴定精神域等级。这事,只能由大将来做。”
“那领袖可以做到吗?”
“当然,不过领袖年纪大了。如果放在以前,领袖几乎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哇~,那岂不是神?”
“闭嘴!白塔园没有神。”
秦维宴盯着厉桢,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接着,厉桢的身体就晃动了一下。
厉桢稳了稳心神,在大将的精神攻击下,他看见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一片刚染上些许绿意的原野,一棵大树,一条枯藤。
他的精神域没有攻击性,但有防御能力。
这是在他尝试过展开精神域失败后发现的,他可以建立精神屏障,他可以阻止外界力量的闯入和攻击。
只是,这道屏障目前还不够坚固。
他能感觉到自己建立的精神屏障即将失守,那爆发式汹涌的山洪从天际滚滚而来,就快破了……
有人惊呼:“厉少校,厉少校的精神图景是一片……草原?”
“还有一棵树?”
“哎,你们看,大树主干上还绕着一条藤呢。”
“哇,像是风景画。好看诶。”
“这?”有人挠头,“这要是上战场的话,嗯……”这人没说完的话是,这要是去上战场的话,用什么来驱赶异化体呢?又用什么来攻击异化体呢?
突然,讨论声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看见厉少校的精神图景在崩塌。
美丽的画面就要这样消逝了吗?
是啊,没有攻击性的精神域不就等着被别人破坏么。
谢罗安站在一旁急道:“大将!可以了,请你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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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维宴偏头瞧他一眼,竖起手指贴在唇上,嘘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
这时候,简希澜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站在他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将,请住手。否则我将会以您恶意展开精神域对他人造成精神伤害为理由对您开枪。”
秦维宴懒洋洋的,甚至有空闲来同她解释:“抱歉,我并非恶意展开,我是在给厉少校做鉴定,大家有目共睹。至于精神伤害?你放心,我会在最后一刻收手,这又不是第一次。”
简希澜担忧地看了看厉桢,摇头道:“不,这一次不一样,之前的两次你并没有把他的精神图景逼出来。我们尚且可以通过他的身体状态判断。他第一次被您逼成这样,结果根本无法想象。”
见对方不做反应,简希澜把手放到腰侧,威胁道:“秦维宴,厉桢的精神图景完全崩塌的时候,就是你脑袋落地的时候。”
秦维宴抬眼看了下厉桢,又转过来看向简希澜,肆无忌惮地笑了一下说:“你错了,这不是第一次。”
简希澜瞳孔骤缩,咔哒一下解开卡扣,下一秒,枪口就抵住了秦维宴的太阳穴。她拉开保险栓:“秦维宴,你之前欠我一条命,还记得吗?”
秦维宴闭了闭眼:“现在连这个毛头小子也比我重要了是吗?”
整个训练场几乎是在一瞬间陷入寂静的状态。
“简少将,您别冲动!”谢罗安看着这场景大呼一声,但那两个人不为所动。
简希澜态度坚决,秦维宴寸步不让。
“希澜,”秦维宴说,“没有人能够左右我,你也不行。”
简希澜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秦维宴提醒她,“别说是你,就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我秦维宴都可以让他们瞬间趴下。”
他说的是事实。
因为就在她冲过来的那一刻,她和秦维宴的对话也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秦维宴屏蔽了所有人,包括厉桢。
那枚还待在枪膛里的子弹,有可能永远都打不出去。
训练场突然开始骚动起来,人群纷纷往两侧让开一条道,是向星瑞回来了。
简希澜松了一口气,她把枪收了起来。
秦维宴莫名地皱了皱眉,收起屏障,看向远处。
“神女来了!”
秦维宴眯眼凝视,神女?
厉桢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在听见这声呼唤后又开始慢慢重建。
宁椰正扛着她准备丢弃的旧吊床以及织新吊床用剩下的彩带匆匆飘来。
她飘的不快,就拿彩带绑着向星瑞拉她。
向星瑞坐在大树底下呜哇呜哇地哭,一开始是装模作样的,没想到一哭情绪就哭出来了,止都止不住。
宁椰听的半清不楚的,大概猜到是厉桢遇上麻烦事情了。
她想无非就是需要精神力,遂把旧吊床给带来了,这东西虽然旧了,但精神力管够,本来是要扔的,索性拿来砸给厉桢吧。
总比她现在去现场捡要来的快多了。
眼见着厉桢的精神图景越来越完善,秦维宴突然施力,这次的威力比方才更甚。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全都看神女去了,不管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跟那伸长了脖子的大鹅一样张望着。
向星瑞跑的快,宁椰没有刹住车,一下子冲进了厉桢的精神图景里。
可能是惯性吧,她想。
“啊???”
“怎么了?”
“神女进去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什么进去了?”
