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明明是个反派,却混的过分差劲》
1. 第 1 章
幽深阴冷的深渊地底。
地面又一次轻颤,熔岩状的黑色液体从龟裂的地缝中渗出,很快就在地面上形成一张大网。
这鬼地方还是一如既然的让人难受。
沈云溪有些嫌弃地挪动身形。
地渊是阳光钻不进来的地方,唯一光源就是岩石中零散裸露出来的星石。
细碎的暖色光晕在这浓厚的黑暗中显得极其弱小,但就是这种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被吞噬的光,正是误入这里的生灵寥寥无几的救命稻草。
然而沈云溪的眼神仅仅只是扫过那零散的光团,却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光晕无法企及的更加黝黑的黑暗深处。
若是放在以往,沈云溪并不介意在这里浪费些许时间,但是现在她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时间紧迫,由不得她浪费在这种地方。
“要么滚,要么死。”沈云溪语气平淡地警告,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响起,没有过多起伏,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夹杂着的杀意。
一阵细小的摩擦、吞咽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短暂停顿之后,最终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沈云溪没有再多犹豫,判断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脚不沾地地向黑暗处飘去。
与此同时,离地渊千里之外的荒岭中正上演一场紧张的生死角逐。
疾奔在林中的男子状态并不算好,凌厉的眉眼中罕见地透露出一股倦色,此时他无论怎么更换路线,依旧甩不掉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人。
能追却没有追上,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
这是戏耍猎物的一种方式。
等消磨掉猎物的求生意志之后,再腻烦地一口将猎物的喉咙咬掉。
这种享受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行径,其中的幕后指使呼之欲出。
百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心知现在这场戏弄猎物的角逐迟早会将自己耗死,但他依旧不能停下脚步,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活着的希望。
山岭高处的巨石上,一个青色衣袍的青年人随意地支起一条腿坐在上面,白玉面具将他的眉眼遮住,延续覆盖鼻梁,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颚。
清风徐徐,墨色的发丝随着山间的风飘散,此时他薄唇微微勾起,手中捏着一支随处可见的野花百无聊赖地转动着,垂着眼将山下的困兽之斗尽收眼底。
“主人,前面就是无涧了。”身后尽职护卫的黑衣下属忍不住出声提醒。
青年人不疾不徐,将手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看着底下快速移动的人影,温声问道:“你说,他进得去吗?”
黑衣下属没有回答。
果然,青年人自顾自接上,“啊,不对,能进去不是更好吗?”
“止步于希望之前……才更有趣啊!”青年人声音朗朗,长叹的尾音中缀着难掩的愉悦。
无涧自古以来被称为遗仙之地,千百年能进去的人不过寥寥,谁都不知道通过那片结界的条件是什么,更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知道从里面出来的人非死即疯。
青年人了解百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把这里当做退路。
青年人将手中的野花一扔,“动手吧。”
得到指示,黑衣下属立刻掏出一个骨哨放在唇边。
山间野鹤悠悠腾飞而起,清风依旧徐徐。
狼狈奔逃的颀长人影无知无觉,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却突然加大了攻势。
百里瞳孔鄹缩,反手将疾射过来的暗器挡住,上面暗含的灵力瞬间顺着剑柄传过四肢百骸,他一声闷哼,紧抿着唇,脚下功夫不停,余光中一棵棵墨绿色的树影急速倒退。
跟之前的紧跟干扰不同,这些人的攻击越发狠厉。
他明白此处距离无涧已经不远了。
百里的愈加谨慎,这些人要杀他,一定会在此时动手。
得更快一点,尽可能地在这些人动手之前再靠近一点……
然而就在这时,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的不同寻常,百里没有过多犹豫,当机立断转身向身后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攻去,剑光迎面而来,黑衣人没想到目标居然转身攻向自己,躲避不及,喉咙几乎被锋利的剑刃割断,鲜血四溅。
黑衣人一声未吭,立刻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在百里变换招式之前退出包围圈,紧跟其后的同伴在黑衣人退出的同时顶替上了前者的空缺,一下子便把百里团团包围。
围守和戒备,让一直奔命的百里得以几分喘息。
百里没有理围住他的一众黑衣人,握紧剑柄,目光锐利地看向某处。
林中深处走出两个人影,正是青年人及其下属。
赵裘真抚掌,狭长的眼中净是兴味,他知道百里的警觉性向来超于常人,真正让他赞叹的还是百里那瞬的果决,转念之间,略带笑意的赞美便这样逸出唇齿。
赵裘真也没说错,知道自己逃脱无望,立刻掉头转攻追兵,这样的举动,就百里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若有半分的犹豫他都伤不到这些人分毫。
一个修为尽废的魔尊在世人的心中跟一条半死的狗没有差别,此举无异于蜉蝣撼大树。
不过……要是能看到摇尾乞怜……
狭长的眼睛眯起,面具之外的嘴角渐弯。
赵裘真一身青衣,身姿挺拔修长,与寒气凌冽的黑衣属下相反,赵裘真周身都是温润的文人气息,一举一动尽显风雅。
作为曾今的魔尊,百里自然跟这八王之一打过交道,他也清楚的知道赵裘真这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扭曲着何等的疯狂和残忍。
百里神色不变,对赵裘真的浮夸的赞誉不置可否,直白问道:“你想要什么?”
百里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多日逃亡所致,细听其中只有疲惫和平静,并没有穷途末路的慌张。
旁边突然传来挣扎的气音,百里没有回头,旁人没有百里那么好的定力,转过头发现发出声音的正是先前受伤的同伴。
此时已经西山日落,树林中的光线已经逐渐变暗,只不过大家都是修炼之人,五感非常人所能比,此时能够清晰地看到先前受伤的同伴已经跪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处,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紫色,一旁的黑衣人下意识想过去,直接被身边的制止。
下一瞬,受伤的黑衣人绝望地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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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惊,只见原本脖子处细长的一道伤口如今已经连带下颚腐烂出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如黑炭一般的骨头,并且这腐烂的边缘还在快速扩大,皮肉迅速腐烂融化,不一会就露出了漆黑的肩锁骨。
此时他的胸膛还在一下一下地扩张收缩,往外突出的无神的眼球以及不由自主流下的清泪无一在述说着这具躯体遭受的痛苦,苦苦修炼的灵力如今也成了延长折磨的毒药。
一个健壮的男人最终只剩下一摊黑色液体。
众人惊默。
一时间对处于中心的百里充满警惕和戒备。
落后赵裘真一步的黑衣下属直接往前走了几步,警惕地看着百里。
赵裘真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摆摆手示意属下退下,他饶有兴致紧盯平静的百里:“这就是你的底牌?”
毒?
不太像,也不像是咒。
是个危险的东西。
若是百里全盛时期用这东西,他或许会有所忌惮。
可惜一把刀再锋利被一个废人所握也只会变成一块废铁。
“你没有杀意,我有。”听出赵裘真的潜在之意,百里很冷静地指出重点。
既然有顾忌就难免会束手束脚。赵裘真摸着下巴,确实是这样子。
“你想要什么?”
百里打断了赵裘真的沉思,再次问道。
这还是赵裘真第一次看到百里示弱的样子。
作为一个魔尊,在赵裘真眼里百里显然是不够格的,历史上年纪轻轻便坐上那个尊主之位的魔尊并不少,甚至上上一任魔尊便是以二十几岁的‘稚龄’稳坐魔界的顶点,以一己之力震慑八王,赵裘真会觉得百里没资格当这魔道至尊并不是因为相对八王而言过分稚嫩的年龄。
相反,百里年轻、果决,也具备站在顶端的修为,若是生在名门正派,估计又是一个门派引以为傲的天骄。
只可惜,他入魔道,成为他们如今魔道的尊主。
而他也少了魔修最不能缺少的东西。
野望。
自古以来刻进魔修本能里的贪婪和反骨,让他们对这种无欲无求嗤之以鼻。
要不是当时八王相互制约,魔道尊主之位也不会让半路出现的百里稳坐十余年。
“我确实没有想要杀死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
赵裘真的手缓慢抬起,“可惜我想要的东西你不会主动给我……左不过是花点时间的功夫……”温朗的声音轻声呢喃,修长的手指轻轻划下,在一瞬间,黑衣人全都向百里急攻而来。
刀光闪现,直取目标下腹丹田。
地渊深处,沈云溪还在黑暗中狂奔,借着星石散过的微光躲过藏于黑暗中怪物的一波又一波袭击,身后的怪物跟了长长的一串。
高智商的怪物会摄于她身上的气息,但是地渊大多数怪物都不长脑子。
地渊是没有风的,跑的快了,就有了。
沈云溪在风中想起了远方还在绝地求生的儿子,心中呐喊。
儿子,苟住,为娘随后就到!
怪物:活的!能吃!!上啊!!!
2. 第 2 章
月一如既往的柔和,高洁地端坐于云天,不会因为美好而多一分怜爱,更不会因为丑陋而吝啬那一分光明。
即便这是一场血腥的狩猎盛宴,皎洁的光依旧尽力普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殷红的血液与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渗进地里,唯余男子急促的喘息。
围堵的黑衣人多数化为一滩黑水,仅剩下的黑衣人起身,双手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赵裘真目光从朦胧的玉轮中收回,伸手接过黑衣人躬身奉上来的东西,高举在眼前细细欣赏。
半透明状的玉石中封印着一枚暖黄色的源晶,小小的晶体在月色下发着细碎的光晕。
他轻笑,苍白的拇指轻轻摩挲壁面。
低声呢喃:“果真如那些人所说……”
倒在地上的百里尚存几分神智,此时听到赵裘真的话,睁开眼睛意图收取更多的信息,可惜赵裘真再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东西到手,赵裘真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狼狈的百里身上。
遭多人围攻后,被生挖源种的百里来说伤势可不谓是不重,这种情况下还没有晕厥已经算是难得,偏生是荒郊野岭,即便赵裘真放过他,也离不开一个重伤而亡的下场。
翩翩公子打扮的赵裘真并不喜欢沾染脏污,此时罕见地缓步到百里面前蹲下,苍白修长的手掐起百里的下巴,微凉的气息从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与之相反的是稍显温和的声音,“想活命,要么从这里爬出去,运气好,或许能遇上一两个好心人救你……”
这里人迹罕至,能获救的机会微乎其微,百里修为尽废又身受重伤,最大的可能是死在求救的路上。
视线重合,赵裘真顿了顿,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松开百里的下巴,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张小帕子细致地擦拭每一根手指,完事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洁白的软帕很快就被地上的黑色液体染污浸透。
“要么……你可以求我。”声音不疾不徐。
“成王败寇,为何不杀我?”
“若是想要名正言顺夺得魔尊之位,最好的选择就是把我的头颅带回去。”地上的人挣扎地支撑起来,除了动作中扯到伤口带来的疼痛而引起的皱眉,百里的神情称得上是平静,没有丝毫落败后的憎恨,像是完全接受现在的下场。
这是赵裘真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是最不喜百里的地方,纵使大圣人被如此对待也该有些负面的情绪。
想起之前的传闻,赵裘真突然问道:“修为被那位天之骄子所废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吗?”
眼前的人一愣,连支起的动作都连带停滞起来,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被这一石子荡起一阵阵涟漪。
赵裘真了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笑看眼前这个狼狈的旧主,故意轻声问道:“听说你们是……朋友?”
