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天气》
1. 暴雨将至
《未知天气》
文/星冬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嘭!”
陈梦时关上出租车门,疾步往约定好的吉祥菜馆去。
加班又堵车,时间已是晚上七点,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她确认迟到了。
菜馆右边有家名叫盛府宴的中餐厅,清幽典雅的中式门头陈梦时很喜欢,所以她多瞟了两眼。
女孩并未注意,盛府宴前面停着的黑色轿车里,有个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所有动向。
那人目光一直紧随她移动,漆黑瞳孔如猎人般危险收缩着,长直睫毛搭在微微上挑的眼尾,嘴角弯起时,犹如吃人不吐骨的鬼魅。
菜馆内,包间门口,陈梦时抬手整理了下头发,呼了口气,推门而入。
里面坐着三男二女,见有人进来,大家止住闲聊,目光纷纷聚在门口,一个女生起来迎道:“梦时,你可来了,就等你了。”
陈梦时满脸歉意,朝里面的人不住点头,边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医馆太忙了,路上又堵车,耽误大家了。”
她皮肤白脸皮薄,一剧烈运动脸就会特别红,大家看她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尽力在赶了,都没怪她,连连摇头叫她快坐。
“没事儿,都同学又是老乡,等一会有啥的。”对面男生指着一旁,笑说,“陈梦时,这有空座,你坐我这来啊?”
这男生在「沈医大雾延老乡群」里是活跃分子,话多,爱开玩笑,有点子不正经。
“哪个女生敢坐你旁边啊,你可别把我们梦时给吓着。”梁雨说完,拉着陈梦时坐到自己旁边。
迎她的女生就是梁雨,群里只有她俩是同班,其余人都只是同届,所以大学里她和梁雨的关系是最亲近的。
“我咋啦?”男生装的挺无辜,“我又不吃人。”
另外的女生撇嘴道:“咱都认识五年了,你吃不吃人我们还不知道?”
她说完,包间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群里这帮人平时逗趣惯了,陈梦时早已习以为常,她松了口气,把单肩包放到背后。
“梦时,你那医馆挺忙啊,你在那实习挺久了吧,现在成正式员工了吗?”梁雨歪着身子来问。
陈梦时微微倾头,小声回她的悄悄话:“前几天毕业证下来后我就成正式的了。嗯...我们医馆也不是每天都忙,分情况吧,今天就还挺忙的。”
“那还行,还有闲的时候。”梁雨抱怨,“我们中医院天天忙的跟狗一样,你知道我们主任每天得看多少个患者吗?”她用手指比八,“平均得八十号人,他把脉把吐了,我抓药也抓吐了,我感觉我真的离猝死不远了。”
“别瞎说!”陈梦时轻轻打掉她的八字手,“你多泡点枸杞和西洋参水喝,死不了。”
大家边吃边聊氛围融洽,饭局过半,一个男生拿出手机低头鼓捣起来。
旁边的活跃分子瞟到他手机界面,就调侃:“吃饭还玩游戏,这么有瘾。”
男生笑了下:“得登录,领个东西。”
等活跃分子看清什么游戏后,瞳孔一扩,声音也跟着提高:“嘿,你也玩这个游戏啊?”
男生抬头,一副找到知己的样子:“你也玩?那加个好友啊。”
梁雨听见俩人对话,探头问:“啥游戏?”
男生将手机屏幕朝外展示,解释说:“天空岛,这游戏可火了,挺多人都玩的。”
梁雨长哦一声:“我知道这游戏,我弟也天天玩。”
另个女生说:“我有个男同事好像也玩这个。”
什么游戏这么火?陈梦时听都没听过,怎么大家都知道?
她有点好奇,小声问:“那是干什么的游戏啊?”
“就升级打怪的。”见她直眨巴眼,不理解的样子,梁雨摆手,“哎呀,你又不玩游戏,肯定不知道,在游戏上你就是个山顶洞人。”
陈梦时无力反驳,只能苦涩扁嘴。
“听说开发这游戏的老板才24岁,游戏上线不到一年人家就挣了一个亿,特别牛逼,不怪它火,我不工作的时候,这游戏我能挂着玩一天。”游戏男说得龙飞凤舞,极力推销,好像挣一个亿的牛逼老板就是他。
梁雨突然来了兴致:“对对对,我听我弟说过,那老板叫林什么来着...”
游戏男兴致比她更高,马上用手机查百度,边看边念起来:“叫林司原,2015年创办Dream,先后主导开发了《天空岛》《绵羊乐》两款热门游戏......”
哐啷!
某个餐具从桌上落地发出声响——是陈梦时碗里的瓷勺子。
梁雨立马扭过头问:“没事吧梦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在她一人身上,她尴尬着微微摇头说:“没事。”
后面不知道谁又跟服务员要了个新勺子给她,不过她没有再用。
大家重新闲聊起来,而她则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碗里没吃完的菜,沉浸在不安里。
「陈梦时,和我一起感受痛苦吧。」
这道声音毫无预兆地迸进她脑子里,每每想起三年前的那天,她仍会感到心口发痛。
手捂向胸口时,她才发现手心冒了很多汗,掌纹被水泡的都有些胀大发白了。
而让她如此紧张的人就是林司原,是她曾经的哥哥。
*
盛府宴。
红木圆桌上摆着各样精致的中式菜,包间内灯光呈暗调,氛围幽静清雅。
桌上手机嗡嗡作响,男人放下酒盅,摆手示意旁边人稍等,随即拿起手机举到耳边接通。
【林先生,那边要结束了。】是司机。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司原将手机反扣在桌,重新捏起酒盅,偏头对旁边人道:“赵老板,最后一杯,合作愉快。”
一身整齐白衬西装但年纪轻轻就秃了顶的男人,刚刚一直举着杯在等他,这会马上将酒盅滞在比他的杯低点的位置,试探问道:“林总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今天林司原来赴约,重心本就不在这次的合作能否达成上,找他合作的公司实在太多,这位赵老板也只是刚好约在了他本就要来的地方,他们只是很浅的合作关系,所以他没有必要把自己后面的行程告诉给对方。
林司原什么都没说,只淡笑了下。
赵老板明了,轻轻撞了下他的杯:“好,我们合作愉快,林总。”
司机将车停靠门口,接上人,随即扭转方向盘将车开到离菜馆不远不近的地方。
林司原靠在后座,微微偏头静静凝视窗外,食指一下一下敲在车门凹口,他腕骨上那根细细的桃木红绳在昏暗中闪着刺眼的红,与昂贵手表叠戴在一起显得有点违和。
不多时,菜馆门口走出来几个人。中式单侧发,浅蓝连衣短裙外面配着奶白柔棉外搭,白鞋白袜,小腿纤细。
即使在夜晚,女孩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白到发着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温婉的气质。
她还是那样,扔到任何一处人堆里,都极易惹眼。
林司原眸光朝前,沉沉开口:“去请她。”
司机应声下车,走过去。
菜馆门口一群人互相道别,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陈梦时正准备和顺路的梁雨一起打车回家,就见一个白衬衫黑西装的陌生男人走到了她们面前。
“陈小姐,我老板想请您去车上叙叙旧。”
男人这话是对着陈梦时说的,他说完还往后看了眼,示意车就在身后。
陈梦时疑惑,下意识偏头看过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晚上黑,车窗也黑,车侧对着她,她看不请里面的人是谁。
她问:“你老板是?”
男人回:“林司原。”
女孩瞳孔瞬间震颤,表情骤变,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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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三年前他离开雾延,他们闹得那样不愉快,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他现在却回来了,还在不远处暗暗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说那车里坐着林司原?”梁雨非常震惊。
司机没有回梁雨的话,而是盯着陈梦时,等待着她的回复。
陈梦时垂在裙边的手无法控制的微抖起来,为了不让车里的人察觉异常,她干脆攥紧,而后摇头拒绝:“抱歉,我不认识他。”
司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显示:林先生。
她说的话,她的反应,他都听得见也看得见。
不认识吗?
电话那头,男人没恼,反而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
从前那个爱装乖的妹妹如今撒起谎来还是面不红心不跳的。
一点也没变。
有趣。
见女孩要走,司机继续道:“我老板说,如果您不去谈,他就去找陈凌天谈。”
陈梦时原本就加快的心跳,现在似乎要冲破胸腔炸开。
他在威胁她,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旁的梁雨又忍不住问:“梦时,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陈梦时解释:“就是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林司原……你朋友?”梁雨看了看车那边,“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陈梦时马上反驳,拉住梁雨胳膊,“小雨,你能不能在这等我一会,我过去聊一下就回来,我们等下一起走。”
梁雨眨眨眼,点头:“好,我等你。”
陈梦时看向司机:“走吧。”
司机绅士手请她先。
陈梦时走在前,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又和梁雨说了两句话:“不必等陈小姐,她不会回来了,请你自行离开就好。”
话落,没等梁雨反应,司机就转身疾步离开了。
陈梦时走过去,司机为她开后车门,她微微弯腰低头往里瞧,车内晦暗,什么都看不清。
她迟疑几秒才上车,又是“嘭”的一声,车门被严丝合缝的关上,她侧头,径直撞进了那双漆黑暗潮压迫十足的眼眸里。
她不敢多看,却又好奇,因为他和之前相比变化很大。
男人的头发全部向后梳拢,只留一缕搭在眉尾,脸部轮廓比从前更加立体锋利,再配上一丝不苟的黑衬衫西装裤,这种强大的威压感让陈梦时一时不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默然,看着他弯了弯唇,先道:“好久不见啊,陈梦时。”
他声音自若表情悠然,和她拘谨的样子完全相反。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陈梦时从不知道说什么变成像是突然得了哑巴病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司机没有上来,密闭车内,空气似乎无法循环和流动。
许久。
“你回雾延有什么目的?”努力打开声道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内心里很清楚,她对他只有防备和警惕,没有一点兄妹和亲人之情。
目的?
林司原听后忍不住笑。
许久未见,她也不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一开口就是质问,这样跟他针锋相对。
看来,她是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是怎么办,他可是专门为了她才回来的。
他那样笑让陈梦时有些怕,她用手偷偷去扣车门锁,却发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是自动锁的还是他故意锁的?又或者她是不是没找对开关?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喊救命了?但这车看起来好像很隔音......
她一切行为在他眼里都清晰可见。
想跑?
有门,但早就锁死了。
“目的,”他突然说话把她吓得肩膀一抖,他也察觉到了她在抖,却仍倾身凑过去,声音低哑恶劣道,“当然是你了。”
2. 大雨
后来的陈梦时总是会回想,如果故事能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他们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生命是脆弱的,人心更是难测的。
故事完全不受控制的脱离了那条幸福的长长轨道,她最害怕失去的,偏偏就那样失去了。
就像墨菲定律。
*
二零一三年,夏。
城市上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雨水像瀑布般倾泻着往下砸。
黑色SUV驶过高速公路,最后在郊区停下,雨刮器飞速运转,透过车前挡风玻璃,陈梦时看到前面不远处立着四扇铁质大门,门上方挂着警徽。
车上三人分别拿了把雨伞下车,走到铁门前等待,雨很大,但好在没风,打着伞不至于被淋湿。
十点整,门开,哐哐铛铛铁门摩擦声慢慢被雨声吞没。
陈梦时微微仰起伞看过去,小门里走出来一个寸头高个少年,因为被雨浇湿,黑T恤下的劲瘦身形显现。
他就是林阿姨的儿子——楚司原,今年十九岁,比她大一岁。
她在林阿姨钱包的夹层里看过他六岁时的照片,是个满脸稚气表情却极其严肃的小孩。
林阿姨解释说,他不喜欢拍照。
和从前相比,少年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且淡漠的脸。
“小原!儿子!”林一岚很激动,小跑过去迎。
见到妈妈,少年紧绷的脸终于松懈,淡如水的眼眸里也荡起了点点涟漪。
“妈!”
“儿子,怎么穿这么少啊,冷不冷啊,妈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林一岚将手上的伞几乎全部倾斜到儿子那边,自己被雨淋湿了半个肩头。
她说着,眼眶一红,哭了。
楚司原把伞往她那边推,拢着眉心:“我不冷,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嗯,好好的,妈不哭了,不哭了。”林一岚抹掉泪。
楚司原偏头,看到妈妈斜后方站着个中年男人,男人鼻梁上挂着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加皮鞋。
他斜后方还站着个小姑娘,伞被她压的很低,他看不清她一点长相,只看到伞下一块浅蓝色裙摆和一截白细小腿。
白的扎眼。
他知道他们是谁。两个月前,妈妈来看他时说她再婚了,说对方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女儿也特别善良懂事,他们已经结婚半年了。
楚司原完全没想到妈妈会再婚,他以为妈妈一辈子都会抵触男人。
妈妈接受,可他不能接受。
看着那对父女,他本来就不痛快的心现在更是堵得慌。
陈凌天上前一步,笑着递伞:“小原,欢迎回家。”
真能套近乎。
楚司原督他一眼,没接伞也没搭话,陈凌天拿伞的手僵在半空。
雨势愈发大,几乎要盖过说话的声音。
林一岚大声喊:“先上车吧,雨太大了,凌天,我和小原打一个伞就行了。”
陈凌天收回伞,点头。
全部人上车,车子慢慢启动。
陈梦时从斜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弯腰擦起今早新穿上的小白鞋。
真矫情。楚司原靠在后座,斜眼不屑瞧她。
这会儿他看清了她的长相,那张脸除了白没什么特点,记不住,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妈什么时候和她爸离婚。
陈梦时把纸巾扔进垃圾袋,又拿了两张新纸巾递给楚司原:“擦一下吧。”
“小梦,叫哥哥。”陈凌天提醒道。
陈梦时不自然地哦了声,重新开口:“......哥哥,擦擦吧。”
楚司原呛声:“谁是你哥哥?”
他眼神里满是敌视,陈梦时不由得缩了缩手。
副驾的林一岚立刻回头斥道:“小原,你什么态度,这是陈叔叔的女儿小梦,以后就是你妹妹了,跟你妹妹好好说话,不能这样没礼貌。”
楚司原冷声:“哦,妹妹,我不用擦,我没你那么矫情。”
林一岚声音加大:“小原!”
碍于妈妈,楚司原不得不违心重说:“谢谢啊,我不擦。”
陈凌天看着车内镜里女儿拿着纸巾的手慢慢收回,内心轻叹口气。
他没表现出来,但无奈的神情还是被林一岚捕捉,她用眼神和父子俩道歉,两人都微笑回以安慰。
后面,林一岚又介绍起陈凌天,让他叫陈叔叔。
“你好小原,我是陈凌天。”男人正式的自我介绍道。
楚司原毫无反应。
“叫人啊,”林一岚回头,皱着眉,“楚司原......”
“我不叫楚司原,我不姓那个人渣的姓,明天我就去把姓改了。”楚司原打断她,说完转头满眼烦躁地看向窗外。
林一岚惊诧:“改姓?”
楚司原仍盯着外面,没有任何语气道:“改姓林。”
之后一个小时的路程,楚司原一言不发,车内气氛诡异,只有两个大人偶尔说两句关于导航的话。
陈梦时偶尔侧头偷瞟,他就闭着眼,两手搭在腿上,仰头靠坐,就这么保持姿势不变,直到进入市区了,他才稍稍动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眼,正默默盯着窗外看。
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玄关门开,陈凌天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到楚司原脚边,少年面无表情穿上,往里走,而后简单审视了下这房子。
客厅挺大的,房子整体应该也不会小,看来陈凌天经济条件可以,不过他不在乎。
几人走到客厅,陈凌天指着女儿对面那间次卧:“小原,这个房间是你的,你能用到的东西都在房间里,都是全新的,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再去给你买。”
林一岚:“还不谢谢你陈...”
“用不着。”
楚司原拎着行李包自顾自进了卧室,门嘭地关上,留下外面三人面面相觑。
林一岚特别不好意思,赶紧解释:“凌天,小梦,你们别生气,我替他给你们道歉,这孩子可能一时没想通,他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到时候我说他。”
“没事一岚,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我知道小原这孩子不坏,等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陈凌天安慰道。
陈梦时也附和:“林阿姨,就让哥哥适应几天吧,您别说他。”
林一岚满脸为难,陈凌天拍拍她肩膀,说:“别担心了,你在家陪他一会,我和小梦出去买菜。”
“嗯。”
父女俩走后,林一岚过去敲门:“小原,是妈妈。”
门开,林一岚进去,拉着儿子一起坐到床边,本来想骂他两句,但一看到儿子的脸,她又不忍心了。
女人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开口:“小原,妈跟你说点话。”
房门隔开外面的陌生,久违的温情让楚司原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
他眉宇舒展:“说吧。”
“等会你陈叔叔和小梦回来,你对他们态度好点行吗,小梦还有不到半月就要高考了,这次她是特意和老师请假回来的,现在学校都封闭管理,请假很不容易,前几天她生日都没特意回来,小梦她对你很重视。”
女人越说,楚司原的脸就越沉。
林一岚也看得出来,但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还有你陈叔叔,又给你收拾房间又给你买各种东西,你相信妈,他对我真的很好,他们对你也很上心,妈妈现在很幸福,凌天他和楚凯旋是不一样的。”
“别提那个人渣!”听到这,楚司原终于遏不住火,腾地站起身,脖子上的青筋随之暴起。
“好,我不提了。”林一岚也马上起身,安抚,“儿子,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楚司原个子比两年前高出许多,女人仰头看着他满脸都是气:“什么一家四口,你觉得那个陈凌天能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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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保证他以后不打你不骂你吗,你们才结婚半年,你别忘了,那人渣可是装了十几年。”
“凌天不是那样的人,”林一岚为丈夫辩护,“妈能保证,他绝对不会那样,你相信妈。”
女人的眼神里是乞求,他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复:“你保证不了,你看的只是眼前,妈,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会再结婚...”