“神女进到了厉少校的精神图景里面去了。”谢罗安愣愣地说。
在这之前,白塔园从未发生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11. 想复活
“哎呦~”宁椰摸了摸屁股,扶着腰站了起来。
她先是定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开始往上蹦了两下。
能落地了?她低头看,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了。
她的脚能踩到地上了,脚下踩着的是刚长出来的,嫩绿的草尖,草地向边际铺开,不远处有一棵刚冒出绿芽的大树。
这里是厉桢的精神图景。
身后渐渐传来巨大的水声,她转头去看,“天呐,是洪水,发洪水了。”
还没等她抬腿跑两步,整个人就被洪水冲走了,水流卷着她往前一路飞奔。
宁椰挣扎无望,呼喊着:“救命啊!咳咳咳~”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变成阿飘了还要跑到别人的精神图景里再死一次啊。
在漂流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她伸手捞住,原来是树枝。她被冲到这棵大树这里了。
宁椰抓住树枝,爬到树上,紧紧抱着树干,她还穿着生前那身衣服,一身棉质的连衣裙,可会吸水了,这会儿正沉甸甸地坠在她身上。
山洪浑浊的水冲刷着大地,好在这地面除了草之外什么都没有,那洪水便绕着这棵大树左滚右绕的。
宁椰抹开脸上贴着的湿头发,俯身看大树底下的水流,又抬头看看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要是这地面不是平的就好了。”
她看向远处,“那一块地势高起来,那一块地势低下去,反复折腾几个来回,这样洪水就会像是锅里的汤一样被颠的找不着北了。那样就不会老是聚集在这棵大树下了。”
她抱紧了大树干,伸手在树身上拍了拍,“厉桢,你听得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吗?你试一试嘛。这是你的精神世界,你应该可以做到的。”
过了有一会儿,远处平坦的地势开始起伏。
“你好厉害啊。”宁椰兴奋地抱住大树干,贴紧了些,手臂用力箍住,“幅度再大些,速度也要快一些,不然对洪水起不了作用。”
果然,从一开始缓慢的起伏逐渐呈巨浪式地翻滚,直到远处的草地高耸如山那般立在眼前,宁椰有些害怕地抱紧了树干。
突然,她感觉腿上有点痒痒的,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根藤的分支,几条分支绕着她的腿呈螺旋状向上攀岩,然后把她整个身体固定在树干上,稳稳的,哪怕大树倒立,也不会把她甩下来。
宁椰深吸一口气,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就尽情地发挥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整个地面如同地震那样翻转晃动起来的时候,她还是惊恐地叫出了声:“啊啊啊啊啊!”
空间开始扭曲,地面翻转,洪水如同容器里的液体,倒转,飞溅,混乱,最后被颠成一滩无法成势的浊水,只能无奈撤出……
地面恢复平整,宁椰被翻转的头晕眼花,好想吐。
她身上的藤蔓慢慢松劲,立马被她阻止,“别,再固定一会吧,我没有力气了,会掉下去的。”
藤蔓便乖乖地缠绕在她身上,直到她感觉到某个意识传达到她的脑海里:【可以出来了。】
“啊?那我要怎么出去?没有出口呢。”
【放松。】
“哦。”宁椰恍恍惚惚地应着。
下一秒,地面开始倾斜。
宁椰:“?”
“啊~”她被抛了出来。
出来后,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身子稳住后,才发现整个训练场的人都盯着她。
“这……”她有被多人注视就紧张的毛病,这下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虽然她又变回了阿飘,但变成了是个能被别人看见的阿飘,这就很不好了,她会被当做研究对象的。
好在,厉桢就站在她眼前,她飘过去,紧靠着厉桢,感觉还是被众人的视线盯的浑身不舒服。
她整个人贴紧厉桢,低头看一眼,刚好飘在厉桢的肩头位置。
宁椰屁股一撅,下意识地就坐在了厉桢的肩上。
就像是找到了支撑的倚靠那样,她呼出一口气:“呼~,这下子自在多了。”
秦维宴跟个没事人那样,将桌面上的名牌拿起来还给厉桢,宣布道:“厉桢,高级哨兵。”
大将说是高级那就是高级,若是厉桢升到了特级,在这场对抗中,身为特级向导的大将是不可能毫发无伤地退出的。
厉少校依旧是高级哨兵,众人唏嘘了一阵便很快把关注点放到了神女身上。
秦维宴也同样在看宁椰,厉桢的表情有点严肃,所有人都处于观望的状态,无人敢出声询问,一时间气氛压抑,众人只用眼神交汇。
突然,秦维宴笑了声,朝宁椰伸出手:“白塔园欢迎你。”
由于厉桢就站在秦维宴的面前,两人就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所以,宁椰距离秦维宴也很近。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宁椰有些摸不着头脑,基于礼貌和个人素养,她伸手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指尖。
“你好。”她说。
秦维宴友好地笑道:“你好,我是秦维宴。”
宁椰刚想自报姓名,想起刚才在厉桢的精神图景里面看见的景象,她问:“洪水是你吗?你们那是在做什么?”
秦维宴解释道:“是在工作,给士兵做鉴定。”
对方的话音刚落,宁椰就看见厉桢猛地抬头看向了她,然后又面带惊讶地转头去看秦维宴。
秦维宴笑问:“怎么了?厉少校,你有不同的解释?”
厉桢惊讶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能听得见神女在说什么。
秦维宴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了然地哦了一声,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过厉桢的日记,但听其他人说过。
他瞬间明白了厉桢在惊讶什么,眉梢微微挑起,问道:“怎么?你听不见神女在说什么吗?”
比厉桢更快回复的是周围围观的士兵,他们的话证实了秦维宴的质问。
“大将,我们都听不见神女的话。您能听见吗?”
“对啊,您能听见吗?”
秦维宴点点头,“我能。”
众人窃窃私语,然后像是潮水一样爆发出对大将的恭维:“果然是特级向导,大将,您太厉害了。”
这时候,没有人再忌讳神女这个词了,也没有人在意白塔园的禁令。
因为有更有权利的人先打破了规则提及神女,这像是一道赦令,使得他们都获得说这个词的权利。
这些都是厉桢一直期盼的,虽然方式不同,但目的达到了不是么。
神女被白塔园接受了。
听见大家的恭维,秦维宴很是受用,他笑道:“神女只是一个称号,并非定性,如同哨兵和向导一样,她是我们白塔园的客人。”
众人相互对视一番,明白了大将的意思,哪怕神女确实是神女,来到了白塔园后那也只能是被叫做“神女”的普通客人。
大将以另一种方式遵守了白塔园的禁令。
厉桢的精神域等级鉴定终于完毕,谢罗安走上前去谢天谢地了一番,“还好没事。”
他看向了厉桢肩头坐着的神女,呵呵乐道:“那个,神女,我叫谢罗安,是白塔园里的医生。”
宁椰朝着他点了点头,“你好。”
但谢罗安只是看着她笑,然后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
接着,简希澜就把人推开了,她站了过去,“我,我叫简希澜。是……”她一指厉桢,“我是他的师父。他的很多训练方式和作战理论都是我教的。”
“还有我,还有我,我叫向星瑞。”向星瑞虽然不知道神女在哪里,但他们都对着厉少校,那他也对着厉少校说。
“我,还有我,我叫……”
秦维宴抱臂看着训练场那一方被众人围起来的厉桢一干等人,勾着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身边有士兵过来报告:“大将,领袖有请。”
简希澜回头看这位已经走远的人,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被她封存在心里。
有些人嘴里一直说着要杀了你,事实上并不会真的杀了你。
而有些人一旦说不会被你动摇时,那就真的不会被动摇。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位白塔园的大将。
谢罗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劝道:“好了,大将并不会真的怪罪你。整个白塔园也只有你敢用枪指着他。”
简希澜无所谓地笑笑:“是吗?总有一天这份勇敢会被消耗殆尽的。”
看着这位简少将离去的背影,谢罗安长叹一声:“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会消耗殆尽,包括爱情。领袖叫你们别谈恋爱,你们不听,这不是自找罪受么。活该!”