撑在地上的手掌蓦地攥紧,在漆黑的土地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痕迹。
厚厚的云层逐渐将月光遮住,赵裘真的脸隐于黑暗中,将眼前的一切收于眼底。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风扩散。
百里一僵,很快就发现不同寻常。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赵裘真,只见他直接朝某处挥袖,磅礴的灵力相撞直接震碎周围几棵老树,余波向外荡出惊得附近的熟睡的鸟雀纷纷飞起。
枯枝的碎屑纷纷落下,旁边的黑衣人没那么好运,闷哼一声,额头多了一个血洞。
远一点的黑衣下属渗出些许冷汗,他躲闪及时,只是被划伤肩膀,见主人微微偏头,他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来者是冲他们命来的,能力不够,他上前只会碍手碍脚。
林中传来‘嚯’的一声,天空上正巧遮住月亮的云层晃悠悠飘过,银白色的月光重新穿透虚掩的阴影洒下大地,林中随之出现一个虚幻的身影。
“原来是封天命的强者,这么晚不睡觉怎么还跑到这鬼地方欺负起小孩子来了?”随着云层的彻底离开,林中的虚影已经走了出来。
要说‘走’也不太准确,这人是飘着出来的。
来人脚不沾地,脚尖虚浮地面一尺有余,墨发飘散,容貌清丽绝伦,一袭绣着暗底符文的黑色锦袍覆身,苍白的半透明的纤细手掌随着动作隐入宽大的衣袖当中,整个人就像静静绽放于夜空的幽昙。
但莫名地,百里在那精致眼尾与微勾的嘴角中看到了几分桀骜,配着在空中翻飞的黑色宽大袖袍,无形中流露出一些难以言喻的霸道。
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一片狼藉之地,在那张些微惊讶的脸庞中停顿几秒,最终漫不经心地转移到带着面具的赵裘真身上,此人正是堪堪赶上的沈云溪。
黑衣下属在看到沈云溪那一刻,惊声道,“洞、洞罗观。”
所谓洞罗观期的强者,元神已经完全凝练,沟通天地灵气可长时间离开肉/体,哪怕肉身被毁也可保留大半修为元神重修,是如今修真界少有人能达到的境界,也不怪黑衣下属惊讶。
被紧盯住的赵裘真对洞罗观三个字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看到沈云溪的脸后有一瞬的惊讶。
“居然是你。”
“嗯?”沈云溪笑容不变,微微歪头,琉璃般清澈的眼底透露出一丝丝寒意,“居然认识我吗?”
扑通一声,原本奄奄一息的百里在庞大的威压下终于力竭晕了过去。
赵裘真收回倒在脚边的人身上的视线,看向沈云溪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后者一如刚才,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分给其余人多余的眼神。
“听闻君上在百年前的大战中身陨,现在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以她当时的名气,见过自己很正常,沈云溪没有在这个点上多做纠结,对赵裘真的试探她更加没有什么掩饰的意向:“死了,这不没死透,被你们这些人气的从地里爬起来了。”
沈云溪冷笑:“叙旧到此为止,”她随手将手中拖拽的重物往天上一扔,重重落在赵裘真面前。
沈云溪:“林子里的这一拨东西,与你有关?”
言语中真正带上了杀意。
先前他们就看到沈云溪手中像是拖了一个人形重物,只是注意力都放在沈云溪本人身上,还没来的急深究,沈云溪已经直接扔到了赵裘真面前。
这是一具尸体。
尸体上保留人类的五官,只是外露的肌肤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紫青色的鳞片,鳞片还胶着着肉眼可见的粘液,四肢畸形甩在地上,显然已经被打断了手脚,依稀能够看出指尖长长的利爪,眼球向外凸出,嘴巴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排尖利的牙齿,面容扭曲死不瞑目。
经历过百年前那场大战的人,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最低等的异种,已经将人类身体同化了一大半的异种。
百年前,天道溃散,异界生灵撕破界壁,大举入侵鸿辽大陆,自此大陆上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人类怨恨的血液染红了整一片大地,这是一场险些将整个大陆生灵全都覆灭的巨大浩劫。
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时至今日,大陆依旧没能从当初那场浩劫的阴影中脱离,甚至一直保留着一条所有人的共识——异种必诛!
无论是什么修的是什么道,谁都不想跟异种扯上关系。
更遑论是在一个参与当时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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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修者面前。
赵裘真没有背黑锅的习惯,结合刚才沈云溪的话很快就能想到其中的关窍。
“不过是想渔翁得利罢了。”他挪动脚步,拉开几分距离,倒在地上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
赵裘真:“仅是对待一个修为尽失之人,我无需多此一举。”
诚然比起和异种同流合污出动那么多人,就为了对付一个修为尽废之人属实有些说不过去,更大的可能就是异种的暗中潜伏是为了他们当中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这更让人来的信服。
沈云溪也是倾向后者。
赵裘真探究的眼神游离两人之间,状似刚刚想起,“说起来,废除此人的修为的正是凌霄宗的天骄,清……”
沈云溪很快打断他。
“……你废话太多了。”
一把布满裂纹的玄铁剑出现早半透明的手掌中,古朴的剑刃上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翻飞的宽大袖口猎猎,纤细的胳膊缓慢抬起,“我刚刚的问题,你至今都没有正面回答。”
“我给过你机会。”
高举的剑刃陡然划下,澎湃凌厉的剑气直面而来,赵裘真心中一紧,不敢像之前那般放松,直接召唤出一根玉质的笛子,音波撞上剑气震出的余波摧枯拉朽般将附近的树木摧毁搅动。
待飓风停止,一切平静之时,在场的两个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封天命。”
漂浮在空中的沈云溪看着这满地狼藉,嗤笑。
临时凝聚的灵气屏障碎裂,沈云溪飘到昏睡得无知无觉的人身前。
细长白皙的手指戳了戳即便晕倒也依旧紧皱的眉头,沈云溪眼中的戾气消散,嘴角微微弯起,精致的面容中多了几分温柔。
轻轻将人抱起,接着腾飞而起,两人的身影很快被云雾覆盖。
重回阔别百年之久的、母亲的怀抱,不知道这次你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呢?
感受到灵气威压的远去,还身处山岭中的赵裘真手中玉笛轻敲掌心,眼睑微阖,掩去眼底的思绪。
林中行走的青衣人衣衫整洁,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凌乱,可见在刚刚的对战中游刃有余。
东西已经到手,再留在那跟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对上并不明智,逃离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这异种果真另有图谋。”黑衣下属想起因为异种的存在,差点遭受牵连,阴沉道。
异种送来百里踪迹,赵裘真就断言异种暗中谋划不小,不过因为是互惠互利赵裘真也没有兴趣探究太多,此次之行有那人横插一脚,显然让异种的计划全盘落空。
思及此,赵裘真的心情不错,那些异种气急败坏的表情一定非常让人愉悦。
“刚刚听主人所言,主人似乎认识那位道尊?她的出现不像是巧合。”百年前的道尊,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深意。
赵裘真脚步没有停下脚步,不疾不徐往前走着,温和的声音传出,“我记得你百年前还未转修魔道。”
没想到主人能记得那么清楚自己的事情,黑衣下属有些激动:“是,百年前属下还是修真界无名小派的一个外门弟子,后来幸得主人赏识,追随主人至今已有八十余年。”
“哦,是吗?”衣袖翩飞,玉笛无人吹奏却经由风的拂动荡出一阵悠扬的旋律,瞬间完成一次绞杀。
赵裘真收回手,衣袖安安静静贴着衣角垂下,催着步伐一下一下慢悠悠晃动着。
“我会记得,你的功劳。”
颀长的人影逐渐远去,徒留身后一地的碎肉。
3. 第 3 章
止戈城悬立于无尽湖的上方,重重叠叠的庞大阵法托起这容纳数十万人口的城邦。
城中禁战,城主又致力发展商贸,加上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平和繁荣一向是止戈城的代名词。
这也吸引大量的凡人和修士前来安顿谋求出路,所以,自建城的几百年来,止戈城一直都是鸿辽大陆上最庞大的一座修士和凡人共处的城邦。
“话说凌霄宗的聘礼皆是由龙兽运送,腾云驾雾,黑压压的一片飞向云京盛家,远远望去都望不到尽头,那阵仗,比当初龙凤两族结契还要吓人。”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即便是修士也不能幸免。
凌霄宗的天骄与盛家掌上明珠定亲之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遗憾没能看到当日盛景。
享受到众人惊叹的目光,修士有些自得,在听众的催促下快速将所见所闻稍稍润色,讲得唾沫横飞。
挤在一群糙汉子中间的还有一个细小的身影,只见她此时护着自己的茶碗小心翼翼拉着凳子往外挪,企图离口水四溅的修士远一点。
修士还在夸张地说凌霄宗的聘礼与龙族凤族的比如何如何,小女孩明亮的大眼睛弯弯,护着怀中的盛着青色汁液的茶碗有些好笑,龙凤结契早已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事情,这修士顶多是凝三清修为,活五百年都算是长寿,又哪来的能耐看到一千八百年前的盛景?
这纯属瞎扯。
客人都忙着八卦,摊贩的老板倒是闲了下来,见小女孩嫌弃地这挪一下那移一会,拿出一张小凳子和蔼地招呼她进摊子里面坐。
小女孩没有认生,一屁股坐下就捧着茶碗咕噜噜喝个精光。
“果然还是翠竹藤汁好喝。”小女孩放下碗,满足地摇着头,双髻上垂下的两条长长的马尾跟着一晃一晃的。
小女孩生的精致可爱,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眨一眨的,杏眼中全是灵动的光,很有灵气,在摊贩老板看来就很像那些画像里仙人座下的仙童。
摊主是凡人,看到小孩子难免多了几分慈爱,他笑眯眯地再往小女孩的碗中添了一点。
“小丫头,出来太久的话你家人会担心的,喝完就赶紧回去吧。”
止戈城禁止斗法是没错,但不代表就是绝对安全的,听闻外面会有邪修掳掠孩童修炼邪功,城中鱼龙混杂,何况这小姑娘长得灵气逼人,万一被心术不正之人盯上可就不妙了。
恬不知耻给自己套了个小孩子皮囊的沈云溪不知道摊主所想,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摊主,万一被心术不正之人盯上,那不妙的绝对不是她。
不过沈云溪听出摊主的关心,也承了对方情,喝完擦擦嘴给摊主指了指对面的客栈,示意自己家人就在里面,顺便要外带些藤汁。
成年的翠竹藤汁味道甘甜,自带一股清香,具有些微蕴养经脉脏腑的功效,很受低阶修士欢迎,就是本身汁液比较难取,追求药效的修士往往会选择丹药,所以大多数都是为满足口腹之欲。
沈云溪就是其中之一,毕竟已有百年没吃过东西,给自己套了个皮囊后看见路边的树都想去啃一下尝尝味道。
客栈离小摊很近,也难怪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出来,摊主没再多说什么,麻利地给盛上两竹筒。
回去的时候,客栈一楼显然多了许多要住店的人。
一水的全都是修士。
沈云溪收回了目光,提着俩竹筒上了楼。
客栈的房间在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内扩的阵法在修真界已经运用的非常成熟,沈云溪熟练地将翠竹藤汁液倒在桌子的茶壶上。
“这东西算的上是天生的灵液,虽然药效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
窗边静立一个人,此人身材高大相貌非凡,正是当日被追杀的百里,经过几日的修养,除却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没有人能看出他受过重伤。
闻言他转头,就看到坐在椅子上托腮望着自己的沈云溪,够不到地上的脚一晃一晃的,眼中流露出他看不懂的神情。
百里下意识皱眉。
“为何这幅打扮?”
沈云溪:“嗯?那我换回之前那副老人皮?”
想到那个在他醒来时出现的,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气都喘不了几次,趴在他床前喊他乖孙嚎得像是下一秒就原地去世的老奶奶,百里凌厉的眼角也是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我本身的状态不便在现世行走。”她摆摆手。
“相比成年人,老人和小孩更加能让人放松警惕。”
皮了一下很开心的沈云溪显然不是很想深聊这个话题,简单带过之后,她转回正题。
“你伤也好了差不多了,今后有何打算。”半撑着下巴的小女孩收敛了刻意营造出来的天真烂漫,稚嫩的脸孔上流露出超乎年龄的成熟,显得不伦不类格外的怪异。
打算?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打算?