“因为我喜欢凌天,”林一岚变得满眼柔情,“他很真诚,脾气也很好,哪里都优秀,妈愿意和他在一起。”
楚司原不知道说什么了。
算了,自己的妈还得自己保护,反正有他在,即便陈凌天那张完美的外皮下藏着的是恶鬼,他也能及时冲过去,将妈妈护在身后。
陈梦时跟着爸爸往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走,脚下砖石小路被雨水浸的潮湿变色,两边绿化树叶上挂着水珠,有的还在嗒嗒往下滴水。
“闺女,没生气吧?”爸爸突然这样问。
陈梦时侧头看了眼爸爸,温声回:“没有啊,早有准备了。”
一年前,爸爸突然和她说,他恋爱了,对象是她高二时教培机构里给她补数学的女老师。
林一岚脾气温和,长得也漂亮,那时班里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陈梦时也喜欢。
所以在得知此事后,她只是短暂惊讶,很快就欣然接受了。
林阿姨还是个很真诚的人,因为和爸爸有了结婚的想法,所以对以前的事她也毫无隐瞒:前夫酗酒,对她非打即骂,唯一的儿子为了保护她防卫过当。
楚司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他对妈妈再婚的态度,包括毫不掩饰的厌恶爸爸以及她,在她看来,是必然。
她想,爸爸也是理解的,不然不会义无反顾的和林阿姨结婚。
“你呢爸爸?”陈梦时问。
陈凌天微笑:“和你一样。”
两人买完菜,返回。
林一岚开门接东西:“买这么多啊。”
沈凌天:“怕不够。”
“小原,快出来。”林一岚朝房里喊,“看你陈叔叔给你买了多少好吃的。”
楚司原站在门口,抱臂,斜靠门框,冷道:“别觉得买点东西就能把我收买了。”
林一岚啧了声:“小原,怎么说话呢,咱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楚司原轻扯嘴角:“开玩笑的,开玩笑都不行啊。”
陈凌天笑了笑,拎东西先去了厨房,林一岚则赶两个孩子去客厅:“小原,小梦,你们先去沙发那边看会电视,一会饭好了叫你们。”
“林阿姨,我帮你和爸爸打下手吧。”陈梦时要跟着去厨房,但没去成,“不用不用,我和你爸做就行。”
“哦,好。”
陈梦时走到客厅,见楚司原早已坐在沙发一边,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到离他最远的另一边坐下。
她也不知道看什么,就扭头问:“你…那个,哥哥,你有想看的电视吗?”
一听哥哥两个字楚司原就烦,他看着沙发那头神情拘谨的女孩。
不知道她在装什么乖。
想了几秒,他朝她摊手,示意要遥控器。
陈梦时反应了下,起身走过去,把遥控器放到他手上后,准备回到原位。
“坐这啊,兄妹之间有必要坐那么远吗?”
她刚侧个身,就听到楚司原倏地说了这么句话。
她一怔,想起爸爸之前嘱咐她的,要尽量和新哥哥处好关系,多照顾他,让他融入这个家。
反正爸爸和林阿姨都在家,他也不会怎么样,她想了想,索性就坐到了他旁边。
女孩身子小,只坐沙发的一半,看着她绷的特直的腰板,楚司原低笑了声,本来靠坐的他直起了身。
陈梦时听到了笑声,也感受到了斜后方不熟的气息在靠近,她警惕侧头,发现他的脸就近在咫尺。
她刚要躲开,就听见一阵低沉嗓音从耳侧传来:“你是不是怕我啊?”
3. 阴天
陈梦时感到耳朵潮热,心跳也比刚才更快:“没,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你坐那么远干嘛,我看你好像特别紧张。”楚司原的话里似乎带了点讥讽意味。
热气不断扑来,陈梦时如坐针毡,她挪动了下身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还不熟,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楚司原转眸一想。
“也对。”他往后一靠,语气变得正常,“你全名叫什么啊?”
“陈梦时。”她说。
“陈梦时,你爸和我妈结婚,你开心吗?”
他完全不在意她全名到底叫什么,只是为了跟她说话能有个正常的前缀,他可不想叫她小梦。
“开心。”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多余的反问。
“你跟我说实话,要是你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我们可以一块想办法把他俩拆了。”
原来如此。
开心或不开心,不管她怎么回,他都能找到由头拉拢她一起将爸爸和林阿姨拆散。
他太直白了,陈梦时认真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道:“我刚刚说的就是实话,爸爸和林阿姨结婚我很开心,我希望他们一直在一起,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如果林阿姨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很伤心的,哥哥。”
她说哥哥的时候语气加重,像在挑衅。
果然是装乖。
楚司原沉着眸:“我不是你哥哥。”
陈梦时不想再跟他继续较劲,她不说话了,起身坐回到离他最远的一边。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安全距离,沉默地看了半个多小时《猫和老鼠》。
直到林一岚过来喊他们吃饭,俩人才起身。
楚司原坐过的地方沙发皮还在慢慢回弹,他看着瘦,其实不瘦。陈梦时那里则像没坐过人一样,溜溜平没有一点痕迹。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其中红烧肉、青椒土豆丝、糖醋鱼是林一岚的拿手菜,也是楚司原最爱吃的。
少年看着桌上的菜愣神,对他来说,两年的时间像是过了四年甚至更久,他好久都没吃过妈妈做的菜了,现在的感觉像在做梦,有些不真实。
“小原,这些都是你妈妈特意为你做的,快趁热吃。”陈凌天招呼道。
思绪被拉回笼,楚司原看到妈妈在冲他微笑,他也回了妈妈一个笑。
陈凌天先给兄妹俩盛了汤,最后盛了一碗料超级多的汤给老婆。
“一岚,辛苦了。”
林一岚笑得甜蜜,接过来:“有你帮忙,不辛苦。”
陈凌天很开心。
陈梦时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幸福,也跟着笑。
这些楚司原也看在眼里,但他只觉得陈凌天是在做样子。
林一岚夹的菜将楚司原的饭碗堆成小山,她又盛了勺虾仁给儿子,笑道:“你陈叔叔听说你还喜欢吃虾,特意去买了新鲜的虾,给你做了这个清炒虾仁,为了这道菜,他可下了两个月的功夫呢,儿子,快尝尝你陈叔叔手艺。”
楚司原听完想立马把那几只虾仁扔出去,但看妈妈一脸期待的眼神,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夹起虾,塞进嘴里嚼。
“怎么样?”
桌上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其实挺好吃的,但楚司原嘴硬。
“凑合。”
陈凌天倒没觉得尴尬,甚至还觉得这评价挺高的,至少他没噗地吐出来,直接说“不好吃”。
“没事,我之后再改进改进,下次保证让你说好吃。”陈凌天笑道。
楚司原没回话,低头吃菜。
林一岚挑了块没什么刺的鱼肉放到陈梦时碗里,温声道:“小梦吃鱼。”
陈梦时抬头道谢:“谢谢林阿姨。”
林一岚:“说来也巧,小原也喜欢吃这道糖醋鱼,你们两个呀就应该做兄妹。”
这也能扯上兄妹,要是喜欢吃一道菜的都得做兄妹,那全世界得多出多少对兄妹啊。
楚司原真笑不出来。
陈梦时扯唇笑了笑,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放到楚司原碗里:“哥哥,爱吃的话就多吃点。”
“用不着你给我夹,我自己有手。”楚司原将鱼拨到碗边,非常嫌弃。
林一岚拍打他:“小原,你妹妹给你夹菜,你这什么态度?”
楚司原垂着眸,眼皮都懒得抬:“谢了妹妹。”
林一岚:“这不就对了,以后小梦就是你亲妹妹了,你当哥哥的得负责保护妹妹,知不知道?”
楚司原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保护她?”
林一岚:“不然呢,你是哥哥。”
楚司原顿了几秒,忽地笑了:“行啊,那以后谁欺负她,我就杀了谁。”
此话一出,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陈梦时拿着筷子的手滞在半空,被惊得嘴巴都微张着。
“楚司原!”林一岚将筷子拍在桌上,“你这什么孩子,怎么待了两年变成这样了?妈妈对你很失望。”
楚司原侧头,看妈妈气得脸都红了,他才解释说:“我瞎说的,又不会真那么做。”
他松口,并不是觉得自己说的话真的过了,只是不想妈妈生气而已。
陈凌天和陈梦时也都没有想到,他能口无遮拦到这个地步。
这之后,四人各揣心事,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林一岚提醒丈夫去拿蛋糕。
陈凌天提着从冰箱里拿来的蛋糕,对闺女说:“还好你林阿姨提醒我给你买蛋糕,不然爸都忘了你前几天生日的事了,这回小原回来了,给你补个生日,也庆祝小原回家。”
陈梦时笑着点头:“谢谢林阿姨还想着我生日。”
蛋糕拆开,点上蜡烛,外面天还阴着,灯一关,就只剩餐桌那里点点的蜡烛光亮,生日氛围十足。
“快许愿,小梦。”林一岚说。
陈梦时合手闭眼,她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家人朋友身体健康每天开心,还有世界和平,第二个希望自己能顺利考上大学,还有第三个...
“希望爸爸和林阿姨永远恩爱幸福!”她睁开眼,把最后一个愿望直接说出来。
陈凌天和林一岚都笑,女人说:“小梦怎么给我们许的愿啊,你自己的呢。”
陈梦时:“我自己也许了,但藏在心里了。”
幼稚。楚司原冷笑一声。
“乖闺女。”陈凌天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提议兄妹二人一起吹蜡烛。
楚子原偏头拒绝,林一岚瞪他一眼,笑呵呵说:“那小梦来,别管你哥哥。”
陈梦时嘟嘴吹气,第一次还没吹灭,第二次再吹才灭。
瞧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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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司原又在心里吐了两个字。
做作。
正吐槽呢,胳膊忽然被猛地一怼,他扭头,见妈妈使劲朝他眨眼,他又被迫和装乖妹妹说了句生快,这顿饭才算彻底吃完。
收拾完厨房才下午三点,陈凌天想说一家人出去转转,消消食,顺便带小原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林一岚是一口答应,楚司原却冷冷丢出两个字:“不去。”
场面又是尬的乌鸦叫,陈梦时见状指着卧室说:“呃,我还有卷子没做完,林阿姨,你们去吧。”
陈凌天也明白了:“那一岚,你带小原去吧,我正好也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娘俩好不容易团聚,单独散散心说说话。”
这边林一岚在难为情,那边楚司原已经换好了鞋,门儿都打开了,他站在门外说:“走吧妈。”
说完就往楼下走了,林一岚不得不跟上,临走又跟父女俩道了歉。
陈梦时一直在房间里做模拟卷,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笔,伸了伸胳膊,看窗外,天已黑,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爸爸走进来,将手上一杯牛奶搁到桌上:“小梦,把牛奶喝了,累了就早点休息,明早爸开车送你去学校。”
陈梦时摸了摸杯子,热的。
爸爸和林阿姨结婚后,似乎比以前更会照顾人了。
她很开心,点头说:“谢谢爸爸,我也正准备洗漱睡觉呢。”
陈凌天点了下头:“那爸先出去了。”
爸爸走后,陈梦时一口气喝完牛奶,出去洗漱。
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玄关门被打开,林阿姨他们回来了。
“林阿姨,你们回来啦。”
陈凌天听见动静也从房里出来:“回来啦一岚。”
林一岚因为儿子答应不再搅她再婚的事而高兴,她笑道:“凌天,小梦,我们在外面给你们带了点小吃,你们吃点?”
陈梦时委婉拒绝:“我就不吃了,林阿姨,我刚刷了牙,准备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林一岚点头:“小梦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陈凌天见老婆挺高兴,怕她失落,配合着说:“我吃,我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块去了餐厅,之后就是夫妻俩的欢声笑语。
楚司原不想听,冷着脸回了房间。
陈梦时明天要早早去学校,也回房整理书包,一拉隔层拉链,一根桃木红绳陡然掉了出来,这是爸爸很早前让她买的,说是要给楚司原冲晦,林阿姨也知道这事。
她这一整天都忘了拿出来,差点就背回学校了,她直拍脑门,想自己真是学习学傻了。
她攥着红绳走出房间,楚司原房门紧闭,她在门口站了十来秒,才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几秒后,门开,楚司原挑着眉,一脸“你想干嘛”的表情。
她摊手,露出手心那根细细的桃木红绳。
“哥哥,这是给你的,林阿姨说戴这个…”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红绳就被人拿走,接着房门“啪”地被关上。
门风掀起她的头发,她就这样被他无情关在了门外。
她想,要不是她提了一下林阿姨,他可能都不会接那个红绳,而是直接将她拒之门外了。
4. 晴天
陈梦时在早自习前到了学校,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但高考在即,大家都很自觉的低着头拼命将知识往脑子里灌。
她实在太困,学习也学不进去,就用拳头拄着额头偷偷小憩。
旁边的尹思妍看她那么不精神,凑近小声问:“陈梦时女士,你怎么困成这样啊,昨天接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回家,你们一家人不会狂欢了一整晚吧?”
陈梦时抬起千斤重的脑袋,额上烙了个清晰的骨头印,她有气无力地回:“什么呀,我就是起太早了。”
“哎,快跟我说说,你那新哥哥长得帅不帅?什么类型的?好相处吗?回家之后他什么反应?”
嗡嗡嗡一连串的问题把陈梦时问的更困了,她扭头,眼神发滞:“尹思妍女士,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别八卦了。”
“跟我说说嘛,你不说我就一直烦你。”尹思妍贴她更近了,在耳边不停重复“烦你烦你烦你”。
陈梦时被搞得没法学习,也不能睡觉,只好跟她说:“我那哥哥长得巨丑,还矮,脾气也不好,总之,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优点。”
“啊?”尹思妍简直不敢相信,她这好闺蜜运气这么差,“你这盲盒开的不咋地啊,这要是个帅哥多好,在家就能让你...那个...”
那个?哪个啊?
陈梦时皱起眉。
尹思妍解释说:“我意思是,让你赏心悦目。”
看她一脸坏样,陈梦时压低声音:“你别瞎说了,他可是我哥。”
“哦,又不是亲哥。”
“他现在就是我亲哥,哎呀,别说这事了行吗。”陈梦时翻起桌上的试卷,“我还有卷子没做完,我可不像你,不学习都能考年级第一,我这么拼死拼活的也才勉强挤进前二十。”
她愁的直叹气。
尹思妍笑:“前二十已经很厉害了,我的宝。”
*
机构的教培老师和普通高中老师作息是相反的,所以林一岚是周末和寒暑假比较忙,平时还算清闲。
接楚司原回家后,她和单位请了两天假,应儿子要求,带他去改姓。
路上,林一岚说起他之后上学的事。
“你高中的学籍还在,我和凌天会帮你把学籍转到这边来,你跟着复读一年再考个好大学,这样妈就放心了。”
楚司原却态度强硬回道:“我不复读,也不上学。”
“不上学?”林一岚纳了闷了,“不上学你要干嘛去?”
“打工去。”
好好的孩子不上学要去打工?
儿子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林一岚打死不同意他再去受累。但她仔细想了下,儿子楚司原已经十九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不愿依附别人,想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错,可这些都不急于这一时啊。
“儿子,你听妈的,咱们先学成再工作,我们不缺钱,你不用这么着急出去打工。”林一岚苦口婆心继续劝,“再者说,你不上学,没学历也没技术,哪个单位会要你,你只有上学这一条出路,乖儿子,你就听妈的吧。”
好说歹说,最后楚司原总算是听劝了。
是假装听劝。
五天后,楚司原被亲妈派遣去学校,任务是——把那个装乖妹妹和她的行李搬回家。
高考前一周,学校给所有高三生放了假,让学生安心在家复习。
陈林夫妻俩单位忙,抽不开空,就让楚司原去接。
这天是个大晴天,穿着一身黑装的少年跳下公车,踩着干燥的地面,慢悠悠走到学校门口,抬头,白色醒目的校门牌上写着雾延市第一中学。
校门口人潮涌动,有学生有家长,都是高三学子在搬家。
楚司原从兜里掏出手机,翻陈梦时的号码,没找着,只找到一个名为“妹妹”的联系人,什么妹妹,肯定是妈妈偷偷存的,他又给改成了陈梦时。
陈梦时正在寝室收拾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有些东西她在此前每次回家时用书包背回去不少,被褥枕头都不要了,所以东西并不多。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她拿起来接:【喂你好,哪位?】
【我】
她实在没听出来:【你是?】
【林司原】
林?司原?
这么快就改好姓了?
【啊!】陈梦时看了眼手机屏幕,【哥哥?这是你手机号?】
后面的尹思妍听她叫对方哥哥,两眼放光。
电话那头不耐烦道:【我妈让我来接你和东西,我在校门口,赶紧出来,我没空等】
没等陈梦时再说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是你那个新哥哥给你打的电话?”尹思妍急切问。
陈梦时:“嗯,在学校门口,说来接我的,让我赶紧出去。”
“那那那,我收拾完了,我跟你一起走,我倒要看看你那哥哥到底有多矮多丑。”尹思妍边说边把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背上就要走。
“哎,”陈梦时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你真要看他啊?”
尹思妍知道她那新哥哥脾气不好,但想来他也不至于对陌生人上来就开骂吧,又不是精神病。
“咋?他还能吃人不成?”
陈梦时想,跟吃人差不多,都是用嘴,他是嘴毒,杀人不见血那种。
林司原长着一双桃花眼,睫毛长直又密,打眼一看就跟画了黑眼线似的,桃花眼本该看谁都深情,可长在他脸上却显得冰冷淡漠甚至危险。
就像猎人,看谁都像猎物的感觉,毫无柔情可言。
太阳大,林司原靠在栏杆外,黑色衣服吸热,他被晒得耐心值直线下降,刚要掏手机再给陈梦时打个电话,就听侧面有人叫。
“同学。”
是个女生,站在栏杆里,他并不认识。
他没有理,拿出手机翻找电话号码。
“同学。”女生以为他没听见,一只手穿过栏杆间隙拍了拍他肩膀又叫一声。
林司原蹙起眉:“干嘛随意碰别人,你有事吗?”
他声音挺大的,女生吓得一耸肩,结巴道:“呃,我,我只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你管我哪个班的,我认识你吗?”林司原厉道。
女生不死心,继续说:“那能不能跟你认识一下,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看来她是真想认识他,搁别人被这么对待早就避之不及走的老远了,这女孩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
“手机号?”林司原睨着她,“我新注册的手机号凭什么给你?”
女生没想到他思维如此发散,反应了几秒才摇头说:“不是,我不是要你的手机号...”
“不要那就走开。”
女生彻底被他绕进坑里去了,现在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同行的女生见状觉得林司原可能有暴躁症,赶紧将女生拉走,逃离。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陈梦时和尹思妍看见。
尹思妍看的是目瞪口呆:“那就是……你哥?”