不过等他一回头,看见那位年轻的少校驮着一位盈盈如轻纱曼妙的女子时,他就知道又完了。
前辈们总结出来的刀山火海,炼狱深渊,总有年轻人不信邪,前赴后继地往里跳。
宁椰向来对目光特别敏感,她把视线投过去,看见那位罗安先生正在看她。
人头涌动的空间里,那位老者的眼里满含劝诫。
她低头喊:“厉桢。”
厉桢没有回应她,他听不见她的声音,眼下正在同身边的战友和同事们说话。
宁椰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厉桢抬头看她,看她伸手往远处指了指,她想离开了。
这里很热闹,但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声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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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听得见,而她却一直在接收别人的声音。
孤独用另一种方式席卷了她,一种被人看得见的方式,她不喜欢。
此时的宁椰想走进人群里,她并不想成为神女。她无比明白,这些人如此崇敬她,是因为她能给这些人提供精神力。
这是一个崇尚武力和攻击力的地方,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口中叫着的神女并不会生产精神力,仅仅只是一位精神力的搬运工的话,估计他们会反目鄙夷,亦或者是以此为锚点攻击。
比如,那个叫秦维宴的人。
宁椰回到了大树上,她不能再给这些人砸精神力了。
厉桢回去继续做他的少校;废墟战场传来边境惊险的战况;异化体观测部门发出预备出战的讯息;一切似乎回到了神女降临之前,但大家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每到了晚上,宁椰会在厉桢拥有短暂的睡前休息时间去看望他。
可能是因为被戳破了他之前假装看不见宁椰的伪装,使得两人相处的时候,厉桢有点太拘谨了,拘谨的好像在避嫌。
俩人一同在看书,厉桢的身体就摆的很僵硬,宁椰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本《关于捕灵网的研究与探索》的书上。
宁椰看完了书,一抬头发现厉桢不看书反而在看她。
对方被抓了个现行,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耳朵尖。
厉桢为了能和她沟通,在训练之外一边学唇语,一边还编写了一本字码本。
宁椰笑着看他,指尖指着字码本上的字,嘴里问着:“这本书讲了些什么?”
冷不防被提问,厉桢坐正了些,认真回道:“书里说人类本是从外星球被流放到这个星球的囚犯,是来这里受刑的。
“我们被囚禁在这个星球里,成为只有短暂的几十年生命的生物,在这几十年的生命过程中要经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历经爱恨情仇。
“其中最重要的点写到,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人在死亡后,灵魂脱离了身体后会被这个星球外面包围着的捕灵网捕获,继而再次回到地面投胎转世。
“所有投胎转世的人都会被捕灵网消除记忆,抹除知识,然后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天真烂漫的孩童开始逐渐长大,慢慢经受上一世所经历过的喜怒哀乐,永远如此循环往复不得停止。”
他坐得肩平背直,微微侧过脸来看她,很是郑重地告诫她,“这是白塔园用来教育向导和哨兵们的反面教材。”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宁椰盘腿坐在书桌一角,故意反驳道:“可我觉得这本书说得很有道理啊。我就是那个没有被捕获的灵魂。”
“厉桢,我不是神女。”宁椰说,“这里既然是监狱,那么所有人都在一边受刑一边复活。每个孩童成长,知识累积和技术提升的过程都是在复活,复活前一世的能力和智慧。”
宁椰趴在窗台上,看向那棵自己用来休息的大树,底下偶尔会有路过的哨兵向上张望。
她感慨道:“我也想复活,我想成为人,而不是神。”
铺垫了这么久后,她才坐正身体,稍稍偏头看向厉桢,在台灯和月光的相互辉映下柔和了对方的五官,给宁椰增添了几分勇气。
她说:“厉桢,你把你那个什么精神图景打开,让我进去一下好不好?”
她两个食指尖对在一起点了点,“我就是进去看看,看完了你再把我抛出来。”
“可以吗?”宁椰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厉桢避开她的视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许久后他才说:“我无法主动打开精神域。”
“啊?”宁椰有些失望,那种摸得着,抱的住,能感受到冷暖干湿还能踩在地上的实感难道就只有那短暂的一次吗。
宁椰忽然想起了那场洪水,“你们之中有人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你却能看得见我,还有人能看得见我也听得见我,我想,我应该试一试去找找其他人……其他的方法。”
厉桢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她说:“白塔园除了大将是特级向导之外,还有一位特级哨兵。我想,他应该也能听得见你的声音,或许,你可以从他身上找到有用的方法。”
他看着宁椰,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把目光移开,被动打开精神域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目前他只经历过一种,那就是在他遭受精神攻击的状态下防备十足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与此种情况相对应的是,在他精神状态完全放松毫无戒备的时候。
前者一般发生在敌人之间,后者一般发生在爱人之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白塔园要禁止恋爱和性.交。因为这是仅有的两种能被动打开精神域的方法。
12. 被挑拨
宁椰仔细听着,见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说:“不过,那位特级哨兵是大将的外甥,而且人也不太好相处。”
宁椰想既然有求于人,自然不要去求那个不好相处的人,外甥和舅舅是一家,都不能找。
她问:“再没有其他人了?”