百里下意识看向窗外,窗上也是运转着阵法的,刚刚他把隔音的阵法给撤了,窗外那些还在谈论凌霄宗定亲的人已经转说起那两人轰轰烈烈的爱情/事迹。
浮夸的表述,震惊的赞叹,一声一声,不绝于耳。
百里的眼底格外的平静,视线却没有落点。
沈云溪:“既然你没想好的话……”
“我给你个选择吧。”
清脆的话语像是穿过一片魑魅魍魉的低语,将处于朦胧之地的百里的神志拉了回来。
百里转眼看向她,沈云溪却一下子跳下凳子走到百里身旁,探出脑袋往外瞧了瞧。
底下有些上了年纪的摊主还在忙碌着。
细小的手指指着外面忙忙碌碌的摊主,“你修为尽废,又没了源种,此生也无缘于大道,倒不如像他一样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凡人。”
“止戈城禁止斗法,你不用担心被仇家发现追杀,只要安心待在这城中你就是安全的,你可以在这里找一份生计,娶妻生子,感受人生百态,然后平淡又幸福地死去。”
“要是你不想呆在这里,我也可以送你到万佛宗,那群秃驴最喜欢就是燃烧自己奉献他人,只要知道魔道的尊主想放下屠刀遁入空门,他们一定会敲锣打鼓欢迎你的到来。
有他们在不用担心有人去找你麻烦,实际上最安全的也是那里,就是需要戒一下世俗的欲望,以你的毅力我相信对你来说不难。”
沈云溪顿了顿,视线从摊主身上移开,他们住的是客栈的最上层,在里望出去可以轻易看到底下的芸芸众生。
沈云溪:“另一个选择……”
百里:“我选另一个。”
沈云溪弯着眼笑了一下,“不听我说完再考虑一下吗?”
“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他有自知之明,平淡、幸福,向来不属于他,也不适合他。
沈云溪转身,睁眼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我太一门缺一个传承人。”
反倒是百里愣住了,诚然在醒来的第一天他就问过为什么,得到的就是散漫的‘路过,想救便救了’这种随心所欲的回答,他对这种答案是保持怀疑的,最近也一直在思考对方目的是什么。
直到现在听到她的话,百里在荒诞中又感觉到一丝合理。
太一门一听就感觉是正道门派,如今居然找一个修为尽废的魔尊作为传承人,这种随意真的是让百里对当初的理由诡异地感到信服。
“……你们太一门是魔宗?”魔道的领域范围非常广,里面魔宗教派林立,联想到赵裘真似乎对她挺熟悉的,或许太一门真的是披着正道名字的魔宗……也说不定。
眼前的外表小姑娘,芯子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咧出一口大白牙,举着大拇指,“正的,根正苗红!”
“……”
沈云溪:“不过如今太一门的门人一个不剩全死绝了,你要是入了我派,你就是我太一门全派的希望了。”
以前魔尊·如今正道全派的希望·百里:“……”
百里扭过头不太想看到那过分亮眼的大白牙……和大拇指,他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得到传承那也是空有宝物无力守护的废人一个,又何必多此一举,徒做无谓功?
“所以我才带你来止戈城啊。”
听到百里喃喃的话语,沈云溪笑:“我要是一时兴起救你,只管随便将你扔到有人的地方就行了,你死不死又跟我没关系,何必大费周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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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到止戈城?
……救人救到底,原来不是那些正道人士的惯性操作吗?
百里虽是魔尊,但实际上社交范围小的可怜,主要还是在魔道里面跟那些无时无刻想造反的下属斗智斗勇,唯二相熟的正道人士全都是有一副侠义心肠的天之骄子,对所谓的正道还保留一种狭隘的看法。
咋一听到沈云溪这种发言,还真的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原来,不是因为止戈城禁斗法,他的身份在这里很安全……吗?
“我一个覆灭的小门派,你一个修为被废源种被夺的前魔尊,咱俩都是半斤八两,谁都别嫌弃谁了。”沈云溪图穷匕见,眼中全是精明的光,循循善诱。
“想想,止戈城除了禁止斗法还有什么?”
百里还有些恍惚,听到问话,下意识想到最近听到最多的一个词:“苍黎秘境?”
“对!”沈云溪一脚踩在椅子上,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入耳中,“进入苍黎秘境寻得凤凰涅槃神火,让你重塑源种,届时你修炼我门秘法重回巅峰,将我派发扬光大!
同时,还能打脸那些欺你辱你之人,告诉他们……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
“苍黎秘境?”一个低哑的声音咳嗽几声,拿起茶杯的手赫然显露出几枚青紫色的鳞片。
苍黎秘境每隔十年便在无尽湖现世,距离上次现世才短短不过五年,现在突然出世,必有猫腻。
“一直以来吾族都认为,东西就在苍黎,但一直苦寻无果。”
高坐着的人不伦不类地学着人类做派细呷几口茶,站在一旁的人赏花的人却比他优雅的多,“凤凰一族已经灭族,支撑苍黎秘境的本源估计消耗得差不多了,此次现世应是溃散之兆。”
“先把在赵裘真那边监视的人撤回来,你带人进入苍黎全力搜查那东西。”话是对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的人说的。
那人懒洋洋掀起眼皮:“百里的下落比那东西重要的多。”
七日前,派去跟踪百里的同族失去所有音讯,一夜之间他们的图谋尽数落空,可不谓是不气,也来不及顾虑赵裘真窥见其中谋划,当即找到了对方质问当时情况。
可惜没能在赵裘真嘴中撬出更多的情报,只知道赵裘真夺得百里源种之后,突然杀出一个女人,将他族人尽数杀光,就连赵裘真都不是其对手。
至于那女人是什么人,长什么样,赵裘真借口事发突然并没有看到人脸,只听到属于女人的声音和依稀看到过于纤细的身影,其中赵裘真有没有说谎不得而知,只是他们的人看了现场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可惜活着的只剩赵裘真一人,不然可以夺舍获取记忆,也不必那么大费周折监视赵裘真,得罪魔道八王之一就现在而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同时他们也在疑虑,自那场大战之后,一个照面就逼退一个封天命的强者,真的存在吗?特别还牵扯上了百里。
没有人会没事去救一个人人喊打的魔尊。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众人心中浮起。
“百里源种被夺,想要重修,必要借助凤凰神火的力量,搜寻那东西的同时,同样搜寻百里的踪迹,特别是注意百里身边的女人。”
赏花之人转过身,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
“祈祷我神保佑吧,同胞们,若是那女子真是那人,这就表明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百里暂时脱离掌控,先随机应变,寻找那些东西的同时启动备用计划。”
偏远小城,阴雨绵绵。
路上的行人打着伞步履匆匆。
一个穿着白袍男子坐在栏杆上斜歪歪靠着柱子,衣领松松垮垮散开,隐约看到里面结实的腹肌,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酒杯。
“苍黎出世了啊!”仰头将里面的清酒一饮而尽。
出色的五官和放浪的动作惹正巧看到的厢房姑娘羞红了脸,再一抬眼望去,那里却没了那人踪影。
现在的和尚也太放浪形骸了点。
姑娘低声对友人说道。
说完想到那裸露出来的肌肉和英俊的外表,不禁又红了脸。
4. 第 4 章
这两天来止戈城的人显然增加了很多。
沈云溪坐在打开的窗户上面,看着下面人头涌动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跳下屋内,直径出门去到隔壁。
内间,一只大手正紧紧握住浴桶的边缘,手臂的紧实肌肉上渗着细密的水珠,桶中盛满了冒着泡泡的碧青色药浴,精壮的身躯就泡在其中。
听到外面的动静,百里放开手起身,碧青色的药液被带起又顺着肌肤的纹理落入浴桶当中,长腿跨出,随手将一旁的衣服披上。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很快百里的身影就出现在外间。
“你这不栓门的习惯可要不得。”门一推就开了。
“门上有阵法。”百里对沈云溪的细节不置可否,客栈的阵法完备,寻常人没有阵法解除方法根本进不来。
百里出来显然有些匆忙,身上的药液都没擦干,直接套衣服走了出来,白色的里衣被水洇湿紧紧贴在身体上,黑色外衣松松垮垮套在外面,显得有一种慵懒的野性。
若是别的女子在场必定会羞红了脸。
可惜在场的就只有沈云溪,她对这种浴血喷张的场景视若无睹,眼神格外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块会动的死猪肉,甚至还带了一些隐约的谴责。
百里:?
“有事吗?”显然对沈云溪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百里忍不住问道。
沈云溪抬手给他施了一个净尘诀,瞬间百里粘湿的衣服变干,就连湿了一半的头发也干了,“秘境的通道至少要到傍晚才能稳定,整理一下,你我下去走走。”
在等待苍黎秘境入口稳定的这段时间,沈云溪并没有让百里闲着,虽然暂时不能教导修炼方面的事情,但一直有在给百里调配药浴,为接下来重塑源种做准备。
偶尔沈云溪也会像现在这样突发奇想,短短几日时间,百里适应良好。
“说起来,百里只是姓吧,有取名字吗?”
两人双双走下楼梯,沈云溪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垂下的长长两条马尾随着下楼的动作轻轻晃动,而百里生得高大本身又有一种少言疏离的气质,明明反差极大的两人前后脚凑在一块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自然也吸引了客栈内不少人的视线,只是无论他们再怎么分辨,都无法在旁若无人交谈的口型中分辨他们说了什么。
众人肃然起敬。
只有修为高深的修者才能阻断低阶修士对其的认知,两人当中必定至少有一人是无法匹敌的强者。
看来此次苍黎秘境多了许多强大的对手,在场的人都愈发警惕起来。
得到百里否定的回答,沈云溪心情不算好,甚至说得上是恶劣。
“这个姓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爽。”
百里跟着跨出门槛,闻言看了一眼沈云溪,只见她脸上罕见地出现阴沉的神色,显然沈云溪是知道些什么,但她也没有再多说,百里更是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默契都没有再开口。
虽然百里也非常认同沈云溪的观点。
沈云溪说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一路上在卖吃食的当铺上流连忘返,嘴巴就一直没有停过,即便是现在过于拥挤的人流也没有过多阻碍沈云溪的热情。
而百里,则是尽职的跟在身后当一个沉默的跟班。
“走的有点累了,你去帮我买个东西回来吧。”
“一个人哦。”沈云溪无赖地站在道路的一棵树下,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走累了发脾气的娇蛮小姑娘,只有近距离的百里看到此时的她嘴角恶劣地向上勾起,向他强调着。
百里神色微动,些微侧身,就见沈云溪从储物戒中扒拉出一袋灵石塞在他手里,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已许久没有来过这止戈城,那东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你周围转转帮我找找,有喜欢的东西就买下,灵石不用顾忌随便花!”
