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不要和离哇》
1. 第一章
初秋的风微凉,却挡不住春莹欢快的心情。
她谢绝王府嬷嬷的陪同,喜气洋洋地出了郡王府的大门。
守在门口的丫鬟阿翠,连忙朝她迎过来。见春莹喜笑颜开的模样,讨巧道:“发生什么事了,让小姐如此开心?”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春莹笑着上了马车,等阿翠放下车帘后,才接着说:“郡王夫人拜托我,为小郡主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呢,我得赶快回去,把我的《京城贵公子榜》拿出来,好好揣摩揣摩。”
阿翠却不如春莹那般开心。
她略微担忧地道:“小姐,郡主是郡王和夫人的心头肉,肯定早早就为她寻好了夫家,怎地会找我们介绍。”
春莹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又很快恢复过来,低声道:“郡主又为了大表哥,在寻死觅活。”
这事在京城中并不稀奇,阿翠叹口气,“表公子也是难为。”
春莹的姨母嫁给了当朝太师,夫妻育有两子。其中大儿子修文,相貌俊朗,文采斐然,小小年纪就连中三元,被当今圣上亲封为殿前御书郎,前途无量。
意气风发的少年,自然能吸引住满京城的姑娘。
小郡主自从前年在宫宴上见到修文之后,就对他一见钟情,不管修文如何拒绝,这两三年,没少在宫中,以及京城各个地方‘偶遇’他。
郡主痴缠修文的流言也传遍了满京城。
郡王和郡王夫人一向视小郡主为掌中娇,眼见女儿痴情如此,哪怕被修文拒绝三年也依旧不放弃,夫妇两人早就心疼不已。
但妾有情,郎无意,再说修家也是京城世家,郡王和郡王夫人再疼爱女儿,也是有心无力。
春莹点头,赞叹道:“幸好郡王夫人是个明事理的,现在只想找个好人家,尽快把小郡主嫁出去,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不然按照小郡主是当今圣上亲侄女的身份,最后不管大表哥的想法,找圣上哭求个赐婚的圣旨,大表哥可就不娶也得娶了。
阿翠道:“这京城能配得上小郡主身份的公子,可不多。”
她的话没说完,春莹也能听得出来,那些能配得上郡主身份的大户人家,定然都听说过她倾心修文的各种事迹,哪里会舍得自家儿子去娶这样一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女子。
这些事情她知道,想来郡王夫人也都思量过,不然也不会找上自己。
春莹心里也犯愁,道:“先回府看看吧。”
韩府距离郡王府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马车到了府门口之后,阿翠率先下了车,又扶着春莹,“小姐慢些。”
春莹颔首,看着门口站着满脸心虚的管家,明知故问:“小弟又出去玩了?”
管家解释道:“公子说很快回来,小姐不必担心。”
春莹‘哼’了一声,自从父亲因为秋闱之事,出京去各州城巡查之后,弟弟就像无法无天的猴儿一般,整日跑的不见人影。也幸好,他皮归皮,倒是没闯什么大祸。
春莹懒的管他,“让他回来去寻我一趟。”
“是。”
进府之后,春莹径直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她能看得出来,郡王夫人找上自己,并不但但因为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婚事,是自己撮合而成,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借自己和修文是表兄妹的关系,最后一次试探修家,是否要和郡王府结亲。
春莹拿出自己珍藏的《京城贵公子排行榜》,不小心翻开了第一页,看到上面那个身着粉色长衫,右手执扇,笑的满脸风情的公子,春莹心中直呼晦气,连忙翻到第二页,待看到文质彬彬的修文,她的眼睛才睁开。
这才是风度翩翩贵公子的典范。
至于第一页那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要不是怕他再纠缠自己,春莹早把他每月都要送一次的画像撕个粉碎。
修文的画像是两年前画的,那时候的的他,眉眼明朗,神采奕奕,气质温润如玉,含笑如沐春风。短短两年间,他变得寡言少语,冷漠孤傲。
想到原因,春莹叹口气,沉默地合上了画册。
阿翠端了茶水过来,看到春莹手中的册子,道:“小姐不如去一趟修府,也好问问修夫人的意思。”
就算最后修文和小郡主有缘无分,最起码让郡王夫人知道春莹是努力过的,也省得将来落埋怨。
“也好。你去准备一些礼品,我也许久没有见姨母了。”
春莹起身,刚准备去屏风后换身衣服,就见弟弟韩春林,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姐姐。”
春莹上下打量着他,虽说衣服还算整洁,但脖颈处衣领松松垮垮,还带着不少褶皱,裤脚处还有被打湿的痕迹。春莹道:“又去惹祸了?”
韩春林眼睛猛地一亮,朝春莹竖起大拇指,恭维道:“姐姐当真是慧眼如炬。”
“少来这套,老规矩,去祠堂跪着去。”春莹道。
韩春林撇撇嘴,小声求饶:“姐姐,花哥哥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花哥哥?这么肉麻的称呼,除了她生平最讨厌的人之外,再无二人了。
春莹向外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一只粉色的花孔雀。
察觉到她的视线,花孔雀朝她摆摆手,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呀,莹莹妹妹~”
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含了一块粽子糖。
春莹看见他就烦,“你来干什么?!”
花孔雀无辜地眨眨眼,“自然是送我的好弟弟回家。”
“现在人已经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吼~,”
花孔雀不满地掐腰,目光对准他们姐弟中比较好拿捏的人,“韩春林,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韩春林当即上前,“姐姐~~”
春莹不耐烦地看着他,“去祠堂,跪着去。”
韩春林最是怕她,见春莹是真的生气了,颓丧地低着头,离开房间去了祠堂。
外头阿翠已经准备好去修府拜访的礼物,春莹见她点头,换好衣服之后径直向外走。
花孔雀跟着她,“莹莹妹妹,你都不送送我啊?还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呢,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
都路过自己身边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像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春莹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反问:“你是客人?”
每月来她家的次数,她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又能言善道,处处逢迎,勾得府里的仆人婆子们,见了他比见到她还亲。
花孔雀得意一笑,“说的也是。不过莹莹,你要出门啊?又是去哪户人家说亲?你的《贵公子排行榜》更新了吗?我还是第一吗?要不是第一,我可要去御医院找个老头给你瞧瞧眼。”
每次两人见面他都要问一遍,春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第一第一,你永远都是第一行了吧。”
花孔雀暗自得意,“那是。”
一路出门上了马车,看着他要跟着自己上去,春莹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上来做什么?”
花孔雀理所当然地说:“回府啊。像我这么貌美如花的人,皮肤可娇嫩着呢。莹莹,你忍心我顶着风吹日晒,一路走回府吗?”
他最是能言善道,没理也能辩三分,尤其此时他眼巴巴地向上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脸蛋精致得像幅画一样,春莹的心轻而易举地就软了。她无奈松手,先进了车厢内。
等花孔雀喜滋滋地在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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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莹才问:“这次又是谁家公子惹他了?”
春林虽说调皮爱惹事,但也不是随意动手的人。
花孔雀道:“小孩子不懂事,学人家约架呢。”
他没说实话。
两人自小一道长大,他说谎是什么样子,春莹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她也没再问,能让花孔雀和春林一起瞒着,约摸又是什么碎嘴子的人在议论不屑她当媒婆的事。
她能感觉得到,那些人一边贬低她,一边又想依靠她手中的人脉,为自家儿女寻一门好亲事。尤其是在去年,春莹在官媒处领了正式的差事之后,落在她身上的眼光更加复杂。
春莹从来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花孔雀不想提,春莹也不主动提起此事,“那你呢,今日怎么如此好心。”
救了人还特意送回来。
花孔雀道:“你也知道,像我这种有着花容月貌之人,是最不喜动手打架的,万一毁容我可就没法活了。可怎么办呢,春林都朝我喊姐夫救命了,你说我能不管自己小舅子嘛。”
车轮咕噜噜转了两圈。
春莹才反应过来他在占自己便宜,气得她直接上手捶他的胳膊:“花微澜!你是不是有病!”
每次见面不把她气的跳脚,他都不罢休的。
花微澜嘻嘻笑着,也不躲,任她动手,只对着车帘外的阿翠,假声假气地低声喊:“阿翠,救命啊,你家小姐要谋杀亲夫了!”
阿翠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只右手悄悄伸到背后,拽紧了车帘,好阻止里面的动静传出来。
花微澜:“.....”
他哪一天要是被春莹打死了,埋尸的时候绝对是阿翠递的铁锹!
春莹打的手腕都酸了,才停下。不过经过他这么一闹腾,她心里因为郡王夫人积下来的郁气,倒是消了不少。
也算这只花孔雀有点用处。
春莹深深地舒口气,“等会到了修府,我进门之后,让车夫送你回去。”
“我就知道莹莹最好了~”
花微澜歪着头,又要拿脑袋去蹭春莹的肩膀。
马车适时地停下,春莹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花微澜的脑袋,直接站起来下了车。
身后车厢内传来‘咚’的一声响,同时还有花微澜夸张的呼痛声,春莹暗笑,交代车夫把他送回花府之后,才跟着修府的仆人,进了修府的大门。
修夫人是春莹的亲姨母,对他们姐弟很是关爱,小时候还经常把他们接到修府生活。是以修府的仆人们,对春莹也很热情熟稔。
“表小姐,夫人方才还念叨着您呢,小姐这就到了。可见小姐和夫人是心连着心。”
春莹笑颜相对,“大表哥在府吗?”
修府仆人摇头,“又去城外的药田了。”
前方就是修府的主院了,春莹走近厅内,看到榻上坐着的美艳妇人,笑道:“姨母。”
修夫人朝春莹伸出手,宠溺地念叨她:“你这孩子,许久不过来,怎么,还知道有个姨母呢。”
春莹嘿嘿一笑,亲昵地坐在修夫人的身侧,撒娇道:“姨母~,人家这段时间不是在忙嘛~姨母就别怪人家了~”
父亲常年繁忙,母亲去世之后,春莹就像个小大人似的,成了府里的顶梁柱。也只有在花微澜和修夫人面前,她才能放松一二,做回真正的自己。
修夫人摸着春莹的脸,心疼道:“又瘦了。再忙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啊。”
春莹乖巧地点头。
修夫人一直都想要个甜甜可心的女儿,可惜只生育了两个儿子。姐姐早亡,她早把春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见春莹眉目间的烦愁,修夫人直言道:“郡王夫人找你,可是为了郡主和修文之事?”
2. 第二章
春莹自知瞒不过姨母,便把在郡王府的时候,郡王夫人说的话,学给姨母听。
她当然没有直说,中间又加了些润色。
哪怕如此,修夫人还是生了气。
“她这是什么意思,愿不愿意那是修文自己说了算,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如今是官媒中人,那是吃朝廷俸禄的,管他们郡王府什么事。”
春莹帮她顺着胸口,“姨母别生气,这些我都知道。再说,郡王夫人可能也是真的着急了。”
因为痴缠自己儿子,小郡主这两年对自己也是处处恭维逢迎,笑脸相对。同为女子,对郡主,修夫人是恼不出来。
她叹口气,“那个孩子啊,唉,感情之事怎么能强求呢。”
这话的意思是,小郡主和修文之事,修夫人无法替儿子做主。
说起修文,春莹道:“大表哥又去药田了?”
今日是他休沐,郡王夫人估摸着也是挑着时间才找的春莹。
修夫人道:“是啊,这都两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徐家那姑娘。”
修文曾有个未婚妻,是太医院院判徐御医之女。两人自小感情甚笃,亲密无间。可惜前年城西爆发疫病,徐小姐在救治村民的过程中,不幸感染了疫病身亡。
修文得知后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一心扑在朝政上,再无心男女之事。
春莹道:“表哥是重感情之人,还要给他一些时间吧。”
她再为郡主寻其他合适的公子。
“这种事情,咱们作为外人,也是有心无力。等他自己想通就是。不说他了,莹莹,今日可要留下来,陪姨母一起用饭。”
春莹正好也想留下来,等大表哥回来再同他好好聊一聊。她点头道:“那是自然,姨母可不要嫌弃我吃的多啊。”
她小时候胃口好,吃的身材胖嘟嘟的,修夫人最爱抱着她玩。
“傻孩子,姨母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嫌弃。你就好好留下来,别说一日三餐了,连带点心茶水加夜宵,六餐姨母都供得起。”
两人相视,春莹嘿嘿一笑,转了别的话题,“表弟呢,怎么不见他。”
和聪慧的大表哥修文不同,因着姨母当年早产,表弟修羽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还不及姨父的巴掌大。大夫们都说早产的孩子养不活。
修家请尽了城中名医,用精贵的药材吊着,日夜煎熬,终于长到了十多岁。
学堂开智无果之后,姨母很快放弃了让他读书之事,只想让他平平安安,顺利生活。
没想到对他的管教松过了头,再加上修家老夫人的宠溺,修羽长到如今,单纯憨厚,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
提起这个儿子,修夫人就头痛,“又出去逍遥了吧。”
春莹道:“应该不会,方才我进府的时候,听仆人说他已经坐马车回来了,还神神秘秘的,让马车把他送到房间门口才停下呢。”
她说完,很快反应过来,“姨母,表弟不会受欺负了吧?”
修羽天性良善,再加上修家对他看的紧,鲜少让他外出玩耍,导致他朋友很少。为了得到同龄人的关注,修羽在外面就算受欺负吃亏了,也不和家人说。
修夫人也觉得不对劲,从榻上起身,“走,去看看他。”
两人一道出门,转弯来到修羽的房间,果然看到房门关着,修羽的小厮正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修夫人上前问道,“羽儿呢。”
小厮低着头,伸出手指指着房间。
修夫人微抬下巴,“敲门。”
小厮紧张地敲了敲门,“公子,夫人来了,公子开开门吧。”
房内静默片刻,传来修羽含糊又霸道的声音,“不开,让她走。”
修夫人踢了一下门口,威胁道:“再不开,我就踹门了。莹莹也来了,你难道要让她看笑话吗?”
修羽小时候和春莹一样,都是胖乎乎的。其他表亲们不和修羽玩,只有表姐春莹一直陪着他,两人的关系自小就很亲密。
听到春莹来了,修羽磨蹭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春莹一眼就看到修羽的右眼,又红又肿。她心中一紧,气冲冲地问:“表弟,谁打你了?”
修羽傻笑着摸摸自己的脸,辩解道:“没,没人打我。”
春莹急道:“没人打你?那你眼睛怎么肿了?”
难不成他还被威胁了。
修羽憨憨道:“是我自己不小心,眼睛碰到了她的拳头。”
看他满脸都是羞涩之意,不用想,这个‘她’肯定是女子。
春莹:“......”
修夫人:“......”
春莹看向修夫人:姨母,表弟这是少男怀春了。
修夫人双眸闪过兴奋的光芒:问问是哪家姑娘,只要是正经人家,准、备、成、亲!
看着姨母殷切的眼神,春莹郑重地点头:姨母放心,表弟的终身大事,交给我吧!
她抬脚绕过修羽胖胖的身形,轻松地进了他的房间。
看着母亲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修羽快速关上门,小跑着到春莹的面前,给她倒了杯茶水,又把桌上自己钟爱的糕点放到春莹手边,讨好地叫:“表姐~~”
他后脑勺处用金线和银丝混着头发编的长生辫落下来,泛着彩色的光。
春莹自在地喝了口茶水,“说吧,你这么不小心,碰到的是哪家小姐的玉手,回头表姐带着礼替你赔罪去。”
修羽的房间干净明亮,南北两扇大窗户都开着,清风穿堂过,留下阵阵微弱的清香。
春莹靠着圆枕,笑眯眯地看着修羽圆圆的脸,由白嫩转向微红。
“我,我也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名字。”
没有名字,那就有点难办了。不过也没关系,春莹问道:“那你们是在何处见的面,你的眼睛又因为什么,碰到了她的手呢?”