厉桢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可惜对方现在被关进了黑塔园,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而且……”
“那是什么地方?”宁椰有点好奇,之前跟着新生们听课,讲课的老师们都对那个地方讳莫如深。
“那是个关押狂暴哨兵的地方。”厉桢说,“一般人禁止出入。黑塔园里关着的全都是狂暴分子,他们无法自控,很危险。”
“那我们怎样才能见到他?”宁椰问。
“需要向领袖申请。”
宁椰看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指着字码本:“那,你能帮我去申请一下吗。我能进你的精神域,或许也能进别人的精神域,但我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和你不同的精神域。”
“好。”
厉桢嘴上说着好,面上却已经显现出几分委屈。
不过无论如何,神女是因为救他才会被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这些日子常常看见神女独自坐在树枝上,已经很少到处飘着玩耍了。
因为神女每到一个地方,总有看得见她的人停下来同她打招呼。久而久之,神女就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了。
她曾经最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喜欢绕着人转圈,最喜欢戳那些强壮又高大的哨兵的身体。
神女已经很久不来触摸他了。
他对神女说:“申请成功的关键在于你的帮助,需要你提供精神力。”
宁椰想了想,只要白塔园还有向导在帮哨兵进行疗愈,那么她就能捡到彩带,就能给别人砸精神力。
“没问题。”宁椰回道。
厉桢向领袖提出的申请不单单是进入黑塔园见见那位狂暴哨兵,而是要把那位狂暴哨兵放出来,甚至提议让那位狂暴哨兵上战场。
罗安先生再一次暴跳如雷,“我不想干了!”
拥有同样想法的向星瑞站在一旁默默点头。
他们受领袖之命,盯着厉桢,务必要阻止对方狂暴。这下子好了,厉桢没狂暴,但人家申请让另一位关在黑塔园的狂暴哨兵出战。
一个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还要再来一个。问题是,领袖已经同意了厉桢的申请。
“为什么受苦的总是我们。”
厉桢站在一旁等罗安先生发泄完,说道:“神女会帮助我们。”
罗安先生说:“黑塔园那位不一样,他曾经差点让一位帮他疗愈的向导枯竭而亡。”
“神女只有一个,我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谢罗安问厉桢,“你知道霍峥特的精神域是什么吗?是火山,火山啊。”
厉桢愣了愣。因为在白塔园,无人会特意提起这位被关起来的狂暴哨兵。
谢罗安的头发又白了几根,他说:“我该退休了,我想回生活区。要是我在生活区还有家人的话,他们也会因为我如今的遭遇而感到同情。”
白塔园有探亲日,是每年的中秋,听说这个节日是从三千年前的新古时代传下来的。
“对于您没有家人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罗安看了厉桢一眼,有些无奈,“你现在还被监视着,你自己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你自己还是个不稳定分子,倒去管起别人来了。”
厉桢说:“我会努力改变这种状况。”
三人相对沉默片刻,气氛刚有缓和,厉桢突然说出了个惊人的消息:“我参与了领袖候选人的选举。”
谢罗安的心提起来,他扫了一眼开着的门,说:“你这样做不是把自己完全置于大将的对立方去了么。”
“罗安先生,我就是什么也不做,只要我还在白塔园,大将就不会放过我。”
厉桢浅淡地笑了一下,说:“你知道的,我不会自主离开白塔园。我是一个士兵,我要为了生活区全人类的安稳未来去战斗。”
他说:“异化体观测部门已经公布了最新一次大战的出战日期,我不能错过。”
哪怕不是他亲自出战,他也要获得主持这场战役的机会。
为此,他需要一位能力出众的战士。
到了晚上,厉桢把霍峥特的情况说给宁椰听。
宁椰想了想说:“火山不会一直都处于喷发状态。再说每个哨兵和向导都有精神体,他至少要保证他自己的精神体的安危。”
厉桢说:“我已经申请把他调出黑塔园,甚至推荐他上战场,这些事情能成功的前提是他需要从狂暴的状态中脱离,恢复正常。”
他说完后又做详细地解释道:“他需要上战场以证明他对白塔园,对生活区的人类还有用,否则他不会被允许放出来。”
宁椰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就是把他放出来后我才能更方便地接触他,否则每次进入黑塔园都是要申请的对吗?”
她的关注点和厉桢担忧的点完全不一样。
厉桢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握了握,没再做过多的解释。
宁椰因为找到了新的人物有可能解锁新的人生而感到兴奋。
为了给那位狂暴哨兵准备精神力,她最近天天忙着去训练场捡彩带。
由于清晨这批在训练场做疗愈的向导和哨兵都还是普通等级,没人看得见她,她捡彩带这事也就干的自在些。
一旦等那些高级哨兵和向导结束早会后,他们会涌入训练场训练,这时候,宁椰就会立马离开。
而今天,宁椰被困住了。
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能屏蔽她的力量终于还是包围了她。
她被这股看不见的力量引入了一栋楼里,进入了某个气派宽大的办公室。
秦维宴坐在办公桌后面等她。
“你好,神女。我们又见面了。”
宁椰停在对方的面前,左右观察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然后再看向对面的人:“你好,有话请直说。”
秦维宴笑着,看表情分不清喜怒,他说:“听说神女要协助厉少校将某位黑塔园的狂暴哨兵放出来?”
宁椰不太想跟对方绕弯子:“请你直接说正事。”
秦维宴面色一冷,凝目看她:“我想说的是,其实,厉桢一直在利用你。”
宁椰不吃他这套说辞,不以为意道:“我们是在合作,至于合作内容,我想我没必要告诉你,你管的有点太宽了。”
她往前飘了一点,注意力被桌面上的某个装饰品吸引了过去,那是个雪人雕塑。
“你喜欢吗?送给你。”秦维宴说。
宁椰腹诽,她又拿不起来,现在要这个有什么用,等她拥有了身体后她再来索要。
“行,那我先谢过你了。我以后再来拿。”
秦维宴见她真的因为一句客套话就收了东西,低声笑着摇了摇头。
他问:“你知道厉桢一直在写日记吗?”