不用顾忌随便花。
百里看着极为眼熟的储物戒,如果这袋灵石不是从他储物戒中拿出来的,或许会更让人感动。
沈云溪出来的时候就一灵体,除去养在神魂中的本命剑之外,算得上是一穷二白两手空空,最近他们两人之间的食宿、百里调养的珍贵药物、甚至是沈云溪炼制的身体都是靠百里多年无意中的积累。
百里现在用不了储物法器,直接把储物戒给了沈云溪保管。
拿着自己的钱塞给自己,大方让自己不用顾忌,这种反客为主的行径显然很是无耻,只不过沈云溪似乎并不介意在百里面前崩坏作为‘前辈’的高大形象,甚至对这种行为乐此不疲。
百里暗叹一口气,收起灵石,真不知道眼前这人能够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的话的,对她的厚脸皮又有了全新的了解。
“以我的身份,就这样光明正大转悠,没事吗?”以他现在在修真界人人喊打的现状,总有人会为了名利当出头鸟。
“嗯?能有什么事?”沈云溪想要的东西是一朵花,描述完花的特征,沈云溪怔愣一瞬,很快就理解百里说的话,笑了起来。
“止戈城之所以能彻底禁止斗法,靠的可不仅仅是城中尽职尽责巡逻守卫,更重要的还是制定这个规则的人啊。”
手指随意往某处一指,那处方向来往修者并不多,对比他们这边很是清冷,修建的建筑也格外的宏伟。
那是止戈城的城主府。
在本质上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大多数修士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对生命的漠视与傲慢,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可压不住这些自诩逆天而行的人。
只有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才能让这些生命中无时无刻在躁动的人乖乖听话,遵守规则。
沈云溪:“你我到止戈城的第一天,你的名字就登记在册,送到城主府去了。”
“你能够在这里呆那么久,甚至能够光明正大出来,这就表明这里的主人已经默认你能够获得她的庇佑。”
“没有人会想在这里挑战这座城主人的权威。”说到最后,眼中已经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桀骜,那不是对城主的赞赏,而是对绝对力量压制的认同和自傲。
百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揣着灵石往人群中走去。
况且,要的就是你的光明正大啊。
沈云溪望着他的背影,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神念一动,堆放在地上的一些包装好的吃食被收到储物戒中。
下一秒,原地已经没有了娇小的身影。
苍黎秘境距离开启还有一段时间,许多早早到止戈城的修士为了打发时间,都选择出来走走看看风土人情,这可就高兴坏了一些城中做生意的商贩。
相比之前,已经增加了不少有意思的摊位,如今这些商贩正卖力地吆喝着拉拢客人。
不少修士都是走走停停,四处观望。
与之相反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直匀步向前走着,视线落在每个摊子和店铺上都不超过一息,很快就略过。
似乎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身影经过一家客栈,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客栈里面准备住店的人转身向外面看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
“剑、剑尊?”掌柜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说了一声没事。
“没想到您亲自来止戈城了,宗门的弟子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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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妥当,如今正养精蓄锐,有您的带领此次苍黎之行必定有不小收获。”
掌柜转而高兴亲自引人上楼。
百里很快就找到沈云溪说的花,在一家老旧的店铺中,相比其他的一些门店,这家店铺人少的可怜,在这种时刻,没有人还有那种闲情逸致来这里面赏花。
里面只有一个老人,听闻百里的描述,老人弯着腰浑浊的眼睛看了百里好久,在百里皱眉之前又移走了目光。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会买丹凰霞了。”
“丹凰霞就是你说的这种花的名字,因为这赤红色的花朵如浴火的凤凰一样绮丽而命名。”老人解释,颤颤巍巍从窗台上搬下花盆。
百年前的人对这些花喜爱非常,百年后即便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也无人问津。
硕大的赤红色花朵开得傲然,重重叠叠的花瓣如同是要将一切吞噬的火舌,美丽危险。
“丹凰霞花开不败,只要不摘掉就会一直在枝头盛放,同时植株也会停止生长,这朵花已经开了近百年。”老人平时不是话多的性子,此刻却不由自主说了很多,哪怕客人提出要这朵花后便没再出声。
老人叹了一口气,为这朵花等一个归宿他已经等了很多年。
百里抱着花盆回去的时候,沈云溪随意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地上还有一些被油纸垫着的食物。
看到花盆,沈云溪直接伸手将硕大的花朵折了下来。
“这花有何用?”百里显然也是察觉到不同寻常。
沈云溪随意道:“祭祀用的。花盆扔了吧,今后用不上了。”
沈云溪靠着树干,笑嘻嘻,余光紧紧捕获不远处的几个身影,问:“感觉怎么样?”
“十七个,各式打扮都有。”这还只是跟踪靠近观察他的人,暗中若有若无的视线更是数不胜数。
沈云溪哈的一声,“少了。”
沈云溪站起身,拍拍裙摆,马尾尾处还勾起极细的枯枝,她头快速摇了摇,长长的马尾跟着波浪状的摆,很快枯枝就被甩了下去。
“估计苍黎之行会多出不少好伙伴。”
连想到那个被强塞到她脑海中的,那什么所谓的‘剧情’中百里的下场,她隐约有些猜到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了。
害她孩儿,这笔账,她迟早要跟这些东西一一清算!
一个袋子递到沈云溪面前,已经在脑中模拟怎么刑讯的沈云溪直接呆住。
“剩下的钱。”
“……”沈云溪有种想扶额的冲动,她忘了比起暗处的敌人,眼前的也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
“城中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你就没一样心动想要的吗?”
天材地宝、丹药、功法、灵宠、武器,售卖这些东西的城中并不少,可她也看见了,百里就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都不多看一眼。
“你要是看不上,城中也有不少美人聚集的地方,男人、女人……”
“……我不需要。”
感觉眼前的人,是真的没有一点披着一个小女孩皮囊的自觉,内容越说越偏,眉头陡然皱起,打断了沈云溪说的话。
小女孩却下一秒拉着高大的人仓促蹲了下来,力道让百里有些趔趄。
‘啪’的一声脸被两只手紧紧捧住,百里一下子愣住了,一下子撞进沉静的眼底。
“不是你需不需要,你应该考虑的是你喜不喜欢,感不感兴趣。”
喜欢就想办法得到,感兴趣就亲力去了解。
“这年头,就连神仙都有想争取的东西,何况是人,百里……”
你得直面自己的欲/望。
5. 第 5 章
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百里的怔愣的脸。
虽然不知道沈云溪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这沉静的眼底,百里在这么一瞬感觉到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安心。
注视的目光像一缕温柔的风、像夕阳下粼粼的湖泊、像散发柔和光芒的给于他庇护的星石,不由自主地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噗!”
沈云溪却放开了他,忍不住嘲笑:“堂堂魔尊怎么感觉像个傻孩子。”
傻孩子百里很快清醒过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默默站了起来,扭头不看眼前那个毫无良心笑的极为畅快的人。
沈云溪还在笑着,眼中的暖意却快要溢出来,她看着站起来有些别扭的百里,她含笑轻声:“没关系的,百里,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让你感兴趣的,拼尽全力去争取或守护的事物。”
在这过程中我会陪着你,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有些骚乱的声音传来,很快打破两人间的沉默,沈云溪完全收敛了笑容,她看着那些人开始往城门的方向走,略微思索,“应当是通道快稳固了,看来比预料的还要快一些。”
止戈城悬浮在无尽湖的上方,平时的通行基本都是依靠传送阵,高大的城门反倒更像是摆设,两人走到城门口的边缘处,往下一看就看到一个像镜面一样平静的湖泊。
镜面倒映着苍蓝的天空,高处望去就像是置身于广袤无垠的蓝天之上。
“好看吧?”
“瑰景。”百里罕见地称赞了一句。
“短短百年,这位新城主能将它恢复到这种程度,可以说非常不错了。”沈云溪站在高处,远远望着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如静止一般的苍蓝,有些感慨。
虽然百里到回到修真界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做了十几年的魔尊,该知道的事情他也基本有一点了解,听到沈云溪的话,他若有所思。
“战场?”
沈云溪:“对,这里曾是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战场之一。”
百年前的止戈城,入驻的修仙世家少,又没有宗派支持,大量修士凡人聚集的止戈城顿时成了异种眼中的肥肉。
异种进攻止戈城之时她没在,等她与友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整片被鲜血染红的湖面以及坠落的城池。
堆积如山的尸骨,在深不见底的无尽湖上垒出了一个尖尖。
异种的残骸与人类的碎肢混在一起,像浮萍一般飘在水面上。
“若不是当时有半步受长生的老城主云阳道君坐镇,加上诸多道友共同抗敌,争取时间让大部分居民撤离,恐怕后果会比当时更加惨烈的多。”
身后许多修士御剑飞出,虚空站定,有些交头接耳,有些直接御着法宝贴着湖面疾飞,飞溅的水浪将附近的蓝色天空打碎,他们脸色唯一相同的就是脸上洋溢着对苍黎终于要开启的兴奋和期待。
这样的场景真好啊。
沈云溪由衷的感叹。
她很清楚,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她们连惨胜都算不上,但能争取到时间,争取到让修真界得以喘息的时间,这就已经够了。
总有一天,这些后辈,会像她们一样成为修真界的支柱,他们会守护好这片大陆。
而她,现在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要的那朵花……”
沈云溪摇头,这不是给陨落在无尽湖的各位道友的,人死如灯灭,无尽湖恢复到如今澄清的状态,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残垢,虽然不知道这位新城主是怎么做到的,但也能表明死去的无论是人还是异种的灵魂都已经是完全消散在这个天地中了。
“我有一位朋友,是一只成年没多久的小凰,也是陨落在这个战场,后来我们收敛了她的尸骨,将她安置在苍黎之中。”
阿缈一直很喜欢丹凰霞,花是带给她的。
其实苍黎的出世完全不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沈云溪的打算,就是带着百里来到止戈城养好伤,然后通过秘法偷偷潜进去,这样人又少,运气好还能带自己的孩子看看他姨。
顺便还能让百里在苍黎里面重塑源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苍黎提前出世,也印证世人的猜想。
苍黎要溃散了。
苍黎本身是凤凰一族为了涅槃时不破坏老巢才特意开辟出来的秘境,后来因为凤凰涅槃的这个过程就是演变生死本源的大道规则,对修士感悟大道很有帮助,所以凤凰一族直接在涅槃场地外增加了观看席。
最外围千枚上品灵石,特等座百万灵石一席都有价无市,
后来沈云溪才从苍缈口中知道,凤凰涅槃跟世人猜想的涅槃不一样,凤凰涅槃其实就是她们族人的一种进阶方式,成功了就更进一步,失败了顶多重伤,又死不了。
凤凰那些族人隔三差五就涅槃一次,挣得盆满钵满,就连吸取些微神火的能量而生的丹凰霞也被众人所喜爱。
真正的浴火重生是抛弃肉/体,在得天独厚的条件下灵魂幸运地在凤凰神火中重塑肉身。用苍缈的话来讲就是哪只鸟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死一死啊?
后来沈云溪她们会将苍缈的遗体送进苍黎,其实就是抱着或许可以浴火重生的希望去的。
现在苍黎这个状态,估计……
想到这里,沈云溪脸上浮现些许落寞。
百里扭头看着旁边神情有些低落的小女孩,他其实想问她是不是也是死在百年前的大战当中,但这一切问了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
似有所感,沈云溪认真起来。
“来了。”
很快,两人就看到湖面上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圆形通道,一些穿着统一服装的修士出现在那附近,那服装的样式在止戈城很常见,是周围巡逻的侍卫。
只见他们几人在通道前面以圆形通道为阵眼布置出了一个阵法,阵法很快成型,并牢固地钉在四周。
“是巩固作用的阵法,防止这些秘境突然出什么意外的。”
沈云溪掏出一个面具和一个串着红绳的玉牌扔给百里,“苍黎不是止戈城,带上面具能少很多麻烦。”
“至于这个玉牌你要戴好,至少能帮你挡住封天命的全力一击,若有意外……在它失去作用之前,我会全力赶到你身边。”
百里听出了沈云溪的玄外之意,“你要单独行动?”
沈云溪:“秘境里鱼龙混杂,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对了,如果遇上心怀不轨的能逃就逃,我知道你有保命的手段,但是那东西的危害我相信你比我清楚,能不用尽量不要用。”
“……”
百里带上面具,在面具后面的嘴角微微抿起,眼中的思虑被一片阴影遮住。
这个人,比想象中知道的要多。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去了,城中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出来,沈云溪干脆直接拉着百里飞到了通道面前落下。
这里已经有支起的阵法供人落脚行走。
“做的还挺妥当。”沈云溪夸了一句,扯着百里的袖子就往前走。
城中一队人御剑急速飞来,衣袖的宗门图腾格外显眼。
“凌霄宗也来人了。”有些人低声惊呼。
袖子的主人微顿。
沈云溪看向来人处眼睛微微眯起,当机立断将人推进通道,沈云溪紧跟其后。
在凌霄宗弟子后面凌空飞过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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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袍的男子,来人长发束冠,剑眉星目,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横空出世的利剑。
鹰隼般锐利的视线与平静的眼神交错,沈云溪率先扭头,消失在通道之中。
那么小的小孩子都要出来历练了吗?