修羽低着头抿嘴偷笑,双手垂在身前,紧紧地搅在一起。
“就在城门不远的食天下酒楼,我去吃叫花鸡,她也去吃。但是酒楼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我们就分着吃了,嘿嘿。”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动手呢。”
修羽道:“我们两个越吃越开心,然后就喝了点酒。”
他的身体,可不能喝酒。在春莹生气之前,修羽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道:
“是果酒,就这么一点点。但是她有些醉了,然后扑在我身上,哭了。她一哭我就难受,我就扶住她。她以为我要和她抢鸡腿,就砰地一下,给了我一拳。”
修羽小心翼翼地看着春莹,双眸亮晶晶的,“表姐~”
春莹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时候比修夫人还要宠修羽,看他湿漉漉的眼睛,春莹的心立刻就软了,“行吧,在家里等着,我去打听一下。”
“嘿嘿,谢谢表姐~”
春莹本想着等和姨母用过午膳,再和大表哥修文见个面聊一聊再去酒楼打听,可看着她走到哪就跟到哪,像个跟屁虫似的修羽,春莹无奈起了身,“你别跟着了,我这就去还不行嘛。”
修羽憨厚一笑,“嗯,还是表姐对我最好。”
春莹和姨母打过招呼,坐马车直接来到食天下酒楼。
她是酒楼的熟客,往常说亲时,和男方女方会面,都是选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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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春莹进去之后直接找了酒楼里相熟的小二打听,“今日可有个小胖子过来吃叫花鸡,被个女子打了一拳?”
小二点头,“那人穿着都是顶好的,言谈举止也较纯善谦让。小姐也知道我们叫花鸡每日都是限量的,这就剩最后一只了。公子和另外一位小姐同时来到,他还要把叫花鸡让给那位小姐呢。后来小的劝说了两句,两人就在楼上包厢里,一同分食。”
和修羽说的差不多。
春莹道:“那位小姐,你可认得?”
小二摇头,“未曾见过。”
春莹失望地叹口气。
又听小二接着说:“不过小的听到她唤自己的丫鬟,叫雪儿。”
能带着出门的丫鬟,定然是贴身的。
贴身丫鬟叫雪儿,远的不说,春莹就认识一个。
春莹的心猛地突了一下,道:“那小姐今日穿的什么衣服?”
小二道:“海棠粉长衫裙,像是乍富的人家,手腕带的翡翠玉镯,手指上也有三五个戒指,头上戴的全是金钗,明晃晃的,闪瞎眼呢。”
这般俗气的穿搭,不像是那个人的作风。春莹又怀疑自己的猜想了,她示意阿翠给了小二赏银,转身若有所思地上了马车。
阿翠跟在后面,“小姐在想什么?”
春莹道:“去郡王府看看。”
阿翠不解,“小姐要去见郡王夫人吗?”
早上才刚见过呢。
春莹摇头,“不,去见小郡主。记着,去王府的侧门。”
纵然可能性不大,她也想去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两人在郡王府的侧门处守了没一会,就看到一辆马车鬼鬼祟祟地从街尾过来。
紧接着,小郡主的丫鬟雪儿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着车辕的方向道:“郡主慢些。”
春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车,心里求爷爷告奶奶,期盼是自己认错了人。
天不遂人愿。
下一刻,一个粉嫩娇俏的花骨朵,顶着满脑袋金闪闪的首饰,出现在春莹的视线里。
春莹一口气没上来,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晕倒在自家马车里。
谁能告诉她。
啊。
谁能来告诉她,修羽一见钟情的人,竟然是那个痴恋他哥修文的郡王府小郡主!!
这叫什么事!
阿翠连忙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春莹深深呼口气,被阿翠扶着,才堪堪站稳。
她们的动静,成功地吸引住门口小郡主和丫鬟雪儿的注意力。
看到是春莹,小郡主娇哼一声,“你这么来了?我母亲叫你来的?你是不是要给我说亲?”
一连三个问题,哪个春莹都不想回答。
她问出了内心最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郡主,你平日不都是,走温柔知性,善解人意的路线吗?”
今日怎么换成暴发户,顶着满脑袋的金首饰四处跑啊。
小郡主不屑于回答,可是想到春莹的身份,又不得不回答,“哼,那是那个书呆子喜欢的,又不是我喜欢的。”
书呆子就是修文。
春莹打量着她的金脑袋和翡翠手:“那郡主喜欢这样吗?”
“自然是喜欢的,不然我为何如此。”
小郡主理所当然地道,“我就喜欢穿金戴银,就喜欢大口吃肉喝酒。韩媒人,本郡主告诉你,从今以后,本郡主要勇敢做自己,不和那个书呆子玩了。”
春莹真想接一句,勇敢好啊勇敢妙,你的勇敢呱呱叫。
这样一来,修文能清静,修羽也有机会了。
3. 第三章
小郡主是郡王和郡王夫人的心尖尖,包括宫里的圣上和太后,对她也很疼爱。
自小无忧无虑地长大,小郡主吃过唯一的苦,可能就是心上人修文的冷脸了。
郡王和郡王夫人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听说宫里的太后都问起过此事,小郡主依旧迷恋修文,任谁的话都不听。
现在她能清醒过来,真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春莹朝她举着大拇指,由衷地说:“郡主英明啊。”
小郡主娇俏地转过身,头上的首饰碰撞,沙沙作响,“你还没回答本郡主的话呢,是我母亲叫你过来,为我说亲的吗?”
春莹点头,自卖自夸:“郡主喜欢什么样的公子,只要郡主开金口,什么样的人我都能为郡主找来。”
“唔,”小郡主认真地想了片刻,“我喜欢的嘛,高高的瘦瘦的,满腹经纶,风度翩翩,文质彬彬。”
这不.....还是修文嘛。
春莹苦口婆心,“郡主啊,其实那种胖胖的,憨憨的又单纯,一心都是郡主的人,才是良配呢。”
这是和小郡主方才提的要求完全相反的人。
小郡主瞥了她一眼,听出了春莹话里的意思,“你该不会以为本郡主还在想着那个书呆子吧?笑话,京城这么大,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是又高又瘦,还满腹经纶,风度翩翩,文质彬彬吗?”
春莹想想,又觉得小郡主说的对。
小郡主既然喜欢这种类型,那就再去找这样的人。她人脉这么广,满京城别说一个了,十个八个她也能找到。
只是就只能对不起修羽表弟了。
春莹道:“郡主说的是,满京这样的青年才俊多的是,数都数不完。”
小郡主没搭理她,还在自顾自地仰天,高声感慨,“啊,除了他,这世上就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吗?”
她说话的嗓门有些大,因为用力,身体晃晃悠悠的,想要摔倒。
雪儿连忙扶住她,对春莹道:“韩媒人勿怪,每隔一段时间,郡主被修公子伤透了心,就要发誓放弃他一次。可没隔两日就后悔了。”
小郡主被她扶着,声音含含糊糊:“后悔?本郡主才不后悔呢。”
雪儿和春莹一起扶着她向偏门走,雪儿低声解释:“今日是徐小姐的忌日,郡主看到修公子去了药田,就喝了些酒。郡主这是醉了,说胡话呢,等明日醒来,说不定又要捂着脸说后悔了。”
徐小姐就是修文的医女未婚妻。
原来如此,看来这小郡主压根都没有放弃大表哥。
春莹心中略略失望,但也能理解,将近三年的执念,怎么可能一日就能放下呢。
“那好吧,雪儿,你赶快把郡主带回去休息。有事过两日再说。”
目送她们进了郡王府,春莹才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小郡主没有放弃修文,修羽又对小郡主一见钟情,按照他那固执的性子,知道郡主喜欢的是自己的哥哥,还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不论是学识才能,还是接人待物,修羽自小就比不过修文,在修文面前本就自卑矮了一截,现在连喜欢的女子也是如此,少不了又要郁闷上些时日。
如果只郁闷也就罢了,万一再愁绪加身,再引来旧病,可就糟了。
再说,知道修羽钟情小郡主,修文为了弟弟,就算想接受小郡主,也不好接受了。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韩春林一听说她回来了,连忙跑过来:“姐姐,我可是跪满了两个时辰,等父亲回来,你不准再把这件事告诉他。”
春莹‘嗯’了一声,“我是什么都不说。但那些和你打架的人,可就说不准了。”
韩春林还是不肯承认,“什么打架,我可没有打架。”
“没有?花微澜可是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了。”春莹诈他道。
韩春林不满地皱着脸。
姐夫,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还好意思说我呢,姐姐你不知道,他见死不救,非要让我喊他姐夫,才肯帮我打架。结果动手的时候,下手比我还狠呢。姐姐,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啊,他占我的便宜,那不就是在占你的便宜。姐姐,你可不能饶了他啊!”
一番告状的话,被他说的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生怕春莹不相信他。
“他让你喊的?不是你主动喊他的?”春莹问道。
韩春林立刻摇头。
花微澜从小就是这个死样子,嘴上便宜占不够。春莹道:“下次见面我收拾他。不过春林,你以后也稍微稳重些,别听他人三言两语,就冲动行事。那些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等见了面,不还是要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韩媒人。”
韩春林噘着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话。
春莹知道,是‘你不当媒人不就行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小拇指,沉默着没有说话。
春莹小时候并不如现在这般豁达,因为吃的胖,她内心自卑,不敢和其他伙伴们一起玩。那时候花微澜就已经是个漂亮的小孩子了,众星拱月一般,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
每次和伙伴们聚在一起,春莹都是一个人蹲在一边,花微澜像个花枝招展,骄傲的大公鸡一般,站在她面前,强势地和她说话分点心吃,又命令大家都和春莹一起玩。
慢慢地,春莹被他带的外向开朗。
如果他的嘴巴不那么毒,稍微温柔一些,春莹会更感谢他。
有一次花微澜哭的泪涕横流来找她,说父亲母亲在房里吵架,母亲气的举着凳子把父亲砸的满脑袋血。他一个人害怕,就跑出来了。那晚两人在花府门口蹲了大半夜,后来花微澜哭的睡着了,才被府里的仆人抱回去。
没两日花微澜别扭地来问她,是不是看到自己哭的丑丑的样子了。
春莹连忙摇头,脸上白嫩的小肉也被摇得一晃一晃的,花微澜一下子就笑了,笑过之后就开始解释他父亲母亲之间不和的缘由。
花夫人不是京城人士,是别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当时正值宫内皇子内斗,谁都不愿意娶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后来这门亲事,不知为何落在了花大人的头上。
成亲之后,两人互看不顺眼,花大人嫌弃夫人虽貌美,但却是边域人士。花夫人嫌弃他只是个朝中小官,配不上她和亲公主的名头,两人一直打打闹闹,到现在孩子都生两个了,也没有停歇。
说到最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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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澜叹口气,“母亲常说,她和父亲之间就是孽缘。等以后我和姐姐长大了,她就同父亲和离,去寻个郎君成就一门如意婚。莹莹你说,这如意婚哪有这么容易。”
当时还是胖乎乎小丫头的春莹说:“那让你母亲去找媒婆啊,她手里都是如意婚。”
花微澜双眼一亮,又立刻消沉下来,“可母亲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能告诉别人。”
他看着春莹,又兴奋地说:“莹莹,你长大就去当媒婆吧,到时候给我母亲寻一个天下最好的郎君。”
春莹吸溜了一下鼻子,坚定地点头:“好!那我也为自己找一个天下最好,不,最好的给你母亲,我要第二好的!”
“笨,”花微澜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第二好,我就是你最好的郎君,到时候我娶你,我们俩肯定是一门最幸福的如意婚!”
春莹嘿嘿笑了笑,“嗯!”
两人拉了钩,结果现在春莹成了官媒亲封的京城第一媒婆,花微澜那个狗东西,竟然忘记了此事,还不认账了!
想到这里,春莹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春林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的浑身一抖,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委屈道:“啊?我都跪两个时辰了,还不行啊?”
春莹还未张口,府里的仆人走了过来,“小姐,花公子在府外,说有要事要同小姐商议。”
春莹问道:“花微澜?”
他往常都是大大咧咧地直接闯进来,今日为何如此有礼貌,还让仆人先通传。
韩春林像个得志的小人一般,上前道:“肯定是心虚了,姐姐,你可别放过他。”
春莹乜视着他,“你们半斤八两,给我好好在府里待着,父亲回来之前不准再出门。”
“啊~~姐姐~”
春莹不理会他撒娇,起身来到府门口。
花微澜正在府门外,手里甩着腰间坠着的玉佩花绳,悠哉地靠着马车等着她。
春莹一直都知道,花微澜长的很美丽,自小在他们一众的玩伴里,就算是和女孩子相比,花微澜的相貌也都是最出挑的。他也自知自己的优势,平日越发注意皮相的保养,再加上嘴甜有趣爱讨人欢心,不管是在长辈们还是女孩子面前,花微澜都很吃香。
就像此时,哪怕只是慵懒地站着,他全身上下仿佛萦绕着一种温润的光,牢牢地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睛,让人的目光无法移开分毫。
不远处已经有五六个女子,驻足偷瞧他了。
这中间当然不包括春莹。
她快步走出去,对他皱眉:“花微澜!你叫我干什么?!”
花微澜忙走到她面前,语气严肃道:“莹莹~出大事了!”
春莹没在意,“你能有什么大事。”
花微澜本就想在她面前卖好,解释道:“我方才回府,看到姐姐的丫鬟了。听她说,姐姐和姐夫吵了一架,正在闹和离呢。这不,我刚知道这个消息,就马上过来寻你了。”
他姐姐经春莹撮合,嫁的是诚郡王府的世子,如今是王府世子夫人。
春莹震惊地回头看着花微澜,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在闹和离?”
4. 第四章
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可是春莹手中最大的倚仗。
因为他们夫妻的结合,是春莹一手促成的。靠着这个,每年官媒举行的‘京城第一媒婆’的评比,春莹都拔得头筹。
如果他们两个和离,那春莹在京城官媒这一行,可算彻底玩完。
花微澜点头,问道:“这是大事吧?”
不光是大事,还是天大的事啊。春莹惊得声音都颤了,“为什么啊?”
早上她受郡王夫人的邀请去郡王府,还看到他们夫妻两人好好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么,我去郡王府问问姐姐?”
看花微澜满脸都是对此事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真让他去恐会适得其反。春莹当即阻止:“算了,我去看看,你别给我添乱啊。”
花微澜不服气,跟着她一道上了马车,“我怎么会给你添乱嘛,莹莹,你要知道,我同你可是一头的。”
小郡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出了世子要和离的事,春莹简直头大,“你给我好好待着。”
好心没好报,花微澜噘着嘴,委屈地蹲坐在车厢的角落内,看着春莹愁眉苦脸的样子,一路倒也没再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郡王府。
车还没停稳,春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她仰头看着郡王府门的牌匾,心里直犯嘀咕,今日莫不是她和这郡王府犯冲。从前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今短短一日,她竟来回跑了三次。
往常进王府都需要通传,现在有花微澜这个世子夫人的亲弟弟在,听闻他们是探望世子夫人,门房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郡王世子的院子。
两人刚进院子,春莹一眼就看到了世子和世子夫人皆是满脸怒容,背对着背,坐在正厅主座的两头。
远远的,像是井水不犯河水,中间隔了个深不见底的鸿沟。
春莹快步走进去,“世子,花姐姐。”
世子夫人,花镜‘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问好。
春莹还没反应,郡王世子没忍住,率先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盯着花镜的背影,不满道:“你哼什么哼,这件事我有什么错?”