确实像会吃人的样子。
但……
“这也不丑,也不矮啊。”
而且还非常帅,她在一中还没见过有这么帅的男生呢,除了他们年级温阳。
温阳186的身高,身形长相优越,性格跟他名字一样温和,成绩也是仅次于她,简直是完美的恋爱对象。
但很遗憾。
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太温柔的话也很无聊的好吧,不过陈梦时女士喜欢。
陈梦时也不是故意贬低林司原,她就觉得,脾气不好不就等于又矮又丑吗。
两人往校门外走,蓦地,陈梦时被后方一股神秘力量撞了下肩膀。
她被撞的身子一歪,啊了一声。
“抱歉。”声音好熟悉。
胳膊被一只大手拉住,她抬头,发现撞她的人是她的暗恋对象,温阳。
阳光打下来,照的他肤白唇红,发丝都发着柔光。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没事吧?”温阳满眼关心地看着她。
女孩脸颊发粉,锁骨上的红痣也愈发红了,她垂下眼睫,小声道:“没事。”
哥们。
跟这拍偶像剧呢?
不远处的林司原翻了个白眼,他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看她谈恋爱的。
“喂!”他喊,“陈梦时,还不过来!”
陈梦时恍神,扭头看了林司原一眼,然后和对面的人说:“那个,温同学,那我,我就先走了。”
温阳轻轻点头。
尹思妍拉着她胳膊窃笑,把她脸搞得更红了,走路都有点飘。
飘到林司原那,她喊了声:“哥哥。”
林司原非常非常不满:“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妈不在的时候,你不准叫我哥哥。”
“哦。”
“你磨蹭什么呢,这么慢。”
陈梦时:“从宿舍到这,还挺远的。”
林司原不想听,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快走吧。”
他要走。
“等一下,”陈梦时抬手介绍尹思妍,“她是……”
说到这,林司原,已经,走了。
两个女孩对视了下,尹思妍疾步往前追,拦住他:“哎哥哥,怎么这么着急,那个,我是陈梦时的好闺蜜,我叫尹思妍。”
林司原冷眼瞧她:“哦,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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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然后…”
“陈梦时的好闺蜜。”林司原嗤了声,“跟我有屁关系。”
他说完绕过尹思妍走了,大步走的,行李箱在他手里都要颠碎了。
尹思妍脸绿的发青,指着他背影,看着陈梦时说:“不是,他吃炸药了啊?”
陈梦时眨眨眼:“我可提前问过你了哦,是你非要来的。”
尹思妍无奈。
她真服了。
陈梦时摆摆手:“那我走咯,考完试再见。”
“嗯,回见。”
高考那几天,林司原并没出什么幺蛾子,他知道高考很重要。
高考结束以后,陈梦时在家报复性补觉。
说来奇怪,她这两天下午起床,都没见到林司原在家,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了,在忙什么。
第三天,还是下午,她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迷迷糊糊摸到枕头边接通:【喂...】
尹思妍听出来她还在睡,尖叫:【天啊,陈梦时,你还真睡三天啊?】
她懒懒回:【嗯,太累了,睡不够,你打电话干嘛啊?】
尹思妍:【无聊啊,想找你出去溜溜,你别睡了,三天也该睡够了吧,咱俩出去逛街吧】
陈梦时打了个哈欠:【去哪啊?】
【步行街】
【好】
到步行街时已经下午四点,陈梦时还没吃饭,尹思妍先带她去吃了个饭,然后俩人去了饰品店,买了几个夹子后,她们又准备去看电影。
陈梦时真是死也没想到,会在电影院看到消失了好几天的林司原。
他穿着灰色工装马甲,站在检票口,一张一张检着票,好像是在这兼职。
但林阿姨不是不同意他出来打工吗。
尹思妍才见过他一面就印象深刻,她也认出了林司原,偷偷指了指那边道:“那不是你那炸药桶哥哥吗,他在这打工?”
陈梦时:“我也才知道。”
时间一到,两人走过去检票,林司原看到陈梦时时也愣了下,随即又摆个臭脸,帮她们检了票。
她原本想跟他说两句话,但电影快开始了,她们只能先进去。
等电影散场,陈梦时出来,看林司原还在。
她过去问:“哥哥,你几点下班,回家吗?”
“差不多了,等会跟我一起走吧。”
他语气正常,态度良好,陈梦时还以为他转了性。
“好。”
尹思妍走后,过了有二十分钟,林司原下班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步行街,上了公车,林司原走到最后排,陈梦时也跟着。
工作日,晚八点,车上人不多,车内昏暗,只有路边灯光时不时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来拉去。
“刚才的事你不准告诉我妈,听见没有?”
左边倏地传来一道威胁声,陈梦时扭头,正好对上林司原那双冷锐阴鸷的眼睛。
原来,他刚刚的态度良好,是假象。
叫她一起走,就为了跟她说这个事。
她不喜欢与他对视,那感觉太压迫也太压抑,她看着前面说:“我不会管你的事,只要你别妨碍爸爸和林阿姨的婚姻。”
她听见他笑了下。
“如果他们的婚姻坚不可拆,那我妨碍又有什么用呢,你说是吧?”
陈梦时怔愣几秒,再次扭头,说:“你不妨碍的话,他们会过得更开心一点。”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依旧没有胜负。
两人一起回家,让林一岚很是惊讶。
“我带哥哥去步行街逛了逛。”陈梦时解释。
林司原没反驳,默认她说的。
女人特别高兴:“挺好挺好,在家也无聊,多出去逛逛是好事,还是小梦想的周到。”
陈梦时笑了笑。
“我先回房了。”林司原说完往房间走。
两人看他一眼,陈梦时回过头问:“我爸爸还没回来吗?”
林一岚说:“打电话过来,说是加班。”
陈凌天平时工作忙,经常出差或是加班,都习惯了。
陈梦时“哦”了声,收拾东西去卫生间洗澡。
半小时后,她穿着长袖睡衣裤,包着头巾走出卫生间,正好碰上从房里出来的林司原,两人差点撞上。
她往左,他往右,他往左,她又往右,俩人就在门口那一直锁对方的路。
陈梦时无语。
这什么该死的破默契。
林司原果然又不耐烦了:“你用完了吗?”
陈梦时反应几秒,知道他说的是卫生间。
“用完了。”她说。
“那就走开。”
……
5. 微风
林司原一直偷偷出去兼职,为了不被发现,他还在林阿姨休息日的时候请假,假装在家待着。
他不干坏事,她也懒得管他。
和尹思妍约好今天去做手工,陈梦时早上八点准时起床,一推开门,对面房间门口冷丁站个人真是把她给吓到了。
林司原是不是有病!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外面兼职吗,怎么在家里,还跟鬼一样站在这吓她。
她捂着胸口问:“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林司原单手插裤兜,直直目光像钉子一样将她穿透,他说:“等你。”
“……有什么事吗?”
林司原两步走过来,站她面前。陈梦时身高才一米六多一点点,跟林司原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差了好大一截,这会儿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他垂着眸审视她,开口说:“我出去兼职的事是你告诉我妈的。”
陈梦时懵。
她摇头否认:“我没有啊。”
林司原完全不信:“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不是你说的那是谁说的?”
陈梦时就算脾气再好,现在也有点生气了。
她眸光聚在一起,看着他说:“我说过了,只要你不妨碍爸爸和林阿姨,我就不会管你,你没有妨碍吧?”
她故意这样反问将他一军,想着万一能套出点什么呢。
林司原没说话,看来是没有。
她继续说:“那这事就不是我告诉林阿姨的,信不信由你。”
林司原眯了眯眼:“装。”
“不是我!”
她要走,林司原却寸步不让。
“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管好自己的嘴。”
他说完转身回房,门和之前一样嘭地关上,陈梦时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不知道这事是怎么被林阿姨发现的,反正她肯定不会说,毕竟她非常乐意整个房子都属于她一个人,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林司原在,她就不得不拘起来,所以有时林司原回来晚了,她甚至还会帮他跟林阿姨圆谎,说他在网吧打游戏。
一大早莫名背了口黑锅,她心情差极了,还好能出去跟好闺蜜诉诉苦,得到一点心理安慰。
后来林阿姨为了不让他出去,每隔两个小时就打一通电话,陈梦时偶尔能听见林司原对着电话的敷衍声和厌烦声。
*
陈梦时顺利填报志愿,按照估好的分数,她必定能上沈宜医科大学。
陈凌天和林一岚都很高兴,商量着抽时间一家人出去自驾游。
路途不能太远,人不能太多太挤,不能太累,得是那种让人去了放松心情,体感舒适的地方。
最后,他们选定了蒙原八大草原之一的——乌特泰勒旗。
蓝天白云下是绵延不绝的绿色草坡,黑色SUV在蜿蜒干净的公路上上下起伏,惬意穿梭于和电脑桌面壁纸一样的景色里。
“好多羊啊!”陈梦时手搭在驾驶位靠背,歪着身子,看着车前面道。
是羊群,在过马路。
林一岚笑:“是呢。”
林司原躲到后座最边上,心想,她好像没见过羊似的。
车辆缓慢前进,牧民和牧羊犬在积极的赶羊过路,走在末尾的两只小羊顺利过去后,车上两位女士放下手机,开始欣赏刚拍下来的视频。
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几人在车上看到了蒙古包群。
十几个蒙古包围着一块空地,那块就是举办篝火晚会的地方,空地最中央有个圆锥形的铁架,是燃烧木材的装置。
赶上暑假,来旅游的人不少,日头要落了,几个工作人员在空地那里准备着篝火,有的游客好奇在不远处看,陈梦时也在其中。
工作人员将一些木材放在铁架子里,搭成金字塔的形状,准备时间一到,就点火。
陈梦时走远一些,仰头,努力呼吸着草原上的新鲜空气。
她很多年都没有出来旅游过了,印象中最近的一次还是她小时候,爸妈带她去邻市的动物园看过长颈鹿。
后来妈妈去世后,她更是连动物园都没去过了。
太阳在西沉,天空一半是橙红色,一半是蓝灰色,远处的草像被渡上了一层金。
好美。
陈梦时用手机拍下草原上的落日,把照片给尹思妍发了过去,对面回的很快。
思思妍:【[心动]真好,我也想去】
梦:【你之前不是来过吗】
思思妍:【那也想再去一次[小企鹅旋转]】
梦:【[微笑]那有机会我们两个来】
思思妍:【[兴奋]好啊好啊】
篝火晚会需要天黑才能开始,七月份的乌特泰勒旗,天彻底黑下来要七点半到八点。
父女俩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天还是没全黑,两人就先回到蒙古包里休息等待。
因为林司原不原意和陈凌天住一个屋,这片蒙古包又都是住满的,所以四人只能父女俩和母子俩这样子组合睡。
反正都是标准的两张床,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陈梦时扣在床上和尹思妍发微信,偶尔抬头看爸爸,他都是在打电话或是看电脑,一直在处理工作。
许久,陈凌天挂掉最后一个工作电话,坐到床上跟她说话。
“闺女,这一个多月跟林阿姨的儿子相处的还好吗?”
“挺好的。”陈梦时有些违心地回。
在这件事上,父女俩的感受是一致的。闺女口中所说的“挺好”大概并不算好,因为这一个月以来,林司原也给他出了不少难题,不过都被他给一一化解了。
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陈总经理,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刚成年的小男生给为难住,况且陈凌天并不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什么打骂那些都只是林司原的臆想,他是真的爱林一岚,所以他并不怕他的挑拨和离间。
如果只是言语上的攻击,其实没什么,只怕...
陈凌天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是个女孩,要是他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你一定要跟爸爸或者你林阿姨说。”
这话在林司原还没有被接回家前,爸爸就和她说过。
虽说林司原不是什么坏孩子,林一岚也保证他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但他终归是个男孩,且和陈梦时并无血缘关系。
作为父亲,陈凌天一定是多多少少有些担心的。
所以林司原的厌恶,在陈凌天看来,也算是好事。
陈梦时明白爸爸口中的“过分”是什么意思,她笑道:“没有,你看他多讨厌我啊,哪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闺女也这么想。
陈凌天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隔壁蒙古包里,林一岚也在问。
“儿子,这一个月在家里待得怎么样?现在对凌天和小梦什么看法了?”
“不喜欢。”林司原曲腿靠在床头,捏着手机两端,敷衍道。
林一岚:“什么不喜欢?”
林司原:“他们俩我一个也不喜欢。”
“你这孩子…”林一岚真是拿他没办法,她叹口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倔。”
林司原还是捏着手机,死盯屏幕。
林一岚探头过去:“怎么出来旅游还玩游戏啊。”
林司原:“我在帮人打,有钱的。”
能有多少钱,林一岚说:“不累吗,休息休息多好,一会还得参加篝火晚会呢。”
“不累。”
蒙原的特色美食有很多,肚包肉,手把肉,奶皮子,牛肉干,烤羊腿,还有蒙式奶茶。
陈梦时其实吃肉并不多,也不是减肥,就是她吃肉会比别人腻的更快,所以这些特色美食中她最喜欢的是蒙式奶茶,一口气就喝了三小杯。
林一岚一脸宠溺看她,笑着说:“小梦爱喝这个的话,一会再叫一桶。”
陈梦时忙拒绝:“不用不用林阿姨,这一桶都不一定喝完呢。”
晚上八点,篝火那边渐渐亮起光,晚会开始了。
游客渐渐聚拢,有本地人先跳起舞活跃气氛,大家被带动着,不分熟与不熟,都围着高高燃起的篝火跳了起来。
这里是平原,没有任何遮挡,所以到晚上起风时,天还是有些凉的,大家在篝火旁边活动身体,浑身都暖洋洋的,非常惬意舒适。
陈梦时端着装有蒙式奶茶的杯子,在外围边看边喝。
当然,林司原也没有加入,同样在一边单手插兜看着。
中年夫妻像是重返了青春,笑着唱着,手拉手跳的好开心。林一岚抽空扭头,朝这边喊:“小原,小梦,快过来啊!”
陈梦时笑着回喊:“好!”
她扭头,见林司原没有想去的意思,她看了看手上没喝完的奶茶,又看了看林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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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垂在侧面的一只手,她当即抓起他那只手腕,将杯子放到他手上。
“帮我拿一下,谢谢。”
没等林司原拒绝,她就脱身跑开了。
林司原懵懵地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不锈钢杯,又望向篝火那边已经高高兴兴跟着转圈跳起舞的陈梦时。
他气得闭了闭眼。
陈梦时跳累了,松开林阿姨的手,退到外围。
林司原果然很生气,马上把杯子还给她,扭头不愿搭理她。
火光在少年脸上明暗跳动,照的他侧脸温暖洋溢,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你看到了,他们很幸福。”陈梦时望向爸爸和林阿姨的方向,“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的,你遇到的只是个例,别再怀疑了,哥哥,接受这个家吧。”
“不用你来教育我!”他完全不领情,憎厌看着她。
陈梦时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又哪里教育他了,之后他赌气离开,径直往草原暗处去了。
她看了眼爸爸那边,想了几秒,随后转身跟了过去。
前面林司原把运动服帽子给戴上,然后两手插兜就那么一直走,她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
草原上的晚风凉凉的,陈梦时环着双臂,尽量将身上的薄外套裹紧。
离蒙古包群越远,人就越少,林司原早就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所以他故意走的远了些。
甩不掉的牛皮糖,他非得吓唬她一下不可。
前面人影突然停下了,陈梦时也在三米外停住,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她突然有点后悔跟来,这里又黑又冷,一个人也没有,挺吓人的。
林司原突然转身,看着她说:“你跟着我干嘛?”
陈梦时压住内心的害怕,回道:“怕你出事。”
他侧头冷笑了下:“我一个男的能出什么事?”
万一不小心掉到哪条河里,栽进沟里,被小羊顶飞,或者被发疯的牧羊犬咬了呢。
还是别说出来了,万一他被气死了呢。
她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那想什么。
林司原迈步朝她走过去,到她面前,弯腰,与她平视。
她没有后退,只是将手臂抱的更紧了。
“倒是你一个女的,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才容易出事吧。”他弯着唇角在笑,眸光却慑人极了。
陈梦时没敢吭声。
“所以你跟着我,是不是想出点什么事?”
陈梦时马上摇头,垂下眼睫闪躲。
看来是被吓唬住了,林司原满意地挑了挑眉:“那就离我远点,别来烦我。”
他说完,直起腰板,走开几步,仰头望起天。
陈梦时看他一眼,也抬起头,发现天空满是密密麻麻的星星,一闪一闪,犹如一片巨大的银河。
“好美啊!”她没忍住感叹。
林司原想骂街,他瞪她:“能不能别说话。”
“你应该很久都没看过这么美的星空了吧。”
她语气怪怪的,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在里面连天都看不着,更别提星空了。
他两步逼近,咬牙道:“陈梦时,你敢再说一次吗?”
陈梦时不知道自己又哪说错了。
他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只是想说,在城市里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的,我也很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星空了。”
她解释的天衣无缝,他还能说什么。
“那你就自己在这看吧。”
林司原后撤两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说:“别再跟着我。”
陈梦时没有再跟他,回去的时候,篝火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兴奋过头的林一岚这时才发现儿子不见了,她问陈梦时:“小梦,你看见小原了吗?”
“他好像去那边散心了。”陈梦时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这孩子,不在这老实待着,瞎跑什么,我给他打电话。”林一岚说着掏出手机。
电话拨出去,铃声在不远处响起,林司原回来了。
林一岚问他跑哪去了。
他说去看星星了,但路上碰到一只烦人的小狗一直缠着他,耽误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他说烦人小狗的时候,撇了眼陈梦时。
陈梦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但奈何没证据,只好将苦水往肚里咽。
6. 狂风
“那达慕大会是蒙族除春节外最重要的一个传统节日,那达慕是蒙语的译音,意为「娱乐,游戏」,是蒙族人民为了庆祝丰收而举行的文体娱乐大会,一般都会在每年的七、八月份举行。”
穿着红色蒙服的本地人用普通话在给陈梦时等人讲解,几人认真听完,连连点头。
林一岚笑着说:“实在太感谢您了。”
“不客气。”那人望了望远处,又笑着对他们说,“大会马上就开始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谢谢!”