宁椰:“我知道这个干嘛?我不干那种看人家日记的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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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你真不看?他的日记内容里写的可都是你。”
宁椰正在考虑。秦维宴已经将一张扫描打印纸拿了出来,嘴里念着上面的内容:“神女喜欢坐在我的肩上。”
宁椰:“?”
她伸手去抓了一把,纸张从指尖穿过。她便只好飘过去看,在她眼里这些人没有等级高低之分。
秦维宴挑了挑眉,反手把纸张盖在了桌面上。
宁椰便在很近的距离看他,肆无忌惮,毫无惧怕之心。
秦维宴脸颊的肌肉微微抽了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近距离盯着他看了。
他说:“厉桢并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正直单纯。自从你来到东区的第一天开始,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宁椰只想看日记内容是什么,并不想听他在这里叽里咕噜地说话。
她回道:“那样不正说明他很厉害吗,我跟那样厉害的人合作,只能双赢。”
秦维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那样呵呵一笑,然后问道:“你喜欢他?”
在他眼里没有神女,只有一个纯真的,容易被骗的年轻姑娘。他想,白塔园不应该有这样简单纯粹的人。
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宁椰倏地把目光从桌面上的纸张上转回来盯着对方看,然后问:“对啊,我喜欢他。这难道不可以吗?”
秦维宴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有人被戳破爱慕的心思后还能坦然承认。
突然间,他明白过来,神女并不是白塔园的人,她不知道白塔园的禁令。
他说:“白塔园禁止恋爱和性.交。”
宁椰喔了一声:“你们都是把话说的这么直接的么?”她问:“那你性.交过么?”
秦维宴的脸上很难得地显现出怒意:“当然没有。”
宁椰被他的反应逗的笑弯了腰:“那你应该去试一试,这个很有滋味。哈哈哈~”
她这一笑就把对方笑的很无语。
秦维宴用力闭了闭眼,压在桌面上的手把那张日记纸抓皱。
宁椰哎呀了一声:“你把日记抓破了,我还怎么看呀。”
秦维宴静静地看着她,压制着怒意。
宁椰又问:“那你恋爱过吗?”
她歪头看过去,看对方面色一怔,眼眸闪过一丝亮光,随即便暗淡了下去。
“你可以走了。”他说。
“你不是要告诉我关于厉桢利用我的事情吗?”宁椰巴巴地问,“不说了?”
秦维宴自从成为大将以来还没有人敢这么挑衅过他。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滚!”
宁椰:“不是你把我‘绑’过来的么?怎么,破防了?你是不是在生气?生气你喜欢的那个人连利用都吝啬给你?”
秦维宴:“我再说一遍,你再不走的话。不论你是神女还是神明本身,我都会让你再也见不到厉桢。”
宁椰也被他说的生气了,取了两条彩带抽向了对方。
秦维宴神色复杂道:“我不需要!”
“你这叫自作多情,我这是在打你。”宁椰哼了一声,扭身飘出了那个气派又宽大的办公室。
她一路往回飘,虽然在嘴上占了便宜,但心里还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大将办公室内,宽大的办公桌后,秦维宴抖了抖被抓皱的日记纸,佯装的怒意已经收敛,他满意地笑了笑。
信任的建立很艰难,但挑拨离间只需要一句话。
厉桢想跟他争夺领袖的位置,尚还年轻。
13. 黑塔园
在见秦维宴之前,宁椰本来已经打算告诉厉桢她只是一个精神力搬运工这个事实了,如今看来还需要缓一缓。
秦维宴牛就牛在他不说全貌,只牵起一个引线,等着当事人去点燃,然后静待爆发。
只要宁椰去问,那么她和厉桢之间的隔阂就产生了。
真是坏啊,这个人。
宁椰心里藏不住事,她今晚没有去找厉桢,而是窝在大树上的吊床里。
她仰躺着,看那月亮挂在树梢上,明晃晃的像是一个玉盘,好大。
好烦。
她一转身,瞧见了树底下站着一个影子。
厉桢站在树下,换掉白天那身哨兵制服,穿了一身深色的日常短袖和长裤,晚风吹动他的发梢,看上去像个满怀心事的大男孩。
他的手里好像拿着一个东西,正仰头望着她。
原来已经是夏天了么。宁椰坐起来,飘至他面前,等着他说话。
“我拿到了门禁牌,进入黑塔园的门禁牌。”
月光照亮了他大半个身体,在他那挺直的鼻梁上落下银霜一样的亮光。
宁椰伸手点在他的鼻尖上,感受那点微弱的温度。
只有厉桢能让她感受到温度,哪怕是特级向导的秦维宴也不可以。
她收起了胡思乱想的心绪,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厉桢,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厉桢已经能看懂她的大部分唇语。
此刻,他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宁椰,瞳孔周围的墨色深岩纹路一直延伸进瞳仁里,幽深,无尽,让人琢磨不透。
第二日,宁椰跟着厉桢,带着那枚门禁牌,进入了地下城,黑塔园在地下。
觉醒后的人类五感敏锐,哪怕是在地下也能视物,更何况这里还有人造光。
厉桢说,黑塔园是关押狂暴哨兵的地方,也是在紧急情况时的地下避难所。
在科技大灭绝之后,世界进入了静默期,那段时间里的人类就生活在地下城,那段不见天日的时期被称为地生时代。
在那段时期里,地面被异化体占据着,直到人类觉醒,进化出了精神体,才重新回到地面。
幽暗的长廊过后,他们看见了一扇门,厉桢用门禁牌打开了门。
自此,他们看见了一幅怪诞的景象,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矗立在地表之下。
顶部环绕着一圈人造光,空中有疏淡的流云,城市建筑物和地上无异,道路两旁种满了树,在城市之外有小型山丘,有湖泊,有绿植也有水生植物,甚至还有鸟叫声。
这是一个可供上百万人生存的地下城。白塔园有四个区,就有四个地下城。但只有东区的地下城被叫做黑塔园。
因为这里关着狂暴分子,这里是监狱。
在通往地下城市的入口处扎了一面立牌,立牌下面挂着一个铃铛。
厉桢用手背碰了碰铃铛,清脆的铃声响起。一位高大的哨兵闻声从某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宁椰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在罗安先生的诊室里。
和印象中不同的是,这人的神情并不像照片里看上去的那样落魄,反而是他的着装有些寒碜。
他光着脚,穿着宽大的黑色衣服,衣服下摆和裤脚都破了,吊着线头和缺口。
打眼一看,最引人注意的仍然还是对方脖子上戴着的那个黑色项圈。
霍峥特在距离两人一米处停了下来,他打量了一眼厉桢,然后把目光移到宁椰身上,眯起眼睛问:“她是什么东西?”
