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族学院被F4包围后》
1. 穿书第一天
又是一年清明节。
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抹布,毛毛细雨在空中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洛笙骑着她那辆小电驴,慢悠悠地往墓园开去。
雨水打在脸上有点凉,但开小电驴不能撑伞,反正也就十几分钟的路。
洛笙自幼父母双亡,是哥哥洛洲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洛洲比她大六岁,父母走的时候她才七岁,什么都不懂,是洛洲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把她从小学供到了高中。
三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洛洲的性命。
从那天起,洛笙真正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今天是哥哥的忌日。
洛笙特意买了束他生前最喜欢的风铃花,准备去墓前陪他说说话。告诉他自己大学生活很充实,告诉他自己找了个兼职能养活自己,告诉他,她过得挺好的,别担心。
非机动车道上几乎没有车,雨天的清晨,大多数人还在被窝里。洛笙不知道为什么,开得很放松,甚至有点走神。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骑车送她上学,坐在后座抓着他的衣角,冬天的风很冷,但他的后背很暖。
然后,那抹刺眼的白光吞噬了她的视线。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哀鸣、剧烈的撞击……
砰!
洛笙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老洛家的风水,恐怕真的有问题。
*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掉了半截墙皮的粉刷墙,白一块灰一块。头顶上悬着一台老旧的风扇,摇摇晃晃的,每转一圈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看着随时要掉下来砸人一脸灰。
这里是……
不,不是医院。
洛笙撑着身下那张硬得硌人的床板坐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臂、腿、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痕。
她不是……被车撞了吗?
洛笙愣愣地坐着,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记得那辆失控的车,记得那道刺眼的白光,记得剧烈的疼痛。然后呢?然后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这破旧的房间,这掉皮的墙,这摇摇欲坠的风扇,怎么看都不像医院,更不像天堂。
坐了不知多久,洛笙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顶多几平米的小房间,屋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床是那种最廉价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棉絮;桌子是旧的,桌角掉了漆;衣柜更破,木门都合不拢。
洛笙起身走过去,伸手拉开柜门。
吱嘎——
震天响的噪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恐怖片的开场音效。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破旧得随时要散架的衣柜里,竟然挂着两套做工精良的校服。
藏青色的西装校服,剪裁得体,面料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洛笙伸手摸了摸,手感细腻顺滑,和她高中那套皱巴巴的涤纶校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拉过衣领,发现左领上别着一枚长方形的小胸针。金属质地,摸上去冰冰凉凉,像是新的。
胸针上刻着两个字。
阮梦。
洛笙摩挲胸针的手指猛地一顿。
阮梦?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飞速运转。几秒后,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开她的思绪。
阮梦,不是她前段时间看的那本古早校园小说的女主吗?!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温莎贵族学院的落难公主》?对,就是这本。当时她闲着无聊随手点开的,看了几章就被雷得外焦里嫩,果断弃文。
她这是……穿书了?
洛笙盯着胸针上金色的名字,思绪飘得有些远。
她记得那本小说的设定:贵族学院,F4男主,特招生女主。
标准的古早配方,熟悉的味道。
女主阮梦在入学第一天,不小心坐到了F4其中一人的专属座位上。那位高冷王子非但没有赶她走,反而破天荒地默许了。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善意”,女主成了全校女生的眼中钉,开启了被霸凌的副本。之后的情节无非就是女主想远离F4,却一次次被他们绑在身边,一次次被推向风口浪尖,爱恨纠葛,虐恋情深……
再往后洛笙就没看了。她实在受不了那种“全世界都针对我但我不说”的憋屈女主。
她正想着,目光再次落在胸针上。
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两个字,变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阮梦”两个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又重新写上,一笔一划,清晰无比。
洛笙。
就是她的名字,一字不差。
洛笙下意识松了手,想往后退。但衣柜和床之间的缝隙只够侧身站一个人,她这么一退,腿弯撞上床沿,整个人跌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
她惊魂未定地盯着那件轻微摆动的校服,心跳如擂鼓。
这什么情况?这徽章还会自己改名字的?
不知过了多久,洛笙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从床上站起来。
她决定继续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既然穿都穿了,总得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她发现角落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她记得刚才醒来的时候,桌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吧?
洛笙不敢细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像是打印出来的。
尊敬的洛小姐:
我们是小说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由于原作女主的失踪,该小说世界即将面临崩塌。经系统评估,特邀请您担任女主一职,维持世界稳定运行。
您无需依照原作女主的性格行事,做您自己就好。明天就是温莎公学的开学日,车票已为您准备好,就在这封信的反面。您只需按时抵达学校即可,其余事情顺其自然。
作为感谢,我们在该世界为您准备了一份大惊喜。祝您生活愉快。
结尾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洛笙:“……”
小说管理局?这什么奇葩部门?还带跨工种调岗的?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她平时挺喜欢看小说的,什么穿书重生系统快穿都见过,但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太魔幻了。
而且,大惊喜?有多大?多惊喜?
洛笙对此不抱任何期待。以她的人生经验,所谓的“惊喜”最后往往都会变成“惊吓”。
不过,车票?
她翻过纸条,背面果然贴着四张东西。
公交车票。
洛笙仔细数了数:三张转乘票,一张终点票。
她沉默了。
从她现在的位置到温莎公学,需要转三次公交车对吧?真贴心,还给配齐了。
这时洛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现在长什么样?
原主住的这个单间很小,卫生间走两步就到。她推开门,对着洗手池上方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和里面的自己面面相觑。
镜子里的人,五官和她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都是她熟悉的轮廓。唯一的区别是,头发变成了浅金色。
不是漂染的那种金黄,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天生的浅金色,安静地披在肩上。
洛笙伸手拨了拨,触感柔软,发质比她原本那头枯草好多了。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会被选中了。
除了头发颜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张脸就是她的脸,这个身体就是她的身体。大概是因为匹配度高,才被小说管理局抓来当壮丁的吧。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洛笙用原主留下的那部旧手机查了查地图。从她现在的位置到温莎公学,坐公交要两个半小时,下了车还要走四十多分钟的路。
也就是说,她至少要五点起床,才能在八点半前赶到学校不迟到。
洛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长长的路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想放弃。
但她如今才十七岁。原世界那边,她已经被车撞了,大概率是回不去了。既然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书总得读,学历总得拿。温莎公学虽然是个麻烦窝,但至少是正经学校,毕业证应该管用。
所以,入学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洛笙叹了口气,开始清点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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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留下的财产。
她查找了原主所有交易软件,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硬币。
一共617块3毛。
洛笙盯着这堆钱,再次陷入沉默。
房租交了吗?不知道。学费呢?应该是特招生全免。生活费呢?这617块能撑多久?学校食堂贵不贵?需不需要买教材?