他们运气不错,旅行的第二天正好赶上蒙原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昨晚从蒙古包那里的工作人员口中听说这事后,今天一早,他们就开车赶过来凑热闹。
刚到的时候,他们还碰见了昨晚住在隔壁蒙古包的那一家三口,小男孩才六岁,这会儿正跟着几个本地小孩在草原上狂奔,玩的可高兴了。
大会即将开始,偌大的草原上聚满了人,还有马,那些蒙人汉子们骑着马举着国旗,姿态好威武,场面十分壮观。
陈梦时兴奋的四处拍拍拍,最后在手机上挑了一段视频发给尹思妍。
缓存圆形一下变成三角。
尹思妍视手机如命,回消息相当的快。
思思妍:【你和炸药哥是不是又吵架了,我看他直瞪你】
思思妍:【哥哥帅是帅,就是太那个了】太温柔的不行,太暴躁的她也来不了。
梦:【?你怎么看到他瞪我的?】
思思妍:【你视频里拍到他了啊】
陈梦时点开视频,发现林司原确实入镜几秒,不过她只是想拍那些骑马的,谁让他跟马站在一个方向。
梦:【手误,我是拍马,不是拍他】
“喂!”
陈梦时正回着微信,林司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喊她。
她赶紧锁上手机屏,侧仰头,疑惑看他。
“能不能别把你那破摄像头对着我,再拍我把你手机砸碎。”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也挺来气。
又不是明星,拍几秒能怎么样。
陈梦时扁扁嘴,说:“那就请你别跟我想拍的景站在一起。”
“你都想拍什么?”林司原斜睨着她。
陈梦时眺望整个草原,说道:“这里的一切。”
“那我站哪?”
“不知道。”陈梦时侧身,不想跟他说话。
“那只能砸你手机了。”
林司原手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来,要抢手机。
陈梦时妥协,“我不拍了。”
上午九点,大会正式开幕,五彩缤纷的烟花冲上云霄,排列炸开,现场欢呼声四起。
陈凌天提议全家人拍张合照,林一岚说好。
陈梦时看向林司原,发现他已经准备要跑了。
拍合照得找个路人帮忙,陈凌天寻视一圈,找到了昨晚住隔壁蒙古包的那一家三口。他请那家的男人帮忙,男人摆手说自己拍照技术不行,又奉承说他老婆拍的比较好,女人很敞亮地说没问题。
林司原真的不喜欢拍照,躲得老远,最后是林一岚硬把他给扯回来,拉着他胳膊,一家四口才拍了张合照。
上午的项目有搏克,射箭,赛马。搏克是蒙式摔跤,赛马分速度赛和马术,陈梦时最喜欢看马了,射箭的话有个游客体验区,林一岚不太感兴趣,另外三人都尝试了,不过都空靶。
林司原空靶时,陈梦时没忍住笑了下,结果就是又被瞪了。
中午,大会暂停。
陈凌天还有工作,必须要往回赶了,四口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启程回家,行程是有些仓促,但陈凌天能连续请两天假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回程路上,陈梦时一直垮着脸望着窗外,陈凌天看出她不舍,就安慰她说以后有机会一家人再来,女孩这才露了笑脸。
旅行回来后,林一岚的教培机构变得很忙,没有什么时间管林司原,趁上午天气不热,林司原出了门,漫无目的顺着一条街边走。
前面有家网咖,他走到门前,看外面白板上挂着招聘,他毫不犹豫走进去。
前台坐着个戴耳麦的青年,见有人进来,他对着电脑,快速点了几下鼠标,随后将一边耳麦拨弄到耳后,抬头问:“开机子吗,开多久?”
林司原说:“我应聘网管。”
“哦,”青年上下扫了他两眼,“老板没在,你晚上再来吧。”
林司原:“晚上我可能没空,能不能现在打个电话叫老板来一趟,谢谢了。”
青年似乎被什么事给烦着,林司原这么一纠缠,他更烦了,脸一黑,态度极差道:“我现在也没空,烦着呢,你赶紧走。”他说完戴上耳麦,继续盯电脑。
林司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没走,凝了青年几秒之后,他突然迈步往前台里面绕。
见他冲这边来,青年直接摘下耳麦,身子后倾,防备道:“哎哎哎,你怎么还进来了,你要干啥,要打人啊,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可报警了。”
林司原脚步停在他旁边,扭头看电脑,这小子果然在打游戏。
这游戏叫洛特城,是打怪升级类游戏,林司原高中时就玩过,并且已经满级。
“这你都过不去?”他边说边朝电脑屏幕扬下巴,语气有意嘲讽。
青年忍无可忍:“你丫...”
“起来!”
脏话刚骂一半,他就被人一把薅起来。
林司原坐到电脑前,戴上耳麦,一手握住鼠标,另只手几根手指灵活地按着键盘。
青年站在旁边,还没看清他怎么玩的呢,那最难打的大怪就已经被他给拿下了。
“等会...”青年瞪大眼,嘴微张,看着电脑,“你怎么打死这大怪的,这就过去了?”
林司原微微扬唇:“没什么难度。”
“牛逼啊兄弟!”青年哈哈笑了两声,“你快告诉告诉我这怎么过去的。”
“想知道啊?”
青年兴奋过度,并没看出来此刻的林司原是一脸蔫坏,他说:“那肯定啊,这块我打了好几天都没过去。”
林司原勾勾手:“那你过来,离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青年为了独享这份经验,尽可能的弯下腰凑近他。
林司原真的告诉他怎么打,比如得绕到大怪后面找机会,找要害,简单总结就是得快准狠加偷袭。
“这种怪你正面打是打不过的,要找破绽。”
青年直起身,对他竖大拇指:“学到了,厉害厉害。”
林司原笑了下,起身,扬扬下巴,意思将椅子物归原主。
他走出前台,马上要推门而出,青年这时叫住他:“兄弟!”
“如果你有网管经验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在这上班了,我是老板的弟弟,招聘这事我也能做主。”
林司原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裴羽,你叫什么啊?”
“林司原。”
裴羽有些难为情地说:“那个,实在抱歉,我刚才态度不好,你别介意啊,就这破游戏给我烦的。”
“没关系,你刚刚给我鞠了躬,现在又给我道了歉,我们扯平了。”林司原弯了弯唇。
哦。
啊?
怪不得他刚才让他离近点。
裴羽:……
林司原就这样留在了网吧。
其实他根本没做过网管,只是高一那年他频繁去网吧打游戏,他游戏又打的很厉害,吸引了那家网管与他关系亲近,这才得到了一点点网管经验。
林司原一直扯谎说去网吧包夜玩游戏,林一岚总觉得亏欠儿子,也就不忍心阻拦或责怪。
他一边做网管,一边做代打,在网吧混的是风生水起,从高中那会就萌生的“想做游戏”的念头,现在变得更加强烈了。
要做就专注的做,尽早的做,越快成功,命运就能越早的把握在自己手里。
林一岚听了他这个想法后,思虑了好一会,她知道儿子一直都很喜欢游戏,如果非要学一样技术,未尝不能学他喜欢的。
她点点头,暂时答应了下来,因为这事她还需要和凌天商量一下。
陈梦时的录取通知书到手,去沈医大上学的事板上钉钉,和尹思妍出去庆祝了一天,她到家时已是晚上六点多。
家里静悄悄的,她以为家里没人,但走到卫生间那时,她却听见林司原房里有动静。
里面似乎有人在吵架,说什么搬不搬家。
谁要搬家?
她想听的清楚些,便鬼使神差地趴到房门那听。
“咱们欠他们的钱,关系,之后都可以慢慢还给他们,还完了就两清了,我现在有钱了,我们搬出去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为什么非得在这寄人篱下呢。”是林司原的声音。
“小原,你怎么就不懂,咱们不是寄人篱下,妈妈现在很幸福,我不会跟你搬出去的。”林一岚的声音。
“那你有没有想过,陈凌天有天变心了怎么办?他不爱你了怎么办?你就那么相信他吗?”
“我相信,“林一岚声音非常笃定,“我相信凌天他不会,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妈...”
“小原,你别再说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妈妈现在很生气,你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
脚步声在靠近,陈梦时一惊,随即身体往后退,想回房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一岚开门出来,和门口的女孩撞个正好。
女人整理了下情绪,笑道:“小梦,你回来啦。”
“啊是,林阿姨,你今天下班好早呀。”被抓包偷听,陈梦时尴尬的要死了。
林一岚没有责怪,和平常一样温柔地点了点头:“小梦晚上想吃什么,阿姨去买菜。”
“都行都行。”陈梦时笑呵呵回。
“那我到那再看,我先去了。”
“哦,哦,好,那你注意安全,林阿姨。”
林司原的门半开着,正当陈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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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不知该是走还是留时,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还没偷听够是吗。”
隔着门,陈梦时回:“我没有,我只是正好回来,路过。”
“借口真多。”
看他关上门后,陈梦时回房放包,又去卫生间上厕所,等她出来时,林司原的房门却是打开的状态。
她往里瞟了眼,没人,到客厅扫了一圈,也没看到林司原。
主卧那边蓦地发出“咔哒”声,有人!
爸爸和林阿姨都不在家,也没进贼,难道是林司原去了主卧?
她悄悄走到门口,踮着脚两步进去,赫然发现林司原站在衣柜前,手上拿着爸爸的一件白衬衫。
衬衣领上有块口红的印记,而他另只手上拿着一管口红。
“你...”
林司原这是要诬陷爸爸出轨吗!
她实在太震惊了,这种情况无法用语言形容,她整个头皮发麻,心脏要爆炸。
“你不能这么做!”
她冲过去夺衬衫,林司原躲闪不及,被她重重撞到墙上。
后背脊骨那发出的痛感瞬间传至全身,林司原咧着嘴,不忘将衬衫举高。
他力气大,个子又高,陈梦时怎么也够不到那件衬衫。
她一直纠缠,林司原忍无可忍大喊了声她名字,随即将手上的衬衫甩到床上,一个转身将人狠狠压在墙上。
“陈梦时,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他语气锋利如刀,每个字都像是要扎进她的身体里。
陈梦时背后是冰凉的墙,脖子上是他热到发烫的手,她被他掐住,完全说不出话,甚至感觉有点窒息和眩晕。
女孩脸红的似滴血,怕她真死了,他力道减小。
脖子上束缚一松,她立刻急促喘气,吞咽了几下口水,她艰难道:“你讨厌我...没关系,我很喜欢林阿姨...所以我不允许你...破坏他们的幸福。”
现在的她已经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而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形下,她依旧不愿意对他服软。
好啊,那就做一些真的。
“那你喜不喜欢我?嗯?”林司原倾头凑近,低哑着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如果我和你发生点什么,你觉得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陈梦时皱紧眉,瞪圆了眼,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到他的手真的捏在了自己腰上,她终于有点害怕了。
“不要,”她摇头阻止,“林司原你不要再发疯了,难道你还想再进去一次吗?”
再进去一次。
听到这话,林司原的手猛然停住。
他不是害怕,是比刚才更加生气,这个讨人厌的东西,一直都在挑衅他。
他垂眸盯着她绯红的嘴唇,想一口咬上去,咬出血来,看她还怎么用这张嘴再跟他叫嚣。
他朝着她逼近,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一下子松懈,陈梦时趁机挣脱跑了出去,正好对上买菜回来的林一岚。
“林阿姨,你回来啦。”她两手紧张地握在前面,努力平稳气息道。
林一岚诧异点头,又看她脖子,问:“小梦,你脖子那怎么那么红啊,过敏了吗?”
陈梦时抬手摸了摸脖子,不自然地回:“喔,是我新买的护肤品可能不太好。”
“那赶紧用清水洗一下,换一套护肤品,我给你转钱,你买好的。”林一岚要拿手机转账。
陈梦时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林阿姨,我有钱,有空我就去买,我这刚刚洗过了,没什么事。”
林一岚看她一会,点点头,然后往客厅瞧:“小原呢?”
陈梦时:“哥哥在屋里休息,应该是睡了。”
“那我先准备菜去,我给你们买了炸鸡,饿了就先吃,你爸应该也快回来了。”
刚和儿子发生不愉快,这会林一岚放不下脸面去破冰,就说:“小梦啊,一会你叫小原出来吃鸡翅吧。”
“好,等会我叫他。”
看林阿姨在厨房洗菜,陈梦时迅速跑到主卧,林司原背靠墙,眼神发滞,那件衬衫仍然躺在床上。
她弯腰将衬衫抓到手里,又把床铺好,然后到林司原面前低声说:“如果你真这样做,林阿姨一定会对你很失望,哥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以后也不要当坏人,衬衫我会拿去干洗,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林司原整个人都很黯淡,靠着墙一动也不动,也不说话,陈梦时不想管他了,要是被林阿姨发现,他就自己解释去吧。
她把衬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走出房间,像做贼一样偷跑回自己屋里。
好在爸爸有很多件这样的白衬衫,莫名消失一件,过几天又挂回去一件,这些他根本就不会发现。
她坐在床边,看着衬衫上的红印,想林司原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难道真的要将爸爸和林阿姨拆散,他才肯罢休吗。
不可以。
她不许。
7. 大雾
飞机砰然落地,上午八点,一家四口抵达沈宜兆山机场。
又坐了五十分钟顺风车,到达目的地,下了车,不远处一条灰色长石上印着——沈宜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这是林司原要报道的学校。
顺利报道后,找到宿舍,和里面的家长们简单打过招呼后,林一岚便开始给儿子铺床,陈凌天则负责把提前买的一些小礼物分发给室友们。
陈梦时想帮林司原收拾东西,但被无情拒绝,她只好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看他们忙活。
爸爸在和某个男生聊天,宿舍里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声音喧杂,她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看那男生一脸笑呵呵的样子,应该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陈梦时想,林司原会不会和他成为朋友呢?林司原这种人会交朋友吗?
这边一切安排妥当,宿舍楼下,林一岚对儿子嘱咐:“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给妈打电话,在学校别惹事,老老实实学习就好,钱不够记得跟妈说,平时多吃点有营养的,别亏着自己......”
林司原面无表情像个点头机器,因为这些话他听的实在太多,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没办法,还是得听着。
“知道了妈,我都多大了,饿了会吃饭,下雨会打伞,你别担心。”
林一岚被逗笑,终于放心离开。
林司原回到宿舍,站在床边收拾剩下的东西,住他上铺的男生过来打招呼。
“嗨,我叫楚铭,你叫什么啊?”
姓楚,他讨厌姓楚的人。
林司原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随口道:“林司原。”
男生挺自来熟,似乎认为两人交换了名字就是好哥们了,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胳膊肘搭在上下床的梯子那,说:“刚才扎丸子头那女孩是你妹妹吧?”
“离开我的床!”林司原嗓音凌厉,脸也阴沉。
他这反应引得其他室友直往这边瞟,那双锐利的猎人桃花眼威慑力很强,室友们想看但又不敢多看。
楚铭怔愣几秒,腾地站起身:“sorry了。”
林司原瞪他一眼,冷声道:“她不是我妹妹。”而后继续收东西。
楚铭就纳闷了,他们明明就是一家四口来的,那女孩怎么会不是他妹妹呢?
“那她是谁?”楚铭问。
“一个麻烦的人。”林司原说。
……
哪有这样说自己妹妹的,楚铭不由得心里骂他一句,怪咖。
“你很讨厌她?”他挺好奇,也对她感兴趣,就继续追问。
林司原停下动作,眉宇间满是烦躁,他撇着楚铭:“你到底有正事吗?”
楚铭眨了眨干巴巴的眼睛:“随便聊聊也不行吗?”
“没空。”
楚铭尬的不行,灰溜溜出了门,门一关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表情非常不屑,边走边骂:装什么,要不是看你有个漂亮妹妹,我早一拳揍上去了。
*
相比之下,沈医大的校门就不那么朴素了,高高的中式檐顶下一张深蓝牌匾,上面写着沈宜医科大学六个字。
陈梦时分到的是四人寝,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很好建立,她性格温和好相处,所以很快就和那三个女孩相熟了。
当晚开班会,自我介绍环节,陈梦时得知同班有个叫梁雨的女生家是雾延的,就住在她隔壁寝室。
两个人马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班会结束后,梁雨拉着她问:“梦时,你是不是不在群里啊?”
陈梦时疑问:“什么群?”
“沈医大雾延老乡群啊,”梁雨有点惊讶,“你不知道?你不上人人网啊?”
陈梦时尴尬浅笑:“不怎么用。”
“那你要进吗?”梁雨说,“要进的话我拉你。”
“好啊。”
报道之后就是军训,军训结束又要竞选班干部,再然后就是报兴趣社团,这大半月陈梦时忙得是不可开交。
快到月底,她才抽出空和爸爸打了通比较长的电话,后半程,林阿姨接力了这通电话,林阿姨先是问她怎么样,后面就问起了林司原。
他们两个学校的距离不远不近,坐公车一个多小时,打车的话半个小时,夫妻俩之所以把林司原也安排在沈宜市上学,就是为了让兄妹俩互相有个照应。
可两人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陈梦时并不知道林司原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不想林阿姨为他们担心,陈梦时心虚回道:【哥哥他挺好的,我之前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林一岚问:【那他给你打过电话没有?】
她不知道怎么回了,支吾了一下最后没吭声。
林阿姨果然很不满意林司原的做法,她说:【这不懂事的孩子,回头我得说说他,你们离家那么远,他当哥哥的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妹妹,还得你去关心他,小梦啊,阿姨先跟你道个歉】
虽然是打电话,但陈梦时还是下意识摆摆手:【没有没有,林阿姨,你不用道歉,我们都挺好的,其实也不需要…】
她想说,她其实不需要他的关心。
但感觉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就停住没说。
林一岚叹口气,说:【小梦,等十一放假你和小原一起回来吧,我和你爸爸都挺想你们的,总担心你们过得不好,等你们回来,咱们一家人出去吃大餐】
陈梦时笑着说“好”。
距放假还有一个星期,周六这天上午有课,下午没课,陈梦时就想去看看林司原,这样她之后就不用再撒谎,也能跟爸爸和林阿姨交差了。
她是打车去的,也许是她记错了,又或者是司机走错了,等她下车后,发现这个校门并不是报道那天那个正门,这学校本来就地处偏僻,周边全是大路,一眼望去非常荒无,她到的这个门更是鸟不拉屎,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门卫都是空的。
刚刚来的路上她给林司原打过电话,他没接,要是接了,她也不会记错校门,她叹口气,准备打电话叫他出来。
手机举到耳边,她发现,学校围墙外竟然有人在打架。
这种情况她应该离那边越远越好,省的误伤,但她视力很好,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她捕捉到了那堆人里有个她熟悉的面孔。
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她挂断,往那边走了几步,她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就是林司原。
那边一共四个人,脸上都挂了彩,但林司原伤的最重,她看清楚形势,发现是那三个人在欺负他一个。
她毫不犹豫跑过去,大喊:“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
几个人停住挥舞的胳膊和拳头,扭头看向她,林司原愕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他没想到陈梦时会来这里,还恰恰在这个时间点来。
一个男生看到她,表情一变,抬手整理了下衣服,又扒拉两下凌乱的头发,看着她说:“你是林司原的妹妹,是吧?”