花镜丝毫不惧,仰头回击:“对,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好了吧,我错大了,我就不该嫁给你。”
话说的如此严重,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提和离了。春莹看看她,又看看气得胸膛不停起伏的世子,张口想劝他们先冷静。
又为难地不知道先劝谁。
“你!哼,蛮妇,本世子不和你说。”
郡王世子甩袖背手,看着花微澜,问道:“微澜,你说,这件事是我错还是她错?”
他满脸严肃,爽朗的眉眼绷得很紧,像是在问他和夫人之间,看花微澜二选一,到底选谁。
花微澜不像春莹那般紧张,懒散地道:“姐夫,你得先说因为何事,我才能判断是谁对谁错。”
这话说的公平,却惹恼了花镜,她微怒道:“花微澜!你竟然偏心他!我才是你亲姐姐!”
花微澜挑眉,“我这不是在问你们为何吵架呢,哪里偏心了,明明很公平的吧。”
花镜道:“公平?你是我弟弟,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现在你表面上中立,就是在偏心他。”
花微澜:“.....,所以你们到底为何吵架。”
花镜张张口,却是没有说话。
郡王世子瞥了夫人一眼,解释道:“过几日不是我们成亲一年的日子嘛,我想着亲手做花间蜜露送给她喝,谁知道送礼还送出错来了。”
花镜不屑道:“你以为我稀罕啊!不过是一些露水和甜水混合成的蜜露罢了,用得着大半夜去郊外爬山收集花瓣上晨露吗?万一你摔下来,死在野外都没人发现。”
“我愿意!为了让你开心,我豁个小命算什么!你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府衙的人大早上让我去认尸,扰我睡眠。”
春莹:“.....”
“有病吧?!”
春莹:哎?她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对面吵得正激烈的两人,齐齐扭头看向她...身后的花微澜,郡王世子皱眉谴责道:“微澜,不许对你姐姐无礼。”
花微澜耸耸肩,对着春莹道:“走。”
春莹转身跟他一起向外走。
她是来劝架的,可不是来看世子和夫人如何恩爱的。
花镜张口叫住他们,霸道地说:“谁让你们走了!”
花微澜看着她的手:“不走难道留下来喝你们的‘花间蜜露’?”
花镜握紧手中巴掌大的细颈高挑白玉瓶,悄悄地藏到袖间,而后朝花微澜翻了个白眼,“胡扯什么,反正我和这样不要命的蠢人过不下去了,你去把我行李拉回家。”
拉行李那不就是要和离。春莹一听,忙道:“花.....”
刚说一个字,她的脑袋就被花微澜按住,阻止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花微澜的手微微使力,把春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在花镜看不到的角度,又暗中朝春莹眨了眨右眼,而后朝花镜爽快地道:“行啊,”
他说着,招手叫来自己的小厮:“顺子,去,现在就去后院卧房,把姐姐的行李都拉走。”
顺子立刻从角落里冒出来,应了一声就要去后院卧房。
看着花微澜正对着她的那半张白皙娇嫩的脸,和他认真的眼神,哪怕他此刻正在煽风点火,春莹也莫名相信他能解决好此事。
她没有阻止花微澜和顺子的互动。
“哎你们!”看春莹没有反应,顺子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走到了穿堂处,花镜脸色微变,又不愿意拉下脸,绞尽脑汁找了理由道:“我还没收拾好呢。”
花微澜道:“这有什么收拾的,你出嫁的时候不是有嫁妆单子吗,对着单子一个个搬。顺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花镜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回头看了郡王世子一眼。
“快什么快,”郡王世子快步走出,对着花微澜就是一顿念叨:“你还听风就是雨啊,真是胡闹,哪有盼自己亲姐姐和离的。走走走,我和你姐姐好着呢,少在这离间我们。”
花微澜看着花镜,明知故问:“那不搬了?”
郡王世子抢先道:“不搬不搬,你们快走。”
花微澜没理会花镜的欲言又止,示意春莹跟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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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府,看春莹脸上还挂着愁色,花微澜道:“放心,我姐姐闹着玩呢。”
春莹心里没谱,“你如何知道。”
花微澜道:“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嘛,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嫌弃姐夫做的那什么花露水,实际上宝贝着呢,我就偷偷看了一眼,她生怕我抢,连忙藏到袖子里了。”
春莹纠正:“是花间蜜露,今年京中很流行的饮品。”
“管它叫什么露,莹莹,你想不想喝?你若是想的话,我也去给你整一瓶。”
眼看着他脸上又露出不靠谱来,春莹瞥了他一眼,“买的算什么本事,你要是真心,就像世子一样,半夜里亲自去爬郊外的山,取了山上的花露再来说这话。”
见她话中都是轻视,花微澜不服气,“去就去,你等着。”
春莹知道他最珍爱自己的皮相,每日亥时睡辰时起,哪怕发生天大的事情,都耽搁不了他准时回房睡觉。才不信他能大半夜跑去城外爬山。
“行啊,我等着。”
她说完,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花姐姐和世子不和离,春莹的心暂时落到了肚子里。
她又开始愁小郡主和修家兄弟的事情。
毕竟修羽小表弟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她过去送好消息呢。
春莹郁闷得大半夜没睡着,次日磨蹭到了近午时才出门。
和她想的一样,修羽就坐在府门内的长廊下,看到春莹进门,连忙丢下手中的糕点,兴冲冲地跑过来,“表姐~”
他脖颈处垂下的长生辫,随着他跑步的动作,在他的肩头上跳动。长生辫里掺杂的琥珀琉璃珠反射出来七彩的光,极为耀眼。
“表姐,你来了!”修羽停在春莹的面前,笑呵呵地道:“我就知道表姐今天会来的,还特意让厨房做了表姐爱吃的春茶白玉糕呢。”
他回头看着长廊下的木桌上,只剩了两块浅绿色四方糕点的碟子,讪讪地擦掉嘴角的白玉糕碎屑,“呵呵,表姐,被我不小心吃掉了。”
春莹佯装生气,“那你现在去厨房,让他们再重新给我做一份。”
“哦,好!”修羽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厨房。
走了五六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等她的目的,犹豫地转身,“表姐,我.....”
春莹道:“还不快去。”
“哦。”修羽委屈地听话去了厨房。
等他胖胖的身影走远,春莹才松口气,鬼鬼祟祟地直奔主院,“姨母。”
修夫人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忙放下手中的账册,问道:“莹莹别急,出了何事?”
春莹皱着眉,一脸‘出大事了’的神情,悄声道:“姨母,表弟一见钟情的女子,是小郡主啊。”
修夫人没在意,笑道:“哪家的小.....”
她反应过来,震惊地道:“.....小郡主?!诚郡王家的小郡主?!”
春莹在修夫人惊恐的眼神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修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带着一丝希望,“会不会是搞错了啊?莹莹,姨母这两年身子越发不好,可经不得吓。”
5. 第五章
修夫人何尝不知道春莹是个不爱开玩笑的人。
她只是被这个事实打击得没有办法了。
此时修夫人的头脑可谓一片空白,里面装的全都是‘完了完了,两个儿子要为了女人反目成仇了’的想法。
到底是长辈,修夫人的话说完,不等春莹回答,她就恢复了理智,“也是我糊涂了。莹莹,此事修羽可知道?”
春莹摇头,“还未告诉他。”
修夫人纳闷,“他一大早就在长廊那里等你过来,你们没有碰面?”
春莹失笑,“他说送我的春茶白玉糕,结果一个人吃了大半。我假装生气,让他去厨房找人重新做一份送来。”
修夫人点头,又愁道:“此事瞒不住。”
早晚他们兄弟两个都要知道的。
春莹也没想到好办法,“那姨母说,该如何做。”
时间紧急,又事关自己的两个儿子,修夫人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好办法。听着院内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不用想,应该就是修羽端着糕点过来了。
神思转换之间,修夫人下了决定,对春莹道:“此事我来说,你莫要说话。”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修羽不是个迁怒别人的人。但他和春莹只是表姐弟,情爱之事又无法把握,万一修羽有别的情绪,恼上自己,也比恼春莹好。
人会讨厌坏消息,但更讨厌的是带来坏消息的人。
春莹知道姨母的意思,没有强撑表现。看到修羽的身影走进房门,她向后退了两步,小半个身影躲在了姨母的身后。
修羽兴冲冲地端着糕点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表姐在母亲这里,特意准备了两份糕点。母亲,表姐,你们快来吃。对了,这还有玫瑰花露,是我专门带来给你们解腻喝的。要是喝不惯,我准备的还有雨前龙井。”
看他还是这般仔细周到,春莹有些不忍。
修夫人安抚地拍拍春莹的手,而后开口让修羽先坐下,“今早见过你大哥了吗?”
修羽兴致高昂的脸,立刻变得心虚。他低着头,双手扣着面前的桌沿,嗫嚅着道:“没,没有。等他回府我再去见吧。”
他想了想,又为自己争取,“母亲,我能不跟着大哥练字了吗?我觉得我现在的字已经很好了,祖母也说我写的好。”
他又不用科举入仕,写出来的字能看懂不就行了嘛。
修夫人的脸上闪过犹豫。修羽见状,立刻笑嘻嘻地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母亲~儿子练字练的手腕都疼了,早上的膳食用的都不开心呢。”
他又拉上春莹,“表姐可以为我作证,就是没用好早膳,我才会吃了为表姐准备的春茶糕。”
春莹牵强地呵呵笑了两声,“是,是的。”
修夫人松了口,“行吧,练字的事之后再说。”
修羽面上一喜,献宝似的把白瓷盘送到两人面前,“糕点都是刚出炉的,还热着呢,母亲快吃。”
修夫人和春莹心里都想着小郡主的事,哪有胃口吃东西,一个个都恹恹地坐着。
修羽自顾自拿了一块春茶糕,咬了一口,对着二人道:“母亲,表姐,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们都愁眉苦脸的。”
修夫人语重心长地道:“儿啊,你可知道,这世上除了我和你爹之外,你最亲的人是谁。”
这话修夫人经常在他们兄弟面前念叨。修羽早就习以为常,“最亲的当然是我大哥啊。”
“对,是你大哥,你和他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修夫人强调。
看着母亲脸上严肃郑重的神情,极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修羽连忙放下手中最后一口春茶糕,紧张地去抓修夫人的双手,“母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快,我让人去叫大夫。”
知子莫若母,修夫人一眼就瞧出了他在想什么,她抬手打了一下修羽的脑袋,“你这孩子,胡想什么。”
修羽委屈地摸着被她打疼的地方,“那到底是为了何事嘛。”
修夫人和春莹相视一眼,声音发沉,“你昨日遇见的那姑娘,莹莹打听出来了。”
修羽的眼睛猛地一亮,刚要散出喜意,又想到她们两个为难的脸色,修羽预感不好,“她...”
修夫人道:“是诚郡王府的小郡主。”
“哦~~,”修羽疑惑地道:“郡王府,是我的身份配不上她吗?”
看他那样子,就是没认出小郡主的身份。修夫人干脆点破,“就是追着你哥三年的那个郡主。”
修羽愣了愣,脸颊的肉因为惊讶,而有略微的颤抖。他勉强扯了下嘴角,喃喃道:“是她啊。”
他知道这个小郡主,自从大哥的未婚妻离世之后,一直在追求大哥。三年了,大哥没松口,她也没放弃。这般锲而不舍,修羽每次听说她的事迹,都心生佩服。
只是现在,他心中只剩伤心难过。
他的低落太过明显,春莹张口想劝两句,又被修夫人拦下。
修夫人对她摇了摇头,又对修羽道:“缘分之事终无定论,你们之间的事情,还要你们自己去解决。是放下还是坚定选择,修羽,还是要看你自己。”
修羽低着头没说话。
房内有片刻的沉默,直到院外传来轻微却稳重的脚步声,“二弟。”
修文回来了。
春莹朝房门处看去,两三息之后,从门外走来一个身着深绯圆领官袍,腰束玉带的青年。看样子他应是刚从宫中回来,还未来得及换衣服。
春莹站起来对着来人福身,“大表哥。”
修文颔首,朝修夫人问好,“母亲。”
修夫人看着他坐下,才道:“今日散朝的时辰倒早。”
修文‘嗯’了一声,眉间的冷淡疏离有些许的缓解,“宫中无事,圣上就准许我早些回府。”
他看向春莹,“莹莹何时来的。”
春莹笑道:“刚来不久,过来看望姨母和表哥们。”
修文余光看着站在偏僻处,低头正揪衣角的修羽,笑道:“怕不是特意来探望的吧。”
自从未婚妻感染疫病离世之后,修文就从意气风发转为沉默寡言,再加上如今在宫中任殿前御书郎,事关圣上御笔文书,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修文更是练的喜怒不形于色。
现在看到他眉眼间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春莹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朝气蓬勃的少年。她心间异常激动,张口想解释。
修羽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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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要跳起来向外走。
经过修文身边时,还朝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三人相视,无奈一笑。
失恋的心情不被理解,还要被亲人嘲笑,修羽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修文更肯定今日之事必定和修羽有关,他问春莹,“是来和他做媒的?哪家的姑娘?”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修羽羞恼又威胁的声音:“你们不准告诉他!”
修夫人倾身,顺着打开的窗户,朝外哄道:“好,不告诉。”
哄完小儿子,修夫人回头就看到大儿子好奇的目光。她道:“你可是听到了,我答应修羽不把此事告诉你的,可莫要再问。”
修文看向春莹。
春莹抿紧嘴唇,示意自己和姨母一样。
修文失笑,“也罢,莹莹,晚些你去我书房一趟,前些日子圣上赏了我不少笔墨,你拿去给春林用。”
春莹正想着和修文单独聊一聊,见状站起身,“表哥要是无事的话,现在就去吧。”
“也好,你随我来。”
春莹和姨母打过招呼,和修文一起离开。
走出主院,修文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淡了许多,又变成那个严谨淡漠的御书郎。他道:“春林近日可算听话?姨父不在京中,管教他的事情可就落在你身上了,如果为难,尽管告知于我。”
若是三年前,韩春林自是不怕这个风光温柔又开朗的大表哥,有时候还敢和他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自从修文领了差事,为人也变得稳重严肃,像个小大人一般,纵然亲情的情谊还在,但和他们这些还在闯祸惹事的表弟表妹的关系,到底疏远了些。
韩春林在他面前,自然也不敢再放肆。
春莹道:“多谢表哥,他最近还算听话。”
“如此便好。”
这两句话说完,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谈的话题。
春莹走在他身侧,鼻尖闻到修文身上传来清淡微苦的药草香,脑中又想起他的未婚妻徐小姐,一时心间酸涩难忍。
两人走进修文书房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了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昨日郡王夫人寻你,可是为了小郡主的婚事?”
这也是他回府时,听说春莹过来之后,直接去主院寻她的原因。
春莹点头,“是的。”
“怎么样,为她找到合适的公子了吗?”修文转身翻着书案后架子上的木盒,淡淡地问道。
春莹惊讶地看向修文的背影。
这个问题,不像是对外人外事极为寡淡的修文会问出的问题。
那他为何会这么问,难道小郡主这三年的追求,已经追到了他的心里?他愿意接受小郡主了?