无数问题涌入脑海,每一个都让人头大。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洛笙把钱收好,又查了一会儿资料,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躺下。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睛,在深深的担忧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五点,闹钟准时响起。
洛笙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发,眼神涣散,像是灵魂还没归位。
但没办法,得赶路。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那套藏青色的校服。出乎意料,衣服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洛笙对着镜子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这校服确实好看,版型剪裁都很高级,穿上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她把那堆零钱塞进口袋,背上原主留下的旧书包出了门。
三趟公交,四十分钟步行。
等她终于望见温莎公学的影子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洛笙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校门口挪。腿是酸的,脚是疼的,眼睛是半闭着的。
但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把她残存的睡意炸得粉碎。
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毒药如闪电般驶来。
它在校门口漂亮的甩尾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惹得围观的学生阵阵尖叫欢呼。然后咔嚓一声,剪刀门向上抬起,一双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了出来。
车上下来一个红发青年。
不同于其他学生身上那套藏青色制服,他穿着一身裁剪完美的黑色校服,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阳光落在他张扬的红发上,衬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极其高调的出场方式,为他赚足了喝彩声。
洛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凌之熙。
国防部长凌鹊独子,出身名门,家境优渥,因为惹眼的红发和张扬的性格,被爱慕者们亲切地称为“热情王子”。
男主之一。
洛笙记得原著的剧情:开学第一天,女主在校门口和F4中的某位撞个满怀,由此开启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按照经典套路,接下来应该是:
1.女主以为自己要迟到了,闭眼冲刺,冲破人群,直接撞上凌之熙的背。
2.娇嫩的皮肤被撞红后,女主怒斥对方占用公共空间。
3.凌之熙被这股清纯不做作的气质吸引并狠狠爱上。
如果是原女主阮梦,剧情一定会是这个走向。
但如今,官方钦定的女主变成了洛笙。
所以,洛笙没有撞上凌之熙。
她被凌之熙撞了个趔趄。
刚凹完造型的红发青年显然没注意到旁边有人,转身时正好撞上她。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条件反射地道歉:“抱歉同——”
话音未落,当他看清眼前人的脸时,剩下的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女生的身高大约到他下巴的位置,一头浅金色的中长发安静地扎在脑后。她抬眼看向他时,那双宛若琉璃的眼睛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少女怀春的娇羞,没有刻意冷淡的疏离,甚至没有认出他是谁的惊讶。
就像在看一块行走的背景板。
凌之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笙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撞了人还道歉只道一半的红毛,秀气的眉微微拧起。
和声音甜美的小白花女主不同,洛笙的嗓音略带沙哑,带着点不符合她精致外形的慵懒感。此刻这把嗓子的主人极快地丢下一句“没事”,便侧身绕过他,快步离开。
徒留失神的凌之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独自回味那一眼的平静无波。
洛笙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果然,什么F4,什么热情王子,在她眼里还不如那617块3毛钱来得实在。
2. 穿书第二天
前一天晚上洛笙的确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接受自己穿书的事实。
倒不是什么原因,只是那一点让她颇为无语:她明明刚高中毕业不到一年,好不容易熬完那魔鬼般的三年,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享受了不到一年的美好大学生活……
一穿书,又回到了高二。
这找谁说理去?
洛笙内心一片苍凉。高二,多么熟悉又遥远的字眼。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睡不够的觉,如今又要重来一遍。
她叹了口气,默默安慰自己,至少这次不用紧张高考了?温莎公学的学生大多走留学路线,对高考成绩没什么要求。
……大概吧。
洛笙在昨晚研究地图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温莎公学的招生政策。这所学校一般会在每届学生高二时,对外放出三到五个特招生名额。
条件很诱人,学费全免,提供住宿。
想来原主就是被这两点吸引的吧。
洛笙昨天翻原主的遗物,准确来说,现在是她的遗物。一个旧手机,几件换洗衣服,六百多块钱。就这些。原主的家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差,这间几平米的出租屋怕是花光了所有积蓄。
所以,这特招名额对原主来说,确实是救命稻草。
可惜人没了。
洛笙没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情。活着就得向前看,这是哥哥教她的。
洛笙在学校里走了很久。
温莎公学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洛笙昨晚对着学校官网的地图研究了半天,才勉强记住几条主要路线。教学楼、游泳馆、图书馆、体育馆、宿舍区……每一个建筑都修得富丽堂皇,像一座微缩的欧洲小镇。
好在高二教学楼不算难找。从校门口直走,穿过中心广场,左转,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那栋建筑。
洛笙背着书包,快步走在校园里。一路上不断有学生投来打量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她这头浅金色的头发太过显眼。
她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这些视线,只想快点找到教室,找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度过第一天。
然而,就在她快走到教学楼下时,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男生的背影。
高挑,清瘦,肩背挺直。穿着一身黑色校服,正沿着教学楼前的小路往另一个方向走。
洛笙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微微低头的弧度、肩膀的线条,和洛洲一模一样。
洛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她下意识地朝那道背影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追上去确认?可洛洲已经死了两年,她亲眼看着他的骨灰盒下葬。况且她现在可是穿书了。那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想靠近。
然而,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走出几步,他就停住了,然后转过身来。
洛笙探究的目光刚好和他对上。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下那一颗小小的泪痣,像是上帝在完成这张脸后随手点下的一笔,平添了几分疏离的冷漠。
痣。
洛笙的脚步猛地刹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说里的“高冷王子”因为头发是寻常的黑发,眼下那颗痣就成了他的标志。
裴洛洲。
这个名字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洛笙只觉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裴洛洲,人送外号“高冷王子”,因冰山般的气质、俊美的容貌,还有上将独子的身份被无数女生追捧。他是F4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也是最难接近的一个。据说他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对女生的示好更是视若无睹。
当初洛笙为什么会点开这本小说?
就是因为裴洛洲的名字和她哥的一样。
洛洲,裴洛洲。一字之差。
洛笙盯着对面那张冷淡的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太像了,又完全不像。
她哥会笑,轻笑、大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会弯成月牙,整个人都是温的。可眼前这个人,眼神冷得像冰,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如果不是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善心,原主也不会开学第一天就被欺负了。
洛笙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对面的裴洛洲微微蹙起眉,声音淡漠:“有事?”
他说话的语气礼貌却疏离,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倨傲。
洛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盯着人家看了半天。
她飞快地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正探头探脑地往这里看。
洛笙心里警铃大作。
原著里怎么写的来着?女主就是因为和F4产生交集,才成为全校女生的眼中钉。这才开学第一天,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她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好意思,看岔眼了。”
说完,也不等裴洛洲反应,她转身就朝教学楼大门飞奔而去,速度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
裴洛洲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女生给他的感觉……和笙笙真像。
恶心至极。
不会以为这样他就会被吸引吧?这种拙劣的搭讪方式,他见得太多了。
裴洛洲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把那道浅金色的身影彻底抛在脑后。
洛笙一口气跑进教学楼,连电梯都不敢坐,直接冲进楼梯间。
她提着一口气,噔噔噔连上四层楼,直到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太险了,她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喜提霸凌套餐。
洛笙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一道温和慈祥的声音传来。
洛笙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小老太。
班导姓叶名竹君,是个看着就很好说话的小老太。她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纹,捧着一个磨砂保温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气场。
一见到洛笙,叶竹君放下杯子,笑眯眯地招手:“洛笙同学吧?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洛笙走进去,这才注意到办公桌前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内敛,一看就是个超级学霸。
她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站姿笔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谢屿,她和你一样是特招生。”叶竹君指了指洛笙,又指了指那个女生,“走吧,人到齐了,跟我去教室。”
谢屿闻言,小幅度地对洛笙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不冷漠。洛笙回了一个友好的笑。
两人跟在叶竹君身后走出办公室。洛笙悄悄打量着身边的女生,心里生出一点好感。
至少这位同桌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应该比外面那群妖魔鬼怪好相处多。
温莎公学每个年级都分A到G班,班级划分标准很玄学,据说综合考量家境和成绩,但具体怎么个综合法,没人说得清楚。
唯一确定的是,A班是金字塔尖,里面全是F4那种级别的顶级权贵子弟。而G班是最垫底的班级,由成绩最差或者家境最差的学生组成。
当然,就算是温莎公学的“家境最差”,也不可能是洛笙那样的。
毕竟这里是贵族学院,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进不来。特招生是唯一的例外,他们是学校用来装点门面的“成绩牌”,被破格录取的平民。
叶竹君带着两人在高二G班门口停下。
隔着门,能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有人在打闹,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大声播放视频。和洛笙上辈子的高中课间没什么区别。
叶竹君推门进去。
神奇的是,她一进门,原本乱糟糟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打闹的学生飞快坐回座位,聊天的闭上嘴,刷视频的关掉声音。
洛笙有点意外。
看来班导在学生中间威信很高。
叶竹君走上讲台,还是捧着那个磨砂保温杯,笑眯眯地说:“同学们,从这个学期起我们班要新加入两位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敷衍得明目张胆。
然后,洛笙跟着叶竹君的手指,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讲台边上。
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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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炸了。
“我*这个女生好漂亮!”
“我的天,这发色是染的还是天生的?好好看……”
“比咱们校花都好看吧?真的,我不开玩笑。”
“(口哨声)老班,我这儿有空位——!让漂亮妹妹坐我旁边!”
“滚,你那位置挨着垃圾桶,让人家坐我这儿!”