“才五年不到,地面上已经有人进化成这样了?”
霍峥特放荡不羁地甩了下他那头长到肩头的卷发,眼里流走着灼人的红光,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项圈闪了闪。
宁椰看见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立马伸手扣住了项圈,嘴里好像骂了一声什么。
“你好,霍前辈,我叫厉桢。”
厉桢抬头看了看宁椰,说:“她是神女,她能帮助你离开这里。”
霍峥特抱臂走近,绕着宁椰和厉桢转了一圈,说:“白塔园现在有神了?”
厉桢并未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霍峥特继续绕着走圈,靠近宁椰的时候,突然猛地一拳砸了过来。
宁椰被吓了一大跳,立马跳坐到厉桢的肩上,她想还是坐在肩上比较可靠一点。拳头从她的身体穿过,对她而言根本起不了任何伤害。
霍峥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收回的拳头,再抬头看向宁椰,“有点意思。”
“来,跟我说说,怎么个帮我出去法。”霍峥特转身往回走,厉桢驮着宁椰,跟在他身后。
黑塔园和宁椰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里并不是普通的监狱,这里无人看守,只有囚犯一人。
因为大部分的狂暴哨兵都在战场上牺牲了,而霍峥特是那个唯一存活下来的。
黑塔园是他一个人的监狱。
霍峥特带着他们进入了某栋房子,屋内干净整洁,客厅的地上放着一张矮木几。
霍峥特指了指那张小案几说:“地上随便坐。”
他抓了抓头发,左右张望了片刻后说:“没有能招待的,就坐着干聊吧。”
他自己率先坐下,伸手在案几上敲了敲,“坐啊,还要我请你们吗?”
厉桢先在他对面坐下,宁椰便飘到另一侧盘腿坐好。
霍峥特扫了她一眼,笑道:“神女,你看着很乖。”
宁椰被方才这个人来了一拳,虽然感受不到,但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她问:“你不是狂暴哨兵吗?”
她说完后仔细地盯着对方,终于,她听见对方说:“狂暴哨兵也不是时时都处于狂暴的状态。”
霍峥特凑近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一直狂暴着,会被燃尽的。”
宁椰抬头看了一眼厉桢,这次的对视两人都懂,这位狂暴哨兵果然能听得见她说话。
但宁椰有点后悔来找这个人了,这个人看着比秦维宴还难搞。
至少秦维宴表面看上去像个正常的好人,这人却很外放,很肆无忌惮,看向她的眼睛里燃着火苗。
霍峥特的身上有种要将万物都毁灭的戾气。
和厉桢一样,他的致命之处在于无法获得稳定持续的精神力。毁在他手里的向导不比败在他手下的异化体少。
霍峥特看向宁椰,问:“你能给我提供精神力?”
宁椰坐正身体,一本正经地像是在施法,从身上抽出两条彩带砸给他。
霍峥特定定坐着,直到宁椰开始自我怀疑地往周围寻找起来才听见这人回味般地动了动身体,说:“再来点。”
宁椰:“……”
她又给对方砸了两条。
霍峥特这次有点反应了,他转了转脖子后看向宁椰:“神女,再来点精神力。”
宁椰看向厉桢,用唇语说:他好像一个流氓。
白塔园没有流氓,厉桢一时之间没有看懂宁椰的唇语是哪两个字。
霍峥特挑眉看向宁椰,问:“哎,你就这么点能力?”
宁椰叉腰:“我凭什么要一直给你。”
霍峥特单腿屈膝,把手臂搭在膝盖上,落拓地笑起来,“因为你不给我精神力,我就不出去。说什么帮我出去,是你们需要我出去吧。对不对?”
厉桢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带按钮的控制器放在了案几上,说:“霍前辈,我得领袖授意,请你出战东区第789次战役。”
“已经第789次了?看来异化体近些年的攻势挺猛。”
霍峥特看向厉桢,上下扫一眼,“你挺有礼貌,之前来找我出战的人都是直接下达命令,你还会说个请字,这番作风挺像那个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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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桢:“请你尊重领袖。”
霍峥特看一眼案几上的控制器,仰头笑了两声,用指尖点了点脖子上的项圈,“来,把按钮打开。”
厉桢皱眉:“霍前辈,我们并不需要如此。”
霍峥特看着他,端着架子问:“你今年多大?我关进来之前没有见过你。”
“21岁。”厉桢回道。
“才三年,怪不得,我上战场时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你哪里来的资格管我尊不尊重谁。”
厉桢再次皱眉,刚想反驳,霍峥特又看向宁椰,问:“小神女,你今年多大?”