挺拔的身躯落在阵法上面,谢易璟看着通道有些沉思。
“小师叔?”负责这次历练的温阳秋见谢璟行站在通道前面不动,一时也摸不准他的意思,只是他不动,其他的师兄妹也不敢动,一群人乌泱泱堵着通道总是有点不好。
“嗯,进去后,遇到事情可用传音符叫我。”
谢易璟回过神来,对温阳秋交代,在温阳秋的回应中直接进入通道内。
话虽这么说,小师叔这次来苍黎可是有要事在身,自己的师弟妹自己看好,要是给小师叔添麻烦可就不妙了,几人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决定。
温阳秋几人负责历练的忙将师弟师妹分为几组,各自带人走了进去。
余下的修士才从震惊中醒来。
“刚刚那个就是清水道君之子,长昊剑尊吧?好有气势!”
“百岁的封天命,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有人感叹道。
话音一转,“只是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剑尊突然来苍黎所为何事。”
苍黎每十年出世,并不算稀罕。
想不到答案,提问者摇摇头,跟着走进了秘境。
眼前一阵发白,再次定睛时,却已经发现在自己身处一片翠绿当中。
沈云溪松开百里的袖子,伸了一个懒腰。
有时候通道是随机传送的,不牵住百里的话估计两人不会传送在一处,她偷偷瞄了一下百里。
发现他已经戴上了面具。
……失策。
百里显然比沈云溪想象中的要平静的多,刚传送出来就已经在观察附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所幸苍黎秘境还是非常大的,目前并没有遇到修士传送到附近。
古木参天,生机盎然。
丝毫看不出秘境要溃散的迹象。
“知道凤凰神火的所在地吗?”
沈云溪摇头,“凤凰台是是会移动的,现在在哪个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
两人只能先选个方向走。
一路上偶尔会看到修士掠过身影,只是到底是在秘境中,相互警惕的人占大多数,没有利益冲突不想打交道的都远远避着走。
“这才是常态嘛。”沈云溪对着一个远远就离去的身影挥手。
“没有利益冲突,大家都是能避则避,鬼知道秘境里遇到的陌生人是人是鬼。”
有些经验一般是前人总结传授的,沈云溪不认为会有人会教百里这些,既然要在修真界行走,一些小知识沈云溪觉得还是要说一下,
“一般在秘境中,遇到大宗门的弟子可以放松一点,其他你不认识的陌生人没有必要就不要单独跟人凑一块,这是常识。”
“要是有人非常热心非得凑上来的,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心怀鬼胎,这两者你最好都不要理……”
百里打断她,指着前面,问道:“那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远处一棵大树下,一个身穿鹅黄色留仙裙的少女死死护住怀中的灵植,哭的梨花带雨,旁边围着几个拿剑的修士正在逼迫少女拿出灵植。
眼见言语威胁已经上升到要武力抢夺。
泪眼朦胧的少女看到站在不远处百里,眼睛一亮,像是看到救星。
“公子,救我!”声如黄莺,清脆婉转。
沈云溪吹了一声口哨,“这是团伙作案,千万别沾。”
少女几人:……
6. 第 6 章
原本苍黎开启还没多久,很多进入秘境的修士在警惕中有保持一种相较悠闲的搜寻状态,毕竟苍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变化,想要找到宝物或者传承并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事情,大多数首先选择了解地形环境开始。
这也就导致了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吸引人暗中观察。
“公子,救我!”
此时的少女几人不知道,短短几个字引起的不仅仅是沈云溪两人的注意。
少女眼中的泪珠摇摇欲坠,看向沈云溪两人的表情却透露着欣喜,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周围的树长得高大,庞大的树冠向上肆意舒展,投射下的阴影直接将树下的几人完全笼罩,远远看去就像是天然搭起来的戏台子。
也确实是戏台子。
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气息,沈云溪嘴角不易察觉地微抽,作为一个强者,周遭的变化逃不过她的感知,诧异的是百里似乎也有所察觉。
感觉身边高大身体瞬间的紧绷,沈云溪不动声色地把身边人放在剑柄上的手拉了下去。
“放轻松。”
袖子被拉扯,百里僵了一瞬,顺从地放下了手,但身体依旧紧绷。
周围的似乎没有敌意,这个发现并不能让他真正放松下来,这种敏锐和警惕是他曾经赖以生存的依靠,已经深刻血骨。
尽管这些人交流声若蚊蝇,沈云溪且听的一清二楚。
这些人……是在吐槽剧情烂俗?
沈云溪看着不远处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眨眨眼。
“壮汉手持兵器逼迫柔弱少女,围观的群众竟无一人施以援手,这究竟是人性的败坏还是道德的沦丧?”
沈云溪低声呢喃,摇头感叹。
“……”百里瞟了眼还没有他大腿高的小女孩。
树下几人因为沈云溪两人久久站在原地,心中直打鼓,但因为没有收到其他的指令,只能根据计划硬着头皮演下去。
看到那几人开始动了起来,小女孩起了兴致。
“男人一抹狞笑,哈哈哈,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持剑壮汉:“哈哈哈,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沈云溪说话时特意没有用上秘法,但声音压的很小,前方卖力表演的几人根本没有听进去。
百里:“……”
暗处围观的众人:“……”
沈云溪:“女子抱着怀中之物,脸上划过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可氤氲的泪眼中到底还是隐藏不住的几分慌乱,突然视线中看到一个人影,她眼中一亮,娇柔的容颜竟明亮三分,请公子出手相助,事后某某一定会报答。”
少女含泪展颜:“还请两位道友出手相助,无相门柳依依必定会给两位道友满意的报答。”
百里:“……”
众人:“……”
“见我们不为所动,对面肯定会加码。美貌没用只能利诱。”在这些事情上,小女孩显然非常老练。
“实不相瞒,我与同伴发现一处凤凰血晶存在的宝地,这便是血晶的伴生灵植赤神草。”少女捏紧手中的灵物,秀气的眉眼微微拧起,“在我去找其他同伴汇合时,不料被这几人袭击,他们不仅想夺走赤神草更想逼迫我获得血晶的所在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女隐约看到不远处那小女孩的嘴张张合合,细听又没有任何声音,短暂停顿后,少女像是下定决心咬牙道:“若道友出手与我共同对敌,血晶的归属问题我们可以商量。”
众人:“……”
凤凰血晶、赤神草,两者都算是有价无市的宝物,前者更胜一筹,但因为血晶周围有异火相护,温度奇高,不易采摘,也不知道是画的大饼,还是真正出了血本。
“都一百年过去了,怎么这些话术流程都不改改?”看着那些人浮夸的表演,沈云溪非常挑剔语气中夹带几分恨其不争,毕竟看得多了也就觉得寡淡了。
被动静吸引过来的,藏于暗处的一些修士,翻了个白眼,原以为有什么宝物出世,原来又是这种桃花阵,而且还是这种过时几百年的老套剧本,连一点创意都没有。
人群中对不乏眼光毒辣之人,见一些丹师药师离开,就知道少女手中的不是真品。
身边的枝叶动了动,藏在那里的人已经快速转身离开。
这么烂的演技,狗都不看,简直是浪费时间!
挑剔几下,想起自己的小知识科普落下了,沈云溪自认还是要做到有始有终的,“像这种团伙作案的,一般是利用英雄救美的契机,骗取目标的信任,轻则骗财骗色骗劳动力,重则杀人夺宝。”
“就好比如她说哪里哪里有宝贝,带你过去后就发现那里藏着一堆大宝贝跳出来对你嘿嘿嘿……”
百里本身就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主,被迫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本来就有些不耐烦,再听到沈云溪那种不着调的话语,不想耳朵再受荼毒直接转身要走。
所有人几乎走光了,感觉也没有几分意思的沈云溪耸耸肩,识趣闭上嘴,紧跟其后。
少女几人看到两人那么干脆就抬腿转身离开,顿时就懵了,他们什么意外都设想过了就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少女看人逐渐走远,急急上前走了几步,不信邪地又喊了一句:“道友?”
高大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跟在身边的小女孩倒是背对她摆摆手。
清风吹过,树上寥寥掉了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石化的几人身边。
树下几人面面相觑,少女脸都绿了,急中生计,直接冲破几人的包围圈,踉踉跄跄追上两人,瞄准时机往男人身上倒去,结果男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毫不留情的往旁边一闪。
少女直接栽了个大跟斗。
他娘的!少女趴在地上的脸因为疼痛有一瞬的扭曲。
男的是指望不上了,少女还没爬起来便眼疾手快抓住了站在旁边的裙摆。
“道友帮我,我可以告诉你血晶在什么地方。”这就是要将宝物拱手想让的意思。
少女任由痛觉扩散,花一样娇艳的脸庞因为隐忍的痛意显得愈发柔弱,手中却紧紧攥住了沈云溪的衣角。
相比男人的冷漠,小女孩倒是好说话的,沈云溪捏着嗓子,天真无邪的声音响起:“可是,小姐姐,我看这些人好像没有要杀你的意思欸。”
少女一僵,心想是不是暴露了,扭头一看却发现那几个傻大个跟不上她的节奏,拿着剑茫然地看着她。
蠢货!
少女暗骂一声。
“既然都是要把宝物拱手让人,小姐姐直接把东西给这几个哥哥就好啦!”小女孩歪了一下头,清澈的眼中只有懵懂的纯真。
不得不说,沈云溪的演技比这几人要好上许多,百里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显然不是很想跟这个装嫩的老妖怪扯上关系。
“这几人已经杀了我同伴,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少女显然已经前言不搭后语,慌乱解释着。
看到沈云溪两人的态度都正常人都应该都能猜到事情败露了,然而少女几人就像魔怔一样还在演。
沈云溪想要离开的脚步顿住,重新审视了少女。
稍微眯起的一点的眼底露出冷光。
少女的身影她不是第一次见。
毕竟跟踪百里到现在还不到半天,衣饰容貌都和记忆中对得上。
这些人,似乎不是单纯的想要谋财害命。
这种近乎刻板的怪异的行为很眼熟啊!