……
洛笙站在讲台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群魔乱舞的声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经典剧情二:相貌出众的女主在进入贵族学院后,因相貌激起千层浪,然后被原同学们公认的校花和她的跟班们针对。
洛笙默默叹了口气。
叶竹君敲了好几次讲台才平息底下的骚动。她指着靠窗的一排空位:“左边的同学叫谢屿,右边的同学叫洛笙。来,你们两个坐到那一排。”
洛笙和谢屿穿过一排排课桌,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到窗边坐下。
出乎意料,她俩成了同桌。
洛笙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无限惆怅。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个书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一道轻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洛笙一怔,转头看向谢屿。
谢屿没有看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本。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为什么……这么说?”洛笙压低声音问。
谢屿动作不停:“你原来的成绩应该也很好吧。校长录取我们是按成绩录取的,就算为了两年后有好看的成绩能向社会宣传,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不会太过分……
洛笙欲哭无泪:“真的是‘不太过分’吗……”
谢屿终于转过头看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至少我们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洛笙:“…………”
少年,这样就不算太过分吗?
洛笙觉得自己可能得了车祸后遗症,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原著里女主受到的折磨她可不敢忘。什么被锁在厕所,什么被泼水,什么被造谣,什么被孤立……一样比一样精彩。虽然她现在的性格不是原女主那样的小白花,但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性格强硬就绕道走。
只能祈祷能够躲着F4,平安度过这两年了吧。
洛笙在心里叹了口气,强行把注意力放到课堂上。
温莎公学的上课方式很轻松。
轻松到什么程度呢?洛笙怀疑自己上辈子痛苦的高中三年是在做梦。
老师讲得很慢,作业很少,课堂氛围像在开茶话会。偶尔有人玩手机被点名,老师也只是笑骂两句,完全没有上辈子那种“手机没收叫家长”的恐怖剧情。
洛笙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上辈子她的成绩其实挺好,高考考了六百三十几分,上了一所不错的重点大学。她以为自己终于解放一些了,可以不再头悬梁锥刺股,然后就被车撞了。
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辈子的课程内容和她上辈子高二学的差不多,她应该能轻松应对。就算有什么不懂的,还有谢屿这个学霸同桌可以问。
是的,洛笙坚定谢屿是个学霸,是那种选择题填E的她都敢抄的超级学霸。
洛笙偷偷瞄了谢屿一眼。她正认真听课,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是个靠谱的人。洛笙心想。
很快,下课铃响起。
洛笙刚想开口和谢屿搭话,联络联络同桌感情,就听见教室前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洛笙同学——!”
那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洛笙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正往她这边张望。见她看过来,那人咧嘴一笑,提高了音量:
“洛笙同学,凌之熙找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
然后,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朝洛笙射过来,惊讶的、好奇的、记恨的、看好戏的,什么样的都有。
洛笙:“…………”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开学第一天,她真的只想安安静静读个书。
3. 穿书第三天
洛笙一点也不想站起来。
可四周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她身上,刺得她浑身不自在,她甚至能听见几个同学压低的议论声。
“凌之熙?他找这个特招生干嘛?”
“不知道……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怎么可能,凌少什么女生没见过?”
洛笙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看上她?开什么玩笑。原作中她记得凌之熙是最后一个心动的,况且,就算不提原作,凌之熙那种级别的少爷,绯闻女友能从校门口排到食堂,怎么可能对一个刚见一面的特招生感兴趣。
多半是来寻开心的吧。
毕竟富家子弟的日常娱乐之一,逗弄平民。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这次不去,也会有下次,洛笙决定慷慨赴死。
她站起身,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朝门口走去。谢屿抬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担忧,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教室左侧就是楼梯。那个传信的男生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楼道:“洛笙同学,他在那儿。”
洛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楼梯上已经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那表情,活像在看什么年度大戏。
洛笙在心里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楼道拐角处,凌之熙背对着她站着。
他的姿态看起来有点奇怪。
肩膀绷着,脊背挺直,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在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洛笙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头依旧扎眼得很的张扬红发。
他在紧张?
洛笙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那样张扬的校园风云人物会紧张?开什么玩笑。
不过洛笙心里倒是有几分庆幸,幸好今天来的是凌之熙。
她记得原著里有写,凌之熙身上捕风捉影的暧昧事多得两只手掰不下。什么和某某千金一起吃饭,什么给某某校花送礼物,什么在某某的生日派对上出现……绯闻对象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从来没人能坐稳“凌之熙女朋友”的位置。
所以,见到长得好看的新生就找上门,大概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吧?
洛笙不太确定。
毕竟原著女主阮梦的遭遇她记得很清楚。只是最先和高冷王子裴洛洲有了交集,就变成了全校女生的眼中钉。
如果换成绯闻缠身的凌之熙……
洛笙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就在这时,凌之熙转过身来。
他大概是听到了背后的起哄声,满怀期待地转身。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在看到洛笙的瞬间,笑意更深了。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张扬的红发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凌之熙其实从没喜欢过人。
他对“一见钟情”的全部认知,都来源于他奶奶爱看的那些偶像剧。男女主角在某个浪漫的场景里相遇,电光石火,心跳加速,然后开启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
今天早上在校门口撞到洛笙之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走路走神,上课走神,连楚却问他今天中午吃什么他都答非所问。直到被几个关注着他的女生念叨“凌少怎么一副思春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于是他立刻把F4其他三人都骚扰了一遍。
岑町听完他的描述,笑着说:“你这是撞傻了吧?”
裴洛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丢给他两个字:“幼稚。”
凌之熙毫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他在那个叫向棋的男生的怂恿下,鼓起勇气来要洛笙的联系方式。
至于他的行为会给洛笙带来什么麻烦,凌之熙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他,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此刻,洛笙就站在他面前。
几缕碎发安静地垂在耳边,那双干净的眼睛正看着他,是一种平静的、淡淡的注视。
凌之熙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洛笙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早上我不小心撞到你了,有受伤吗?”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开场白狠狠点了个赞,既自然又贴心,简直完美。
洛笙没想到凌之熙居然是来讲这件事的,一时有些怔愣。
她以为他是来寻开心的,或者来逗她玩的,结果……就这?
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洛笙才缓缓摇了摇头。
凌之熙盯着她这副模样,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那表情洛笙没看明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情的惊喜,又像是憋着什么笑。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唇角压都压不下去,笑意几乎从眼角溢出来。
完全被洛笙可爱到了。
“那就好。”凌之熙顺势又说,语气殷勤得近乎热切,“要加个联系方式吗?有问题的话我会负责的。”
四周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趴在栏杆上围观的女生露出追悔莫及的神情。
如果被撞的是自己该多好!
大概是因为凌之熙平时做事也挺跳脱,大家并没有觉得此刻“纡尊降贵”的凌少有什么奇怪。毕竟他平时就对谁都很热情,主动要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可洛笙不这么想。
她看着眼前这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而且,联系方式?她拿什么加?原主那部开个浏览器都卡的老年机?
洛笙讪讪地笑了笑:“我没事的,凌……凌同学,谢谢你。联系方式就不用了吧。我还要回去上课,就先……”
眼看洛笙要拒绝自己,凌之熙急了:“等等!我——”
“我真的没事。”洛笙飞快地打断他,“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她不想再和凌之熙说下去了。
四周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就是动物园里的猴,被人肆意围观。再待下去,明天全校的论坛头条就得是她和凌之熙的绯闻。
她装作没听见凌之熙后面的话,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跄着跑回教室。
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凌之熙站在原地,望着女生离去的纤细背影,不由得弯起了眼。
跑起来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他站在那里傻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向棋苦着脸从人群中钻出来,伸手朝四周挥了挥:“大家回去上课吧!散了散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向棋走到凌之熙身边,和他并排往回走。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
“凌少,你这是……”他欲言又止,表情复杂得像吞了苍蝇,“哎,跟女生讲话怎么能这样啊?”
凌之熙挑眉:“怎么了?”
向棋一脸恨铁不成钢:“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受伤,然后就要联系方式,这让人家怎么回答?人家女孩子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啊!”
凌之熙愣了愣,若有所思。
向棋继续输出:“而且没发现吗,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人家肯定紧张。咱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聊。”
凌之熙:“……有道理。”
“所以啊,下次得——”向棋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凌之熙,“等等,凌少,你该不会真的……”
凌之熙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落在向棋眼里,莫名有点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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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棋默默收回视线,在心里为那位浅金色头发的特招生点了一根蜡。
洛笙一口气跑回座位,趴在桌上装死。
谢屿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探究:“没事吧?”
“没事。”洛笙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间传来,“就是有点心累。”
谢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凌之熙,F4那个?”
“嗯。”
“他找你干嘛?”