宁椰:“我出生在新古时代,我大你三千多岁,请叫我祖宗。”
她飘起身,“看你年纪也不大,满嘴排资论辈的调调,问这个问那个的。”
定在半空中的宁椰招呼道:“厉桢,我们走,白塔园不是还有一个特级哨兵么。”
“原来是要找特级哨兵啊。”霍峥特懒洋洋地开口,“据我所知,出战并非必须要特级哨兵,不论多厉害的异化体,只要三个高级哨兵带两个队基本能稳赢。”
他嗤笑一声:“白塔园现在连三个高级哨兵都找不出来了么?不至于吧。”
他看向厉桢胸前佩戴着的胸章,“呦,你不就是么。不错,21岁的高级哨兵。”
他用手指朝厉桢做了个捏的动作,“只比我当年差一点点,我被关进来的那年也是21岁。”
他又看向宁椰,眉梢动了动,“哦,那就不单单是出战这一件事了。”
“说吧,除了出战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的?”霍峥特用手指点了点案几上的那个控制器,“能让你们把这东西都请出来威胁我。”
“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吗?我最讨厌像条狗一样被人控制。”
他的话音一收,瞳孔漫上红雾,一道刺目的橙红色亮光闪过,桌面上的那个控制器瞬间变成了一摊灰色的粉末。
而在这个眨眼的瞬间,霍峥特脖子上的项圈只是闪了闪便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看向厉桢,“这东西有点过时了,虽然还能用,但已经不够灵敏。你去找那个老女人,让她把我脖子上的这东西摘了,我便去上战场还答应帮你们做两件事。”
厉桢微微叹了一口气,“你随时可能进入狂暴状态,项圈可以制止你走向终极狂暴,是在救你。”
霍峥特抬手指了指宁椰,“不是有神女给我精神力疗愈了吗,我还要项圈干什么?”
宁椰看向了厉桢,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摘项圈这事不可能,遂回道:“算了,我们不找你就是了。今天打扰了,告辞。”
宁椰飘向厉桢,在距离对方一掌之隔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大马金刀支着腿坐着的男人,“抱歉,你的要求我们做不到。所以,我们不请你出战了,其他的事情也不用你做了。”
“是吗?就打算这样走了?”霍峥特摇着头笑道,“你们当,我这里是狗窝啊。”
后面这句话被他拉长了调子,挑衅意味十足。
霍峥特对精神域的控制简直炉火纯青。他可以使力量浓缩成一线,聚成一点,单单只毁掉案几上的那个控制器。
他也可以让精神屏障薄成一面镜,展成一堵墙,卷成一个筒,独独只困住宁椰一个人。
而他做这些事情只在瞬息之间,他脖子上那个压制他能力的项圈也只是短暂地闪了闪便熄灭了。
除非,他持续展开精神域,否则那个项圈几乎感应捕捉不到他的行动。
没有人告诉过厉桢,关在黑塔园的这位狂暴哨兵竟然是个如此琢磨不透又肆意妄为的人。
他想,或许了解这位狂暴哨兵的人并不多,才没有人提醒他。
此时,霍峥特歪着头,朝他挥了挥手说:“你走,小神女留下。”
14. 真娇贵
“不行,我要跟厉桢一起走。”宁椰遭遇了她成为阿飘以来第一次重大危机。
她想这个人会让她灰飞烟灭的。完蛋了,早知道就不找什么复活的方法了,当阿飘其实也挺好的。
人总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呜呜呜~
可她现在被困在一个透明的长筒里,除了往上飘别无他法,但她又不能持续上飘太久,那样太耗费精力。
再何况,她无论怎么上飘也出不去。
霍峥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摸了摸下巴,“你不是神女吗?神女也摆脱不了我的精神屏障?那我可,太厉害了。”
厉桢就和宁椰面对面,他看向霍峥特的脖子,面露疑惑。
霍峥特笑道:“仔细看,我并不是持续施展精神域。所以这个破项圈感应不到。”
厉桢看不见,但他听明白了,非攻击性地动用精神域在很短的时间内反复收放,以至于让项圈都感受不到能力的波动。
哪怕是这道在短时间内反复建立又消失的屏障,他和神女也无法突破。这就是特级哨兵的能力吗?
“霍前辈,神女不能留在这里。这次冒然来找你,是我们冒失。”
“确实冒失,但我没有必要原谅你的冒失。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冒失承担责任,不是吗?这位年轻的高级哨兵,你的神女好像要哭了。”
霍峥特的激怒很有效,厉桢肉眼可见的急了。
霍峥特坐正身体,想看看对方的能力,高级哨兵也不容低估。他用两指捏着项圈,准备迎战。
但厉桢并没有攻击他,而是朝着宁椰去了。
精神屏障之间是相斥的,厉桢用他自己的精神屏障去对抗包围宁椰的那层屏障。
霍峥特无语扶额,这位高级哨兵还真是特别,他竟然不主动展开精神域攻击?
只要对方攻击他,只要那一瞬间就够了,他展开的精神域一旦攻进去便可以让对方的精神域如烈火过境,百物皆废。
那样程度的伤害,恐怕用十个高级向导都难以疗愈。
而眼下,他只能想想而已,他不能主动持续地展开精神域,否则这个破项圈会让他生不如死。
眼见着厉桢即将冲破屏障,霍峥特一拳砸在案几上,闭上眼睛,心道:就一下,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撸了一把头发,“厉桢是吧,来,感受感受前辈给你的见面礼。”
厉桢分神看过去,登时愣了下,一片极度的黑暗漫过了他,在那黑暗中心突然喷发出一簇亮光,是岩浆。
烈火焚身的灼烧感像一张网扣住了他,这可比大将给他的精神攻击威力大多了。
为了抵御那股强悍的精神攻击,厉桢的精神域被动展开,浓烟过境,刚长出的绿草嫩芽几乎全军覆灭。
“厉桢!”宁椰看着那片浓烟过后的荒芜,看着厉桢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霍峥特睁眼一瞧,收了对付宁椰的精神屏障,他走过去,“真是奇怪,这小子为什么不主动展开精神域抵抗呢?那样的话,他估计就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晕倒在这里。”
霍峥特的瞳孔深红,仰头平息着项圈带给他的痛苦,直到项圈上的流光消失,他才动了动脖子,再次低头看去。
要不是有脖子上的这个破项圈,他可以让这位高级哨兵化成灰。
宁椰扑过去趴在厉桢的身上,可她的手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拿不了,她急道:“他需要看医生。”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可我要怎么把他送出去呢?要是我有一双能抱住他的手就好了。”
宁椰失神地在那里碎碎念,听的霍峥特心烦,他说:“小神女,你只要答应我留在这里陪我,我就想办法送他出去。”
“那你赶快送他出去,我答应你。”宁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只要你送他出去就医,我都答应你。”
霍峥特索然无味地啧了一声,蹲下来看她,“咋的,他救过你的命?”