修文找到要送给韩春林的笔墨,转身就看到春莹呆愣的模样,以及她眼中的好奇,修文解释说:“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她一直把心思,都放在一个不可能之人的身上。”
他眉宇间的悲伤,几乎都溢了出来。春莹轻声道:“表哥,徐小姐已经去世三年,你也该往前看了。”
三年了,除了小郡主之外,再无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徐小姐’这三个字。修文抚摸木盒的手指,顿了顿,他道:“我不想往前看。”
6. 第六章
“我不知道三年,五年之后会如何。但是莹莹,现在,此时此刻,我可以确定,我不想往前看。”
修文看着春莹的眼睛,眸里盛着满满的倔强和认真。
这是他的心里话。
自从未婚妻出事,他大病一场之后,再醒来只觉得天地无色,万物都失去了意义。他像行尸走肉一般,每日里无所事事地活在灰暗的世界里。
时间冲淡了她存在的痕迹,却无法治愈他的伤痛。现在的他,只想做好差事,护好家人,然后平淡顺利地活着。
父母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他也从未和人表达过内心真实的想法。既然现在春莹问起,修文干脆全都说了出来。
“这三年里,我能看到郡主的付出,知她的心意。但是我给不了她同等的回报。她是个好女孩,未来能有个好归宿,也是我的心愿。”
春莹想为小郡主再最后尝试一次,“或许,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呢。”
修文却笑了,笑容浅淡,带着回忆,“我付出过爱,也得到过爱。莹莹,我知道爱是什么。”
也知道不爱,是什么。
他不爱小郡主,内心又有善意和原则,所以他不想耽搁她。
至此,春莹深刻意识到,在表哥和徐小姐中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人。她道:“好,我知道了。”
修文摸摸她的脑袋,保证道:“不用担心郡王夫人,她不会为难你的。”
郡王虽然未入朝,但他到底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修家再是世家,论亲疏关系,也是比不过郡王府的。春莹道:“表哥,你别去找郡王。”
她打趣道:“表哥也别小瞧我,我可是官媒亲封的京城第一媒婆呢,肯定能为小郡主寻一门如意的亲事。”
修文笑道:“好,我们莹莹长大了。”
两人相视一笑,修文道:“最近和微澜可还好?”
提起花微澜,春莹烦闷道:“他好着呢,一天天的像个花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到处开屏。”
修文道:“在你面前也开吗?”
春莹点头,“把我的眼都快闪瞎了。”
她说着,接过修文手中的木盒,“我替春林谢谢表哥了。你先忙,我再去姨母那里看看。”
修文点了点她的额头,意味深长地道:“莹莹,你这个京中第一媒婆,当得可不合格。”
“哪里不合格?”春莹立刻问道。事关自己的名声,她异常敏感。
修文心道,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莹莹深陷其中,看不出来也是正常。他没有直言,“快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春莹抱着木盒向外走,心中想到果然父亲的话是对的,他们这些文人墨士,就是爱打哑谜,什么话都是说一半藏一半。她哪里不合格,这些年经她手而结合的夫妻,都是恩恩爱爱的,她这双眼睛可毒辣着呢,怎么会不合格。
她走了一会又反应过来,表哥说自己当第一媒婆不合格,不是当媒婆不合格。这两句的区别是‘第一’两字。她是靠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的成婚才当的第一媒婆。
表哥强调‘第一’,莫非是知道了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闹和离的事情?
世子夫人是花微澜的亲姐姐,表哥肯定是故意提起花微澜,想要侧面提醒自己。
不行,她还是得去郡王府打探一下世子和夫人是否和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春莹出府的路上,修羽鬼鬼祟祟地从角落里冒出来,“表姐。”
他低着头,整个人不像之前那么神采飞扬,“表姐,大哥和你说了什么?”
春莹疑惑道:“什么,表哥没和我说什么啊。”
“胡说,你们肯定说了我和小郡主的事。他怎么说,他是不是准备接受小郡主了?那我怎么办?”
春莹和他一起来到旁边亭子里坐下,“他不知道你和小郡主的事。”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和姨母都答应你了,绝对不告诉他。不过我问了他对小郡主的感觉。”
修羽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大哥怎么说?他想同意吗?”
春莹摇头,“他不会接受小郡主的。”
修羽立刻站了起来,“为什么,凭什么,小郡主那么漂亮那么可爱,他个臭男人,凭什么不接受!”
“你急什么,坐下。”
修羽不情愿地重新坐下,缓了缓语气,“大哥他为什么呀。”
春莹道:“他如果接受了小郡主,你就开心了?”
修羽噘着嘴,沉默了片刻,“她开心就行。”
春莹劝道:“表哥心里没她,就算接受了,对小郡主也是不公平的。更何况他已经说过,他和小郡主之间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你难道还不知道表哥的性子吗,他既如此说,那事情就再无改变。”
修羽叹口气,“那小郡主该多伤心啊。”
“伤什么心,你去。”
“啊?去哪里?”
“傻啊你,她能追求表哥,你就不能去追求她?面对真爱,要勇敢去追。怎么,我们修家小公子,难道勇气还不如一个女子?”
“我,”
修羽只说了一个字,又低下头,双手放在石桌上,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我爱吃贪玩,没有文采,又很胖,读书不行写字不行,我什么都比不过大哥,她又怎会看上我呢。”
“休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为人真诚善良,细心周到,乐于奉献,性情柔和,长相讨喜。”
修羽的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表姐何时会骗你。你不去追求就放弃,难道是嫌弃她曾倾心表哥?”
“怎么可能!她这么好,我喜欢.....”
他的声音从激动转为羞涩,越来越低,“我喜欢都来不及。”
“这就对了,去尝试一下,如果她看到了你的优点,了解你的内心之后,还未喜欢你,那就说明你们之间无缘,届时再放弃也不晚。”
“嗯。”
春莹的话,给了修羽很大的鼓舞,他蹭地站起来,“她追了大哥三年,那我也要追她三年!表姐,我先去找她,就不送你了。”
修羽身形虽胖,但动作极其灵活。转身向外走的速度快得,春莹想抓都抓不住。
她无力地看着修羽的身影迅速消失,扶额再次发愁。
他如此鲁莽行事,到了郡王府不吃闭门羹才怪。
春莹猜的不错,郡王府内,小郡主昨日醉了酒,正躺在榻上头疼,听说外面有个小胖子找自己,小郡主想也不想地拒绝,“什么人都能见本郡主了?让他走。”
丫鬟雪儿正在为她的醒酒汤扇风,闻言道:“郡主,是不是昨日和你一起吃鸡喝酒的那位公子?”
小郡主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那个小胖子啊,他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来要吃鸡的银子?也忒小气,你去打发了他。”
雪儿挥手让传话的婆子出去,小声对着郡主道:“郡主,婢子今日打听了,他是修太师府中的小公子,修文公子的亲弟弟修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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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郡主皱着眉的眼睛立刻睁开,“书呆子的亲弟弟?”
雪儿点头,“修公子很疼爱这个弟弟。”
追求修文的这三年里,小郡主除了忙着和他各种‘偶遇’之外,就是在他母亲修夫人出席的不同宴会上,讨好她,至于修府的其他人,小郡主并未放在心上。
对修文的这个弟弟,小郡主也只是听说过他庸碌无为,每日只顾着吃喝玩乐,是个骄奢公子。不过回想昨日见到的那个小胖子,单纯憨厚又好玩,和传言并不同。
同不同的,和她也没关系。小郡主又闭上眼睛,“他弟弟管本郡主何事。本郡主已经说过了,以后要和书呆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了。”
别人看不出来,雪儿自小就伺候郡主,一眼就瞧出了她平静的面容下,眼角微皱,嘴角颤抖,想来口中正懊悔得咬牙切齿。
从前小郡主被修公子的冷淡打击到,隔三差五地扬言要放弃他,但那都是在房间里,只在雪儿一人面前说。雪儿是自己人,门一关一开,小郡主再出去依旧是那个打不倒的小郡主。
可是这一次,却被韩媒人瞧见了!
小郡主捡起小几上的帕子,盖住自己的脸,四肢摊开,毫无生气。
她是个要脸面的人,虽然这三年她已经被很多人嘲笑过了,但小郡主自觉,她依旧是个要脸面的人。现在被韩媒人看到自己扬言要放弃书呆子,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找他,她做不到。
可是就此放弃,三年了,三年的努力打水漂,她也舍不得。
“呜呜呜,雪儿,本郡主该怎么办啊~~”
雪儿忍笑,道:“反正此事只有韩媒人一人看到,不然我们派个人过去,手起刀落,让她再也开不了口,不就行了。”
小郡主一把扯下脸上的帕子,严肃地说:“雪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那可是一条人命。再说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我大不了换一个,你可不能去害人。”
雪儿把醒酒汤送到她面前,道:“郡主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
小郡主这才反应过来,雪儿是在点自己。她哼了一声,仰口喝了碗中的汤,又懒懒地躺在榻上,“我舍不得呀,我可是追了他三年呢。”
“三年又如何,郡主以后会有好几十个三年。难道要因为过去这三年,让余生几十个三年都要跟在修公子身后跑吗。”
小郡主仰头,呆呆地看着屋顶的雕花房梁,她知道雪儿说得对,过去的已经过去,她不能因为不甘过去的付出,而影响未来的抉择。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
书呆子不是疼爱他这个弟弟嘛,既然她在他身上付出了三年,那她就在他弟弟身上,把这三年找回来,顺便再好好地玩弄他一番。
小郡主猛地坐起身,“雪儿,走。”
雪儿连忙扶她起来,“郡主,去何处?”
小郡主扬唇,“去找本郡主的‘新三年’!”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王府门口,却见门外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小郡主看向门房,“人呢?!”
门房也觉得冤。
“方才关门前还在呢。”
这府门一关一开,不过眨眼的功夫,外面人就已经走了。
小郡主气得直跺脚。
在房间里她还说要玩弄书呆子的弟弟三年,结果这才多久,她就被人家耍了一通。
她的脸面何在!
她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修文修羽,本郡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哒!!!”
7. 第七章
修羽并不知道他前脚刚走,郡王府的门后脚就被打开了。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在追求小郡主的这条道路上,会吃些苦头。毕竟小郡主看上的人可是优秀如天才一般的大哥,再让她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可不容易。
今日是正式追求的第一日,他心里还挺激动,在郡王府的门口站了会,发现过往的路人都在盯着自己之后,他脸皮薄,心一羞就想打道回府。
春莹赶过来刚坐到马车上,手中拿起小几上放着的紫葡萄正准备张口咬,就见修羽掀帘钻了进来。
看到她眼中的疑问,修羽脸颊红红,“我,我不好意思。”
春莹面色平淡地放下紫葡萄,道:“表弟,我看不起你。”
她劝道:“想想人家小郡主,为了对表哥示爱,人越多她越兴奋。再瞧瞧你,王府门口本就人少,这才两三个过路人,你就胆怯了?勇气如豆丁,怎么能入小郡主的眼睛。”
春莹这一路倒是想通了,决定鼓舞修羽去追求小郡主,一来吸引小郡主的注意力,让表哥轻松些时日,二来也能锻炼下修羽,让他的小心脏经过锤炼,能坚强独立一些。
第三嘛,不管小郡主是不是真心想放弃表哥,有了昨日自己的见证,修羽过来闹一闹,也算给小郡主个台阶下。
修羽耳根子软,被春莹这三言两语激励,胸中瞬间又恢复了斗志,“那我再去?”
“去!”
看着修羽利落地转身,春莹重新掂起那串紫葡萄,咬了最大的一颗,满意地嚼了嚼。
修羽跳下马车,再次回到郡王府的门口,对着门房道:“在下太师府修羽,求见小郡主,还望大伯行个方便,通传一声。”
门房刚被小郡主斥了一通,心里正郁闷,看着修羽去而复返,他心中有气,又发不出来,只得冷脸道:“小郡主说了,今日不见任何人,公子请回吧。”
修羽面上无任何不耐,他从随身的锦袋里拿出一个银锭,暗中塞到门房的手里,“还请您行个方便。”
门房把银锭放好,语气缓和很多,“小郡主刚走,请修公子稍等。”
他让人关了府门,快步朝小郡主离开的方向追去,“郡主,郡主。”
小郡主停下脚步。
门房道:“那个修公子啊,他又回来了。”
小郡主心中的气刚压下去,闻言火冒三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郡主才不去见他。你去告诉他,让他有多远走多远。”
雪儿小声提醒,“郡主,玩弄。”
小郡主想起来,她是决定要玩弄修羽三年,好报复那个书呆子来着。她勉强道:“行吧,本郡主这么善良,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见本郡主一面。”
门房弯着腰,恭维道:“那是,咱们郡主那可是天下最最善良之人。”
小郡主高昂着头,“哼,那就走吧。”
三人回到王府门口,门房殷勤地打开大门,正看到修羽就站在门口正中间。他的神情很认真,并没有左顾右盼,身量站得笔直。
看到小郡主,修羽开心地挥了挥手,“小郡主。”
小郡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道:“你竟然能找到这里,说吧,找本郡主有什么事。”
小郡主和昨日一样,头上带了两支樱花金钗,发髻上还有碎碎的小金珠,耳垂上戴着细长的翡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勾得修羽的心也跟着飘扬起来。
他呵呵笑道:“我,我来约郡主明日一起去吃叫花鸡。”
小郡主瞥了雪儿一眼。
雪儿立刻上前,“我们郡主清贵典雅,怎会吃那般俗物。修公子,你趁早还是回去吧。”
小郡主一本正经地点头。
修羽奇怪地挠挠头,昨日在食天下酒楼,他们还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叫花鸡喝果酒来着,今日为何又觉得是俗物了。
“那.....”
小郡主不给他时间思考,“既然无事,就回去吧。”
“别,郡主,我,”修羽急忙喊住她,提着裤脚拾级而上,待到距离小郡主只有三个台阶时才停下,“郡主,我有个好主意。”
小郡主示意他说出来。
修羽道:“我可以当我哥的叛徒,以后你想要任何有关我哥的消息,我都可以帮你。”
大哥,为了小郡主,弟弟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小郡主:“.....”
看着修羽圆圆的,带着好意的笑脸,眉眼间和修文还有三分相似,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那好吧,既然你如此诚心,明日本郡主就舍命陪君子,去一趟食天下吧。”
修羽笑道:“好,谢谢郡主。”
小郡主搭着雪儿的胳膊,趾高气昂地转身进了府门。
等门房把大门关上,修羽才乐呵呵地回了自家马车上。
春莹把最后一颗紫葡萄塞进嘴里,看修羽脸上的笑意,问道:“怎么样?”
修羽道:“我约了郡主明日去食天下吃饭。”
“好样的。”
修羽找到旁边的湿帕子递给春莹擦手,听到她的夸奖,嘻嘻地笑了两声,“表姐,我发现郡主真是个可爱的女孩,你说大哥怎么就看不上她呢。”
春莹道:“俗语有言,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可能郡主就符合你的审美,所以她做什么,在你眼中都是可爱的。”
“我觉得也是。”
想着小郡主往日的作风,春莹又怀疑道:“她怎么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你。”
修羽小声道:“我说我以后当叛徒,把我哥的消息全都告诉她,然后她就答应我了。”
春莹:“.....,你是真敢啊。”
修羽道:“我这叫兵行险招。万一以后事发了大哥生气,表姐,你可要护着我。毕竟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虽然春莹很不想承认,但修羽这么做,还真和她脱不了关系。
哪怕她这么做的初衷是为了他们三人好。
她吁口气,起身准备下马车。
修羽拉她,“表姐,你去何处,我送你。”
“别,你还是回去准备一下明日赴约的衣服吧。”春莹道。
她想静静,仔细想一想日后表哥的行踪被泄露给小郡主,他生起气来,自己该如何致歉。
修羽这会儿正高兴,“好,我听表姐的。”
不,你还是少听点我的吧。春莹不想打击他,牵强地笑笑,“回,回去吧。”
她下了车,边走边想着应对的办法,踱步回府。
刚拐过一条街,就看到花微澜的小厮顺子,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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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斜挎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在急匆匆地往前走。春莹喊住他,“这是去哪?该不会是去韩府吧?”