洛笙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问我早上被撞到有没有受伤,然后要联系方式。”
谢屿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
谢屿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你运气还不错。”
洛笙:“……?”
“我听说F4里就他最好说话。”谢屿说,“要是换成那个裴洛洲,不对,他根本不会出现在我们这种班级的门口。”
洛笙想起早上在教学楼下遇到的那张冷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吧,至少今天撞到的不是那位高冷王子。
她重新趴回桌上,望着窗外的云,默默祈祷接下来的日子能平静一点。
可惜她的祈祷,上天显然没听见。
既然是贵族学院小说,那么除了标配的F4之外,必然还有另一类不可或缺的角色。
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发小,俗称“恶毒女配”。
这类角色的设定通常很统一。
出身显赫,容貌出众,和F4青梅竹马,从小就被家里长辈开玩笑说“长大要嫁给某某某”。她会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F4的所有物,对所有试图靠近的女生抱有敌意,尤其看特招生不顺眼。
毕竟在这类角色的眼里,这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穷酸丫头,也配和自己争?
洛笙对这类角色再熟悉不过了。上辈子看小说的时候,她就没少被这种女配和写这种女配的作者气得牙痒痒。
她们的存在意义就是给女主使绊子、添堵、制造矛盾,让读者一边骂一边追。
现在好了,她成了那个女主。
刚才下课被凌之熙那么一闹,学校里早就传开了。
洛笙依然试图趴在桌上装死,谢屿把手机递给她看,校园论坛首页,右上角挂着“爆”字的帖子多了好几个。
【惊!凌之熙亲自去G班找人!有图有真相!】
【那个特招生什么来头?凌少居然主动搭讪?】
【G班新来的金发女生,有人认识吗?】
【理性讨论:凌之熙是不是看上那个特招生了?】
每一条点进去都是几百层的高楼,从各种角度分析、猜测、酸溜溜。有人贴出了洛笙的照片,不知道是谁偷拍的,角度刁钻,但居然拍得还挺好看。
评论区有人夸她漂亮,有人说她配不上,有人猜测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吸引凌之熙的注意。
最精彩的是那条【理性讨论】帖,楼已经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有人说凌之熙肯定是图新鲜,有人说这个特招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据可靠消息,这个女生早上在校门口就故意撞了凌之熙”。
洛笙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贵族学院的效率吗?才一个课间,连故意撞人的剧本都给她编好了?
谢屿收回手机,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洛笙:“……你习惯得了?”
谢屿推了推眼镜,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沉静:“我以前学校的论坛也这样,传几天就消停了。”
洛笙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点佩服。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消停。
因为按照剧本,“恶毒女配”该登场了。
洛笙被那位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找上门时,刚刚从窗口打完菜。
4. 穿书第四天
虽然跟凌之熙扯上关系这件事让洛笙有些头疼,但她担心的不只是这件事。
准确来说,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剧情和原作偏差太大了。
原著里,女主阮梦是在开学第一天就被F4中的某位特殊对待,从而成为全校女生的眼中钉。但那个某位是裴洛洲,不是凌之熙。而且原著里的凌之熙虽然绯闻多,但从来没对哪个女生表现出过特别的兴趣。
可现在,开学第一天,凌之熙亲自跑到G班来找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联系方式。论坛已经炸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洛笙完全无法预测。
未知的事情才最让人恐惧。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不知道剧情会往哪个方向走,更不知道自己这个外来者会不会触发什么奇怪的机制。
还有一点,原作中明确描写阮梦是因为坐了F4的座位被针对,可目前看来都不在一个班级,怎么坐到他们的座位呢?
不过很快,洛笙就没心思思考这些了。
因为,午饭时间到了。
温莎公学的午休时间长达三个小时。
据洛笙昨晚查到的资料,在这三个小时里,学生们可以选择在学校食堂用餐,也可以去校外吃。
学校内共有三个食堂,一个专供中餐,一个专供西餐,还有一个是A班同学的专属食堂。
关于那个专属食堂,论坛上有不少消息。据说里面是包厢制,食材都是当天空运的顶级货,厨师是星级大厨,服务堪比五星级酒店。
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洛笙没敢点进去看具体多少钱,怕看了心梗。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零零散散地离开教室。有人约着一起去吃饭,有人讨论着待会儿去哪家店,有人抱怨着食堂的菜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洛笙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部旧手机,心底蔓延开了一抹名为“无措”的情绪。
原主的手机很旧了,屏幕的钢化膜碎了一个角,机身四个角都磕出了豁口,开机要等半天,打开浏览器要等更久,有时候反应太慢,洛笙还以为它死机了。
但这不是让她无措的原因。
她从来不在意这些。
从记事起,洛笙就一直过得很清贫。
和洛洲两个人,一个钢镚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衣服是穿到褪色才舍得换新的,吃饭永远只点最便宜的菜,偶尔加个荤菜都算改善生活。
洛洲总说:“笙笙,等哥以后赚大钱了,天天给你买肉吃。”
后来洛洲上大学了,给初高中生做家教,虽然赚的不多,但够他们俩过得比从前好一点。
再后来,人没了。
洛笙学会了更省,省到极致的那种省。
因为没有人再会对她说“别担心,一切有我”了。
所以贫穷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是什么需要羞耻的事,更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秘密。
她知道这所学校里都是什么人,随便一个人一天的零花钱可能都比她一年的生活费多。
洛笙早就做好被嘲讽的准备。
“穷鬼”这种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小学的时候被人说过,初中的时候被人说过,高中的时候也被人说过,一开始还会难受,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她学会了面无表情地听,然后在心里默默给对方记一笔。
反正说她又不会少块肉。
真正让她无措的是另一件事。
她没有收到特招生有餐补的通知。
洛笙不知道这里一顿饭要多少钱。她查过学校的官网,但上面只写了“食堂菜品丰富,满足不同学生需求”,绝口不提价格。
六百多块钱是她全部的家当。如果一顿饭就要上百,那她撑不过一个星期。
找兼职的事要立马提上日程了。
洛笙在心里盘算着。
温莎公学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后时间很自由。她今天就去学校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时间灵活的兼职。
奶茶店、便利店、餐厅服务员,什么都行。
“洛笙,你不去吃饭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笙抬头,看见谢屿正站在桌边看着她。谢屿已经收拾好了课本,看样子准备去食堂。
洛笙对她笑了笑:“我待会儿去,还不饿。”
才怪。
她其实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早上为了赶车什么也没吃,折腾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谢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去了。”
“嗯,拜拜。”
谢屿走后,洛笙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人都走光?等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洛笙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往外走。
这一个上午,她清晰地感觉到有很多人想来找她搭话。
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窃窃私语在背后响起,但可能碍于面子,最后也没人真的走上前来。
这样也好,洛笙心想,她不需要社交,只需要安安静静读完这两年,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洛笙下意识举起手臂挡在额前,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
中餐厅在西南角。
洛笙打算先去那里看看,如果菜价实在太高,就买个馒头啃,如果食堂有卖馒头的话。
实在不行,就去校外觅食,学校周边应该有便宜的小吃店吧?总不能高贵的温莎公学周边也都是高贵的餐馆。
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那栋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建筑。
光是看外观,洛笙就觉得自己的钱包在瑟瑟发抖。
更恐怖的是,门口居然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服务生。
这哪是食堂,分明是高档餐厅。
洛笙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
大门是自动感应的,她刚走近,两扇玻璃门就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洛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和她曾经高中的食堂完全不同。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白色瓷砖,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桌椅是古色古香的原木色,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
整个食堂的布局更像自助餐厅,长长的取餐区,琳琅满目的菜品,每隔几个菜旁边还有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站着,随时准备为学生们服务。
洛笙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食堂?这是食堂?!
她曾经的高中食堂,地面是水泥的,桌子是塑料的,打菜的是拿着大勺子的阿姨,一勺下去抖三抖,荤菜都能抖成素菜。
而这里……
洛笙的目光扫过取餐区,忽然僵住了。
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食堂没有给菜标价格!