他怎么知道?
他们每个人脸上和嘴角不是淤青就是血痕,陈梦时其实非常害怕,拿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地抖,但她也不能不管林司原,万一他有个好歹,她怎么跟爸爸和林阿姨交代啊。
她吞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扬头道:“我是他妹妹,怎么了,我警告你们...别再乱来,我刚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你报警了?”楚铭寻思着也不至于吧。
陈梦时拨弄两下手机,举过去:“这是报警记录。”
其实她只是拨通又挂掉,记录只有一秒,她划得快,几人都没看清,只看清确实打了110。
她继续恐吓:“你们...聚众围殴一个,被抓到至少得被拘留七天,严重的话可能...会蹲上三年,要是不想进去蹲着,你们现在...就...就赶紧走。”
多人围殴一人,要是进局子,他们的确更吃亏,两个男生听她说完怕的要死,一溜烟就跑了,楚铭眼珠一转,也心没底,后撤两步也跑了。
见人都跑没影,林司原才吐了口气,曲着腿靠坐到半高的砖墙上,他用手背擦嘴角血,抬了抬眼,就看到陈梦时垂在两边的手在抖。
逞什么英雄。
也不知道她这时候来这干嘛,还偏偏跑来这个门,好像在哪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特意来观战似的,也不怕出事。
林司原想了好多问题,不过都没问出口,太累了,懒得问。
陈梦时平复掉刚才害怕的情绪,看着坐在地上的林司原,他上身那件黑色外套帽子被撕扯的歪到一边,下边黑色牛仔裤上沾满了灰土,脸颊有两块绿色淤青,眉尾破了,嘴角也有血。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模样,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打架。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他伤的不轻,得先去医院。
她过去扶他,手却被甩开,他倔强的不肯被她扶。
“我也不想碰你,只是想带你去医院而已。”她解释完,又去抓他胳膊。
林司原还是甩,睨着她问:“你来我学校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陈梦时不抓他了,站直身子说:“就来看看你。”
“有什么可看的,看我打架来的?”
“为什么打架?他们为什么打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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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问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他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
“因为我?”陈梦时相当费解,“可我不认识他们啊。”
“他们认识你啊,刚才说话那男的看上你了,跟我要你手机号,我说跟你不熟,他就这样了。”
他是讨厌她,又不是恨她。
那个楚铭一看就吊儿郎当不像好人,要是他把陈梦时给卖了,出点什么事,他妈得先揍死他。
陈梦时也想起来,刚才那个男生好像是林司原的室友,还跟爸爸聊过天呢,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这样。
她盯着林司原嘴角和眉尾的伤,不知怎的,心里蓦然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大可以把她的手机号告诉给那个男生,不用强装不熟而被报复殴打,可是他没有。
“谢谢你。”陈梦时突然郑重道谢。
林司原撇她一眼,站起身,用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对她说:“要谢我,那你以后就别再来这里了,懂?”
他要走,陈梦时立马拽住他胳膊,这次她抓的很紧,两只手都缠住,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那种:“哥哥,跟我去医院吧。”
“我说不去,你没完没了的烦不烦啊。”林司原将她的手往下拽,愣没拽动,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
“你不去,我就打电话给林阿姨和爸爸,告诉他们你跟人打架。”
“你...”
*
去医院太麻烦,要挂号又要排队,陈梦时就拖着林司原去了一家最近的小诊所,诊所环境还不错,挺温馨的,有点像宠物医院。
医生为他检查一番,说都是些皮外伤,擦点药敷一敷就行。
可他脸上有血,陈梦时看见血就觉得很严重,她还是很担心,凑近小心观察他眉尾的伤,用手隔着空气指。
“应该不会留疤吧?”
她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毕竟他是因为她才挨打。
林司原坐在床边,高度比她低一截,她离得近,又弯着腰,他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锁骨和...
衣服都不会穿,真是又笨又麻烦。
“你好,这是治疗单,拿这个去前台交完钱就可以走了。”一个小护士走过来,递单据。
陈梦时直起身,某处刚好停在林司原眼前,他浮动着眼睫,忽然闻到一种形容不上来的香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香。
陈梦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认真看完单据后,对林司原说:“我去交钱,你在这等着。”
她离开后,林司原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刚刚似乎很紧绷,她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后,他才忽地感到身体一下子松懈了。
没一会,陈梦时回来了:“走吧,我带你去吃个饭。”
“我不饿。”
咕咕——
话落,林司原的肚子诚实的叫了。
陈梦时笑出声:“哦,你不饿,那是我肚子叫的喽。”
林司原对自己无语。
吃完饭,在小吃店门口分别前,陈梦时深思熟虑地说:“你可以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他,我跟他说清楚,这样你以后就不会被他欺负了。”
她眨着天真的眼,说着天真的话,林司原对她很无语,她是不是有点把人想的太好了。
算了,跟她说也说不清,她哪懂男人的心思,这可不是只靠说就能解决的事。
他把重点放在最后一句,扬了扬眉心说:“你觉得我需要你一个女的来保护?”
陈梦时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件事是因为我才发生的,肯定要我去解决呀。”
天真。
林司原烦死她了:“赶紧回学校去吧,不用你管。”
……
陈梦时被塞进出租车,走之前没忘摇下车窗传话:“哥哥,林阿姨让我们十一放假一起回家,她说她很想你。”
林司原顿了下,然后说了句“知道了”,跟司机摆了摆手,示意开车。
顺利到学校后,陈梦时第一次真正的主动给林司原打了通电话,不是被迫也不是因为别的,他也接了,她说自己已经安全到校,问他怎么样。
林司原和以前一样冷漠冷淡,爱答不理。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她还是很担心那个男生会找他麻烦。
她问:【那个男生要怎么办?】
林司原:【凉拌】
那个男生后来被林司原单独给揍服了,一干三他干不过,一干一,他能打他三翻。
他在里面两年又不是干待的,俯卧撑能轻轻松做一百个。
8. 多云
小小的飞机窗像一张变幻莫测的调色画,从清新的蓝白到橘红的落日,再到日落后静谧的灰蓝色。
两个孩子回来,陈凌天和林一岚很高兴,接到人后,一家人直接去了饭店。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人不多,他们点完菜,服务生很快就将烤炉和菜肉端了上来。
陈凌天用夹子翻着肉,林一岚给兄妹俩分别拿了几片生菜,顺口问他们这一个月在学校怎么样。
林司原还是那样,对于自己的事情总是不会说的太多,就说些“就那样,挺好的”之类的话。
陈梦时这一个月过得很充实,报了社团,选上了班干部,还加了个雾延老乡群。
当然,林司原打架的事,她一字没提。
所有的事情和关系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夫妻俩特别欣慰。
啪!啪!
烤肉盘里乍然嘣溅出几滴油,四个人几乎同时撤身往后躲。
动作统一的让几人都不同程度地笑了下,陈梦时笑着,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像正常而普通的一家四口一样聊着天吃着饭,谈论生活和未来,然后因为一些小事发笑,这一切都太美好了。
她想,他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可当她每每望向林司原的时候,这些美好立刻就变成了透明的泡泡,脆弱而易破,她会感到忐忑,因为在他身上总有一种未知的变数,让她无法控制和预测。
衬衫那事发生后,林司原没再做过其他过激行为,他没有想尽招数去拆散爸爸和林阿姨,也没有恶意的在语言上为难他们,他什么都不做,反而让陈梦时心里没底。
她很怕他在酝酿什么大招,然后趁大家不备时突然扔出来,将这些美好砸个稀巴烂。
中途,林司原去了卫生间,陈梦时和爸爸说了声,也起身去了。
林司原一出来,就看到陈梦时在男女共用的洗手池镜子前站着,她很直白地看他,明显在等他。
他若无其事打开水龙头,洗手,抬头看镜子里的陈梦时。
“有事?”她迟迟不说话,他只好问了。
“哥哥,你的伤没事了吧?”
她总是偷看他,以为他不知道,看的那么仔细,有没有事她应该比他还清楚。
林司原挑挑眉尾:“你不都看到了吗?”
“哦。”陈梦时顿了顿,问,“那个男生后来还有找你麻烦吗?”
上次林司原在电话里说了句凉拌,这事就再没后续,回来的飞机上林司原一直在睡觉,她也没法去打扰他。
“没有。”林司原把人给打服了,楚铭现在不仅不敢再要手机号,在宿舍里连看都不敢看他,不过他不想说,说出来像在跟她邀功似的,他说,“之前你不是拿蹲局子吓唬他吗,他吓得不敢再找我了。”
陈梦时没想到那几句恐吓威力这么大,她放松地笑了笑:“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他找你呢。”
“你看过法学书?”他两手拄在洗手台上,微躬腰,从镜子里看她。
暖光灯照出女孩脸上的困窘,她晃了晃丸子头,额上碎发随之飘动。
那双柔和的杏眼眨了两下,她说:“没有,我就是...瞎编的。”
林司原轻笑了下,用纸巾擦了擦手,又问她:“你还有别的事吗?”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啊?”这是她最想问的。
林司原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淡淡道:“我只是单纯看他不爽,不是帮你。”
“哦。”就只是这个原因,陈梦时微笑,“还是谢谢你。”
林司原“嗯”了声,要走,陈梦时往前一步,同时表现出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表情:“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接受这个家了?”
她与他对视,那双黑不见底的莫测眼眸仍让人捉摸不透,她看不懂,从来都不懂。
她期待他说是,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迈步离开了。
*
回到家洗漱完已经十点多,陈梦时扣在床上给尹思妍发了条微信,下秒,手机就来了语音。
尹思妍在沪市上学,这次假期她没回来,两人见不着,只能煲个电话粥。
她和好闺蜜描述了一周前还有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思妍和她分析的一样,觉得林司原可能是在憋什么大招。
陈梦时一阵心悸,她定定道:【这几天我会狠狠盯着他的】
话题一转,她们聊到温阳,尹思妍说他在大学谈对象了,谈的还是比他高一级的学姐。
尹思妍:【你暗恋人家两年都不表白,现在人家去南方上学还谈对象了,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机会啊,陈梦时,你这个性格真是愁死我了】
嘴巴里像是倏地塞进去一颗话梅,酸酸的,还有点苦,陈梦时说不出什么,她承认,她是个胆小鬼。
【喜欢也不一定非得表白啊,他过得好就好】喉咙很干,她从床上起来准备去餐厅找水,【我去接点水喝】
夜已深,家里人都关着门在各自房间里休息,她把手机外放后搁在餐桌上,然后拿水壶往杯里倒水。
她喝了几口水,转移话题问:【你呢,思思妍女士,你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啊?】
隔着电话,都听得出尹思妍的扭捏:【没有啦,不过有个男生追我,我还没同意】
陈梦时哎呀一声:【也不知道那位男生能不能经得住尹学霸的考验,你出的题一般人可解不开】
尹思妍噗地笑了。
【你可别逗我了】她轻咳一声,【现在采访你,我的貌美可人大宝贝,老实交代你谈没谈,追你的人肯定超级多吧】
确实有,但陈梦时不喜欢,也不想说出来。
她刚想说没有,却先听到身后倏然一声沉笑。
拿着水杯的手一抖,玻璃杯碰到餐桌的声音在安静漆黑的夜晚显得异常清晰。
她猛地扭头,林司原就站在她斜后方一米处,眼睛明亮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走路没声音,像鬼。
尹思妍问:【怎么啦?】
陈梦时看了眼那个鬼,下意识回:【没事】
【我好像听见谁笑了,炸药哥吗?】
!!!
手机还开着扬声呢,我的祖宗。
【不是不是。】陈梦时放下水杯去抓桌上的手机,想关掉外放,但越急就越拿不起来。
最糟糕的是,手机还“啪嗒”掉到了地上。
林司原眼里没了笑,静静看着她表演,慌张、慌乱,还时不时防备的抬眼瞟他,偷瞄他的反应。
挺有意思。
尹思妍完全不知道这边开着外放,还以为两人能背着炸药哥悄悄说坏话呢,她压低声音:【你说你那个哥哥又矮又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优点,他脾气那么差,嘴那么毒,你那么……】
——你那么讨厌他,还得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处,你得多煎熬啊。
后半段林司原没有听到,因为陈梦时已经成功把外放给关了。
她蹲在地上,举着手机急切道:【别说了尹思妍,我先挂了,睡了拜拜。】
【哎,睡这么早...】
挂断。
陈梦时完全不敢抬头,从地上慢慢起身的那几秒,像是在上刑。
林司原垂着眸,居高临下,淬了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抿抿唇,抬起僵硬的下巴,看着他,小声开口:“哥哥...”
想解释,却被打断。
“我是你哪个哥?”他挪着步子靠近,嗓音冷质磁沉,“脾气差的哥,嘴毒的哥,还是又矮又丑浑身没有一个优点的,哥?”
陈梦时后撤着躲,直到后背贴到厨房的玻璃门上,她无处可退了,闪着眼睫结巴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他弯下腰,眯着眸追问。
“你不是这样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我以前说的,这都,都过去很久了。”
“现在还这么认为吗?”林司原这样问。
陈梦时微微摇头:“没。”
餐厅安静的不像话,周遭的空气像是染上了毒,让陈梦时呼吸起来直发晕。
就在她心脏狂跳到下一秒就要猝死的时候,她看到林司原微微笑了下。
她茫然。
“喝完了就走。”
压迫感随着他说的这句话,和他直起身后撤步放她走的动作消失了。
陈梦时怔怔哦了声,随后立马动身越过他,逃离,回房。
*
原本有所缓和的关系,被一通电话搞得再次僵硬了,十一假期,陈梦时看林司原就像老鼠见了猫,她躲,但他懒得追。
林司原没有憋出大招,假期平静而过,返校,两人登上同一班飞机,座位相邻,飞机到达巡航高度,空乘们开始客舱服务。
林司原拿出蓝牙耳机,一耳塞一个,环臂阖眼听歌。
他耳机声音很大,陈梦时甚至能听见那是首粤语歌,还挺好听,就是不知道歌名是什么。
许是感觉到有人贴近,林司原眼睛微睁,余光斜视。
“干什么?”
他姿态没变,突然开口说话吓得陈梦时一缩脑袋。
“我就...听听你耳机里放的什么歌。”她补充,“感觉挺好听的。”
林司原微微偏头,抬手把左耳上的耳机摘了下来,递给她。
陈梦时愣了两秒,不敢相信他会给自己听歌,她伸手接过,慢慢戴在自己耳朵上。
耳廓里接收到的音乐声一下子清晰起来,歌词唱到:在雨中漫步,尝水中的味道...
她听到他说:“这歌叫冷雨夜,beyond的。”
除了那首比较火的海阔天空,她没有听过beyond乐队其他的歌,她平时不怎么听粤语歌,但这首冷雨夜真的很好听。
飞机上没有网,她只能默默记下歌名,一首歌结束,她将耳机还给林司原,不忘道谢:“谢谢哥哥。”
林司原面无表情将耳机戴回去,又闭着眼休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200|199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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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拿出耳机闭上眼听歌,没几分钟,飞机开始出现颠簸,机上广播提醒乘客摘掉耳机,系好安全带。
陈梦时和林司原都睁开眼,想摘掉耳机,但剧烈颠簸下,两人的耳机先被抖掉了,陈梦时要去捡,但被拦住。
“等下再捡,现在还在颠簸。”
林司原一只手臂挡在她前面,护着她。
他现在似乎有在充当哥哥的角色。
“噢。”她收回手,坐好。
等飞机平稳,林司原捡起耳机给她,她说谢谢,然后把耳机放进包里,不再听歌。
林司原也没有再听,因为飞机就要降落了。
下午到学校后,陈梦时找梁雨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刚回到寝室,就接到林司原的电话。
他说在她学校门口,让她带着耳机,出来和他交换。
换耳机?
陈梦时翻包里的蓝牙耳机,发现有一只耳机确实拿错了。
她走出宿舍楼,坐上校内公交车,小绿车压着满地金黄落叶,穿梭在银杏路。
陈梦时正欣赏风景呢,小车猝然一个急刹,差点把她整个人给冲出去。
她扶着把手往前看,车前有个穿浅蓝色外套的女孩正坐在地上,似乎受了很大惊吓。
......
十分钟后,手机上又来催促电话,陈梦时已经到了门口,就没接。
她走过去,叫了声:“哥哥。”
“怎么又这么慢?”
“刚才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
“什么事?”林司原问。
“没什么事,就一个女生摔倒了,我去扶了一下。”
林司原笑了下:“这么善良?”
他阴阳怪气的,陈梦时也不甘示弱:“你也很善良啊,是吧?”
这回是林司原不想跟她较劲,他朝她摊手:“东西呢?”
陈梦时从包里翻出耳机,交换后,林司原准备走。
“陈梦时!”这时候,侧面有个男声喊她。
陈梦时扭头,发现是同班对她有好感的一个男生,就在不远处,朝她走来了。
她假装没听到,抬手一把扯住林司原运动服帽子,他一个踉跄,差点让她扯着帽子锁喉锁死。
“陈梦时,你是想整死我吗?”林司原回过身,咬牙切齿的。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改成拉他衣角,把他当救命稻草,“哥哥,你第一次来我学校,我带你逛一逛吧。”
“不逛。”冷漠的要死。
她抓他更紧,想劝他逛,这样那个男生就不会烦她了。
但那男生这时已经走到旁边了,还笑容满面看着她:“陈梦时,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
“啊?”陈梦时摇头,“我没听见你叫我啊。”
她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林司原挺佩服。
男生看着她拉另一个男的衣角,有点失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明说,他皱着眉头直接道:“这是你对象?”