前方街角再拐弯,是她韩府的方向。
顺子看到是她,忙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细颈白玉瓷瓶,“韩小姐,这是公子让小的交给你。”
春莹疑惑地接过,“什么?”
顺子道:“花间晨露。公子昨日爬了大半夜的山,亲手采了晨露做的。韩小姐,东西已经送到,公子还在府里等着小的,小的就先告辞。”
他身子一转,布袋里发出瓷瓶相撞的叮叮声。
春莹心中的感动还没有冒出来,又立刻被压了下去。
臭男人,花孔雀,真会献殷勤,也真舍得下本,竟然不睡觉也要半夜爬山,就是不知道那些瓷瓶会被送到哪个姑娘的手中。
被她骂着的花微澜躺在房间的摇椅上,连打了三四个喷嚏。他拢着身上的薄毯,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约莫过了一炷香,顺子的身影才出现,“公子。”
花微澜立刻问道:“东西给莹莹了吗?”
顺子点头,“小的在街上碰到了韩小姐,就转交给她了。”
花微澜问道:“怎么样,她是不是很感动。”
顺子回想着春莹的表情,在花微澜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韩小姐好像,有些生气。”
“生气?她生什么气,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爬山,亲手做的甜饮。”花微澜急的要站起来,说话间扯到脸上的伤口,疼的他捂着脸又坐下来。
“要不是我大意,被树枝刮到了脸,你看我去不去教训她一番,不知道感激的白眼狼。”
顺子连忙拿出布袋里的瓷瓶,“小的给公子抹上吧,这次大夫开了三瓶药膏,说只要公子按着顺序,每日抹上三次,肯定不会留疤。”
“要是敢留疤,我去掀了他的铺子。”
花微澜从身后摸出个巴掌大的镶玉嵌缠枝纹圆镜,对着自己脸颊的伤口长吁短叹,“我也就只有这张脸能看,要是破了相,莹莹那个眼皮子浅的,肯定就不搭理我了。唉,肤浅的女人。”
顺子劝道:“公子的心意,韩小姐早晚能看到的。”
花微澜抱怨,“她整日忙着给这个做媒,给那个搭桥,怎么到了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着急呢。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她看到我才行。”
顺子心道,您都如此耀眼了,韩府您恨不得一日跑八趟,韩小姐都看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
看到花微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子应付地点头,“想想想,小的和公子一起想。”
抹完第一瓶药,顺子顺手摸到第二瓶药,看也不看地打开,向外倒药膏。
倒出的却是一股清凉的液体,同时伴随着一股清淡的花香。
顺子皱眉,这味道,怎么那么像公子半个时辰前刚做好的花间晨露。
花微澜也闻到了。
他和顺子相视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顺子的手掌心。
果然是他精心做好的甜饮花间晨露。
顺子的心顿时咯噔一下,糟糕,想来是在街上送给韩小姐的时候,拿错了瓶子!
他向后屈腿,在花微澜的手朝他的肩膀打过来的时候,迅速后退,“公子!公子!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8. 第八章
春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白玉瓶。
回府之后,看到阿翠正在房内整理她秋冬的衣服,春莹把白玉瓶递给阿翠,闷声道:“阿翠,送你。”
阿翠接过,打开之后低头闻了闻,“小姐,这是药膏,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春莹懒散的脚步顿住,“药膏?拿来我看看。”
阿翠递给她,“闻着有股清苦的味道,应该就是药膏。”
春莹掰了一截旁边青莲水纹宽腰花盆里的花枝,伸到白玉瓶里抹了一下,又拔出来,果然看到花枝上沾了一块滑滑的透明膏体。
她把瓶塞合上,上下检查了一圈,瓶身上光滑洁净,瓶底却用浆糊粘了指甲大小的纸块,上面写着‘美颜膏’三个字。
阿翠道:“小姐,这是从何处来的?”
春莹咬牙:“顺子给我的,说这是花微澜亲手做的花间晨露。”
“那怎么会变成美颜膏呢?”阿翠疑惑。
春莹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嫌弃我长得没他漂亮,想让我保养一下呗,送什么美颜膏来恶心我,还说是花间晨露,这个臭男人,花心大骗子,等他下次过来,看我饶不了他!”
阿翠也讨厌花微澜,好好的男子整日穿着粉衣,花枝招展,无所事事。她义愤填膺地点头:“就是!小姐莫生气,婢子瞧着,小姐可比他漂亮多了。”
春莹在榻上懒懒地躺下,忽然想起了脑海中一直忘记的事情。她去郡王府是想打探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否和好如初,被修羽这么一打岔,竟忘了个干净。
唉,又白跑一趟。
看她脸上的懊恼,阿翠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姐快别伤心,晚些咱们还要出发去霍家,替表小姐守闺夜呢。”
春莹姑母家的表姐霍玉芳,明日就要出嫁,曾邀她婚期前一日去闺房守闺夜。
所谓守闺夜,就是新娘邀请自己的闺中密友一起夜话,闺阁小姐们憧憬婚后的幸福生活,在一块自然有数不清的话要说,同时这也能缓解新娘紧张的心情。春莹和表姐的关系很好,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表姐今日有的忙,咱们早些去吧。”春莹起身说道。
等她来到霍府的时候,看到另一位和新娘一起守闺夜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拉过表姐霍玉芳,“表姐,花姐姐怎么来了?”
她的花姐姐,花镜,郡王府昨日还在和世子吵架闹和离的世子夫人!
霍玉芳从早间起身到天色擦黑,又是试嫁衣又是理嫁妆,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此时房内没有外人,但她依旧保持着端庄有礼,温声道:“世子夫人吗?母亲邀请她过来的,说是给我讲一讲嫁到将军府的规矩。”
春莹腿一软,抓住霍玉芳的胳膊才堪堪站稳。
天塌了。
万一花姐姐说要和世子和离,再挑挑拣拣添油加醋,说些婚后生活的不幸,那岂不是影响了表姐待嫁的心情。
姑母怎么也不想想,守闺夜守闺夜,守得是闺阁少女最后一夜,望得是婚后的恩爱生活。若是找已婚亲眷,万一说到兴起一不留神成了诉苦大会,那这婚事就别成了。
春莹余光不小心和在同姑母说笑的花镜对视,看着她眼中的势在必得,春莹几乎想要哀嚎出声,我表姐和邵小将军是绝配,你口下留情啊!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姐姐!
春莹不死心,“表姐,花姐姐嫁的是郡王府,你嫁的是将军府,这两府的规矩也不同啊?”
“你还小,不懂这些。”霍玉芳羞涩地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春莹不服气,“我哪里不懂啊,经我手的小夫妻没有上百,”
她举着双手,前后翻了两下,“也有这么多。表姐,让花姐姐回去吧,我陪你守闺夜就好了,邵府的所有事,我都知道,我同你说。”
霍玉芳嫁的是镇国将军府的邵小将军。此桩婚姻虽不是由春莹撮合牵线,但霍玉芳是她的亲表姐,早在定亲的时候,春莹就把将军府厨房养的猪什么时候下崽都摸清楚了。
霍玉芳红着脸,趴在春莹的耳边,难为情地道:“她是来同我说,如何与邵小将军在屋内恩爱。”
春莹:“.....”
她见过邵小将军,从小跟着邵将军征战四方,长得人高马大,虎背蜂腰,手臂甚至能有她们小腿粗。表姐如弱柳扶风,新婚夜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春莹虽心中害羞,还是说道:“这种事,不是该有府里嬷嬷或者姑母同你讲吗?怎么也用不到花姐姐这个外人吧?”
霍玉芳道:“她和邵小将军是旧识,母亲想着她或许了解小将军,也有助于我嫁去之后,更好地和他相处。”
春莹心中的底气瞬间泄了许多。
她当时把邵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都打听了一遍,就是这个邵小将军,因为常年在外,府中和京中的人很少和他见面。就算趁他回京述职的时候见到,也只是匆匆一面。
真正和他日夜相处的,都是军中的将士。可她的线人,还没有发展到军中。
所以对这个邵小将军,春莹只知道他的相貌,至于性情如何,也只是从邵家人的口中,听说过只言片语,并无深刻了解。
只是春莹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但又说不上来。等一起用了晚膳,姑母和仆人们都离开时,闺房内只剩下洗漱完的三人。
有表姐在,春莹也不方便问花姐姐是否与世子和好如初的事,整个晚上只顾着盯着她,以免她在表姐面前抱怨些婚后不快之事。
霍玉芳倒是没看出来她的小心思,她躺在两人中间,拢好三人身上的大红鸳鸯锦被,心怀憧憬,“莹莹,明日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春莹点点头,脑袋靠着霍玉芳,眼睛顺着她光洁的下巴,盯着在沉思的花镜。
花镜忍了一晚上,实在是忍不住,用胳膊撑着上半身,越过霍玉芳,捏着自己的红色丝绸里衣袖角,朝春莹甩过去,“韩春莹!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镜生得同她那位和亲公主的母亲一般,是浓颜明艳的长相。盛妆时艳光逼人,眉眼一抬几乎就能摄人心魂。此时卸了妆,她面容素净,肌肤娇嫩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晕,本该是温润平和的美,可她身上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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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红色里衣,又为她增加了些灼人的艳色。
又滑又凉还带着芍药花香的触感,从脸上经过,春莹吸了一口香气,眨眨眼:“我没说什么?”
花镜没耐心,“你那双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不把我身上盯出窟窿,你不满意是吧?”
春莹无辜地抿着唇,悄悄把身子缩到被子里,“很,很明显吗?”
“废话!再盯我把你眼睛挖出来给微澜做汤喝!”
花镜凶巴巴地吼完,对着乖巧柔顺的新娘子霍玉芳,她的声音又温柔下来,“别害怕,我不是对你。”
霍玉芳把她拉着躺下来,温声道:“外面冷,姐姐盖好被子。”
看着霍玉芳清秀红润的眉眼,花镜强硬的心也跟着变软,她钻到被窝里,靠着霍玉芳道:“你不用担心,邵野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对你的。”
邵野就是邵小将军,霍玉芳即将嫁过去的夫君。
霍玉芳点头,声音里都透着羞意,“我知道。”
小小的帷帐内,因‘邵野’名字的出现,气氛变得羞涩暧昧起来。
想到和邵野的初遇,和眼前霍玉芳的少女怀春,花镜的声音也温柔了起来。
花镜小时候曾跟着母亲一起离家出走,那是母亲和父亲吵架最凶的一次,夜里下着雨,花镜睡的正香,却被母亲叫醒,说要离开京城,回她的故乡,问花镜是否愿意同她一起走。
花镜二话不说,点了头,“弟弟呢?”
花夫人拉着她,头也不回,“不要了,娘只要你。”
母女两人连夜出走,等城门一开,雇了马车就往边域的方向赶。路上遇到个狼狈的小男孩,和她们目的地一样,花镜就求着母亲一起带上了他。
三人一同赶路,隐姓埋名,乔装打扮,倒是顺利。在即将到边域的时候,她们才被花大人逮到,也是在那时花镜才知道,那个小男孩是镇国将军的儿子邵野,是从家里偷跑出来,想要跟着大军去前线打仗。
春莹听的津津有味,想到她和世子的事,连忙恭维哄她开心,“花姐姐,你真是个善良的人。离家出走那么艰难,路上你还要收留他这个累赘。”
花镜道:“我收留他是为了让他伺候我们。我母亲娇生惯养的,没了他,一路受苦的不就是我了吗。你还别说,路上他端茶递水的,极有眼色。现在又成了赫赫有名的邵小将军,有战功有军威有地位,玉芳,你嫁过去准没错。”
听她这么说,春莹放了心。
花镜听到她舒口气的声音,‘哼’了一声。
她哪里不知道春莹这一下午都盯着自己的目的,就是单纯想逗她玩而已。
花镜眼睛一转,脑子里又冒出个坏主意。她道:“玉芳,邵野和小时候瘦猴不同,如今长的壮实,明日是你们的洞房花烛,你这小身板可要小心哦。”
“姐姐莫取笑我。”霍玉芳抿唇羞涩一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要烧起来的脸。
花镜道:“你与他的体形相差太大,我才担心的。要是春莹和微澜那样,洞房随他们闹去,就是奋战整夜不眠不休,我都不问。”
9. 第九章
春莹没听出花镜话中的打趣。
她噘着嘴认真地点头,担心地看向霍玉芳,“我上次去偷偷看过,邵小将军确实身形高大。他还是个粗人,会不会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霍玉芳羞得连耳垂都染了红,花姐姐倒也罢了,毕竟她已经和郡王世子成婚快一年了。怎么春莹说起这档子事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转移话题提醒春莹,“花姐姐在说你和花公子呢。”
春莹呆呆地问:“我和花微澜怎么了?”
花镜但笑不语。
霍玉芳也顾不得害羞:“说你和花公子体形相差不大,奋战整夜花姐姐也不管。”
春莹‘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拒绝,“呸呸呸,晦气,表姐你快呸呸呸,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花孔雀呢。”
花镜为自己弟弟辩驳道:“什么花孔雀啊,我弟弟那是美人,正经的美人。”
“他哪里正经,整日只知道开屏到处招蜂引蝶。”春莹道。
花镜对霍玉芳道:“看吧,这就是吃醋了,故意说反话呢。咱们不说了,免得某人等会恼羞成怒,再不搭理我弟弟可怎么办哟。”
霍玉芳笑着点点头。
春莹说不过她们二人,急得在床上滚了一圈,蹬腿踢被表达不满,“就知道取笑我,不理你们了,哼。”
她翻过身,背对着两人。
花镜和霍玉芳相视一笑,她拢了一下三人身上的锦被,拍了拍霍玉芳放在锦被上略带不安的手,安抚道:“睡吧。”
霍玉芳闭上了眼睛。
随着两人因为熟睡而逐渐放缓的呼吸,春莹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因为是守闺夜,房内燃着婴儿手臂粗的长明灯,烛光映着亮堂堂的大红鸳鸯锦被,略微刺眼。
花微澜,那个花心汉花孔雀臭男人...,算了,他不臭,春莹咬了咬牙,再次从头开始骂,那个花心汉花孔雀招蜂引蝶惹人烦,就算他现在说要娶她,她也不会答应嫁给他的!
一定不嫁!
春莹嘴里念叨着,夜已深,一阵困意袭来,她闭上眼睛。还未睡沉,耳边就被一阵吹打的声音叫醒。
那是一串合奏的欢快之音,主旋律是高亢明亮的唢呐,伴随着辅助和声的笛子和锣鼓镲。
《抬花轿》!
是《抬花轿》!
邵家来娶亲,接新娘子了!