每一道菜都盛在精致的白瓷盘里,色香味俱全,旁边立着小牌子写着菜名,但没有价格。
洛笙只觉得眼前一黑。
天要亡她!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吧,已经进来了,而且确实饿了;不走吧,万一等会儿打菜的时候才知道价格,怕自己会当场心梗。
洛笙磨磨蹭蹭地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特别的窗口。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五个字:
【特招生专属】
洛笙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快步走过去,凑近一看,窗口上贴着一张纸,详细地标着餐价:
荤菜:6元
素菜:3元
米饭:免费
洛笙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五秒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天谢地!
虽然和她曾经高中食堂的贫困生资助餐的价格没法比,但比她想象中便宜多了!至少她能吃得起!
窗口后面站着一位阿姨,看起来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
她看见洛笙那副盯着价格表发呆的模样,就知道又是一位特招生小同学。
“小同学,要吃什么菜啊?”阿姨热情地打招呼,“今天的地三鲜不错,茄子可新鲜了,土豆也是早上刚到的。”
洛笙回过神来,冲阿姨笑了笑:“那我就要一份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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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
“好嘞!”
阿姨手脚麻利地给她打了一份地三鲜,洛笙接过餐盘,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洛笙端着餐盘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就是那个特招生洛笙?”
那声音嚣张跋扈,带着一股“我很不好惹”的气场。
洛笙的动作顿了顿。
完了,不会是来找事的吧?
她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慢慢转过身。
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长得十分美艳,柳眉杏眼,唇红齿白,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她双手环胸站着,下巴微微扬起,面色不善地盯着洛笙。
逆光中,洛笙的影子落在那女生身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骨相优越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阴影,衬得她的五官愈发深邃,竟显出几分冷淡疏离来。
那女生还想说什么,但和转过身的洛笙对视上的瞬间,忽然愣住了。
此时食堂里吃饭的人不算少,盛知薇又是个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人物,她一出现,不少人的目光就黏了过来。
现在看到她堵住一个女生,那些吃饭的、打菜的、端着餐盘路过的,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不是盛大小姐吗?她对面的是谁啊?”
“这你都不认识?早上凌之熙去找的那个女生啊,论坛上都传疯了。”
“完了完了,这个女生完了。盛知薇可是从小和凌之熙一起长大的,谁靠近凌之熙她跟谁急。”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洛笙的耳朵动了动,把这些话尽收耳底。
原来这位就是盛知薇。
原著里的“恶毒女配一号”,房地产大鳄盛枞的掌上明珠,F4的青梅竹马,从小被宠到大的娇纵大小姐。
洛笙记得原著里对她的描写: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脾气上来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是第一个跳出来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当众羞辱、找人堵路、散布谣言,怎么狠怎么来。
洛笙当初看小说的时候,被这个角色气得够呛。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手环胸、面色不善的女生,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对面的盛知薇似乎完全没被周围的议论声影响,她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盛知薇的目光在洛笙脸上停留了几秒:“你……你就是早上熙哥哥找的女生?”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结巴。
洛笙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和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太搭?
但她没时间多想,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刺得浑身不自在。
洛笙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功力,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真诚、尽可能无害、尽可能表现出“我对你家熙哥哥没有任何想法”。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洛笙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传达她发自内心的恳切,语气诚恳得能掐出水来:“是我,这位同学,我……”
洛笙话还没说完,盛知薇突然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飞快地打断她:“我、我就是告诉你,别——别以为长得好看熙哥哥就会喜欢你!”
她的声音还是结结巴巴的,脸涨得有点红,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洛笙。
洛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知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气势不太够,梗着脖子又补了一句:“你、你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这位蛮横娇纵的盛大小姐,转身就跑。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同学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什么情况”的茫然。
洛笙端着餐盘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她没注意到的是,盛知薇跑出好几米后,脖颈连着耳朵红了一大片。
洛笙望着那道消失在大门外的身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来放狠话的?
放狠话是这么放的吗?
5. 穿书第五天
洛笙觉得这所学校的有钱人都很莫名其妙。
也许有钱人就是这样的,她以前只在电视里和小说里见过他们,隔着屏幕和纸张,再离谱的设定也能被当成“剧情需要”一笑而过。可现在真真切切地站在这些人中间,她才发现,现实的离谱程度一点都不比小说差。
虽然这原来就是一本小说。
除了原著中的几个重要角色,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都让洛笙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
不过无所谓,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个书,赚点钱活下去,这群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洛笙端着餐盘,慢吞吞地找了一处角落坐下,边吃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她打算去学校分配的公寓一趟。
昨天晚上她在原主的邮箱里找到了一封学校发来的邮件,里面详细说明了特招生的住宿安排。
学校提供的是公寓,一室一厅的单人间,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有,软装电器也一应俱全。
洛笙当时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是骗人的吧?
一室一厅?独卫独厨?还带电器?
她上辈子的大学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公共澡堂。这种配置对她来说已经算挺好了,现在学校居然直接给一套公寓?
直到她反复确认了几遍邮件的发件地址,确认不是诈骗邮件之后,才不可置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根据邮件发送的时间来看,原主大概已经来过学校一趟了,公寓应该都已经收拾整齐。她醒来时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几乎没什么东西,想来是早就搬到这边了。
洛笙收拾好餐盘,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往公寓的方向走。
学校安排的公寓与校园只隔了一条街,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
是一栋看起来不算新但维护得很好的高层住宅楼,楼下有门禁,需要刷脸才能进入。
洛笙站在门禁前,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门开了。
坐电梯上了十一楼,找到1101室。门上同样装了人脸识别锁。
公寓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一室一厅,朝南的朝向,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小盆绿萝。
电视、空调、冰箱一应俱全,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备齐了,卫生间干净得像新的一样,阳台上还放着一台洗衣机。
卧室不大,但有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干净的床单,衣柜里空空荡荡,原主大概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挂进去。
洛笙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长这么大,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还记得小时候,她和洛洲住在乡下,那间老房子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迎风那面墙就会被雨水浸透,水珠顺着墙缝往里渗。冬天的时候尤其难熬,她和洛洲挤在一张床上,盖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
洛洲总是把厚的那床被子让给她,自己裹着薄的那条,缩成一团。她问哥哥冷不冷,洛洲就笑着说:“哥皮厚,不怕冷。”
后来上了初中,搬到镇上,条件好了些,但也只是从很差变成凑合。
洛笙在公寓里转了好几圈,摸摸沙发,看看冰箱,打开水龙头试了试热水,又跑到阳台上望了望远处的风景。
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快乐。
虽然穿书这件事很莫名其妙,但也不是什么好事都没有嘛!
她站在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很轻,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丝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
洛笙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不管在哪个世界,活着就好。
要是洛洲也在就更好了。
兴奋劲儿过了之后,洛笙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午的安排。
她想起邮件里还提到了一件事,特招生的下午活动是学校统一安排的,不能自由选择。
温莎公学的课程安排很特别,上午上文化课,下午是运动时间。马术、高尔夫、击剑、网球……各种项目供学生自由选择。对普通学生来说是自由选择,但对特招生来说,就没那么自由了。
洛笙翻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封邮件。
邮件里列了一整个学期的安排表,每周的项目都不一样,这周给她安排的是高尔夫。
洛笙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高尔夫。
她只在电视里和网络上见过这项运动。绿色的草坪,白色的小球,一根长长的杆子,然后啪一下把球打飞出去。
她甚至不知道高尔夫球杆长什么样,是木头的还是金属的?重的还是轻的?怎么握?怎么挥?
洛笙深吸一口气。
她想,不就是用一根杆子把球打进洞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洛笙在公寓里窝了很久,久到手机闹钟响了两遍才起身出发。
高尔夫球场在学校游泳馆旁边,不算难找。
洛笙沿着指示牌的方向走,远远就望见一片开阔的绿地。
高尔夫球场被一排整齐的树木围着,大片平整的草坪一眼望不到头,绿油油的,阳光洒在上面,看着干净又开阔。
洛笙沿着旁边的小路往里走,路边立着简单的指示牌,再往前是一道不高的铁门,门口很安静,没有什么人看守。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混着青草香的风迎面吹来。
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洛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也许来得有些早了,球场上只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学生。有人正挥杆击球,有人站在一旁聊天,有人推着小车慢慢走,大家都穿着校服,姿态悠闲,像是在度假。
球具室离入口不远,旁边连着休息室。
洛笙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是先去拿球杆?还是直接去球场?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休息室待着,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然而,也许这就是命吧。
她经过第一间休息室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和一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盛知薇。
那位午饭时结结巴巴放完狠话就落荒而逃的盛大小姐,此刻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和旁边的几个人聊天。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门口,和洛笙对上了眼。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洛笙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讪讪地举起手,冲她挥了挥:“……嗨。”
盛知薇的反应堪称迅猛。
她蹭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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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人的水杯碰翻。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但这次没有结巴,反而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对着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男生说:“就是她!熙哥哥去找的就是她!”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在告状。
洛笙:“……”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是他来找我的,不是我找他的啊!怎么说得像她主动一样!