小手突然抓住了握着裙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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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脸突然凑近,少女的瞳孔随着沈云溪的脸越来越近逐渐变小,在近处看,明明小女孩的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少女却无端有几分寒意从心底升起。
“小姐姐,实不相瞒你们演的好假啊,要不要我教你一下?”话虽这样说,但是沈云溪手上的力度却丝毫没有留情。
咔嚓一声。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巨大疼痛袭来,痛楚中混着惊惧,少女的脸陡然比恶鬼还要扭曲三分,缩小的瞳孔逐渐拉长,扭曲的面容中充满憎恨,狠狠看着沈云溪恨不得生啖其肉,“我……”
话没说完,看到少女变化的沈云溪一脚就踹到了她脸上,直接将少女踢飞了出去,娇弱的身形接连撞倒几棵巨大的树木,在地上几经翻滚,血迹混着泥土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最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被撞穿树干的大树摇摇曳曳,最终轰的几声接连倒了下来,扬起巨大的灰尘,大地震动,走兽鸟雀四散惊逃。
还在拿着剑的茫然的壮汉,纷纷惊啸,尖利的声音传得老远。
旁边的草丛一阵颤动,百里乜了眼,没理会。
沈云溪的那一脚没留情,筑基期以下不死都得重伤,可被沈云溪一脚踢飞老远的黄衣少女居然颤颤巍巍站起来了,原本平稳的灵力飞速上升,隐约之中还带着黏腻的令人不适的邪秽。
被直接踩脸杀,无论对什么都是奇耻大辱。
“杀了你……”
少女的灵力已经突破筑基期逐步攀升到凝三清阶段甚至还在一直往上涨,与灵力一样发生变化的,是她的身体。
一瘸一拐犹如只有本能一样向沈云溪走来,骨骼咔咔作响,五官拉扯变形,青紫色的鳞片在娇嫩的皮肤中长出覆盖,利爪自指尖长出。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已经完全异化的黄衣少女张开那血盆大口长啸,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密密麻麻挤在一块,腥臭的口涎自上下两颚拉出一条黏腻的银丝,凸出的眼睛中深深烙印着沈云溪的身影。
异种。
低级的异种智商并不高,大多数是靠服从命令的本能行事,一些计划之外的情况就能让这些东西原形毕露,就好比现在。
沈云溪心中已有些许准备,所以没有分毫惊讶,反倒是百里的眉头在面具下面拧起,他不明白为什么苍黎会出现异种,更不清楚这些异种是因何而来。
更加震惊的还是躲在草丛后的人,突然看见活人大变异种,吓得蹲在里面的人一个屁股蹲,一个大胖子直直从草丛中翻了出来。
“异……异种。”胖子哆哆嗦嗦,两边的肥肉都因为惊怕而微微颤抖。
天杀的他就是躲起来看个戏,谁知道居然是异种这些脏东西在大摆桃花阵,早知道是这样他就该跟其他人一样跑了。
胖子爬起来挪动脚步转身就想跑,却发现深林中陆陆续续出现许多身影,皆是鳞片覆面身形扭曲。
显然是被少女召唤而来。
“亲娘啊……”胖子艰难咽着口水,一步一步退到沈云溪身边。
能一脚踹翻疑似这些东西头头的小女孩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修士,估计又是什么爱装小孩子的大能,管她是不是装小孩的老妖怪,能救命的都是祖宗。
“活捉百里,其余都杀了杀了杀了!”反正已经打草惊蛇,再多的布置已经用不上,愤怒的少女干脆下达命令。
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这时显然不能顾忌什么颜面,听到少女的话胖子扭头就说起了刚刚在看戏时暗暗嘲笑过的过气台词。
“道友,救救我救救我!”
态度真诚,言辞恳切,恨不得立刻跪下抱大腿。
沈云溪/百里:……
7. 第 7 章
异种的攻击来的突然,又急又快。
在闪开几次袭击之后,沈云溪一反常态地没有出手,而是闪身躲在了百里身后。
果然,上前攻击的异种有了些微的顾虑。
注意到这一点,沈云溪纵身一跃,跳上一棵大树上,俯观战场。
脱离战斗,很多事情都显露痕迹。
跟狼狈逃跑的那个倒霉胖子不同,异种显然没有攻击百里的致命处,联想到少女说的话。
这次的目标是百里?
不应该。
若是知道跟在百里身边的人是她,估计这些异种会拼尽一切杀了她,毕竟大家都清楚,有她在,百里这步棋很大可能会变成废棋。
沈云溪了解这些东西,在时间不多的情况下,不会将重点放在没有把握的目标上面。
沈云溪垂下眼睑沉思。
追杀百里的那个人跟异种有合作,计划失败必定会有汇合,想起当时的场景,沈云溪有些许明悟。
那个人隐瞒了她的身份。
看来他们之间有不小的龃龉。
收回思绪,沈云溪也没急着下去,随手扇飞爬上来的异种,直接坐在了树上。
这些异种的等级不高,顶多数量多了一点,因此沈云溪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战斗的方式和施展的术法很容易体现出一个人的特点。
没有沈云溪的支援,树下被包围的两人稍显狼狈。
百里的动作很干脆,挥剑的动作并不华丽,招式杂乱,应对攻上来的异种却很精准流畅,招招致命,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显然是东拼西凑的剑法中摸出来的野路子,其中更多的是随着本能的攻击。
而且光顾着攻击却鲜少有回防的动作,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让沈云溪看着有点心疼。
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
从这些不要命的动作中,隐约看的出百里的成长轨迹。
反观在场的另一个人,小胖子显然还是没有从异种的突然袭击中回过神来,手脚慌乱地往外扔着法器,勉强能控制住局面。
虽然是一些低级异种,但是异种的身体强度是公认的高,加上数量很多,两人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百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明明知道沈云溪很强,却愣是一声不吭,甚至连看都没看沈云溪一眼,异种越来越集中,两人的包围圈逐渐缩小。
余光看见身上还挂着黄色裙衫的异种歪着头往这边走,沈云溪低着头往下看,笑的灿烂。
“需要帮忙吗?”
百里抿着唇没有搭理树上的人,盯着走来的那一抹黄色身影,握紧剑柄,修长的指尖缓缓顺着剑刃滑动,显然是战意高昂。
小胖子早已力不从心,听到沈云溪的问话,忙不迭点头。
“要要要,前辈救命!”
小女孩一看就是强者,没有人往她是真正的小孩子那方面想,小胖子喊前辈没有一丝犹豫。
“这样啊……那好吧。”
小女孩点点头,仰头缓缓吸气。
没见到人下来,小胖子抬头,看小女孩的动作有些呆呆的,不知道这样做是何用意。
很快两人就知道沈云溪在做什么了,只见小女孩仰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放声大喊。
“有异种啊啊啊啊!”
“附近的前辈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声音传遍深林上空,飞鸟具惊,噗噗簌簌往外飞。
附近修士听到异种两字就开始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赶,辨别是小孩子的声音后速度不约而同加快了许多。
曾经家人亲友受过异种的残害的修士更是红了眼。
天杀的异种,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两句话就摇了几十人的沈云溪不管惊掉下巴的小胖子,转头看着黄衫异种。
“小姐姐,学会了吗?”
道友救救我。
前辈救救我。
这两句话没有什么差别,效果却截然不同。
前者一出,众人摇头四散,扬言狗都不看。
后者一喊,摇人千千万,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就要干。
常言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异种愤怒却还保留理智,被沈云溪一搅理智全无,目标都不管了瞪着猩红的大眼就往沈云溪面前冲,显然是仇恨拉满。
异种的速度奇快,锋利的爪子扬起其中晦涩阴邪的力量在其中环绕,显然这一击不同凡响。
小胖子看着不禁提起一口气,直愣愣看着,不敢动。
沈云溪早有准备,跳下大树有是一个飞踢。
又是同样的位置,又是同样的翻滚飞跃。
黄衣异种飞出去最终用脸在地上留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小胖子倒吸一口气,顿时就觉得脸有点疼,就连百里都没眼看地转过头,顺手搞死一只偷袭的异种。
堪堪赶上看上这一幕的修士,面面相觑,险些搞错了受害者。
黄衣异种显然比较高级,挨了两脚依旧能晃悠悠爬起,然而没有人会让她恢复元气,完美贯彻修真界趁他病要他命的行事理念,赶来的修士忙加入战局,法术招式不要命地哗哗往它身上扔。
黄衣异种最终含恨咽气。
领头的死去,并没有给被召唤而来的异种造成太大的影响,相反,似乎更加激发了它们的敌意,没有时间喘息,各个修士的战意亦是高昂。
一时间五光十色的法术齐飞,凄厉的哀嚎声不断。
很快,被召唤来的异种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看着满地的异种尸体,有些修士惊疑,刚刚结束战斗气息不稳道:“这为何突然会出现那么多异种?”
沈云溪三人是最早发现的三人,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小孩子、一个怂胖子,看起来唯一靠谱的就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但显然这个男人并不想搭理他们。
“是刚刚演英雄救美的那个。”有人认出黄衫异种的衣物。
听完刚刚的经过,众人的脸色有点扭曲,异种鲜少出现,一出现就只是为了摆个桃花阵?
天方夜谭,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难道是看上男人了?
有人偷偷瞄百里,宽肩窄臀,黑袍紧紧裹着健壮的躯体,不用看就能知道这具身体具有强大的爆发力,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光是看整个冷冽的气势就知道这人应该不差。
好像,为了这个男人演一次英雄救美也没什么违和。
战斗一结束,蹲在黄衣异种身前的小胖子缓缓站起身,冷汗瞬间从额头流了下来,很快有人发现异常,询问。
这次小胖子是真的吓得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几个字都没说出口。
众人心中一沉,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连忙追问。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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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无相门的。”小胖子拿出刚刚在黄衣异种身上找到的令牌。
“这个不是刚刚演戏的时候说过么。这有什……”不以为意的话戛然而止,显然说这话的修士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脑子灵光的人已经去检查其他的异种的尸体。
“这人,应该是烈刀派的,衣服上有门派标志。”
“这不是落月楼的图腾吗?”
“这几人身上没有明显的身份令牌,应该是散修。”
检查的声音还在响起,明明周围站了很多道友,众人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个稚嫩的声音,说出了他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你们说,这些人被同化有多久了?”
“被同化的人,仅仅只有这些吗?”沈云溪看着发呆的众人,眼底幽深。
苍黎开启不过半天,异种根本还没有这个时间去同化这些人,完整的同化所需要的时间不是短短两三年就能做到的。
虽然这里死去的异种修士的身份还是散修居多,但不乏像无相宗这类的大宗门。
如果他们猜测的没错,那么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有发现宗门弟子出事的门派,里面又是有多少的异种潜伏?
别说距离陨天之战只有百年,按这种情况,哪怕不用十年遗留的异种就能发展出一支无法想象的庞大军队。
他们都以为这一百年是修真界休养生息的一百年,他们错了,这也是残留下来的异种休养生息壮大自我的一百年。
“是因为太多了,所以才敢放肆出来……”有人目光呆滞,喃喃道。
那现在他们这些人中,有没有被同化的异种?