春莹的心猛地一抖,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
然而天地忽然旋转,她身形颤抖,几欲摔倒,吓得忙闭眼蹲下。
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红色,她垂眸才看清,自己身上正穿着前襟用金线绣鸳鸯并蒂的正红嫁衣,领口的缠枝莲纹蜿蜒而下,宽大的广袖边缘滚着一圈银线绣成的卷云纹,在她抬手确认间隙,婚服上流光暗涌。
整套衣服华贵又端庄。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今日是表姐霍玉芳成亲,自己穿上婚服算是怎么回事。
春莹忙扯下盖头,却发现自己坐在一架正在移动的花轿内。轿外人声鼎沸,似是在讨论这场婚礼的排场之大。
她伸手想掀开花轿的轿帘,然而此时花轿突然停下,一只清瘦却不显单薄的手探入轿中,指骨分明,透着几分矜贵。
春莹心跳加速,紧张又期待地顺着手臂向上,想要看清他的容貌。
袖口滚着一圈银线卷云纹,大红的锦袍面料是极其讲究的上等云锦,色泽浓艳张扬。
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某人。
春莹迫不及待地向上看去。
轿帘被人彻底掀开,眼前之人身着正红新郎锦袍婚服,上面金灿灿的发着光,春莹看不清他衣服上的图案,只看到他身姿挺拔俊秀,最上的面容俊朗,双唇红润,鼻梁高挺,双眸里盛着满满的温情笑意。
他向她伸出手。
春莹被他的脸迷得目不转睛,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双手。
在即将碰到他手指的瞬间,那张饱含温柔情谊的脸立刻变成得意嚣张的模样,他拍了一下春莹的手,然后掐腰,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韩春莹!还说你不想嫁给我!”
看着他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春莹怒不可遏,她双手握拳,狠狠地朝他打过去:“花微澜!”
挥拳的瞬间,花微澜凭空消失,春莹只觉身体虚空,双眼猛地睁开,这才发觉自己还在霍玉芳的床上。
原是做梦。
春莹重重地呼口气,说不出心底冒出的是失望还是什么。
她揉了揉脸,再往旁边看去,身侧霍玉芳和花镜的位置已经空了。
窗外天色还未亮,但听着院外已经有人走动的声音了。春莹掀被想下床,余光看到床侧屏风旁的梳妆台前,正站着一个人。
花镜。
她懒懒地斜着身子,靠在梳妆台上,双手抱胸,朝春莹挑眉,似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你要嫁给他。
春莹心里一阵发毛,懵懵的神志瞬间变得像浆糊一般。
房内只有她们两人在,春莹脑子一热,什么都来不及想,当即坐起来朝花镜双手合十,“姐姐,你是我亲姐姐,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花镜明知故问,“什么事?是你做梦嫁给我弟弟的事情吗?”
门外传来霍玉芳和婢女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她们就要推门而入。春莹连忙点头,“求你了。”
花镜‘哦~~’了一声,“原来是真的啊。”
春莹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只是叫了一声花微澜的名字,什么嫁给他,都是花镜自己猜测的。
都怪她被梦里的花微澜气的头昏脑涨,这才着了花镜的道。
春莹可怜巴巴地祈求:“花姐姐~~”
花镜哼笑道:“放心,我才不想管你们的事。”
在她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房门被霍玉芳推开。看到春莹也起身了,霍玉芳道:“春莹醒了,快来,我让厨房送来了一些吃食,先用一些。等天亮了还不知何时能再用膳。”
春莹掀开锦被跳下床,笑嘻嘻地道:“谢谢表姐~”
同时又小心翼翼地觑了花镜一眼。
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花镜顿觉可笑,起身道:“行了,接下来就没有我的事了吧。”
霍玉芳点头,“花姐姐,多谢你能来陪我。”
对着霍玉芳,花镜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安心嫁给邵野,如果他日后敢怠慢你,尽管去郡王府找我,我给你出气。”
霍玉芳道:“我相信他不会的。”
“这么快就相信人家了呀,果真是待出嫁的女儿,一颗心都向着婆家呐~”花镜打趣道,而后瞄了一眼正低头吃鸡肉馄饨的春莹,高声道:“走了,回花府!”
啪嗒。
勺子里的馄饨突然就不香了。
春莹抬起头,试探道:“花姐姐,你怎么不回郡王府,一日未见,世子定当是想你了。”
“嘁,我管他想谁,”
花镜向外走,自顾自地道:“许久未见我的弟弟了,真想和他好好说会真心话。”
别呀,不是前天才见过吗,有什么真心话好说的!
春莹放下勺子想追过去再劝劝,还未起身就被霍玉芳拦下,“春莹,吃好了吗?咱们该去梳妆了。”
春莹为难地停下脚步。
算了,被花微澜嘲笑就嘲笑吧,给表姐梳头重要。
眼看着花镜摇曳生姿的身影慢慢消失,春莹提心吊胆地收了心,“好,表姐快去吧。”
隔壁梳妆房里,已经来了六名在京城中手艺排得上号的妆娘,等霍玉芳一进门,众人把她围在正中间,梳头的梳头,描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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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描眉,动作麻利又安静。
春莹学着花镜的样子,斜靠在门框上,心中却想着花镜是不是真的回了花府,她会把自己做梦梦见要嫁给花微澜的事情告诉他吗。
如果真的告诉了,以后花微澜在自己面前肯定要得意死了。
“韩媒人,快来,给新娘子梳头了。”负责梳头的妆娘朝春莹喊道。
春莹回过神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鸿雁双头梳在霍玉芳已经梳好的发髻上,象征性地比划了两下后,又递给了霍玉芳的母亲。
旁边喜婆同时唱着祝福词,“一梳青丝如云,二梳眉目如春,三梳良缘永固,四梳琴瑟和鸣。岁岁年年人依旧,朝朝暮暮到白头。放~”
一片大红绣鸳鸯戏水的盖头,经霍玉芳母亲的手,放到了她的头上。
盖头的边缘垂着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间,来回晃动。
犹如春莹此刻的心情。
婢女们扶着霍玉芳,又回到了闺房之中。春莹就站在她身边,看霍玉芳双手紧紧地捏着,安抚道:“表姐,别紧张,他们快来了。”
霍玉芳也能听到院外热闹的声音,是她交好的小姐妹在拦门。对面应该也来了不少人,呼喊声喧闹,似乎还有整齐的喝彩声。
有盖头遮着,霍玉芳的声音有些模糊,“春莹,你也去看看热闹吧。”
春莹摇头,“看过多少次,也不稀奇了,我陪着你。”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众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春莹一眼就看到了身穿新郎婚服的邵野。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的脸上还存着爽朗的笑意,被身后的伙伴们推搡着朝她们走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春莹的错觉,她看到邵野眼中的欢欣,在环顾屋内一圈后有片刻的僵硬。
旁边和他一同过来迎娶的少年欢呼道:“哇,新娘子真是个美人,小将军有福了。”
年龄稍长的青年道:“胡说什么,这可是我们将军夫人。”
被斥责的少年委屈地说:“是将军说了今日无大小的。”
春莹觉得也许是她想多了。邵野治军严明,平时甚少和麾下的将士们一起热闹。今日是大喜日子,被属下们没上没下地围着,他一时不习惯也是有的。
喜婆笑着把这茬揭过,众人也再次恢复热情,催促着邵野去牵霍玉芳的手。
邵野眉间带笑,“别惊扰了我娘子,不然明日去校场,我饶不了你们!”
先前的少年道:“明日~?洞房花烛夜,明日你起得来吗?”
众人嘻嘻大笑。邵野笑着要去踢他。
春莹笑着向后退了两步,把霍玉芳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喜婆和邵野。
邵野看了她一眼,颔首示意,而后在喜婆的唱词中,牵住了霍玉芳手中的红绸绣球。
春莹跟在最后,和姑母并排站着,看着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来,浩浩荡荡地离开。姑母还在抹着泪,春莹找嬷嬷要了一块手帕递给她,“姑母。”
霍夫人擦掉眼角的泪,“姑母没事,姑母就是舍不得玉芳。”
来年开了春,邵野就要拔营去边域,春莹知道,按照表姐的性子,一定会跟着过去。到那时,才是她和父母真正的别离。
春莹道:“表姐会幸福的。”
霍夫人点头,“春莹,你也去吧,去邵家看看。”
她作为亲家,不能去女儿下半辈子生活的地方看看,春莹作为玉芳的表妹,又是在成婚当日,是可以仔仔细细地观察邵府众人和生活环境的。
春莹点头,“姑母快别伤心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说话。”
她出了霍府,趁着迎亲队伍会在路上绕圈等吉时再进门,便马不停蹄地拐弯去了花府。
花微澜!
你若是听了花姐姐的话,敢来嘲笑我,就死定了!
10. 第十章
春莹不敢大张旗鼓地进去。
临到花府门口的时候,她偷偷摸摸地靠近门房,想要打听花镜的踪迹。
门房认识她,也知道她和府里的公子小姐关系亲密,便实话实说:“一早就回来了,听说是找公子的,还问公子是否在府。”
春莹立刻追问:“那他在吗?”
门店点头,“自然是在的。”
“那我……”
不等她说完,门房了然一笑,“小姐是想找公子吧?公子知道小姐过来,一定会很开心的。小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门房挥手,让仆人把春莹带到廊下小坐,自己进府拐了弯,来到侧院的亭子里,对着里面坐着的女子道:“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韩小姐果然来了,还问起大小姐和公子。”
花镜放下手中的话本,得意片刻,问道:“你如何说的。”
门房道:“按照大小姐的吩咐,说您回来之后去找了公子。”
花镜隐隐一笑,“莹莹如何?”
门房瞧出她此刻很是开心,也跟着笑道:“韩小姐略带紧张。”
“做得好,去,带她去见微澜吧。”
门房接过花镜身边婢女递来的赏银,弯腰恭维:“大小姐为了公子和韩小姐真的操碎了心。”
花镜反驳:“我才不是为他们,我就是想看乐子。”
“是是是。”
门房转身退出了侧院,直接带着春莹来到了花微澜的院子。
花微澜并不知道她过来,此时只穿了宽松的里衣,躺在院中摇椅上无聊地晃荡。还是顺子先发现了门口的春莹,惊呆地说不出话:“啊?啊!啊~”
脸上受伤不能出门,心意又被顺子送错了,花微澜正郁闷发愁,听始作俑者‘啊啊’个不停,干脆高抬腿踢了一下顺子的大腿,“叫什么叫。”
顺子指着越走越近的春莹,“韩,韩小姐来了。”
花微澜不信,“你找理由也找个有可能的,你见她何时来过这里。”
莹莹不喜欢他,已经有近五年不来他的院子了。
“真的,公子你快看啊!”顺子急的假高音都出来了。
花微澜向外瞥了一眼,正看到春莹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迈步靠近他。他震惊地想站起来,一个失手间,上半身没控制好力度用了力,整个人又失力地落在躺椅,险些要向后翻过去。
花微澜无助地仰头望天,胳膊保持着伸向半空的动作,身体随着躺椅前后晃了两下。
幸好顺子眼疾手快,紧紧扶住躺椅的扶手,他靠近花微澜耳边,看着他惨白的脸,低声嫌弃:“公子,有些丢脸了哦。”
花微澜推开顺子,从摇椅上起身,低头看到自己松松垮垮几乎能看到胸口的里衣,又想起脸上的伤口,顿时急的右手捂脸左手捂胸口,“莹莹,你怎么过来了?你等,等我一下啊,很快就好。”
他说完,也不等春莹回答,连忙转身向卧房跑。
春莹的注意力都在寻找花镜上,没注意他的异常,还趁着他回屋的时候,把花微澜的院子前前后后搜了一遍,并没有看到花镜的身影。
现在不在,莫非是已经离开了?
她扶好晃荡的躺椅,自己坐了下来,等了会才看到花微澜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碧圆领衣袍,脸上带着素色丝帕,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垂着头,小碎步扭捏地挪到春莹的面前,“莹莹,你来找我啊?”
怕花镜在花微澜面前乱说话,春莹心里正急呢,又看到花微澜小媳妇似的模样,没好气地道:“这都入秋了,你穿这般鲜亮的颜色,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惹人注目吗?再说,你真把自己当小姑娘了,羞于见人还是不想见我,带个丝帕遮面,你什么意思。”
“我,”花微澜想解释,又说不出来。
“算了,我不是问你这个,”春莹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花姐姐今日来了吗?”
花微澜摇头,迷茫地道:“我姐?没有啊,她回来了吗?”
“没有?!”春莹惊讶地站了起来,凶巴巴地道:“花微澜,你莫不是在诓我?”
花微澜就差举手发誓了:“莹莹,我何时骗过你,绝对没有!”
春莹信他,如果知道自己做梦都想嫁给他,花微澜绝对像梦中那般得意猖狂,哪会如此平静。
可恶,又被花姐姐给耍了。
不过春莹也算放了心。邵府的吉时也快到了,她向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随身的锦袋里拿出顺子送的白玉瓶,扔到花微澜的怀里,“还你!我还用不到这个,留着自己用吧,丑八怪!”
花微澜接过白玉瓶,低头看去,是顺子昨日送错的美颜膏。
再往前看,春莹已经急匆匆地走远了。
顺子伸头往花微澜的掌心一瞧,忙心虚地转移话题,“公子,你为何不把真相告诉韩小姐,她知道了一定会心疼公子的。”
花微澜摩挲着还带着余温的美颜膏玉瓶,“什么心疼,她不嫌弃我就算好的了。”
“哪里是嫌弃,公子的美颜膏韩小姐可是随身带着,今日还特意找理由送过来,这是担心公子的伤势呢,想让公子早点康复出门见她。”顺子道。
花微澜迷茫地眨眨眼。
顺子继续道:“公子想想,韩小姐若是想寻大小姐,怎地会来花府,还来公子的院子?她这明显就是想借寻大小姐的名头,来给公子送药呢。”
花微澜双眸微亮,“这样吗?”
顺子被他看的心越来越慌,在他忍不住想要认错的时候,只见花微澜醒悟地笑道:“就是这样。”
顺子松口气。
“那花间晨露,等晚些小的再给韩小姐送过去?”
花微澜拒绝,“莹莹轻拿轻放,此事再在她面前提起,就是我们不识好歹了,你自己拿去喝吧。”
花间晨露除了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之外,用的都是顶顶的蜜水混合熬制,寻常时候可得不到。顺子喜笑:“真的吗?哎哟喂,谢谢公子。”
花微澜脸一冷,“下次再如此马虎,可就不会如此轻易揭过。”
顺子也敛了笑意,认真地应声,“是,小的明白。”
花微澜掂了掂手中的玉瓶,转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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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带起他衣角上的粉色碎花飘带,“走,回房抹药,我可不能辜负了莹莹的好意。”
春莹丝毫不知他们的动静,她气呼呼地向外走,临到府门口,就看到花镜闲适地坐在门廊下,看到春莹她还慢悠悠地挥挥手,“见过微澜了?”
春莹埋怨地看着她,“花姐姐,你又耍我?”
花镜噗嗤一笑,用手中的玉兰团扇挡了鼻尖,“这不是日子无聊嘛,就辛苦你跑一趟,为姐姐的生活增加一些乐子吧。”
春莹闷闷不乐地向外走。
花镜和她并排,看她噘着嘴的模样,明知故问,“生气了?”
看到她手中的玉兰团扇,春莹就想到穿得花里胡哨的花微澜,郁闷道:“即将深秋,姐姐还用着扇子呐?”
花镜扬着衣袖让春莹仔细看:“配我这身衣衫,好看啊。”
春莹道:“姐姐和花微澜真不愧是姐弟。”
花镜这才听出好赖话,她跟着春莹一起上了马车,出发去邵家参加霍玉芳和邵野的婚礼,“姐姐这不是为了你和微澜好嘛,你可知他为了给你做花间晨露,在郊外野山上睡了一夜,脸还被花枝刮伤了呢。”
春莹回想起方才和花微澜见面的样子,怪不得他脸上带了个丝帕遮着,原来如此。
见春莹眉间露出担忧,花镜笑嘻嘻地道:“如何,是不是很感动?”