但洛笙忍住了,她的目光越过盛知薇,落在了她说话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灰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他的五官很柔和,眉眼弯弯,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黑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洛笙心里咯噔一下。
岑町。
财政部长岑绛独子,因温和的性格、俊丽的长相,被称为“温柔王子”。永远笑眯眯的,说话亲和温柔。原著里他的戏份不算最多,但人气一直很高,毕竟,谁不喜欢一个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人。
洛笙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是捅了F4的窝吗?上午见了凌之熙和裴洛洲,中午见了盛知薇,现在又来了个岑町。一天之内,不该见的人都见了个遍。
岑町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慢镜头一样优雅。长发随着他的起身微微摆动,马尾的发梢在肩头划出一道弧线。
“原来这位就是洛笙同学。”岑町轻声开口,声音像初春的风,温和又舒服,“听凌之熙那家伙说了一早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懂”的调侃意味。
盛知薇在旁边跺了跺脚:“岑町!”
她不好意思直勾勾地盯着洛笙看,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被岑町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反而更生气了,好像在说“你看,凌之熙确实对人家有意思”,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洛笙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岑町的话。
“听凌之熙那家伙说了一早上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凌之熙跟他们说了什么?说了她什么?说了多久?
她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题,但一个都不敢问,只能站着原地,尴尬地笑。
岑町人高腿长,没两步就走到了洛笙面前。
近了才发现,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从他的视角看下去,洛笙的睫毛垂得很低,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手指微微攥着校服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窘迫。
岑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让人生不出半点防备。
“别紧张,”他轻声说,“他又不会吃了你。”
他说的是凌之熙。
洛笙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温柔王子”,好像确实挺温柔的。
但温柔归温柔,终究是F4里的,跟F4扯上关系的,都没有好下场。
洛笙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然后扯出一个礼貌而不失距离感的笑容:“岑同学好。”
岑町看着她这副明明窘迫却硬要装淡定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有意思。他在心里想。
凌之熙那家伙,眼光倒是不错。
6. 穿书第六天
洛笙如果知道此时岑町在想什么,一定会吓得当场转身就跑。
什么“眼光不错”,什么“有意思”,这种评价从F4嘴里说出来,跟“我看上你了”有什么区别?她可不想成为什么有意思的人,只想当一个安安静静、平平无奇、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背景板。
可惜洛笙没有读心术。
所以她只是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礼貌又疏离的笑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某人划进了值得观察的名单。
岑町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洛笙的站姿很拘谨,肩膀微微缩着,是一种警惕四周环境的表现。她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快速地扫过球场,又快速地收回来,带着一种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这种不安他见过很多次。
新生、转学生、特招生……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表情。他们看着这片望不到头的草坪,看着那些价格不菲的设备,看着那些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在球场上挥杆自如的同学,脸上会露出一种混杂着茫然和局促的神情。
但洛笙的局促里,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岑町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闯入者都不太一样。
“洛笙同学,”岑町开口,“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邀请一个老朋友,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盛知薇,嘴角弯了弯:“盛大小姐的高尔夫球技十分精湛,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拒绝教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吧。”
他的话说得巧妙极了。
既夸了洛笙,又给了盛知薇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盛知薇这个人,最吃这一套,她虽然脾气大,但骨子里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被夸一句能高兴半天。
可惜,他低估了盛知薇的别扭程度,也低估了洛笙的拒绝速度。
“不行!”
“不用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洛笙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而盛知薇……
盛知薇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那句“不行”完全是条件反射,还没从“被岑町夸球技精湛”的洋洋得意中回过神,嘴巴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但紧接着,她听见了洛笙的那句拒绝。
不用了?
不用了?!
盛知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盛知薇,盛家的大小姐,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居然被人拒绝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几个人敢拒绝她!
盛知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气。
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什么,反正就是气。
这个特招生怎么回事?她盛知薇屈尊降贵教她打球,她居然敢说“不用了”?是看不起她还是怎么的?
“不行!”盛知薇猛地改口,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你跟我一起!本小姐教你!”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霸道。
说完,她两步走上前,一把拽住洛笙的手腕,就要往球场的方向拖。
洛笙被拽了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她敢怒不敢言。
在原来的世界读了十三年书,加起来都没有在温莎公学这一天憋屈。上午被凌之熙堵,中午被盛知薇堵,下午又被岑町堵,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移动的靶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往她身上招呼。
“盛同学,”洛笙被拖着往前走,慌忙开口,“我其实一点也不会,你会生气的。”
洛笙说的是实话。
她对高尔夫的了解基本为零。
待会儿要是打出一杆空气球,或者把球打飞到场外去,这位大小姐肯定要炸毛。与其到时候被骂,不如现在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盛知薇头也不回,语气愤愤的:“闭嘴吧!今天就算是傻子我也能教会!”
洛笙:“…………”
这到底是夸她还是骂她?
岑町笑吟吟地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前面一前一后两个女生,一个拽得理直气壮,一个被拽得踉踉跄跄。
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侧身朝休息室里还在聊天的同学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步伐悠闲得像在散步。
球具室在休息室旁边,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玻璃房。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高尔夫球杆,推杆、木杆、铁杆……琳琅满目。
盛知薇站在门口,指了指里面:“进去拿球杆和球。”
洛笙乖乖地走进去,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挑了一根看起来最普通的球杆,又拿了一筐练习球。
她抱着球杆和球筐走出来,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的盛知薇,很想问一句你怎么不拿?
盛知薇大概看出了她的疑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有自己的球杆,才不用你们这些平民的东西。”
说完,她朝旁边扬了扬下巴。洛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球具室的角落里扔着一个黑色的球杆包,皮质的外壳,上面印着某个她认不出来的品牌标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行吧,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盛知薇带着她回到休息室前的空地上,指了指一块铺着绿色人造草的打击垫:“你站到那儿去。”
洛笙老老实实地站上去。
打击垫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的位置。
面前是一块开阔的练习场,远处立着几个写着距离的牌子,50码、100码、150码、200码。
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绿色的围网,防止球飞出去。
岑町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也不说话,就靠在休息室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姿态。
洛笙握着球杆,站在打击垫上,开始尝试调整姿势。
她把球放在垫子中间的球座上,双手握着球杆,模仿记忆中电视里那些高尔夫选手的样子,微微屈膝,身体前倾。
她觉得不太对。
盛知薇说:“握松点,别太紧了!”
洛笙松了松手,重新握住。
好像也不对。
盛知薇又说:“往后些!”
往后退了半步。
好像还是不对。
洛笙试着挥了一下杆,球杆从球的上方划过,连球的边都没碰到。
洛笙:“……”
盛知薇在旁边看得直着急。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这怎么这么简单都不会”的表情。她想上手去帮洛笙调整姿势,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盛知薇其人,有个最大的弱点,喜欢好看的人。
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就是一种单纯的、发自本能的“好看的人看着就心情好”。
小时候第一次见F4的时候,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被家里人笑话了好几年。后来相处得多了,才慢慢习惯,现在对着那四个人已经不会脸红了。
但对着洛笙……她还是会。
这个特招生长得确实好看,她不得不承认。浅金色的头发,琉璃似的眼睛,五官精致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尤其是刚才在食堂逆光站着的那一幕,她到现在都没忘。
所以让她亲自上手去教?不行的。一靠近她就紧张,一紧张她就说不出话,说不出话还怎么教?