陈梦时突然开窍了,连忙点头说,是!
林司原侧头:“?”
怪不得她死拽着他不撒手,合着是想利用他赶走追求者。
她不光说,还直接挎上他胳膊表示亲昵。
林司原扒掉她的手,对着男生假笑:“我不是她对象,我是她哥。”
她朝他狂眨眼,他却像瞎子一样看不见。
“不是,他就是我对象!”
“她哥!”
男生被绕蒙了:“他到底是谁?”
陈梦时使劲掐林司原的胳膊,小声说:“求你了,帮我一下。”
林司原也低声说:“可以啊,但我可不会白白帮你。”
“好,你说了算。”情况紧急,陈梦时也不管了。
林司原满意笑笑,对那男生重新说:“我是她哥哥,也是她男朋友。”
“啊,我平时喜欢管男朋友叫哥哥,对。”陈梦时点着头说。
“好吧。”男生挠挠头,有点难过,但还是接受。
男生走后,陈梦时立马松开手。
“谢谢哥哥,我先回去了,你回去时也注意安全,拜拜。”
这就走了?
好一招过河拆桥。
林司原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胳膊,将人扯了回来。
陈梦时感觉自己坐了趟过山车,迷迷糊糊被迫面对着他。
“陈梦时,刚才说了什么都忘了是吧?”
“什么啊?”她也没承诺什么啊。
林司原侧头笑了笑,再转回头时,他像变了个人,神情恶劣外加威胁恐吓:“记得你欠我个人情,不还的话,别怪我找刚才那个男的说出实情。”
他说完弯了弯嘴角,放开她,而后潇洒转身离开。
看着他背影,陈梦时攥着拳,气得发疯。
就这么点小忙,他也斤斤计较。
林司原!
死林司原!
什么哥哥,明明就是一个天底下心肠最坏的人!
9. 小雪
三个月后,寒假。
进家门,家里漆黑空无一人。
陈梦时打电话给爸爸,得知林阿姨晕倒进了医院,两人立马放下行李箱,下楼,打车过去。
林司原几乎是冲进病房,一把扯开坐在床前的陈凌天,而后握住妈妈的手,急切又担忧问:“妈,你没事吧?”
陈梦时匆忙跟进去,看到躺在床上正挂着点滴的林阿姨,还有被扯起来站在一旁无措的爸爸。
林阿姨唇色泛白,还比之前瘦了。
自打十一假过后,他们再没回过家,陈梦时不知道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林阿姨,你怎么样?怎么会晕倒?”陈梦时同样一脸担忧。
“我没事,就是疲劳过度导致的,你们怎么不在家休息,这么晚了还过来干什么,坐那么久飞机,都累坏了吧?”
林一岚装作容光焕发的样子,扯着唇安慰兄妹俩,边说还瞟了几眼陈凌天。很明显,她本意是不想告诉孩子们的,但陈凌天说了。
“疲劳过度?”林司原抓住关键词后,扭头狠狠盯着床边的男人,“陈凌天,你是怎么照顾我妈的,说什么爱她,怎么把我妈照顾到医院来了?”
听他这么说,林一岚急的要坐起来。
“小原...!”
林司原按下妈妈,安抚:“妈,你躺着别动。”
“小原,不能这么跟你陈叔叔说话,是妈自己的问题,我就是单位太忙,可能累着了,打了点滴就好了,你快给陈叔叔道歉。”女人着急的努力仰起头。
林司原别过头,不肯道歉。
“你这样,妈真的生气了。”林一岚再次施压。
本来就晕倒住院,身体不佳,林司原实在不想再跟自己妈赌气,他转头看向陈凌天,不情愿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不大,还挺模糊。
他不是真心的,但男人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怪他。
陈梦时说:“林阿姨,觉得太累的话就跟单位请假休息,别强撑,听到您晕倒,我们都很担心。”
“这次晕倒我领导也知道了,把我的工作减少了很多,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小梦,别担心。”林一岚温柔的笑容让陈梦时感到安心。
陈凌天走到床的另一边,微微弯腰,伸手将女人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温柔道:“一岚,要是太累咱就不干了,你就在家待着,我养你。”
“那怎么行!”林一岚有些急,想了想又平静下来,叹口气说,“凌天,我知道你能养得起我,但你知道我这人在家呆不住,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让自己这么累了。”
几人怎么劝也没用,两瓶点滴挂完,林一岚就好了很多,唇色和脸色也都回来了。
她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晚上,几人都想留下照顾,可医院规定,陪护家属只能留一个。
“我留下来照顾一岚。”陈凌天马上说。
林司原也不客气:“你走,我照顾我妈。”
场面僵持。
“就让凌天在这陪我吧。”林一岚出来控制局面,她看向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刚回来,肯定累了,听我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家了。”
林司原还是不愿意:“妈...”
“小原,听妈的话。”林一岚用着最温柔的话表明着最强硬的态度。
陈凌天带着女儿识趣退出去,留病房里母子俩说话。
男人坐到走廊椅子上,女孩跟着坐下。
看着一旁垂头情绪低落的爸爸,陈梦时温声安慰:“爸爸,别太担心了。”
男人点点头,声音沉沉:“我只是,想起你妈妈了,每次来医院我都会想起那时候你妈妈也是在这躺了很久,遭了很多罪,现在一岚也...”
鼻尖倏的发酸发涨,她又何尝不会想起妈妈,可爸爸现在是双重的难过,她只能控制好情绪先安慰爸爸。
她握住爸爸的手,柔声道:“林阿姨只是过度疲劳,只要多休息就会好的,和妈妈情况并不同,你放心吧爸爸。”
“是我没照顾好一岚。”
“没关系,以后我们多关心林阿姨,一起好好照顾她就好了。”
父女俩说着话,谁都没有察觉到病房里的林司原已经走了出来,此刻就站在门口看着听着,他督了眼陈梦时,最后视线落在陈凌天身上。
“麻烦你,照顾我妈。”他没有嚣张傲慢,停顿两秒,淡淡说了句,“谢谢。”
“走吧。”又对陈梦时说。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了。
陈梦时冲还怔愣着的爸爸笑了下,意思是他们的关系终于迈出了一大步,她很高兴地眨了眨眼,起身说:“那我走了,爸爸。”
*
晚上,陈梦时起夜上厕所,出来时督见客厅沙发那有个黑影。
林司原?
他还没睡?
林司原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陈梦时睡觉前叫他去洗澡休息,他应了,她就放心去睡了,没想到这都半夜了,他还坐在那没动。
他不会是坐着睡着了吧?
她走过去,试探弯腰看他,他睁着眼还挺吓人。
“哥哥?”她轻轻叫。
他不动,也不回话,就侧头看着客厅窗外。
“怎么还不睡?”她问,“还在担心林阿姨?”
林司原终于肯正眼瞧她了。
陈梦时跟他隔开一个位置坐下,看着电视机的方向,缓缓开口:“我懂你的这种担心,以前...我妈妈也是一直住在医院治疗,我和你现在一样,担心的睡不着觉,吃也吃不下,妈妈每次见我都说我瘦了,她特别心疼,有时候还会哭。”
眼眶倏地发热,她缓好一会,才扭头看着他说:“所以哥哥,我想你不要太担心了,要是你瘦了林阿姨肯定会很心疼的。”
林司原知道她妈妈已经过世的事,但怎么去世的他从没想过细问。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他看着她问。
陈梦时垂下眼睫,转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癌症。”她微微扬头,努力不让眼泪溢出来,“在我十岁时去世的。”
陈梦时就是受妈妈的影响,所以才想当医生。
妈妈虽是医生,但很多时候,医者也不能完全自医,对于癌症,医生们偶尔也会无能为力。
所以妈妈离开了。
林司原就这么凝着她侧脸,她说话时声音很轻,但话里的想念和难过却很重。
他看到她长睫下的眼眸在微微地颤,眼底湿润晶莹的银光告诉他,她哭了。
“既然这么放不下,为什么还会同意你爸再婚?”
她的忍耐力有限,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悄悄流了下来,她快速用手背擦掉,故作轻松地说:“因为他们相爱啊,爸爸和林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好人应该获得幸福。”
好人应该获得幸福。
这句话让林司原一时怔愣,等他回神,看她已经站起了身。
“早点睡吧,明天你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转身离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隔开了她的眼泪和他的失神。
月光照进漆黑的夜,少年坐在沙发上,胳膊搭在膝盖,垂头,闭着眼冥想。
他不知道自己算好人还是坏人,也许他不偏不倚就处在中间,而这个中间值一直都是陈梦时在帮他平衡着,不然他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之前他想诬陷陈凌天出轨,差点让一个清白的人染上污点,在陈梦时帮他处理掉证据的那个时刻,他就已经在后悔了。
他也会害怕。是妈妈再婚后,被未知的变数所控制进而衍变出来的害怕。
人在害怕的时候,往往会做出很多过激的行为来保护自己和家人,他承认自己很冲动,他不应该那么做。
他也想过和陈梦时道歉,但两个人一直以来对立的关系,还有他对陈凌天并未打消且持续的怀疑,让他没有开口。
他想,好人如果可以获得幸福,那妈妈生病住院是不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因为坏人得不到幸福。
*
第二天晚上,母子俩坐在床边说知心话。
林司原问:“妈,感觉怎么样,真没事了吗?”
“没事啊,就是简单的低血糖,能有什么事,就你们大惊小怪的。”林一岚很轻松地说道。
“那就好,以后你一定多注意休息,要是那破单位还让你那么累,你就赶紧辞了。”
“妈知道了。”林一岚握儿子的手,“你看妈就是前车之鉴,想你刚出来那会儿那么瘦,还跑出去偷偷兼职,要不是我发现了你的工作牌,我都不知道你背着我出去,累坏了身体,就算补回来,也肯定不如从前了。”
林司原表情一怔。
工作牌?
是妈妈发现了他的工作牌?
他回想那段时间为了瞒着妈妈,每次下班他都会立刻把工作牌摘下来放裤兜里,洗衣服的时候也会把牌子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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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进枕头底下。
妈妈是怎么发现他工作牌的?难道偷跑进他房里翻了枕头?
他当时没有问,妈妈也没有说牌子的事,所以他第一反应就确定是陈梦时告密,事情过了这么久,现在再问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错怪她了。
同时也知道了妈妈对他的关注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的多。
他一直不说话,林一岚又道:“小原,你有没有听妈说话啊。”
林司原回神:“哦,听了,我后来不是听你的,不出去了吗。”
林一岚终于笑了,摸着儿子的脑袋说:“这就对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那你早点休息吧,妈也回去休息了。”
“好。”
陈梦时坐在书桌前捧着本书在看,书名叫《第七天》,看到门铃响了那里,她忽然感觉底下一股暖流滑落,她弹起,看椅子,红了。
她抽了张纸擦掉椅子上的血,又从下面柜子里拿了包卫生棉拆开,拿出一片就往门外冲。
砰的一下,陈梦时差点撞死在一个什么硬物上。
“啊!”她捂着额头抬头看。
……是林司原。
他被撞了这么一下,倒什么事也没有,一脸淡定站在她房门口,挡着她的路。
大晚上的,他又要干嘛。
“你站这干什么?”她问。
“我...”
林司原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屑和强硬,几乎没有这样扭捏的情况,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后半段,陈梦时觉得事有不妙,他是不是要放什么大招来对付她了。
她一脸警惕准备随时迎战,刚想问他到底什么事,就见他忽然低头道:“你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她这才发觉手上空空,一低头,卫生棉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脚边的地上。
被撞飞了!
她蹲下去迅速捡起来,然后把手背到身后,眼神左右飘忽两下,最后艰难地抬头问他:“那个,你有事吗?”
“没事。”林司原牙关里蹦出两个字。
没事在这站着?
有病。
“那你让一下,我要...”去厕所。
她指了指卫生间,林司原哦了声,侧个身,让她过去。
之前的事是他误会了,本想和她道个歉,但站了半天也没勇气敲门。
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和他撞个正着,而且还有急事。
算了,时机不对,他转身回屋。
来例假不舒服,陈梦时躺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她推门出去,看林司原房门照例闭着。
整天憋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干嘛,不出来也好,她就当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想干啥干啥。
她往厨房走,想煮个泡面吃,走到餐厅,发现桌上放着一袋红糖和冒着气的水壶,还有,一碗馄饨。
她摸馄饨的碗,还热着,爸爸和林阿姨早上班去了,即便是他们准备的,到中午也该凉了。
这不是他们买的。
那就只剩下林司原了,馄饨她可以理解,可能是他准备吃的,那红糖是怎么回事,他一个男的喝红糖吗?
陈梦时每次例假第二天都会肚子疼,所以每到这天,她都会喝一些热的红糖水暖肚子。
夏天也是如此。
她这个习惯除了告诉过尹思妍,再没跟第二个人说过,林司原应该不会知道吧。
不管了,肚子实在不好受,管他谁的红糖,她先冲着喝。
喝完后,她放下杯,走到林司原房门口,想了一会,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一半,林司原透过门缝面无表情看她。
“哥哥,”陈梦时指了下餐厅方向,“那个——”
“给你准备的,把馄饨吃了吧,我吃过了。”
真假!?
这么反常,这还是林司原本原吗!?
不会下毒了吧,嗯......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陈梦时微笑:“谢谢哥...”
砰!
没等她把第二个哥字说出来,他又无情地关上了门。
是本原。
林司原坐回到书桌前,一只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捏起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继续勾勒起角色图。
纸张上,除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可爱女人物图外,还写着一些文字:天空岛,丸子头,女法师,水系......
红糖,馄饨。
热了很多遍的馄饨。
10. 大雪
小区里,家家户户窗户上贴着福字挂上灯笼,新年氛围浓郁。
今天是除夕,林司原跟着陈凌天买完东西回到家,把菜拎到厨房,水果放到餐桌,零食搁到茶几上。
两个大人准备年夜饭,小孩儿就跟着打下手,没什么能干的了,他们就被赶去客厅看电视。
电视上播着春晚倒计时节目,陈梦时笑点很低,会因为某些奇怪的点发笑。
两个人还是坐沙发两边,林司原总被笑声吸引着扭头,电视没意思,来回转头也很累,索性他就一条胳膊搭沙发背上,斜着身子,微偏头用余光看笑声的源头。
她穿着件奶白色毛衣,下边同是白色的绒睡裤,手臂环着双膝,小小一只像个小羊羔似的窝在沙发上,圆润的丸子头旁边别着一个水晶发夹,她经常戴那个蝴蝶结发夹,他似乎也没见过她戴别的。
她皮肤很白,侧脸是柔和的精致,笑起来还挺好看。
林司原没有发觉自己也在笑,但他确实正扬着唇,不是因为电视。
他突然觉得,在游戏之外的这种重复且枯燥的生活里,能有个人跟他拌嘴,偶尔跟他争个高低输赢,似乎也挺有趣的。
有个妹妹,好像也挺不错。
许是发现侧面目光,她突然扭头,他立刻就躲开。
两人像特务似的,你来我往。
陈梦时皱起眉头,想自己是不是得了战后综合征,老疑神疑鬼的感觉林司原在盯她。
怎么可能呢,他才懒得搭理她。
北方的年夜饭是放在下午吃的,然后等到晚上十一、二点那会儿再吃饺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吃完年夜饭,陈梦时困了,回到房间睡觉。
醒来时九点多,她推门出去,看林司原靠在沙发,捏着手机,聚精会神,像在打游戏。
他平时都是窝在房间里玩,大概因为今天是除夕所以才肯出来。
林司原抽空瞧她一眼,没说什么,垂下眼继续玩。
林一岚从厨房过来,跟她说:“你醒啦小梦,要不要去放烟花啊,你爸爸给你买了你喜欢的烟花棒,就在厨房,我给你拿过来。”
陈梦时笑道:“好啊林阿姨,那我们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我跟你爸准备包饺子呢。”林一岚看向沙发那边,“小原,你陪你妹妹去吧。”
“好。”林司原没有一丝迟疑,从沙发上起身。
她以为他会拒绝,但是他说好。
她拿烟花棒,他拿打火机,两人穿上厚外套,准备下楼。临走,林一岚偷偷嘱咐林司原:“用火小心,护着点你妹妹。”
他低低“嗯”了声。
进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俩,没人说话,微弱的电梯轰隆声勉强打破狭窄空间里的寂静。
电梯反光里映着林司原淡漠的脸,他也许并不想来。
陈梦时忽然开口:“辛苦你了。”
“什么?”林司原不解。
“被硬叫着陪我下来放烟花。”
“我不是硬来的。”
“啊?”
这时,电梯门开,林司原迈着步子走出去,他个高腿长,一下子就消失在门前,她赶紧跟上。
这个时间放烟花的人还不多,两人随便走到一个空地,她和林司原要打火机,他拿出打火机,但没有给她,反过来跟她要烟花棒。
她不太明白。
“我给你点。”他一如既往嫌她,“你笨手笨脚的要是烫着了,我怎么跟我妈交差。”
哦。
陈梦时很喜欢看烟花棒燃烧时上面的火星,跟星星很相似,有一种把星星握在手里的感觉,梦幻且不可思议。
“好看吗?”她问。
林司原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多点几根吧,一个不够亮。”
陈梦时执意要自己拿自己点,打火机窜起火苗,滋滋滋,被点燃的烟花有着一定冲击力,她的手很小,一根连上了所有,手上的一把烟花在顷刻间全部燃了起来。
火一下窜的很旺,差点烧到她头发,她吓得一个踉跄,啊一声,手松开,烟花棒全部散落。
火星直往她鞋上窜,正当她要跳起来躲时,下秒,她整个人被一只手臂勒着腰和肋骨从后面搂了起来,双脚悬空,再落地,她转了半个圈,最后被放到了安全地带。
她弯着身子,后背与林司原身体贴的严实,他个子很高,身形也大,能完完全全包裹住她。
隔着棉衣,她仍能感受到他的心在背后跳动,咚咚,咚咚。
“没事吧?”冷淡低磁夹杂着一点关心的嗓音从耳后传来。
她忙将身体挣脱出来,转身,和他分开一点距离。
脸颊是受到惊吓和被冷风刮过的潮红,她颤了颤眼睫,小声说:“没事,谢谢哥哥。”
“下次别自己逞能。”
“哦。”
烟花在地上燃尽,将砖石都烧黑。
陈梦时低头看着地面凌乱,失落道:“好可惜,都没看到。”
林司原说:“明天再去买就好了。”
她仰起头,目光触到他凸起的喉结,那上有颗小痣,这是她第一次发现,他好像有在悄悄靠近她,不然她怎么会看的这么清楚。
他一脸认真,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
很有哥哥的样子。
一点雪落到他碎碎的头发上,她提醒他:“哥哥,下雪了。”
林司原扬起下巴,点着头说:“确实。”
上空砰地炸开两朵烟花,铺了半边天,两人一同仰头望上去。
风雪与绚烂同框,万家灯火此时此刻只拢照着他们两个人。
陈梦时想,她可能真的有哥哥了。
*
林司原不知道是问了爸爸还是林阿姨,知道了她生日,特意来学校给她送生日礼物。
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兄妹,但他们仍然很少联系对方,除了商量一起买机票回家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电话或是微信记录。
他这次这样正式,陈梦时还是有点不习惯。
五月份雨水多,昨天刚下过一场中雨,今天太阳出来,将潮湿的水分蒸发在空气中,闻着有些土味,空气也黏腻的让人不太好受。
陈梦时到达他们约好的一家校外咖啡厅,店名叫firstmeet,拉开玻璃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司原。
简单的白T加黑色皮衣,头顶自然碎发,他岔着腿坐在一张双人桌那,一手食指毫无节奏地点着桌面,一手放松搁在大腿,整个人懒散随意,没有一点张扬,却也引着大部分女生朝他看去。
“哥哥,等很久了吗?”