宁椰:“以前没有,但我以后需要靠他获得新生。”
霍峥特挑挑眉站起身,朝着入口处走去,一边说,“只要敲一下这个铃铛就可以了。”
他把铃铛倒过来,用指尖弹了一下,耸耸肩,说:“记住,要倒着敲。”
铃铛的声音透过地下城的墙壁,以一种特殊的传导方式沿着岩石纹路一直钻入了领袖的房内。
领袖说:“厉桢他出事了。”
霍峥特敲完铃铛走了回来,“放心,他不会死,只是需要多耗费几个向导罢了。”
宁椰恨恨地盯着他。这个人一点都不知道,没有向导能帮助厉桢。
可现在厉桢处于昏迷状态,她带来的彩带也砸不进去。
此时,入口处延伸出去的走道里传来开门声,有人进来了,是两个士兵。
霍峥特冷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用屏障把宁椰隔离开,“小神女,答应过的事情要做到。”
宁椰看着两个士兵走近,对他们说:“请立刻送医生,就,就送到罗安先生那里。”
可是,那两个士兵的等级不够,看不见也听不见她。
宁椰看向霍峥特,“你帮忙说一下啊。”
霍峥特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对那两个士兵说:“哎,别让他死了,听见没有。他要是死了,我就烧掉整个地下城。”
两个士兵相互看看,“知,知道了。”
等走道深处的那扇门缓缓合上,宁椰说:“现在可以解除这个破筒了吗?”
霍峥特摊手,“早就没了,小神女,你有点迟钝。”
宁椰指着他,“你,你这是降维攻击。”
霍峥特说:“你很有文化。”
他摇摇头:“这个词,我听不懂。我以前就不爱学习。看来,白塔园如今的教材又精进了。”
“你,”他指着宁椰,“以后跟我说话尽量用我听得懂的词汇。我让你留下来就是为了陪我聊天的。”
宁椰拢了拢身上的彩带,她把这些东西束紧在腰上。她现在急需补充精力,为了防止对方发现她已经飘不高了,索性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外面干什么?进屋。”霍峥特自顾转身往前走,“地下城里其他的房子我没空打理,你就跟我住一栋吧。”
他走到前面回头看,催促道:“过来。”
宁椰起身,贴着地面飘过去,听见他说:“飘高点,你这样我还得低头跟你说话。”
宁椰:“我飘不高了。”
霍峥特:“?”他问:“为啥?”
“我需要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我,我累了饿了。”宁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
霍峥特说:“这里可没有天只有地,也没有日月。”
宁椰退而求其次:“大树,有大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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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峥特点点头:“那倒是很多,山上都是。”
“跟我来吧。”他说。
白塔园,健康疗养部的某间疗养房内,厉桢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
病床周围站着一圈人,簇拥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女人面向厉桢,满头银发,可眼角只有细微的皱纹,容貌也并非十分苍老,只是略显憔悴,她便是白塔园的在任领袖,瑞愈。
谢罗安长叹一口气,说:“领袖,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没想到过去快五年了,在没有任何向导的疗愈下,霍峥特依然这么强悍。”
温大校扶着轮椅的后把手,微微弯腰,对轮椅上坐着的人说:“领袖,进行精神域封闭确实可以救回厉少校,但也要承担封闭带来的后果。”
秦维宴站在领袖身侧,回头瞥一眼说话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又如何,人活着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左右不过是从一个无法主动展开精神域的哨兵变成一个精神域被封闭的哨兵。都一样。”
温蕾亚不赞同道:“不一样,精神域的封闭意味着精神体的休眠,精神体休眠会将本体近期的经历封存。”
谢罗安焦虑地直搓手,“对,就是这个太麻烦了。经历封存意味着厉少校将忘记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
秦维宴不以为意道:“近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难以忘怀的事情吗?他一没有升级,二又没有做出重大贡献。就是天天写了些日记而已,找人把他写的那些日记都收走,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罗安白了秦维宴一眼,咬咬牙又摇摇头,最后看向了病床上躺着的厉桢,长叹一口气,“罢了,只能这样了。”
秦维宴:“不然呢?他又不会忘记自己是个哨兵,也不会忘记他那些住在生活区里的家人,更不会忘记我们和领袖。”
他笑道:“丢失短暂的经历,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站在领袖的面前,没有人提起那个被禁止的存在。
“既然如此,”领袖说,“你们都退后一些。”
地下城黑塔园内,宁椰趴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正在闭目休息,恢复精力。
霍峥特站在树下烦躁地绕圈,“不是,你吸收一点精华需要这么久吗?你最好不是在耍花招,不然我就把你包起来扔进湖里。”
宁椰蔫蔫地单睁一只眼看他,“再等等,我还没有好,靠吸收大树获得精力的效率就是会比较低,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说话也会消耗精力的。”
她嘟哝着:“都怪你把我困住,吓得我精力消耗的这么快。”
“被吓着还能掉精力?”霍峥特哼一声,“那你可真娇贵。”
等了有一会儿,霍峥特又在催促她下来同他聊天。
“你烦死了!”宁椰坐起来吼他,“我还没有好。”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快点。”霍峥特也吼回去。
宁椰仰头捶了一下树干,“从动物身上吸取会快一点,但控制不好量会把动物吸晕过去,有可能还会害死那只动物。”
霍峥特双手撑在后腰上,仰头看着树上的宁椰,眼珠子转了转问:“什么样的动物?”
“最好是精力旺盛的动物。”
宁椰以为这位狂放的野人要去帮她捕捉动物了,没想到对方说:“你看我怎么样?我精力很旺盛,保证让你吸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