盛知薇突然想起刚才她拽着洛笙的手腕,莫名其妙地,耳根又红了。
岑町自然知道盛知薇的毛病。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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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柱子上看了一会儿,见盛知薇迟迟不动手,洛笙又站在打击垫上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着,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让我来吧。”他轻声说,然后朝洛笙走去。
盛知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算你识相。”
岑町走到洛笙身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洛笙的姿势确实有问题。肩膀绷得太紧,手臂太僵硬,膝盖的弯曲角度也不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肩膀放松些。”岑町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右肩。
很轻的一触,像羽毛落在肩头。
洛笙本聚精会神地盯着球,突然被这么一碰,下意识想转头,发现是岑町后,动作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岑町感受到了她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说什么。
“手也要放松一点。”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这次他没有再用手碰,而是站到了她的侧后方。
距离很近。
近到洛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像深秋的风穿过树梢。
洛笙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抱歉”。
然后,岑町伸出手,虚环住了她的双手。
说是“环住”,其实并没有真的碰到。岑町的手悬在她的手背上方,隔着大约一两厘米的距离,带着她的手缓缓移动,调整握杆的角度和位置。
但那种被包围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岑町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把她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洛笙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那双悬在她手背上方温热的手掌。
洛笙整个人硬成了一块钢板。
她不是个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的人。在原世界里,就算是关系好的女生,也不会靠得太近,更别说这种这种几乎等同于从背后抱住的姿势了。
洛笙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僵得像块石头,手指死死地攥着球杆。
岑町大概也感觉到了她的不适,他没有多停留,只是带着她的手慢慢地完成了挥杆的动作。
后摆。上杆。下杆。
啪的一声,球被击中了。
白色的球从球座上弹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向远处的练习场。不算很远,大概只有七八十码,但对于一个第一次挥杆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球落地的那一瞬间,洛笙像触电一样往旁边挪了两步。
那两步迈得又急又大,差点把自己绊倒。她以一种近乎逃窜的姿态,从岑町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站到了两步开外的地方。
“抱歉,洛笙同学。”岑町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歉意,“知薇不太会教,刚才是我僭越了。”
僭越。
这个词用得很妙。
既承认了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又把姿态放得很低,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洛笙此时内心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不用谢?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
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毛线,理不出头绪,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像在捣蒜。
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粘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怎么都不肯落回去。
岑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他的目光落在洛笙脸侧那几缕碎发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收回视线,什么都没做。
盛知薇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岑町……好像从来没对别人做过这种事吧?
7. 穿书第七天
盛知薇努力回忆了一下。
没有。
她和这四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岑町这样手把手地教别人。他教人的时候一般都是口头指导,最多用手指比划一下,从来不会这样。
盛知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以前也没有机会啊。万一是因为她不会教,岑町看不下去才亲自上手的呢?万一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遇到过需要他亲自上手的情况呢?
盛知薇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毕竟岑町这个人,对谁都温柔,对谁都耐心,帮朋友教一下新手怎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盛知薇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开口:“对……对,岑町就是个好心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岑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说得对”。
盛知薇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但她不太能想明白。
“谢谢。”洛笙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有点哑,“那个……我自己试试。”
岑町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给她。
“好。”他说,语气温和,“慢慢来,不着急。”
洛笙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打击垫上。
她握着球杆,努力回忆刚才岑町带着她做的那个动作,后摆、上杆、下杆、击球。
她挥杆,球飞了出去。
歪了。
斜斜地飞向左边,落进了沙坑里。
盛知薇:“你这是什么鬼姿势!重新来!”
洛笙默默捡起一个新的球放好。
再来一次。
这次连球都没碰到。
盛知薇气得直跺脚:“你是来打球的还是来锄地的!”
洛笙面无表情地握着球杆,心想,我是来受罪的。
但没有开口说话。
她看到盛知薇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没有真的甩手走人,而是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大小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洛笙在心里默默修正了一下对盛知薇的评价,从“莫名其妙的有钱人”改“莫名其妙但好像心眼不坏的有钱人”。
盛知薇的审视还在继续,但洛笙实在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难,虽然确实又累又难,而是她发现了一个问题:下午也没有老师在旁边看着,不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运动天才。
在原世界里,体育课是她最头疼的科目,每次跑八百米都能要她半条命。现在让她学高尔夫?还是算了吧。她的人生目标从来都不是优雅地挥杆,而是努力地活下去。
洛笙偷偷瞄了一眼盛知薇,这位大小姐的教学方式实在太热情了,每打一杆都要被点评,每挥一次杆都要被纠正,打好了是“比我还差远了”,打差了是“你在锄地吗”。
洛笙觉得自己不是在学高尔夫,是在接受某种审讯。
于是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球杆往地上一杵,用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语气开口:“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
盛知薇正在旁边喝水,闻言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她。
洛笙面不改色地补充:“我该去吃饭了。”
盛知薇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闪闪发光的手表,洛笙没看清是什么牌子,但那表盘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得她眼睛疼。
盛知薇抬起头,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才几点?”
洛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只表,她不太会认这种复杂的表盘,但根据太阳的角度和肚子里还没消化完的地三鲜来判断,大概、可能、也许,下午三点出头。
三点出头。
吃晚饭。
洛笙面不改色地哈哈笑了两声,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家里都是这个时间吃的,太晚了看不清东西。”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盛知薇的表情变了。
她从“你在开玩笑吧”变成了“原来如此”,又从“原来如此”变成了“天哪原来是真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副“我终于见识到了”的震撼表情。
洛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意识到这位大小姐好像真的信了。
盛知薇确实信了。
她想起自己在网上看过那些关于“穷人生活”的帖子。
什么一天只吃两顿饭,什么为了省电费天黑了就不开灯,什么一件衣服穿好几年。她当时看了还评论了一句“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可能有人这样生活”。
现在她信了。
原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穷人真的这样生活!
盛知薇看着洛笙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噗。”
岑町站在一旁,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在忍笑,但没忍住。
洛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岑町对上她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但好歹收敛了一些,只是嘴角还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盛知薇没注意到岑町的笑,她还在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坚定。
“那——”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我也要吃饭了。”
洛笙:“……”
盛知薇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本小姐赏脸陪你吃饭”的架势说:“我们一起!”
洛笙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露出崩溃的表情。
她说什么?
本来就是为了躲避高尔夫和岑町才找的理由,这位大小姐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要和她一起吃饭了?
洛笙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
“不用了,我自己吃就行。”
“我习惯一个人吃饭。”
“我们又不熟。”
“你跟着我干嘛?”
“求求你放过我吧。”
可惜她一个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虽然也不敢这样说。
盛知薇转过头,对着岑町发出了邀请:“岑町,你来吗?”
洛笙睁大了双眼。
不要啊!!!
洛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逃跑的念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往左跑是球具室,往右跑是出口,出口出去就是小路。
“洛笙同学不介意的话。”
岑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从容、不急不缓。
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她所有逃跑的幻想。
洛笙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心想真的可以拒绝吗?
她看了看盛知薇,那双眼睛正盯着她,里面写满了“你敢拒绝试试”。
又看了看岑町,他正微笑着看她,表情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洛笙不想说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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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痛苦地点了点头。
于是,下午三点三十分,洛笙坐上了一辆她只在手机上见过的豪车。
车很长,长到她在坐进去之前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从哪个门上车。车身是那种深沉的黑色,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昂贵的光泽。
她以前在网上看到这种车的时候,觉得它长得像腊肠,又长又扁,趴在地上,现在坐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完全不一样。
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得像坐在云朵上,车内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前排和后排之间有一块隔板,把驾驶座和乘客舱完全分开。
洛笙坐在座位的一角,屁股只占了座椅的一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盛知薇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岑町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安静得像是车内的一个装饰品。
洛笙偷偷看了一眼窗外,车子正平稳地驶过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华丽,橱窗里陈列的东西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她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也不知道那家餐厅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一顿饭要多少钱。
她只知道自己的口袋里还有六百一十四块三毛。
而她即将跟随两位贵族学院的原作角色,踏入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洛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随着原作男主之一和原作恶毒女配,去高档餐厅吃饭。
这真的合适吗?
车子在一栋低调而奢华的建筑前停下。
洛笙跟着盛知薇和岑町下车,脚刚踩上地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像是刚睡醒。
洛笙回头。
一个男生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他很高,比岑町要高出近一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温莎公学那套黑色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松散随意的味道。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微卷曲,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但也很沉,眼尾微微下垂,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样子。他的五官生得很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写满了“生人勿近”的疏离。
忧郁王子楚却。
洛笙的脑海里瞬间跳出这六个字。
F4的最后一位。
她的目光在楚却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疲惫。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楚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懒懒地抬起眼皮,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像是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楚却!”盛知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楚却的回答很简短。
他迈步走上台阶,经过洛笙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她不存在。
洛笙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有一个F4对她不感兴趣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忧郁王子打了个高分,不高冷、不热情、不温柔,就是单纯的“不感兴趣”。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待遇。
盛知薇在后面喊:“等等!我们一起啊!”