众人开始警惕地拉开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有些修士匆匆离开,开始搜寻四散在秘境各地的开启的通道。
无论如何得先将这个消息带出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那么多异种聚集在苍黎必定是有大动作。
苍黎并不安全。
无尽湖。
半天过去,进去秘境人已经寥寥无几,支起巩固阵法的几名守卫有些无聊的打起了哈欠。
只能聊聊八卦提提精神,戒备难免会有松散。
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在警惕地提防四周。
小伙子是新来的,工作勤勤恳恳很正常,但是这里是止戈城,基本不会发生斗法,这些守卫放松惯了,看到小伙子紧绷神经,难免有些好笑,纷纷叫他放松休息一下。
小伙子木着脸,充耳不闻,一如既往警惕和戒备。
直到空间法术的波动轻轻荡起。
上空逐渐显现身影,他突然拿起手中的长枪,对站在身旁的守卫刺去。
守卫没有防备,自接就咽了气。
构建稳固通道的阵法因为没有支撑开始坍塌。
上空的身影微顿,灵力排山倒海般向小伙子袭来。
小伙子木着脸,脸上全是喷溅的血迹,在被拍成肉泥之前直直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扔进通道中。
黑色的东西顿时发出在通道中发出一条条黑色的线,这些线相互交织,形成一个图案诡异的阵法。
只一瞬,诡异的阵法就切断了苍黎秘境与现世的联系。
幸存的守卫呆呆看着这一切,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他们只知道。
苍黎关闭了。
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8. 第 8 章
“这可难办了。”
无尽湖上落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来人单手捻着一串佛珠,松开些许的衣领轻易就能看到紧实匀称的腹肌,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触及无辜死去的守卫,眼含悲悯,俊朗的五官染着几分佛性。
来人是一位佛修。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止戈城的守卫也不敢拖延,顾不上突然出现的佛修,立刻派人回城前往城主府。
周围的人员顿时乱做一团。
无妄看了一眼被拍成肉泥后有所变化的尸体,神情没有什么波动,转头伸手检查被封闭的住的通道入口。
苍黎秘境逸出来的灵气已经微乎其微,无妄细细观看神秘阵法的纹路后心中有了些许成算,要破除不难,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些年异种一直怀疑东西被藏在苍黎,如今苍黎溃散在即,为了不让无妄进入秘境,这一路上一直派出异种拖慢无妄的脚步,甚至不惜切断外界与苍黎之间的联系。
异种之前的行事一直很低调,直到最近所做的种种都有些张狂,行动多有迫切,无妄还没来的急深究,就已经被堵在了秘境之外。
如今苍黎被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若是异种在里面一直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很大的可能会将目标转移到进入苍黎的修士身上。
加上苍黎现在本身就不稳定,若是危险时里面的人没能及时撤离,那就只能随着苍黎一起覆灭,异种可以不在意同伴的性命,而他却不可以。
权衡一瞬,无妄选择放弃强行挤进秘境,专心放在解除阵法上。
*
森林中还不知道已经被关在里面的众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寻找离开的传送通道,很快就剩下沈云溪三人以及一地的尸体。
“你不离开吗?”沈云溪看着战战兢兢却一动不动的胖子,好心提醒。
“怕的话,最好还是离开苍黎比较好哦,而且你看起来很弱的样子。”小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言语真诚。
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胖子脸抽了一下,脸颊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诚实是一个很美好的的品德,让人心生喜爱,但是真话不一定是。
将令牌放到黄衣异种的尸体上,胖子犹豫了一下摇头,胖子知道自己天资愚钝,但自认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他知道自己很弱,从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异种混进来,一旦落单,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异种杀死,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异种抹去记忆种入异种的卵,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同化成为异种。
他不想死,更不想成为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现在秘境里除了被异种袭击的这两人,谁都信不过,况且这小女孩似乎挺强的样子,有她保护应该是安全的。
胖子直接将三人中长得最高大的百里给忽略了,虽然那个沉默的男人拿着剑面对异种围攻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但是胖子清楚知道刚刚对战中那男人的一招一式都没有灵力波动,打架打得再狠也掩盖不住他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的事实。
胆敢带着一个凡人来修士的秘境里乱晃,胖子越发肯定这个小女孩是个世外高人。
胖子什么都不行,就是脸皮比较厚,手挠挠脸后,打定主意就要开口,结果发现眼前那两人已经转身要走。
“哦,那我们走了,再见。”沈云溪照样往后挥挥手,就这样打算直接将胖子扔在这满是尸体的森林之中。
胖子一惊,赶忙跑上前,拦着……也不是拦着,看着两人要走胖子下意识学了之前黄衣少女的方式,直接跑上前一扑,跪趴下抱着沈云溪的腿就要嚎。
心里的想法一秃噜就往嘴外瓢,甚至还竖起四根手指就要保证只是跟着两人不作妖。
咒自己时的语气堪比渣男发誓。
胖子嚎的惹人头疼,若是貌美的美人抱着她的腿哭也就算了,毕竟美人哭也是梨花带雨的美,不像这胖子五官全挤在一处嚎得跟个杀猪似的,眼泪都挤不出几滴。
这一对比,沈云溪瞬间嫌弃推开只会干嚎的胖子,这死胖子修为没多高胆子倒是挺大的,拽的沈云溪的裙摆拽的死紧,发现推不开,沈云溪冷笑两根手指前后掐住胖子手腕的神门穴,钳住手腕就往后一扭。
“疼!疼疼疼,前辈,前辈轻点轻点。”胖子也不嚎了,脸上挂着几滴泪珠疼得五官都扭曲起来,缩回手求饶。
沈云溪趁机退后了几步,放开了胖子的手腕。
回过神来的胖子,想抱又不敢抱,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死皮赖脸继续卖惨。
“行了。”那些异种的目标摆明就是她们两人,这个胖子不会看不明白,沈云溪鼓着包子脸,有些无语道:“你跟着我们只会更加危险。”
“不会不会,一旦有事晚辈一定跑得远远的,绝对会保护好自己,不给前辈添麻烦。”胖子立刻保证道。
“……?”
为什么会有人将遇到危险就临阵脱逃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的,沈云溪有些气笑了,转念想想似乎带上一程也无妨。
那行吧。
看胖子这样子即便不同意估计也会厚着脸皮跟着。
“我们暂时不会离开苍黎,你可以跟我们一段路程。”沈云溪想了想说道。
苍黎与其他秘境不一样,因为之前被凤凰当做敛财的风水宝地,为了增加趣味,是允许前来观礼的修士到处参观的,还在各处随机安置了单向传出秘境的通道方便游行的道友离开。后来有些修士得了趣,干脆在苍黎各处藏了不少的宝藏传承,引人寻宝,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苍黎明明没了主人,又每十年固定出世,那么久了还是有不少修士乐此不疲钻进来寻宝。
胖子惊喜,刚要道谢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真的要带着他?”百里靠着一棵大树,冷眼看着胖子的哭号,听到沈云溪同意后出声道,声音有些冷硬,听不出太多的想法。
这么多天以来,百里一直都对她安排的事情保持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不支持不反对,哪怕同意沈云溪所说的成为太一门一脉的传承者,也依旧游离于整件事情之外,沈云溪跟他说什么他就听,让他做什么就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都不会太多的去发表自己的意见。
沈云溪可以和百里正常地沟通交流,实际上两人的关系并没有拉近多少,这还是第一次百里质疑沈云溪的决定,甚至在沈云溪听起来里面似乎有些不愉。
沈云溪有些高兴,她干咳一下,对百里点点头,“我缺个会弄吃的小弟,带一段路程也无妨。”
转头看着胖子似笑非笑,“你会弄吃的吧。”
这肯定是不会也得会,胖子忙不迭点头,实际上他手艺还不错。
“那你起来吧。”沈云溪伸出手,准备拉一下还在地上坐着的胖子。
“欸!”
胖子很干净利索抓住了沈云溪的手腕,胖乎乎的手指搭在了沈云溪的脉门上,沈云溪垂眼看着大她好几圈的手,又看了一下憨着脸挣扎要爬起来的胖子,没有计较,反手抓住将人拉了起来。
听到沈云溪的回答,百里没有再多说什么,还是以前的态度,跟着沈云溪转身离开,身后的胖子屁颠颠跟上,徒留身后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
破旧的令牌从僵硬的身体上滑落,啪嗒一声,穿着黄色裙衫的异种就躺在那,凸出的眼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直愣愣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黯淡的瞳孔底下倒映着几人的背影。
异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直如此。
原本只有沈云溪和百里两人的时候,大多都是沈云溪在讲,百里沉默地听着,现在多了一个人,胖子是个自来熟的,什么话题都能搭上几句,几人相聊甚欢。
当然,甚欢的主要还是沈云溪和胖子两人,百里依旧沉默寡言。
胖子叫赵明煦,是个散修,这点没有什么意外,一般散修都比较独来独往,囊中也较为羞涩,所以经常会往一些小的秘境跑找一些机缘,赵明煦也是这个原因,据他所说早年为突破借了一大笔灵石做准备,现在债主追债追的紧,他才一人进了苍黎。
一来是为了躲债,二来也是想着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天材地宝,拿出去卖了还债。
“你筑基期突破还要借灵石?”沈云溪瞬间无语,好好的一个凝三清的修士居然混那么差。
赵明煦摸摸鼻子:“不是筑基突破,我原本是凝三清大圆满,想冲击一下破妄道的,结果失败了。”
沈云溪感应了一下赵明煦的灵力波动,是凝三清的阶段,但是格外的虚浮,外强中干,一看就是底子没打好,修真界不乏被丹药堆起来的修者,一般这种有点经验的都会选择在突破之前沉淀下来,压个十几二十年好好修炼,最后突破就水到渠成了,赵明煦这种做法真不怕突破的时候被雷劈死。
还真的是不怕死,胆子可真大。沈云溪吐槽了一句。
“所以失败了嘛。”赵明煦格外的尴尬,冒险突破不成,反倒欠了一身债,修为还跌落到凝三清初阶,真的亏死,试问谁还有他那么倒霉?
要是让沈云溪知道胖子心中所想,肯定会吐槽,都是胖子自己作死可怪不到老天爷,要说倒霉的的人可多的去了,他身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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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
“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赵明煦尴尬完才想起,他们似乎一直在森林中转了很久。
赵明煦:“难道这森林中有什么宝藏?”这他就来兴趣了。
“不是啊。”树影婆娑,光芒透过繁茂的树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沈云溪拿着途中捡的枯枝,对着茂盛的枝叶敲敲打打,悠闲的样子似乎是来游玩的。
“我们在找凤凰台。”
凤凰台那么会跑,诺大一个秘境谁知道凤凰台藏去哪儿?反正秘境开启也不久,有的是时间慢慢找,沈云溪很悠闲,甚至还小声哼起了歌。
“……”
“可是,凤凰台不在这啊!”赵明煦弱弱举起手道。
赵明煦:“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凤凰台在六十年前固定在一个地方,之前进过秘境的人都知道在哪儿,想要凤凰一族传承抑或神火的现在估计都往那边跑了。”
?!
两人瞬间转头看向跟在后面说话的胖子。
被这两人的目光盯着,不知道怎么的,赵明煦的压力好大,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凤凰一族陨灭之后,凤凰台常常会将自己隐匿起来,苍黎之前开启那么多次都没有修士找到过凤凰台,直到六十年前凤凰台突然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峡谷之中,再也没有变动过,只是峡谷中有多重阵法保护,想要真正靠近凤凰台至今为止还没见过有几人能做到。
“总而言之,即便现在凤凰台不动,也很难进去,那些阵法的要求稀奇古怪,听说没人能成功进去过。”
听完赵明煦的话,沈云溪心中啧了一声。
失策了。
即便再不情愿,沈云溪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死去百年,很多事情再了如指掌也比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事物有所变动,她应该在进入苍黎之前再多了解一下的。
不过,凤凰台固定,阵法加护,这怎么看都有古怪啊。
难道是那个人设下的?
不应该,如果想要保护凤凰台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放任它隐匿。
沈云溪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抬头问赵明煦:“你知道凤凰台在哪儿吗?”
赵明煦点点头,在沈云溪表示可以支付一笔灵石给他当酬劳让他带路时,赵明煦摇头拒绝了,他憨笑挠着脸说:“灵石就不用了,本来就是你们帮了我。”
“那个,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进凤凰台看看,说不定会找到什么机缘,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情,前辈能出手相助一下吗?”
“不需要前辈时刻护着,若是实在危险,我会选择退出。”
沈云溪挑眉,这家伙看起来憨憨的,实际上看的也挺清楚,一些灵石跟机缘根本没得比,只是他现在债务缠身,机缘二字又太过缥缈,还危险重重,能那么快就下定决心,在沈云溪看来挺不错的。
修士嘛,就是争,与天争,与人争,与自己争。
不会有人把饭喂到你嘴里,想要变强,就必须抓住眼前的每一分可能性。
沈云溪点头:“我同意了。”
有了目标,几人很快找对了方向,不再耽搁,而是迅速往凤凰台方向赶。
此时刚走出森林几人丝毫不知道,那些找到传送通道的修士无论试了多少次都出不去。
消息很快传播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谢易璟手持一把莹白色的长剑,长剑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华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他缓缓举起长剑,恐怖的剑气在剑身凝聚,他看着眼前透明的荡着水波纹的椭圆形通道,良久,剑气收回,他缓缓放下手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之中。
谢易璟看的出来,这通道似乎是被什么阵法封印住了,他对阵法算不上精通,苍黎本就脆弱,若是强行破开或许会造成什么危险。
他抿着薄唇,罕见露出几分顾虑。
清澜素来擅长阵法,有她在根本不用担心被阵法围困,可惜现在她不在身边。
“你之前说的,异种出现是在何处?”他转身询问站在一旁有些仓皇的一群人,这正是意识到异种异常准备离开苍黎的几位修士。
得到准确的回答,谢易璟迅速消失在原地,徒留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该如何是好?”