最最重视相貌之人,为了收集花露,脸上被花枝刮伤,合该是感动的。
春莹却摇头,“我都听到了,顺子的口袋里全是瓷瓶。他倒是会算计,受一次伤,也不知道能卖多少回惨。”
花镜疑惑,“他做了很多瓶?”
春莹肯定地回道:“很多!我亲耳听到的!”
花镜纳闷道:“不应该啊。”
花微澜的心思,可都在脸上,她不应该看错的。
“赶明儿我回去问问他。”
“不,”春莹转身正对着花镜,双手还亲切地握着她的手,“姐姐,好姐姐,亲姐姐,你和世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花微澜已经长大成人,你就别操心了。”
千万别再出现‘和世子和离’这种事来吓她了。
花镜抽回手,“那可不行,他可是我亲弟弟,我不操心谁操心,你操心啊?”
“我操心!”春莹表忠心,“只要姐姐和世子好好的,花微澜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花镜挑眉,压下眼中暗笑,“那你说,如何操心?你嫁给他?”
想到只有两人知道的自己的梦境,春莹道:“姐姐就别打趣我了。我保证,将来一定为花微澜找个最漂亮的夫人!”
花镜上下打量着春莹,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你确实也有两分姿色。如果真是你,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难得被自诩京城第一美人的花镜夸奖,春莹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哪能和姐姐相比。姐姐放心,我一定能找到配得上他,他也喜欢的女子!”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花镜翻了个白眼,心道弟,姐只能帮你到这,你这中意的女子,她确实不开窍啊!
11. 第十一章
马车上,春莹撒娇耍赖求了花镜一路。
最后花镜被磨的无奈,终于松了口,“行,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和他好好的,行了吧?”
春莹点头,欣慰地叹道:“姐姐能和世子白头到老,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花镜被她的话逗笑,想要再说两句,马车已经慢悠悠停下,是邵府到了。
迎娶霍玉芳的花轿已经到了街口,她和春莹就算坐在马车里,也能听到吹吹打打的欢快之音。
春莹连忙道:“姐姐,我们快下去吧,别耽误了新郎新娘的吉时。”
花镜被她半扶半推地下了马车,邵府门口已经熙熙攘攘,挤了不少围观的群众,花镜不爱凑热闹,便让人带着从侧门进府。
春莹则留在了邵府正门。
邵将军和邵野这些年攒了不少战功,在百姓中的名声也很好,邵野娶亲,几乎整个城区的人都过来凑热闹,她得露露脸,说不定还能结两分善缘。
只是可惜,她来得晚了些,又不好意思推开旁人挤进去,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外层,踮着脚尖向里看。
吉时快到,邵野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也从街尾出现。因为常年在边域生活,他的肤色微黑,脸上轮廓分明,俊朗的眉眼炯炯有神,因为今日成亲而露出明显的笑意。
邵野一路拱着手,回应着道路两边路人‘恭喜恭喜’的祝贺声,上扬的胳膊上,紧绷的肌肉露出一股迸发的力气。
随着迎亲队伍的靠近,邵府门口围聚的人群也开始热闹起来。春莹被他们推搡着,慢慢向后退到了府门的台阶上。
此地属于邵府正门,站着的只有邵家的亲眷,位置略微松了些。春莹靠着门柱,因地势高,倒能把下面的场景一览而尽。
邵野利落地下了马,又顺从喜婆的唱词,去扶花轿,掀轿帘。
看着霍玉芳头顶盖头,被邵野扶着下了花轿,两人共牵红绸绣球,同迈步跨火盆,春莹的心情也随着他们的动作而雀跃起来。
身边不知是哪个兴奋的幼童叫了一声,引来邵野的目光。他眼中的喜意还未散去,眼睛却停留在了春莹的身上。
连带着,邵野整个身子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中间,只隔了数十个台阶,看着他朝向自己时惊喜的眼神,春莹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众目睽睽,邵野瞬间的反常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在众人的目光即将过来之时,喜婆反应迅速,笑呵呵地打趣道:“看来我们新郎官是太过激动,连路都走不稳了。大家伙帮帮忙,带我们新郎官去拜堂~”
邵野身边陪娶的少年将士们立刻哄笑着,把邵野推进了门。
顺着他们走上台阶,春莹被挤得向后退了两步。
落进一个香软的怀抱里。
花镜暗中扶着春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侧首对着身旁的妇人说话:“我就说不来不来,你非让我来观礼凑热闹,人这么多,挤死了。”
春莹侧身看向花镜,因为转身的动作,她的后背抵在围墙上,从墙面传来的凉意透过衣服,印在她的后背上。
她努力地张口,艰难出声:“花姐姐,你一直站在我身后?”
花镜点头,挺直身板显示自己的身量,斜眼看着春莹:“你这小矮子,还想站我后面?”
春莹摇摇头。
花镜道:“走吧,去里厅,那里人少,该拜堂了。”
看着她的背影向里走去,春莹心中惊涛骇浪,她知道,她明白,她发现,邵野在看花姐姐!
在霍府迎娶的时候,花姐姐前脚刚走,邵野后脚就带着迎亲队伍过来,后来在屋内扫视一圈后露出失望的表情。
为什么失望,或许就是因为没看到花姐姐?还是说,在他们童年那段相处的时光中,邵野对花姐姐有了别样的心思。
既如此,那邵野为何要答应迎娶表姐。
进了府门来到院内,四处都是熙熙攘攘带着喜意的说笑声,眼看着花镜就要走进正厅,春莹立刻叫道:“花姐姐!”
花镜疑惑地转身。
春莹头脑一片空白,在花镜略带不耐的目光中,春莹拉着她向偏僻的地方走去,“花姐姐,你小时候和邵野.....”
花镜不明所以,“我和阿野如何?”
“当年你和他分开之后,后面还有联系吗?”
花镜仔细想了想,“没有,他去边域,我在京城,能有什么联系,无外乎是他回京述职的时候,赶上春节,偶尔见过两三面罢了。”
她说完,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担心他对玉芳不好?你不相信我的眼光?我说阿野能照顾好她,他就一定能照顾好玉芳。”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春莹追问道。
“奇怪的话?哪有什么奇怪的话,我看你才奇怪。走,别耽搁我观礼。”
春莹想阻止她进正厅,“花姐姐。”
正厅里已经响起拜堂的唱词声,花镜伸头看看厅里热闹的场景,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看着春莹,问道:“你到底想如何。”
春莹小时候和花微澜来往甚密,和花镜的见面也自然增多。花镜对她来说,像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姐姐,心底是善良的,只是不喜表现出来,嘴硬罢了。
她不屑于伪装,压抑感情。
换句话说,花镜对人对物的感情是喜是恶,表现得很坦荡。
春莹可以肯定,花镜对邵野除了‘幼时路边捡到可以当奴仆的小弟弟’之外,并无其它的感情。
“没,没事。”春莹道。
今日是表姐的大日子,她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就破坏了表姐的婚礼。
春莹脸上挤出笑容,“第一次参加表姐的婚礼,有些激动。”
花镜信以为真,好笑地瞥了她一眼,“第一次?怎么,你就这么见不得玉芳好,还能让你第二次,第三次参加她的婚礼?”
春莹立刻朝地上‘呸呸呸’三声,“此话甚不吉祥,花姐姐你快呸呸呸。”
花镜哼道:“幼稚,懒得理你,我先进去了。”
她是郡王府世子夫人,坐席和春莹不同,看她越走越远,春莹依旧站在原地,担心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花镜的正后方,看不到她的前面,自然也没看到花镜在无人的时候,暗中朝一侧‘呸呸呸’了三声。
因为担心邵野,整个婚礼过程春莹就像是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在他的四周不时地冒出来,阴森森地盯着他。
邵野出自军中,对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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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监视的目光最是警惕,等把霍玉芳送到了新房,他出来敬酒的时候,趁着路上四下无人,他身手麻利地直接翻过走廊,把春莹堵在了廊后的假山处。
“春莹表妹。”
他随霍玉芳的叫法,这么叫春莹也挑不出错。
春莹被他这眨眼间就蹦到自己眼前的身影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仰,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假山上。她捂着脑袋,看着邵野慢慢冰凉下来的眼睛,心猛地突了一下。
邵野个子很高,哪怕春莹仰着头,也将将到他的下巴处,她也清晰地看到了邵野右下颌处拇指长的旧疤,看样子应该是陈年受伤留下来的。
察觉到春莹的目光,邵野伸手捂着那处旧疤,“很明显吗?我今日特意让妆娘找了脂粉遮盖,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春莹以为他是怕来往的宾客嫌弃,连忙摇头,“远处是看不出来的,就算是敬酒,客人们离你也有段距离。”
邵野道:“我管他们作何。”
春莹的眼睛呆了一下,邵野的意思说,他是怕表姐嫌弃。
春莹心中一喜,面上就露了出来,“你是怕表姐看到?”
邵野点头,“她是闺阁女子,见不得这些打杀的残酷场面。”
“表姐夫多虑了,你别看表姐外表柔柔弱弱,其实她内心很坚强。现在嫁给了你,她肯定会和你同进退,哪会怯于这小小旧疤。”
邵野被她这句‘表姐夫’叫的嘴角带笑,脸上的冷厉之色也淡了不少,“我知道。前院即将开席,你快去用膳吧。”
春莹应了声,转身高高兴兴地去了前院女眷席区。
待坐下才反应过来,她准备问问邵野他和花姐姐的事,被邵野这么一打岔,竟然没想起来。现在女眷们都离了新房来到前院,她也没借口再去了。
唉,白白错失一个好时机。
不过仔细想想,邵野能够考虑到脸上旧疤是否会吓到表姐,堂堂一个小将军竟然还用上了脂粉遮挡,能心细如发,又为了表姐牺牲到如此地步,估摸着以后应该不会对表姐太差。
趁着年前这段时间,她再来此多走动打探,能把邵野的性情摸个八九成。
春莹心中打定主意,安心等着开席好大快朵颐。
却眼尖地看到隔壁席间,坐在花镜身边的娇俏又富贵的少女,正颐指气使地教训那个和邵野一起迎亲的少年。
小郡主,诚郡王府的小郡主。
春莹诧异,昨日修羽可是说,今日约了小郡主去食天下酒楼共进午膳,现在小郡主来了邵府参加喜宴,那修羽去了何处。
春莹起身,来到小郡主身旁,笑呵呵地道:“小郡主安好。”
小郡主瞥了她一眼,“怎么,来这里找生意啊?”
隔壁正在和其她妇人一起说笑的花镜,立刻暗中碰了小郡主一下。
小郡主撇撇嘴,对那个少年道:“喏,你不是眼馋邵野娶亲嘛,这就是京城第一媒婆韩媒人,还不快些求她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少年向后退了半步,嬉笑地朝春莹拱手弯身,“哟,韩媒人安好。”
这是回应春莹之前朝小郡主的问好。也顺便把她捧到了和小郡主同等的地位。
小郡主‘哼’了一声,转身不再搭理他们。
12. 第十二章
少年丝毫不惧,朝春莹道:“让韩媒人见笑了。”
春莹笑着摇头,挥手叫来婢女阿翠。
“去一趟食天下,若是看到修羽,就让他先回府,不必再等。”
阿翠也知道修羽今日要和小郡主共进午膳,现在看见小郡主在此,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应声快速离开。
春莹是站在小郡主身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小郡主听到。
春莹眼睛余光一直看着她,果然看到小郡主的神色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小郡主果然在戏耍修羽。
春莹心中闪过一丝不满,不过此时大庭广众之下,小郡主身份尊贵,春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忍下。
对面少年虽然不知她们之间的汹涌暗潮,但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立刻就看出小郡主在心虚,而春莹又骑虎难下。他呵呵笑了两声,向外伸手,算是打破两人间的僵局:“韩媒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春莹点头,含笑道谢:“公子,请。”
少年带她来到偏僻的角落处,自我介绍道:“在下宋元洲,出自永安区宋家,因机缘巧合投在了小将军名下,现在已是千总了。”
虽看着老成,但他语气里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和骄傲。春莹想着,军营中都是热血男儿,宋元洲这张还带着婴儿肥的秀气脸庞,不伪装成熟一些,估摸着还镇不住手底下的人。
春莹笑道:“原来是宋千总,千总小小年纪就做到如此,当真是少年才俊。”
“韩媒人不必客气,叫我元洲即可。”
宋元洲谦虚地笑笑,又忍不住喜意,“我这都是小将军教的好。对了韩媒人,我听说过两日官媒要举办赏菊宴,邀请了不少公子小姐们。我想着,”
他略带害羞地挠挠头,“等过了年我就要跟着小将军拔营去边域,我娘想说,看年前能不能把我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官媒举办赏菊宴,参宴者有男有女,这目的可想而知。春莹之前就接到官媒的通知,此次赏菊宴背后有当今圣上的暗许,邀请的也都是京城的官眷,像是宋元洲这般出自军营,倒是罕见。
不过他身份也够,送他一张邀请函,也算是卖邵野一个面子。
春莹道:“待明日,我让人把邀请函送去你处。”
宋元洲忙道:“哪能劳烦韩媒人,我自去取即可。”
他又亲自护送春莹到席间坐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因为担心修羽,还未等散席,春莹就提前离开邵府。阿翠已经回来了,看到春莹,阿翠摇头,“修公子还在食天下酒楼,说要等小郡主过去。”
修羽自小脾气就犟,现在和小郡主约好,不亲眼见到人,他是绝对不会先行离开的。
春莹道:“我去看看他。”
和她预想的一样,修羽明显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也精心装扮过,正坐在满桌的山珍海味前,一心一意地等佳人。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修羽面上一喜,待看到来人是春莹之后,失望地重新坐下去,蔫蔫地道:“表姐。”
随着他起身又坐下的动作,修羽身上朱红织金绣缠枝宝相纹锦袍上的金丝所反射的光,简直要闪了春莹的眼。
春莹走到他身边,摘下他脑袋上覆赤金嵌丝花钿的黑裘暖帽放到桌上,“热不热啊你。”
修羽摇头,拿过暖帽重新戴上,“这是给我搭配好的,若是摘了帽子,就不好看了。”
看他额头热的出了一层虚汗,还坚持要戴帽子,春莹也不阻止他,“小郡主在邵府参加喜宴,今日怕是不会来和你用午膳了。”
修羽还是一样的话:“无事,我再等等,说不定她从邵府出来,就来找我了呢。”
“这一点上,你和小郡主倒是般配。”都一样的犟。
春莹在他旁边坐下,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修羽嘿嘿一笑,羞涩地道:“是吗,我也觉得我和她很般配。”
说着看春莹动筷,修羽想阻止,“表姐,这是我为小郡主准备的,你若是想吃,我让小二再为你备些。”
春莹瞥了他一眼,“怎么,吃你两筷子菜就心疼了?”
修羽摇摇头,讨好地道:“你吃,你吃。”
他转首又想让小二再备一桌,以免小郡主突然过来,还要再等做菜的时间。哪想小二刚被他招呼过来,春莹就放下筷子,“这芙蓉鸡汤有些凉了,你去热一热。”
小二应声,端了鸡汤就向外走。
两人动作流畅得让修羽无法开口。
等把芙蓉鸡汤热好,趁着小二放汤碗的时机,修羽张口想说话,又被春莹抢了先,“还有那道片烤鸭卷饼,饼都硬了还怎么吃,鸭皮又凉。如今日渐寒冷,你们都不预备个温菜的炉子吗?”