楚却头也没回:“随便。”
盛知薇习惯了似的撇了撇嘴,回头拽了一下洛笙的袖子:“走啦,发什么呆。”
洛笙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今天到底倒了什么霉?
8. 穿书第八天
洛笙还没踏进大门,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小姐,岑少,楚少。”那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在洛笙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还有这位小姐,这边请。”
洛笙被那声“这位小姐”叫得浑身不自在。
“他是这里的经理。”岑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声音压得很低。
洛笙下意识循声抬头,却见楚也就站在岑町旁边。
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十分鲜明。
岑町是温润的白玉,从头到脚都妥帖周到。
楚却则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头,松散、随意,带着一股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
她刚才没注意到楚却什么时候走到了岑町身边,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这个人安静得像一片影子,无声无息地就飘到了旁边。
岑町刚才那句体贴的解释,自然也落进了楚却耳朵里。
楚却挑了挑眉,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洛笙脸上,不是之前在餐厅门口那种一扫而过的打量,而是认认真真地带着一点探究意味地看了她两秒。
“这位小姐是……?”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尾音拖得很长。
岑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促狭:“她叫洛笙,凌之熙说了一早上的那个女生。”
楚却表情变成了某种介于好笑和好奇之间的微妙神色,上下打量了洛笙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吐出五个字:“原来就是你。”
洛笙笑得有些尴尬。
她能感觉到楚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点,虽然也就多了一两秒,但足以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凌之熙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F4的聊天群里被描述成了什么样子。但从楚却那副“久仰大名”的表情来看,凌之熙大概没少添油加醋。
洛笙在心底把凌之熙骂了一圈,从头发丝骂到脚后跟,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是我。”
楚却还想说什么,但经理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侧身推开了门:“各位,请。”
包厢比洛笙想象的要大。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圆桌,桌面是深色的实木,中间摆着一盆精致的插花。靠墙是一排深色的木质橱柜,里面摆着各种瓷器,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角落里立着一扇屏风,绣着山水花鸟,看着就价格不菲。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种花香,闻着让人心神安定。
洛笙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洛笙,你坐窗户那儿去。”盛知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洛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边有一把椅子,比其他的稍微靠里一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洛笙坐得很端正,姿态安静得像一幅画。
楚却在她对面坐下,刚坐稳就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好奇:“洛笙,凌之熙那家伙真的对你告白了?”
洛笙:“……”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论坛上不是都有吗?你问什么?”盛知薇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楚却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我就上了一节课,回去后就补觉去了,刚醒来就碰到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家伙发消息轰炸了我一上午,我懒得看。”
洛笙听着这段对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忧郁王子的说话风格怎么和他的外形不太一样?
洛笙偷偷观察了一下楚却。
楚却的眉眼确实生得深邃好看,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种疏离冷淡的气质。可他说起话来,语速不慢,语气也不冷,甚至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随意感,和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形成了微妙的错位。
洛笙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难不成,他之前那种低沉忧郁的感觉,只是因为他刚睡醒?
洛笙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在餐厅门口遇到楚却时的情景,他确实是从车里出来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起床气。
所以,忧郁王子其实不是忧郁,只是没睡醒?
岑町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吧,”岑町像是在替没出场凌之熙打圆场,“但的确给洛笙同学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洛笙意识到岑町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发现岑町一直以来称呼都很正经,其他两人,哪怕刚见面的楚却都直呼她的名字,岑町却还在后面跟着“同学”二字。
洛笙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叫我名字就好。”
岑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他说,“洛笙。”
洛笙没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颗糖。
因为有些紧张,洛笙脑袋里有些乱,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刚才在高尔夫球场,岑町手把手教她打球的那一幕,肯定被拍下来了。
完蛋了。
洛笙心想。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谢屿:同桌,你和岑町怎么了
洛笙面露绝望。
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追了过来。
谢屿:我刚刚看论坛,岑町手把手教你打球?
谢屿:太恐怖了同桌,几句话说不清,你自己上论坛看看吧
洛笙盯着屏幕,不想说话。
不用想都知道论坛会给她造什么谣。什么“金发特招生又勾搭上温柔王子”,什么“G班女生手段了得,一天之内搞定两位F4”,什么“扒一扒那个让岑町亲自上手的女生”。
标题她都能替他们取好。
洛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快速复盘了一下今天的“战绩”:
上午被凌之熙堵在教学楼要联系方式。
中午被盛知薇堵在食堂放狠话。
下午被岑町手把手教高尔夫。
现在又和楚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一天之内,F4集齐了三个。
还有一个气质很像她哥的裴洛洲,不提也罢。
洛笙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什么“女主光环”,只不过这个光环不是用来享福的,是用来遭罪的。
比起开朗外向且风评不佳的凌之熙,粘上岑町这种无论是人还是名声都一干二净的风云人物,她都不敢想会怎么样。
凌之熙那边,大家顶多说一句“凌少又看上谁了”。
可岑町不一样,他平时对谁都温柔,那种温柔是有距离的,是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的。
他从来不会和任何人有过分的亲密,更别说手把手教人打球了。
洛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点开了论坛。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洛笙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首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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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午见过的那些帖子还在,热度不减,但置顶的位置,已经换了一个新的:
【热·爆】震惊!岑町居然亲自上手教G班特招生打球!有图有真相!
洛笙闭了闭眼。
点进去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血压大概要控制不住了。
帖子点开,首楼就是三张高清照片。
第一张是岑町站在洛笙身后、虚环着她双手的瞬间。拍摄角度选得很刁钻,从侧面拍过去,两个人的距离看起来近得过分,岑町的下巴几乎要碰到洛笙的头顶。
第二张是洛笙从岑町怀里弹开的那一步,画面里的她脸颊微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而岑町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第三张是两人对视的侧脸,岑町低头,洛笙抬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如果不是当事人,洛笙大概也会觉得这画面很美好。
评论区已经炸了。
【1L:???岑町???那个岑町????】
【2L:我人傻了,岑町什么时候跟女生这么近过】
【3L:这不是早上凌之熙去找的那个特招生吗?怎么下午又跟岑町搞在一起了?】
【4L:什么叫“搞在一起”,你嘴巴放干净点,人家就是教打球而已】
【5L:教打球需要从背后抱着教?我笑了】
【6L:你们看清楚,岑町的手根本没碰到她好吗,悬空的】
【7L:悬空也是教了啊!岑町什么时候教过别人打球?还上手?】
【8L:这个特招生什么来头啊,一天搞定两个F4?】
【9L:长得好看呗,你们看第三张图,那个侧脸确实能打】
【10L:好看有什么用,一看就是冲着人家家世去的,这种女生见多了】
【11L:楼上的你有病吧,人家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扣帽子?】
【12L:什么都没做?上午勾搭凌之熙,下午勾搭岑町,这叫什么都没做?】
……
楼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洛笙面无表情地往下划了几页,骂她的有,替她说话的有,看热闹的更多,还有人开了个投票帖,赌她下一个目标是裴洛洲还是楚却。
洛笙默默关掉论坛,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了?”岑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洛笙扯出一个笑容:“我们……。”
她本想和岑町说被拍的事,转念一想她都知道了岑町怎么会不知道,话说一半又止住,只说:“没事。”
岑町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他笑了笑,没有追问。
盛知薇还毫不知情地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问:“洛笙,有没有忌口?”
洛笙接过岑町递来菜单,翻开看了一眼。
菜单是烫金的硬壳封面,内页的纸张厚实光滑,每一道菜都只有菜名和配料,没有价格。
菜品的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
松露之吻、深海寻梦、牧场的晨歌……她翻了三页,愣是一道菜都没看懂。
洛笙默默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
“我都可以。”她说。
这话倒不是客套。
洛笙确实没有任何忌口,在原世界里,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不过洛笙不确定原主这具身体有没有忌口,万一原主对花生什么的过敏,她贸然点了什么不该点的东西,到时候吃出问题来就麻烦了。
说到身体……
洛笙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