林司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人走到一旁了,他才回神扭头。
女孩两手攥着斜挎包链条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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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仍然扎着丸子头,全部头发拢上去,露着优越的锁骨和白皙的天鹅颈。
米色裙子外面配着奶白色外搭,白鞋白袜,干净清纯,她很喜欢这种搭配。
“没多久。”林司原说,“坐吧。”
咖啡厅里刚刚注意到林司原的女生,一看到他对面坐人了,还是个有点漂亮的女生,马上就失望透顶。
有女朋友了,可惜。
陈梦时坐到对面,督到桌上的蓝色方形礼盒。
“你要喝什么,我还没点。”林司原把桌上的饮品菜单推给她。
陈梦时看了看,很快做出决定:“拿铁吧。”
林司原抬手招来服务生要“两杯拿铁”,服务生点头说“好”,之后收起菜单离开。
他对礼盒扬扬下巴:“你的。”
“你特意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他点头。又解释说:“为了回礼,你之前送我的耳麦,我很喜欢。”
林司原是正月初六的生日,除夕那晚吃饺子的时候,林阿姨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他说什么都不要。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礼物呢,收不到礼物的寿星一定是不开心的。
他喜欢打游戏,而且打的很厉害,有时候帮别人打还能赚钱。
他从高中那会就这么干过,林一岚对此并不严苛,因为他高中的时候成绩还不错,打游戏没有影响学习,可他爸楚凯旋脾气大,一听说他打游戏就发火,然后就打骂林一岚说她不好好教育儿子。
电脑键盘鼠标那套专业玩游戏的设备她送不起,除了这些,她只想到送耳麦。
当时林司原收到礼物后没什么情绪波动,陈梦时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过她听到他最后说了句谢谢。
现在他直白来说他很喜欢那个耳麦,陈梦时终于放了心。
她看着盒子,问:“能拆吗?”
林司原:“给你的,肯定能拆。”
陈梦时拿过来小心将包装拆掉,包装纸一点都没撕坏,她实在不敢破坏他的心意。
里面是个很有质感的白色盒子,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奶白色的小绵羊,两腮带着粉粉的腮红,柔软干净。
陈梦时被这小玩偶可爱到了,拿在手上,笑得很开心。
“好可爱啊。”
林司原淡淡一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女孩应该都喜欢玩偶,我就随手买的。”
陈梦时真挺喜欢这小羊,点头道:“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买礼物这事,其实林司原想了很多天,刚开始真不知道买什么,因为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她。
后来他觉得陈梦时长得挺像小绵羊的,性格也像,去商场兜了很多圈,他才找到这个腮红羊。
服务生把两杯咖啡端上来,林司原指尖触在咖啡把手那,问:“你生日,今天晚上有什么打算?”
“晚上我室友她们要给我庆生,可能出去吃饭。”陈梦时抱着小羊,问他,“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他摇头说“不去”,喝了几口咖啡后,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玩吧。”
“生日快乐。”他又补了句。
“哎,哥……”
他只留了个潇洒的背影,陈梦时看着手上的小腮红羊,觉得他还是那个阴晴不定难以预测的林司原。
明天的天气,仍然是未知的。
11. 迷雾
今年夏季,天气多变。
暑假,陈梦时和林司原在返程雾延的中途遇上暴雨,机场告知,他们的航班无法再次起飞,需要滞留一晚,第二天再继续飞。
至于食宿,机场会全部负责。
没办法,他们只能跟着滞留的大批人坐上大巴同去宾馆。
宾馆前台,乌泱泱一群人喧嚷嘈杂,陈梦时拿着负责人发给她的一张房卡发懵。
???
他们可是两个人,一张卡什么意思。
旁边手握行李箱站着的林司原,对此毫无反应,好像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陈梦时不得不去跟负责人再次确认。
负责人说,同行的两人都是这样的标间,没有多余的,人太多了,这还是勉强才住下的。
“可是...”没等她说‘你们分房都不分男女的吗’,负责人就被别的乘客叫走了。
“怎么办?”她扭头求助林司原,“哥哥。”
她这哥哥平时事儿那么多,嘴那么损,跟谁说话都得占个上风,这会儿倒一句话也不说了,也不找负责人理论理论。
“你说话呀。”她急得皱起眉头。
他眼神微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她还以为他想出解决办法了。
“她说了没有多余的,能怎么办,咱俩又不睡一张床上,走吧。”林司原抽走她手里的房卡,拖着两个行李箱就往楼上去。
“......”
说的是人话吗?
一点办法没有,陈梦时只能咬牙跟上。
这家宾馆环境还可以,走廊干净宽敞,他们分到的房间在二楼中段,刷卡进门,房卡一插,全屋灯光瞬时亮起。
房间不大,好在干净,一台挂壁电视,两张床,一张近窗户,一张近卫生间,两床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可能还不到。
有点近。
等等!
卫生间的门和墙怎么都是玻璃的,这从外面不会看到里面吗?
陈梦时走近,发现玻璃上都贴着模糊窗纸,并不是透明的,她的心放下一半。
就算不是透明的,那也能看到一些影子吧,她的心又悬起来了。
好烦,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因为省钱买什么飞机经停票了,必须直达,必须。
她那张脸几乎贴着玻璃,像个小偷似的往里瞄,眼睛都恨不得透进去。
“你看什么呢?”林司原问。
陈梦时一下绷直身体,扭头说:“就,看看这玻璃结不结实。”
“怎么?”林司原淡然睨她,“你要往上撞?”
陈梦时无语扁嘴。
“你要住哪边?”林司原站在电视前面,下巴扬着两张床问。
她考虑了下,选择了靠卫生间的床,这样等会她洗澡的时候,林司原就不会离这边太近。
她做出选择后,林司原把行李箱往窗边一推,然后拿出手机,坐到床尾,两手搭着膝盖玩上了。
发觉陈梦时没动,他侧抬头说:“在那站着干什么,洗澡去啊,让你先。”
“哦。”
她这才把行李箱推到角落,但没敢打开,手机时间显示22点20,她也想赶紧洗澡睡觉,但不确定卫生间的玻璃会不会透。
“那个,哥哥,你先洗吧。”
林司原眉心轻扬,点着头说“好”,手机被随手扔床上,他起身把行李箱放倒,打开,利落拿上洗漱用品就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白炽灯光变成暖黄,实验证明,玻璃是不透的,她完全看不到林司原在里面什么动作。
蹲在行李箱旁边,听着哗哗啦啦的水流声,她突然感觉这种状况很荒诞,很荒谬,因为她此刻正和林司原同住在一间屋子。
没一会,卫生间门开,她下意识瞟过去,看到林司原竟然赤着上身出来了,她几乎立刻侧头:“你怎么不穿衣服!”
林司原声音平静:“忘拿了。”
他路过她,走到行李箱那翻出一件黑色短袖,抬胳膊将衣服利索套在身上。
电视那边,陈梦时仍保持着侧头姿态,她蹲着,身上那件白色长裙下端铺到地,没有外搭遮着,优越肩颈无余展露,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他都穿上衣服了,她怎么还不敢看他。
她还要僵在那多久?
黑睫压了压,林司原勾唇,忽然很想逗逗她:“哎,陈梦时,你至于么,你以前没见过男的身体?”
陈梦时没想过他会对她发出这种疑问,这问题太过私-密,她心里一紧,不受控制的就结巴了:“我,我怎么会见过。”
“你多大?”
“什么多大?”
她是没听清还是没理解,这似乎不难理解吧,还是她理解错了?
林司原低笑,坐到床上,说:“年龄。”
“十九。”她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成年了,没见过男人身体,那也没想象过?”
胸口起伏的厉害,陈梦时越来越紧张:“没,我想那个干什么。”
林司原没再继续对她发难,外面雨声阵阵,他的嗤笑声却清晰可闻。
腿麻了,脸也红透了。
“你洗完了吗?”她小声问。
“完了。”他说。
她还是尽量不看他,把准备好的衣物用品团在怀里,畏畏缩缩跑进卫生间。
林司原用毛巾随意擦干头发,听着里面稀稀拉拉的水声。
偏头,督到她行李箱敞着没有关,那件她常穿的白外搭一半在箱里,一半躺在地上。
平时那么爱干净,这次宝贝衣服掉地上了都不知道,看来刚才她是真慌了。
他起身,随手把毛巾扔到电视柜上,两步走到箱子那,单膝蹲下,伸手抓住了那件外套。
本想把它收到箱子里,但手上的触-感太过柔软,握着就不想撒手,记忆倏而将他送回到小诊所那天,她站在他面前,身上发散着他不知何的香气。
很遽然的,他就像被鬼魅附身一般,抬了手,将衣服慢慢贴向了鼻尖。
还是熟悉的香味,他阖了眼。
“咣当!”
卫生间里陡然发出声响,他猛地睁眼,一双涣散的瞳孔渐渐重聚,喉结滚动,他瞟了眼她所处的方向,随后将那件外套尽量不露破绽的放了回去。
香味在鼻尖缠绕,挥散不去。
林司原躺在床上,发觉胸膛里的这颗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差点被发现而紧张,还是别的,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只是哥哥不小心碰了妹妹的衣服,应该……没关系。
陈梦时第一次觉得花洒是这么难调的仪器。
不是冷热,是大小。
在家里时,她和林司原虽然共用一个卫生间,但两人的生活作息完全是错开的,一般她洗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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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房门紧闭,到他洗时,反之,两扇门隔绝了一切声音,几乎互不干扰。
而在这。
越小心往往就越会出事,洗发水掉到地上的声音他一定听见了。
她非常艰难的洗完这个澡,又在里面做了一番斗争,看自己衣物完整,卫生间里干干净净,她终于满意的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一盏床头灯亮着,昏暗中,她看到林司原躺在床上,已经睡了,根本没在意她是怎么洗的。
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们可是兄妹,即使是半路的,那也是兄妹。
再说了,林司原一向都懒得理她。
就刚才还言语恶劣调侃她,要不是她对这方面真没经验,她肯定狠狠回怼,跟他争个高低。
这方面……
她突然想到林司原那句揶揄的话——没见过男人身体?
她见过了。那双手臂青筋隐现,腰身紧实,腹肌薄而韧,身形流畅没有一丝赘余。
只一眼就能记住。
没想到她见过的第一个男人身体,是她的哥哥,林司原的。
她终于动身,蹑手蹑脚去箱子那整理东西,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吵他。
“我还没睡,你尽管收拾,不用特意小声。”
林司原突然说话吓得她差点喊出来,她倒吸口气:“我马上就好。”
大约七八分钟,最后一盏灯被按掉。
雨天温度低,陈梦时把被子拉到脖颈收紧,背向林司原侧躺。
已经快凌晨了,今天明明很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睡了吗?”
脑子里那根弦好不容易松懈,突然一声又吓得她身上绷紧发抖。
林司原是不是有病,老突然说话干什么。
“没。”她往上提了提被子,声音闷闷的,“怎么了?”
“又吓着了?”
他这样说,一定是看到她刚才抖了。
他在盯着她看,他是变态吗。
陈梦时否认说没有,又问:“你怎么不睡觉?”
“陈梦时,你在学校有谈恋爱吗?”
好跳跃的问题,他是在以哥哥的身份突击检查她吗?
陈梦时反应之后说:“没有。”
“不想谈还是?”林司原问。
陈梦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目前来说,她还没有遇到比温阳更好的人。
她翻过身,发现林司原正平躺看着天花板,没看她,她回:“不想。”
“不想?”林司原顿了顿,看向她,“你是性冷淡吗?”
陈梦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的确直白地说了那三个字,这似乎已经超出兄妹间正常聊天的界线。
玻璃窗被雨水拍打的微响,啪嗒啪嗒,黑暗中诡异的对视,他眸中认真,好像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扭头不看他,呼吸有些急促:“你干嘛要说这个!”
“你生气了?”林司原马上说,“那个,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兄妹之间怎么能开这种玩笑,陈梦时并未消气,反而火气越来越大:“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对不起,我说错了。”他的语调像是在跟女朋友撒娇认错一般。
他竟然在认错?
真不可思议。
可是他太过分了。
她翻身背对他,蒙上被子,再也不说话了。
12. 台风
明媚晌午,陈梦时窝在沙发上看最近很火的综艺。
正笑着,吱呀开门声,她收起笑目光瞟过去,林司原正从房里走出来,两人目光相撞,只一秒,便错开。
他去了厨房,她装作继续看电视,其实眼睛仍用余光警觉往那边看。
自从上次林司原说过那种话后,她和他相处就开始变得不自在。
他就像长满青苔的卵石路,让陈梦时避而远之,一旦遇到,便会绕开。
没两分钟,林司原从厨房出来,他手上什么都没拿,刚刚她也没听到任何动静,两分钟能干什么,他大概什么都没干。
督到他似乎要往这来,她赶紧举起手机假装听语音,顺手关了电视,起身准备回屋。
两人几乎擦肩过,哑如砂纸的声音从侧面传进耳朵:“不看了吗?”
她顿了下脚步,马上回应:“啊,不看了,接个电话。”
接着电话还能听见他说话,骗人。
“我没想过去,”林司原像是要她放宽心,“我是要回屋。”
哦。
陈梦时还是回了房间。
她真的给尹思妍打了个语音,思妍跟着父母去乡下看爷爷奶奶,明天上午回来,约她晚上去步行街逛街。
陈梦时一口答应,之后她们闲聊了有半个多小时才挂电话,她没说和林司原被暴雨困在机场宾馆的事,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她说的口干舌燥,就到门口,将门开个小缝往外探,对面林司原房门紧闭,客厅里也没有电视声,她放心出去找水。
倒完水,刚喝了一口,房间里手机响了。
她只能放下水杯,回去接电话,她以为还是尹思妍,一看手机是梁雨打来的。
梁雨说雾延老乡群有个聚会,明天晚上在步行街一家火锅店,刚才群里大家都回复了,就她没回复,所以打电话来问。
陈梦时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她也没看微信,所以没看到。
都约在明天晚上,撞排期了。
陈梦时想了想,问:【我能不能带个朋友去啊?】
梁雨爽朗一笑:【当然可以啊,你朋友肯定也是雾延的吧,就当老乡聚会呗,来吧来吧,我看谁敢说不让,谁说我就毙了他】
陈梦时笑:【小雨你真好,那明晚步行街见】
挂掉电话,她打开微信,在群里回复了消息,然后找出思妍的微信,边按住说话键,边推门出去继续喝水。
【思妍,明天晚上我们沈医大雾延老乡群有个聚会,你跟我一起……】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走出来,看到餐厅那边站了个高高的身影,林司原微扬下巴,垂着眸,手里握着一个杯子在喝水。
那杯子,是她刚刚用过的。
那里只有那一个杯,他不会不知道那是她用过的。
陈梦时僵在原地,手机滞在嘴边,那边尹思妍发来文字消息:【一起什么?一起去吗?】
她没有回复。
因为她同时看到,他抬起的那只手的腕骨上,环着一根细细红绳,是她送给他的那个桃木红绳。
他什么时候戴上的?
她从没见他戴过。
他为什么要戴上?
算了。也许他只是想图个吉利,也许他是太渴了,不小心用了她的杯子,她把一切都算作是凑巧。
他在喝水,她就不喝了,她转身要回房,却被那边人叫住。
“陈梦时。”
她顿住脚步:“啊?”
他放下杯子,一步一步朝她靠近,那脚步沉重的仿佛要将她整颗心给点点碾碎,他停在面前,逼得她仰头。
“不喝水了吗?”他低着头问。
“啊,不喝了。”她轻微摇头。
那双沉静淡然的眼眸蓦地泛起涟漪,黑鸦鸦的睫毛在细微地颤,他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她撇开视线,低头否认:“我没有啊。”
“上次说了不好的话,我再次跟你道歉,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是兄妹之间的正常聊天,你也别多想,好吗?”
他语气态度都很诚恳,她也不能小肚鸡肠揪着不放,毕竟他们还是兄妹,以后要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这样老鼠躲猫,确实不是个事。
她终于看他的眼睛,认真道:“好啊,我原谅你了。”
林司原微微一笑。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屋了。”
她指了下卧室,动身要走,但一条胳膊却被人猛地攥住,他的手紧密贴着她周圈皮肤,指尖用力到将肌肤按出凹陷,他的手好热。
没等她反应说话,就听到他说:“陈梦时,记不记得你之前还欠我个人情?”