小二额角冒汗,连连致歉,又忙着去热片烤鸭卷饼。
如此两个来回,修羽算是彻底明显,表姐是压根都不想让他开口。他无奈地央求,“表姐~~”
春莹吃得肚儿圆,“我就说吧,她今日不会来的。你再备一桌,不是浪费了么。”
修羽闷闷不乐,侧身背对着她不肯说话。
春莹伸出食指碰碰他的肩膀,“表弟?”
“哼。”修羽挪动胖乎乎的身体,彻底和她背靠背。
春莹道:“表弟,我有个让你和小郡主见面的好主意,你听不听?”
修羽犹豫片刻,终是缓缓转过了身,委屈地问:“什么主意?”
春莹道:“过两日就是赏菊宴,我从官媒里的名单上看到小郡主会参加,届时你也过去,挡掉小郡主的桃花!”
修羽眼睛一亮,瞬间又熄灭,急道:“可我没收到邀请啊。”
“急什么,忘了你表姐是做什么的了吗。”
修羽立刻笑嘻嘻地拉住春莹的胳膊摇了摇,“表姐~~”
春莹拿乔,“不生表姐的气了?”
修羽讨好道:“我最喜欢表姐,哪里会生表姐的气嘛。”
“行,回去准备吧。”春莹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修羽,“就这个风格,挺好。”
暴发户家单纯又招摇的小儿子,肯定能入喜爱金子珠翠的小郡主的眼。
赏菊宴的地点,定在城东的皇家千菊园,既是皇家,园外又有兵役把守,是以周围并无闲杂人等来往驻足。
千菊园正门入口处,春莹招呼完前来参加宴会的小姐们,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竹林外,站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微胖一精瘦,两人来回推搡,似是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只看背影,春莹就认出了这两人,正是她私下给帖子的修羽和宋元洲。两人在韩府取请帖时碰过面,已经相识。
她走过去,“你们两人在此作何?还不快入席准备?”
修羽转身,为难地道:“表姐,我听说等会要表演才艺,可我什么都不会呀。”
宋元洲也点头,“我只会舞刀弄枪,万一再吓到小姐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春莹道:“表演不是强求,你们不参加也可。”
修羽不想放弃,“小郡主那么漂亮,中意她的人一定很多,表姐,我争不过他们怎么办。”
春莹想说,争不过也正常。可眼前此人是自己的亲表弟,春莹也见不得他泄气,思索片刻道:“你幼时不是习过古筝吗,弹一首《上阵曲》。元洲,你来舞剑。两人配合,震撼一些,定能吸引小姐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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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洲点头,每次他们出征,宫中的送别宴上乐人们都会弹奏此曲激励他们,他对曲调早已熟悉。
“韩媒人,《上阵曲》中有一段笛音,是点睛之音,这个.....”
春莹还未张口,只听一声兴奋激昂的声音插|进他们三人之中,“我来~”
花微澜一个侧身,隔开了春莹和宋元洲,他站定,侧首笑对春莹,“莹莹你知道的,我可是吹笛的一把好手。”
约莫十五六岁的时候,花微澜不知从哪里听说,柳下吹笛是公子雅致之事。为了显摆自己,花微澜找宫中乐坊的笛师学了月余,在当年的春日宴上,一袭白衣驻足池边柳下,闭目吹笛,可谓狠狠露了把脸。
和当年一样,花微澜今日身着月白暗纹云锦袍,衣上用银线绣着缠枝海棠和卷云滚边,腰间系着白玉镂空腰带,垂着的宫绦下缀了浅玉环,随着他驻足的动作,玉环在他的腿间来回摆动。
无不在展示,他今日是精心装扮过的。
春莹假笑,“那是,这京城谁不知你是吹笛第一人。”
“嘿嘿,你知道就行。”花微澜得意完,对着修羽和宋元洲道:“怎么样,要不要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修羽和宋元洲相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架着花微澜一起向后走。
花微澜靠在他们的胳膊上,朝春莹摆了摆手,无声道:“待会见~”
他头上的赤金镶玉蝶发冠,那对玉蝴蝶的红宝石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明显就是在挑衅她!
春莹心道,见见见,见你个鬼。
穿着如此骚包,也不知道是为了见谁。她等会可要避着他.....,不对,她曾答应花姐姐,要为花微澜找一个可心的人儿,等会花微澜表演的时候,她要在场。
她不光要在场,还要看看他的目光飘向何处,以及场中哪个小姐和他看对了眼。
春莹心中琢磨着今日来参加赏菊宴的小姐们,哪个最有可能。可是琢磨来琢磨去,不管哪个小姐,她都不想她掉进花微澜这个大火坑之中。
她在外间愁绪满面,花微澜被修羽和宋元洲两人拖着,来到了宴席之后的舞台,三人临时组合,也不知是否有默契。
花微澜今日铁了心要在春莹面前表现一番,是以对表演之事也很认真,“先排练一遍。”
古筝和长笛都好找,千菊园里备着的都有,宋元洲也随身携着自己的剑。
只是...,若是单独演奏,不管是宋元洲的舞剑,修羽的古筝还是花微澜的长笛,都是顶尖。但合在一起,无论怎么瞧,都有一丝怪异在。
若是细说,花微澜也说不出来,“就是看着,我的眼很累。”
“那怎么办呀?”修羽急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再换曲子也来不及。”
他们是单独找的偏院排练,院中只有他们三人在。修羽的话音落下,院子角落处的树上却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那是因为你们三人都急着表现,无人甘当陪衬,所以才会让人眼花缭乱,不知该看向何处。”
想要一枝独秀的心思被戳破,三人面热,想要斥责说话之人偷听,又想想,她的话很对。
宋元洲率先对着浓密的树枝道:“那我们该如何?”
“知错就改,好孩子。”女声含笑道。
被娇俏的女声如此夸奖,宋元洲也没生气,脸一红,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那女子道:“此事不难,该舞剑的时候,乐声降低。该古筝的时候,笛声别抢,有你独奏的时候。如此配合,再不会出现抢眼之事。要记得,相互搭配,突出别人,也是突出自己,这才是共赢。”
宋元洲琢磨了两遍,对花微澜和修羽道:“听她的,再来一遍。”
13. 第十三章
这次的默契,倒比之前所有的排练都要强上许多。
伴随着最后一个笛音落下,宋元洲手腕一弯,利落地收回了剑。修羽站起来,兴奋地拍着手,“这次行,我们肯定能拔得头筹。”
然后帮他赢得小郡主的目光,嘿嘿。
宋元洲点头,转首去看那女子藏身的树,秋风吹过,树枝簌簌作响。
却不见人影。
花微澜用笛子敲了敲宋元洲的肩膀,“人早走了。”
宋元洲遗憾地道:“还未答谢她呢。”
花微澜示意他一起向外走,开玩笑说:“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前来参宴的小姐们。她能躲到这个偏院,又爬到树上,可见是对男女相看之事极为排斥。你晚些在宴席上,找那些脸色难看的小姐,估摸着很容易就能找到。”
宋元洲摇头:“她从头至尾都未露面,应该是不想被我们认出来,还是算了吧。”
在一旁喜滋滋期待小郡主反应的修羽听着他们的对话,道:“不过一个人而已,你们想的也忒复杂。”
他招手叫来守在门口的小厮,问道:“方才可有什么人从这里出去啊?”
小厮点头,“京中警卫司林大人家的独女,林梅林小姐。”
修羽看着宋元洲,挑眉,“这不就知道了嘛。”
花微澜对着他,悄悄举起一个大拇指,“雷厉风行效率高,修兄,佩服佩服。”
这修羽看起来温温柔柔,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没想到办起事来却是绝不拖泥带水。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像自己,缠在莹莹身边这么些年,怕她生气怕被拒绝怕这怕那,扭捏着也不敢开口。念及此,花微澜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春莹所在的方向。也许他该像修羽这般,不过一句话而已,何必想的那么复杂。
修羽最不经夸,脸颊微红,“都是兄弟嘛,不必客气。”
三人这也算是共患难了,花微澜收回目光,给宋元洲出主意,“这个林小姐可是京中有名的人,她自小就跟着她父亲林大人在警卫司长大,身上功夫日益见长,平时三五个男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宋兄,你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以后好日子可不多了。”
宋元洲结巴道:“我就随口一说,连面都没见过呢,花兄可要慎言,别乱传林小姐的名声。”
他们三人正行至千菊园正中的舞台之后,春莹刚露头就听到两人的对话,哼笑道:“他若是知道慎言才怪。”
被春莹误解,花微澜委屈地解释:“莹莹~人家是在帮宋兄嘛,你怎么能如此误解人家~”
春莹用肩膀把他推开,问宋元洲:“林梅?”
宋元洲连忙摇头,被边域的风吹得微黑粗糙的脸上,挂了抹可疑的红,“都是花兄乱说的,我和林小姐都没见过面。”
现如今虽说民风开放,婚假自由。但宋元洲和林梅这般没谱的事传出去,对林梅的名声依旧不好。春莹回头,阴森森地盯着花微澜,“下次再乱说,我打你的嘴。”
花微澜抿着嘴唇,低声问修羽,“莹莹今日的脾气,有些暴躁呀。”
他刚还想着趁着今日,对她诉请表白呢。
修羽道:“可能是忙得吧。”
花微澜想想也是,莹莹是官媒中人,今日的赏菊宴又是官媒主导旨在婚配,她忙前忙后的肯定累了,他要好好表现让她少操些心。
想通了的花微澜保证道:“莹莹你放心,等会到了舞台上,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春莹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就算是直愣愣地站着就已经够勾人夺目了。再好好表现,还让不让她活。
表忠心没得到回应,花微澜催促:“莹莹~”
修羽伸头插|进他们中间,道:“表姐,花兄的意思是让你夸夸他。”
前方舞台上表演作画的公子已经开始收拾道具,春莹敷衍道:“行行行,你最会表现。元洲,表弟,快,下一个就是你们的节目了。”
得了表扬的花微澜如有神助,挺胸抬头,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的修羽和宋元洲则含胸缩头,同手同脚地上了台。
春莹站在侧台,看两人紧张到小腿发抖的地步,忙率先鼓掌欢迎。听到掌声的三人朝她望来,春莹忽视掉最前方朝她挤眉弄眼的花微澜,对着宋元洲和修羽点头,无声道:“别紧张。”
掌声被春莹率领,立刻变得激烈起来。
修羽红着脸抬起头,在女眷席面扫视一圈,果然在最中央的方向看到了小郡主。
和两人初见时她穿金戴银不同,今日的小郡主衣着素色,脸上妆容也很浅,头上没有金灿灿的首饰,而是换了不显眼的玉簪。脸上没有笑容,面色平淡地看着前方。
是大哥喜欢的清冷风格。
修羽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借着坐下的动作,花微澜暗中踢了一下修羽的脚,唤回他出游的神志,“愣着作何,开始演奏了。要是毁了表演让莹莹笑话,下台我揍你啊。”
修羽垂头丧气地坐着,双手依靠本能地奏着古筝。
前方舞台正中央的宋元洲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往日在军营中,面对的都是铁骨铮铮、五大三粗的汉子,最多也就前几日小将军娶妻,他作为陪娶之人跟着走了一遭。
但就算是陪娶,负责烘托热闹的气氛,他闹的也都是身边熟悉的将士,最多开开小将军的玩笑。
哪像是现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而且还都是京中像花一般的小姐们,光是她们身上被风送来的香气,都要软了他的骨头。
舞剑的动作,也越来越软,宋元洲心中着急,手腕却依旧使不出来力气。
花微澜心中暗骂两人没出息,想要上前救场,却听到台下传来熟悉的女子娇喝声:“拿剑来!”
接着一道湘妃色身影飘上台来。
她虽身着衣裙,头上发髻珠钗摇晃,但目光炯炯有神,手中持着银剑,直接朝宋元洲劈过去。出手动作丝毫未受衣着的影响,干脆利落,剑光横空而显,起落间带着忽忽风声。
听着她的声音,宋元洲立刻就认出了,正是在偏院指导他们排练的林梅。他求证朝花微澜看过去。
花微澜点头,肯定了他的眼神。
宋元洲登时精神抖擞,稳稳地接住了林梅劈过来的招式,和她对打起来。两人配合默契,剑影密不透风,身形纵跃如鹰隼掠空,每一招一式都带着沙场杀伐的凛冽之气,与激昂乐声相融,竟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众人心中的家国情怀,瞬间被勾了起来。眼前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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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出现了疆场上金戈铁骑,狼烟之下,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场景。
小郡主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不由自主地落在台上,那双用普通琴弦就能奏出震慑之音的灵巧双手上。
为了跟上宋元洲和林梅的动作,跟上花微澜的笛音,修羽垂眸看着琴弦,指尖落于其上,按揉挑抹一气呵成,每一根手指都似乎都被琴弦黏住,动作间无丝毫的滞涩。
修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小郡主的注视。
直到最后一音落,修羽双手抚住跳动的琴弦,伴随着猛烈跳动的心脏,他再次鼓起勇气抬头望去,和小郡主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汇。
修羽来不及反应,回以浅浅一笑。
小郡主猛地挪开目光,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服气地瞪过来。
修羽这次‘嘿嘿’笑出了声。
花微澜收了笛,带着他往台下走,“别看了。”
修羽兴奋地道:“花兄,你看到了吗,方才小郡主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呢。”
花微澜敷衍地点点头。
修羽和他炫耀完,又去找宋元洲,“宋兄,你看到了吗?”
宋元洲回头看了一眼舞剑结束之后一句话没说,只剩下背影的林梅,面对修羽的问题,他认真地回想片刻,致歉道:“抱歉修兄,我只顾着舞剑,来不及往席间看。”
“没事没事,我和你说啊,”修羽喜笑颜开,揽着宋元洲的肩膀,准备与他细细描述小郡主对他失神的画面。
三人刚下了台阶,迎面就走来五六个婢女,手中均拿着自家小姐的帖子,羞答答地朝他们走过来。
修羽和宋元洲相视一眼,默契地侧身避开了她们。
独留走在最后,因为没看到春莹对自己表演的反应,正在出神的花微澜,看着面前的姑娘们,懵懵道:“啊?都是给我的吗?”
那倒也不是。
有一个婢女转身再次朝修羽走去。
剩下五位,则朝花微澜伸出手,异口同声道:“花公子,请收下。”
顺子站在他身侧,笑嘻嘻地伸手想接。花微澜用笛子打了一下他的手心,“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接,手不想要了?”
顺子挠挠头,余光看到春莹走了过来,小声道:“韩小姐过来了。”
花微澜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顺子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释说:“公子快接啊,让韩小姐看看公子在京城小姐们中间,那也是极其抢手的人物呢。”
花微澜斥责地道:“呸,少给本公子出这等馊主意,都回绝了。”
他说完,娇俏地转身看向春莹,“莹莹~”
春莹自然也看到了留下来的五位婢女,问道:“可有中意的姑娘?”
花微澜摇头,“莹莹,人家的一颗心装的可都是你啊~~”
那就是没有了,这么说估计又是拿她当挡箭牌。
要给他挑妻子,春莹本就心烦,再看花微澜亮晶晶不停地眨着的眼睛,加上今日精致的装扮,因为是白衣,倒不像是她经常说的花孔雀,而是像个明媚的珍珠一般耀眼,春莹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扭头转身就走。
花微澜连忙跟上,“莹莹你去哪里啊?”
“去死。”春莹没好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