“现在还了吧。”他语气强硬,完全不带商量。
他总是反复无常的,任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刚道歉,这会又拿人情的事为难她。
她就说,他是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的。
人情不能不还,但要是他提太过分的要求,她肯定会耍赖跑路的,她也不能让自己白吃亏。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试探问。
林司原一字一句道:“把我之前的话忘掉,就像从前一样。”
她怔怔望着他,感受到他的手松开了她的胳膊。
她听到自己说“好”,然后林司原笑了。
原来要还的,就只是这个。
*
林一岚是第二批要去邻市培训进修的机构老师,赶巧,陈凌天也要去邻市出趟差,两人时间还撞上了。
夫妻俩把家里一切安排妥当,像嘱咐小孩似的嘱咐兄妹二人老老实实在家待三天。
俩人一顿点头,保证自己渴了会喝水,饿了会吃饭,陌生人来敲门他们是绝对不会给开的。
他们出发去邻市那天是个大晴天,天空万里无云,晚霞绚烂,世界宁静。
谁知第二天,附近几个市都被一号台风波及,飞机、高铁、轮船全部停运,夫妻俩想回也回不来,不得不滞留在邻市。
【把门窗都关好,挺一晚上,明天我和你林阿姨就回去了。】
陈凌天在电话里嘱咐,陈梦时站在窗边举着手机听着,小区里的树被刮的不成型,某棵弱不禁风的小树仿佛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来。
她眨了下眼睫,对着电话:【知道了爸爸,我们在家里没什么事,你和林阿姨注意安全就行。】
对面房间,林司原也在接电话,妈妈的嘱咐他也都一一应下。
两人一起开门出去,正面相对。
上次误会解除,他们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她还是把他当哥哥。
“哥哥。”她先叫他。
林司原问:“你饿吗?”
她摇头:“不饿,你呢?”
他也摇头。
“那等会傍晚,我们再煮面吃吧。”
他点头。
她转身要回房,林司原喊她:“梦梦...”
“你叫我什么?”她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
“陈梦时。”他重新说,“你不会还要躲着我吧?”
陈梦时弯着弯好看的杏眼,解释说:“我没躲你,我真有事,尹思妍要我帮她在网上挑那什么,乐高。”
“乐高?”林司原问,“你喜欢乐高?”
“没有,是她喜欢,我不喜欢。”陈梦时又问他,“你也知道乐高吗?你喜欢?”
林司原摇头。
台风渐渐衍变成暴雨,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窗外漆黑,即便拉着窗帘,也能看见外面一直在打闪,窗户被雨水打的噼里啪啦,加上时不时巨响。
陈梦时不敢再和尹思妍打电话了,怕被雷劈。
看时间,应该吃饭了,她把手机放床上,准备出去。
刚推开门,外面一个超级大雷,哐的一声,感觉玻璃都被震碎了,房间和外面客厅蓦然一片漆黑。
好像停电了。
她停滞在房门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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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还在闪电,房子里一会全黑,一会亮一下。
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对面林司原的房门开着,她喊了声哥哥。
没有回应,林司原没在。
去哪了?
她有点慌,又喊:“哥哥!”
“哥哥!”
随着一道闪电,漆黑房间亮了一瞬,眼前多了个人影,下秒,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拉住了。
“哥哥?”
“嗯,梦梦别怕。”是林司原的声音,在这种孤立无助的处境下,他的声音竟叫她感到些许安心。
因为刚精神过于紧绷,陈梦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又叫她梦梦。
她小声问:“是停电了吗?”
“是。”
“可是我们还没有煮面。”
“我煮了。”
陈梦时仔细闻了闻,确实有面的香味。
她定心了不少,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林司原拉着,她将手挣脱出来。
“你带手机了吗,开个手电筒,太黑了我有点怕。”
林司原:“在厨房,先过去吃饭。”
哐!
刺眼的闪电之后,又是一个超级大雷。
陈梦时真的感觉现在像是世界末日,她抓着他衣角走去厨房,灶台搁着的手机电筒朝上,在漆黑可怕的夜里发出很亮的光。
看见光,陈梦时终于彻底安心。
林司原应该是刚煮完面,两碗面在灶台上放着,还没来得及端去餐厅。
大概是听到她呼喊,才放下这里跑过去的。
陈梦时突然觉得,有哥哥还真挺好。
前提是,林司原别再为难她,一直这样照顾她的话,就很好。
端着面到餐厅,陈梦时坐下来,看看面,又看对面坐着的林司原,笑道:“还好你有先见之明,不然我们都没饭吃了。”
“快吃吧。”
林司原不会做什么饭,唯一会的就是煮点面条,他做饭没天赋,煮面倒是一绝,火候恰到好处,软硬适中,调味不咸不淡正好。
陈梦时吃着面,不经意抬头时又看到他手腕上的那根红绳,他戴在了右手。
很少有人会把饰品戴在右手。
她盯着看,他也发现了。
“你这个,”好奇心驱使她问出来,“什么时候戴上的?”
是他们飞机重飞,他们顺利到家的那天晚上,他在书桌底下找到的。
当时他对这根红绳完全不在意,随手就扔到书桌上,后来桌上的一些东西将它推到地上,红绳就一直躺在桌底,他找到时,上面缠着很多灰尘,他都用水洗干净了。
“十九号。”他说。
陈梦时想起是他们回家的那天。
“为什么...”
“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戴上这个红绳?”
她的疑问被硬生生打断,他眼眸里又呈现着深不见底的莫测,像是隔着一层雾,他的话和眼神似乎在告诉她,她不该再继续问。
“如果我说出答案,我怕你接受不了。”林司原又说。
为什么接受不了?
那一定是坏的答案。
陈梦时心跳加速,筷子停在碗边,外面又在闪电,她忽略掉雷声直视他,想努力从他眼里找出答案。
女孩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探究,他也很想知道她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讨厌爸爸,也讨厌我,”她柔和的声音渐渐变得凉薄,“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拆散他们,这很卑鄙。”
她竟然会想到那。
是因为他之前做的事吗,所以她总是不能对他完全打开心扉,不能卸下对他的警惕和防备。
瞳孔上覆盖着的迷雾消散,林司原轻笑一声:“别这么当真好吗,我逗你的,你想太多了陈梦时。”
他放下筷子,朝她晃了晃手腕,说:“我不讨厌你,我是把你当妹妹,所以我戴上了。”
陈梦时想一脚踢死他。
13. 冬至
冬至这天下中雪,黑色复古胶底鞋将厚厚积雪踩得嘎吱嘎吱响,林司原一手插兜,一手接着电话。
林一岚问他在学校怎么样。
少年口中呼出阵阵白气:【挺好的,你呢妈?】
【我也挺好的】
那头声音有气无力,听着很弱,林司原微皱起眉,担心地问:【妈,你是生病了吗?】
【就有点感冒了】林一岚说话比刚才有力了点。
【那打点滴了吗?】
【打了】
【多打几次,彻底好了再停】
电话那头静默着。
【妈,跟你说个事,这学期上完,学校就放我们去实习了,我一直在研究开发一款游戏,寒假的时候我想去趟外地】林司原步伐放缓,但情绪是愈发高昂的,对于这件事,他很急切。
【那,你具体哪天去?】林一岚问。
【放假回家收拾点东西就去】
【这么着急啊】隔了几秒,她才再次开口,【小原,妈也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就是我和你陈叔叔离婚了,两个月前离的,我搬出来了,一会我把新家的地址发给你,你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你回来时就不要回以前那个家了】
听到离婚两个字,林司原猛地停下脚步。
风卷着细密的雪落下来,让他的脸和手都有些发凉。
【离?婚?】还是两个月前,这太突然了,他有点懵,【因为什么?】
【就是和平分开的】
林一岚又说:【这事小梦还不知道,你先不要告诉她,让凌天跟她说就好,你也不用找陈叔叔问,反正就这样】
【……知道了】
*
后来,林司原是在医院里见到妈妈的。
林一岚躺在白床上,面颊消瘦又憔悴,身上肤色要比正常人黄上好几倍,那一刻他才知道,妈妈并不是感冒,是得了癌症。
胰腺癌。
医生说病变的位置靠近血管,做手术的话,有很大的几率下不来手术台。
林司原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摇头,胰腺癌目前只能靠手术治愈,术后还要伴随化疗,即便做了手术也不一定会康复。
林一岚这种情况,手术成功率会更低。
其实医生也是为他着想,他还年轻,别最后钱也没了人也没了,闹个一场空,不过这些医生并未明说,只做提醒。
这些可能性林一岚也早就想到了,她想着医生的话,再结合自己的身体,最后决定放弃治疗,好好和儿子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林司原坐在床边,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泪水如泉涌般往下落。
“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林一岚也早已泪流满面,自从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她不知道背地里偷偷哭过多少次。
“妈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想让你难过太久,你难受妈就心疼。”
林司原拧眉哽咽:“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多看看你,我们到底做错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们...”
“小原,别哭,这不怨任何人,是妈命不好。”女人翕动着干燥脱皮的嘴唇啜泣道。
无尽的悲伤与绝望笼罩着母子俩,他们哭了很久,林司原哭到眼尾猩红,嗓子像被烈火炙烤过的疼。
他慢慢平静下来,问:“陈凌天知道吗?”
林一岚红着眼,轻轻摇头。
“妈想拜托你,别把这事告诉凌天和小梦,你一定要答应妈。”
所以妈妈离婚就是为了不让陈凌天担心?
为什么妈妈提离婚,他那么痛快就同意了,离婚后他也没有联系妈妈一次。
说什么爱,爱到最后就只剩冷漠和无情。
女人眼神央求,林司原思考良久,才说:“好。”
“咱们明天就回家吧,妈不喜欢住院,不想在医院待着。”
他也说:“好。”
林一岚租的房子有两室,面积不大,是个老小区。
林司原把开发游戏的事先搁置,专心在家照顾妈妈。
那是最漫长的一周,因为妈妈被癌细胞折磨的很痛,那也是最短的一周,因为他和妈妈的时间就只有这一周。
林一岚病情突然恶化,在一周后的凌晨,在抢救台上去世。
泪水无法遏制的从眼眶向外奔涌,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太残酷的玩笑,他想发飙,却不知道该对着谁,最后他安安静静在停尸间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火化,开死亡证明,一系列流程走完,到下葬,不过三天的时间。
林司原看着墓碑上妈妈那张温柔的笑脸,回想她被推进抢救室前,还在虚弱的嘱咐他,不让他去告诉陈凌天。
她那么爱他。
他作为曾经的丈夫,难道不该来看一眼吗。
陈凌天,这个冷漠绝情又虚伪的男人。
*
客厅窗前,一道落寞孤零的身影耸然而立,男人穿着带有些许褶皱的白衬衫西装裤,不眨眼地望着窗外发呆。
手机来了消息,他转眸,食指推了下鼻梁上的丝框眼镜,拿出手机看到信息。
女儿:【爸爸,我坐上车了,很快就到家】
【好,等你】
男人两鬓不知何时冒了些斑白,陈凌天回想两个月前,一岚突然跟他说,她出轨了,想和他离婚。
他不信,她苦苦哀求他,放她去找真爱。他还是不信,她便给他看了她与那个男人的合照,姿态亲昵,尤其她,笑得幸福又灿烂。
她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不想再偷偷摸摸下去,所以选择跟他摊牌离婚,她净身出户,如果要赔偿,她也可以想办法给他。
她宁愿净身出户,宁愿赔偿他,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她说到这个地步,叫他怎能不放手呢。
一岚离开的两个月里,他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期间他还忍不住给她打电话。
那头却很生气地说,别再给我打电话,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先生知道了会生气。
她先生?
陈凌天苦笑,而后彻底死心了。
他想得入神,一阵敲门声将他脑中的弦倏地扯断。
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
他走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小原,不是小梦。
“小原?”
林司原什么都没说,直接闯进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
“陈凌天,你好狠的心!”
人被推到餐厅那边的墙上,他神色阴鸷,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妈,说什么爱她,说离婚你就同意,你让她一个人搬出去承受痛苦,你算是一个好丈夫么?”
陈凌天顾不上被揪着领子,听完他这番话,有点懵:“承受痛苦?一岚怎么了?”
“她得了癌症。”他将领子攥的更紧,眯起的眼眸里满是愤恨。
“得癌症?”陈凌天眉间拧成一个川字,“她没跟我说过,她得的什么癌?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在哪?”
他愕然焦急的表情证明,他是真的不知情。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离婚的?”
“一岚说她找到了真爱,让我放她去和那个男人生活,我开始不信,但她后来给我看了照片...”
“你真觉得我妈她会出轨?”
照片可以P,也可以找人演戏,如果他能相信林一岚不是那样的人,打死也不离婚的话,那么……
陈凌天不说话了。
“陈凌天,你真冷血,还很蠢,就是你这个样子才害她死的那么早!”林司原大吼道。
“什么死?”男人双眼无限瞪大,“你说清楚!”
“我妈死了,就在三天前,你们朝夕相处,你竟然没有发现她得了病,还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什么出轨的谎话你也信,如果你能相信她,带她去治病,她就不会走的那么快。”
房子里回荡着林司原的怒吼,他抬起的胳膊迟迟不肯落下。
陈梦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家站在了门口,她看到林司原揪着爸爸的领子,也听见林司原说——林阿姨死了。
她怔怔杵在原地,刚刚在楼下超市买来的林阿姨喜欢吃的草莓,现在整袋散落到地。
两个男人发现了她,林司原松手推开陈凌天。
冷声道:“我妈就葬在雾延墓园,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去看看她。”
说完他走向玄关门,越过地上的草莓和怔愣着的陈梦时,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
陈梦时反应几秒,转身追出去。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在电梯那,她从后面扯住了他的衣角,很急切地问。
是啊,陈梦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陈凌天开不了口,那他就来把一切都告诉她。
林司原顿住脚步,转过身,告诉她:“我妈和你爸两个月前离婚了,我妈得了胰腺癌,三天前去世了。”
“胰腺癌?离婚?”
“我妈骗他出轨,他相信了,就那么离了,他们每天在一块他竟然不知道我妈得了病,离婚后哪怕去找一次他都能发现。”
“我妈走之前还一直让我瞒着他,她什么都为他想,他却一点也不想想我妈,陈凌天他根本就不爱...”
陈梦时使劲摇头:“不是的,爸爸是爱林阿姨的,这个癌症我知道,前期症状很难被发现,发现就是晚期,至于什么相信出轨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作为医学生都完全没看出来林阿姨有得癌症的预兆和症状,更别提不懂医学的爸爸。
林司原苦着脸,眼尾泛红:“都是借口,要是他早点发现,我妈或许还能治好,就算治不好,也能多活上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就死的,太快了。”
“哥哥,你别难过...”
“你知道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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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死的有多痛吗,她吐了好多血,走的时候胸口上全是血,衣服都是红的...”他哭了,她第一次见他哭,泪水就那么顺着他的脸流到下巴,“陈梦时,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吗?”
“我能,哥哥,我能理解你。”她皱着眉,眼角湿润,两手抓着他胳膊安慰。
对,她能理解,因为她的妈妈也是癌症走的。
“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哭了三天,也许不止,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早已变成了赫人的血红色,脸上遍布泪痕,眉宇间满是委屈和无助。
看到他这副模样,陈梦时不由得有些心疼,因为她完全能感同身受。
她抬手,慢慢环上他的腰,他身上那件夹克服开敞着,她的头就侧靠在他胸膛上。
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很不规则,两只大手严密地覆在她后背和后腰上,像两块烙铁,透过绒衣几乎要烫伤她,他搂的她太紧了,紧到她就快要窒息。
“哥哥,太紧了,你松开一些好不好?”
过几秒,林司原松了松手,与她分开一点距离,还是保持抱她的姿态,他低头看她,就那么直直看着,也就在一瞬之间,他眼眸里忽然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之后,是他倾头的凑近。
陈梦时瞳孔一震,立刻偏头躲开,同时用力推他:“你干嘛!”
他差点就亲上了她。
他没有解释,反而眸光越来越暗,那双尾睫下垂的猎人桃花眼不断上下瞟她,饱满光滑的唇瓣微张。
陈梦时感觉此刻的状况非常不妙,想要离开。
下秒,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扯进了旁边的楼道间,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林司原完全控制在了墙上。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嘭!
楼道门关上的同时,楼道间里的灯亮了,阴森森的白灰色,很昏暗,几乎照亮不了什么。
“别动。”淡淡的却也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林司原两手按住她两边肩骨,膝盖顶在她两腿间,他盯她的唇,眼中暗蕴潮涌,又抬眸看她的眼睛。
“陈梦时,”他举起右手腕,“知道我为什么会戴上这根红绳吗?”
即便他只有一只手在控制她的肩膀,她也是挣脱不掉的。
她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红绳,嘴微张喘着气说:“因为,因为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我们是家人,所以你才会戴上。”
“你真这么认为?”
“哥哥,我们别在这讨论这个好吗,你先放开我。”
他受了刺激情绪激动,她只能先安抚。
“别再叫我哥哥,陈梦时,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凑她更近,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即便是坏事,他也一定要摊开来和她说,“我是喜欢你的,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你懂我的意思。”
“你......”
他们面庞几乎相贴,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在不断打颤,她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她不信,那么他就说的确凿一点。
“你的外套很好闻,你的水也很好喝,你身上的香味是栀子,你送我的礼物我一直好好保存着。”
他顿了顿,“还有这根红绳,陈梦时,我没有在撒谎,你可以相信我。”
“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就是喜欢你,梦梦,你对我呢,有没有一点超出哥哥范围的感情?”
他目光变得期待。
陈梦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原来,所有的碰巧都不是碰巧,他故意用她的杯子喝水,偷偷碰她的用品和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偷闻过她的衣服,他真的好可怕,非常可怕。
眉头越皱越紧,那张柔和丰润的嘴唇一闭一合:“没有,我只觉得你是个变态。”
就这样说出如此冰冷而又嫌恶的话。
“变态?”他苦涩地笑,“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变态?”
“因为我们是兄妹,我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
“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哥哥,你的喜欢会让我痛苦你知道吗。”陈梦时直直睨着他,“你收回你刚刚说的话吧,我就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楼道间的灯忽明忽暗,林司原背着光,处在暗里,神情越发冷厉。
“收回?”他沉着声,“不可能。”
“既然你痛苦,我也痛苦,那陈梦时……就让我们一起感受痛苦吧。”
话落,他猛地低头,滚烫的唇霎时撵压上她微凉的唇瓣。
陈梦时眼睛瞪到最大,目光所及是他微蹙的浓眉和黑漆下搭的睫毛,他闭着眼,眼皮上蜿蜒的细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耽溺着享受,她却痛到想呕吐。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了,这种触碰让她整个人顷刻间坠入了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她感受到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