一人沉吟道:“长昊剑尊显然是追查异种去了,当务之急是将消息传开来,寻找精通阵法的道友破阵。”
要说到最容易找到精通阵法的修士,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凤凰台。
众人连连点头,显然非常认同这个方法,既然计划敲定,众人连忙往凤凰台赶去。
9. 第 9 章
心中一直萦绕着不太好的预感,沈云溪没有再耽搁,招呼胖子在前面带路后,直接拉着百里的手飞了起来。
衣袍猎猎,风打在身上有些生疼,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百里看着那只连他手腕都没能握全的小手,神色莫名。
他……似乎成为了一个累赘。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感受。
弱肉强食这个生存法则在哪里都适用,修真界也是如此,即便修为被废、源种被挖,百里也可以很好地接受这个结果。
相比这样的结局,百里其实更恨的是当时那些人的选择。
然而自从被救之后,沈云溪一直对他发出善意,而他也在被动地接受沈云溪对他的好,但是他却没有可以等价交换的东西,这让他有点茫然和戒备。
看着沈云溪圆圆的后脑勺,过长的头发整齐地分梳在两边扎成双丫髻,发髻后面垂出的两条马尾随着气流飞舞,百里的焦点逐渐模糊,脑海中又浮现出小女孩坐在高大的树杈上笑着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的画面。
以沈云溪的能力,杀死那些异种只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问他?
当时面具下的百里神色郁郁,指尖不自觉划过冰冷的剑刃,用沉默拒绝了沈云溪伸出的援手。
原因无他,只是莫名的,百里想在她面前表现的好一点,至少……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差劲。
手腕上的桎梏收紧,百里猛的回神,却不知什么时候前面的人已经微微回头,斜眼看过来的瞳底流露出细微的关心。
心中突然一震,百里不自然地扭过头。
“前面的那座山峰就是了。”这时胖子赵明煦提醒了一句。
两人双双看去。
只见一座高耸的山峰直直冲入云霄,云雾缭绕,望不到尽头。
最令人震惊的,在这巨大的山峰中间裂出一条深幽的裂缝,直直将山峰一分为二。
沈云溪蓦地沉下了脸。
裂缝前面形形色色的修士零散站着,直接飞过去太引人注目,胖子赵明煦回头招呼了一声选择在距离远一点的地方落下,走过去。
落地后,转头却发现自己抱的大腿脸色不太好,稚嫩的脸庞罕见地出现几分凝重。
“前辈,怎么了吗?”赵明煦小心翼翼问道,心中的不安随着沈云溪沉下的脸色越来越重。
难道是有什么危险?
赵明煦咽了咽口水,不自觉靠近沈云溪,自认为很小心地左右观察。
“这座山峰,是苍黎的支柱。”
所谓的秘境,其实也就是一方规则尚未完善的空间,没有力量的支撑,很容易就会坍塌,所以很多大能在开辟小世界的时候都会炼制一些东西用于当做支撑,这些东西往往叫作‘支柱’。
支柱的类型五花八门,主要还是看这方天地的主人做成了什么样子,沈云溪还听说有把一本书当做支柱的。
凤凰作为上古神兽,亲近自然,所以炼制了一座高耸云端的山峰当做此方世界的支柱,闲暇时也会在上面栖息。
以前生机勃勃长着奇花异草的山峰,却变成了如今怪石林立牛山濯濯之地。
“那有什么奇怪吗?”赵明煦慢慢挪到沈云溪身后,不管怎么样反正跟在前辈身后是最安全的。
“支柱已经破裂,看来这个秘境撑不了多久。”出声的是百里,却是对沈云溪说的。
山峰之外还是生机盎然的景象,不像是灵力枯竭导致的。
“先过去看看。”
从远处看还是一人宽的缝隙,真正来到裂缝前方却发现巨大无比,直直穿透整个山体,像一个幽深的巨口看不到尽头,只余穿过裂缝的犹如猛兽呼啸般的风。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修士,沈云溪三人刚到,就受到了不少目光的注视,打量的警惕的怀疑的。
没有几个人说话,视线中充满了敌意。
这气氛怎么有点不对劲?
赵明煦本身修为就不高,还顶着那么多比他修为高的修士充满审视的打量,整个人立即紧绷了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看着走在前面脚步没有丝毫慌乱的两人,脸上写满了纳闷。
前辈也就算了,怎么连一个没有修为的男人都能那么镇定啊?
这不合理!
沈云溪没有心情管令人不爽的审视,直直走到裂口前。
走的越近看的就越清楚,裂缝处棱角分明,内壁光滑如镜,这支柱不是自然裂开的,是人为劈开的。
有人,将支柱劈开设下阵法,把凤凰台囚于此处!
沈云溪抿着唇,脸色难看。
许是三人来到之后,一直默不作声,许是赵明煦表现的太怂,很大程度降低了其他修士的敌意,虽然敌意未退,但是至少不会死死盯着三人看。
开始低声交谈起之前的事情。
……异种……封闭……找
赵明煦听了个大概,脸色煞白。
“前辈,秘境中出去的通达好像都封闭了。”赵明煦压着嗓子,被挤得细小的眼中流露出害怕,要哭不哭。
被封闭了?
沈云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转身扫了一眼周围,看到某个图案顿了下,略微思索,转身对胖子道:“既然如此,你就留在外面吧,看到凌霄宗的那些弟子了吗,跟紧他们应该会没事的。”
凌霄宗的弟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主角’负责的弟子,那就一定会没事。
塞到她脑海中的剧情并没有苍黎的情节,沈云溪也不知道苍黎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既然‘主角’在那就一定会没事,毕竟‘主角’不能有半点污点。
一声不由自主的冷笑逸出。
百里收回打量不远处凌霄宗众人的视线,转回来停留在沈云溪身上。
有些疑惑,说到凌霄宗,这人似乎有些不高兴。
胖子连连摇头,他才不要,即便是大宗门的弟子,那也是弟子,哪有前辈厉害?
这边在观察凌霄宗的众多弟子,殊不知凌霄宗的领队师兄也在暗中观察他们,其中最主要的重点是百里。
温阳秋越看越觉得眼熟。
作为宗门颇有实力的新生一代,他自然是与魔尊百里有过几面之缘。
他觉得那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人的身形跟魔尊百里有点相像。
还恰巧戴了个面具,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他吗?
他摩挲着袖中的传音符。
若是真是百里,无论这件事与他有没有关系,都必须让小师叔过来一趟。
走在前面的小女孩跟那个胖子嘀咕完了之后,忽然转身拉住男人的手,“哥哥,胖子哥哥说我们出不去了,是真的吗?”
百里:“……”
没等百里说话,沈云溪瘪着嘴,无辜的大眼睛中顿时升起了水雾,“早知道我们就听爹爹的话,不偷偷跑出来玩了。”
“……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百里摸了摸沈云溪的脑袋,顺势说道。
声音清雅,不像之前的低沉冷然。
就像真的是关心妹妹的好兄长一样。
站在一旁的胖子瞳孔地震。
摩挲传音符的手放开来了。
百里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而且像魔尊百里那样残暴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人那么温柔?
小师叔必定是在追查异种的事情,还是别打扰他为好。
温阳秋看着那相亲相爱的两兄妹,暗暗决定。
通道被封,显然没有人能像那位哥哥那样冷静,更多是像那个小女孩那样无措,先是得知有异种混在修士中,后是出去的通道被封闭,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安。
对付异种,大家联手尚能对付,难办的是,如今苍黎本身就不稳定,撤离的通道被封,一旦苍黎溃散他们这些修为达不到强行破开空间的人都得陨落在这秘境之中。
这怎么不让人忧心?
交谈的越多,悲观的情绪传播的越快,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种情况还是得有人出来控制一下局面,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加上自己小师叔也在秘境中,温阳秋自觉扛起了这个担子。
“各位道友不必太过惊慌,我师叔长昊剑尊也在秘境中,现在在追查异种踪迹,加上外面无尽湖上出口有止戈城守卫把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外面止戈城必定会想办法救援。”
那么多人进入秘境,若是出了事情,止戈城作为监管者必定要承担其中的主要责任,即便止戈城现任城主修为高深,也抵不住多个门派联手追责,应该说,最不希望他们出事的就属止戈城,所以一旦发生变故,止戈城绝对是第一时间出手。
“但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希望精通阵法的道友能出手相助,与外界里应外合,争取尽快打开通道。”温阳秋条理清晰,即便同样得知被关在秘境中也没有急躁,稳重的样子很得人信服。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温阳秋说的有道理,特别是听到长昊剑尊的名号,心就安定了一大半。
不光是因为长昊剑尊谢易璟为人风光月霁,修为高深,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清水道君之子,又怎么可能弃他们不顾呢?
许多修士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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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胖子赵明煦再次瞳孔地震。
“什、什么?谢……长昊剑尊也来了?”
“应该是吧,进入秘境之前好像有见过一眼。”沈云溪无所谓地回答,瞟了一眼胖子,却发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沈云溪又转头看了看百里,带着面具依旧没能看出什么,连动作都没换。
沈云溪无语,这两人换过来了吧?
沈云溪:“胖子,怎么,你很怕他?”
“当然不是,”赵明煦抬高音量急忙否定道:“我是长昊剑尊崇拜的对象,哦不是,剑尊是我崇拜的对象。”
“……”
他干咳一下,用手整理了一下衣冠,“我之前机缘巧合得过剑尊对剑法感悟的手札拓本,后来抵债给债主了,早知道能遇上剑尊,求他在上面签个名再卖出去,何愁还不上债?”
“……你要你崇拜对象的签名,就是为了抵债?”
胖子正义凛然,“剑尊会原谅我的。”
“你做梦吧你。”
名字对修士而言意义重大,无论是尊号还是本名都不会轻易给出去,胖子这是异想天开。
损了一下胖子,沈云溪还是更加关心另一件事。
她看着还在说着什么的温阳秋,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可不好办了。”
显然,沈云溪是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身材消瘦阵师走上前来。
“我倒是可以一试。”还没等温阳秋露出笑容,阵师话题一转,消瘦的脸上露出恹恹的样子,“我来这就是为了这凤凰台,若是我专心处理通道的事情,诸位可是会去闯阵?”
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所有人。
众人沉默。
沈云溪嘁了一声,秘法拦着,没人听到。
她冷眼旁观这场戏剧性的一幕,“其实通道的问题并不是大问题,哪怕放着不管,外面也会有人破除封印的阵法,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外面诺大的止戈城,难道还没有本事找到一个精通阵法的阵师?即便止戈城找不到,其他门派总能吧?止戈城鱼龙混杂,苍黎发生变故根本压不住,相信个个宗门都有收到消息,为了派中弟子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苍黎溃散更加不用担心,就凭苍黎里面这一片苍翠的生机,只要没有外力,短时间还溃散不了。
比起支柱,她更担心的是凤凰台。
赵明煦听完皱着脸,五官都挤在一处,“可是前辈,里面混着异种啊,万一异种来个玉石俱焚怎么办?”
“我要是异种,我绝对不会毁了苍黎,相反,我还会将所有人平平安安送出去。”
说完,沈云溪平静的眼神扫过还在试图说服消瘦阵师的众人,“看看这些人,凌霄宗、御兽宗、七星谷……”
沈云溪一一列出在场的门派弟子,蓦地轻笑一声,“光是聚集在这里的门派弟子就有那么多,更别说在苍黎其他地方历练的弟子……”
“苍黎混进异种,并且将通道隔绝了一段时间后平安将里面的人放出去,世人会怎么猜?如果你是门派的掌权者,你会怎么想?加之流传出来的有些门派已经被异种潜伏的消息,你会怎么做?
首先是检查回来弟子的身体,但是异种的卵在初期很难检查出来,稍有不慎就会遗漏,即便检查不出什么,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他们不会杀掉这些弟子,至少不会堂堂正正的杀,这样会寒了其他弟子的心。他们大概率会将这群弟子边缘化,监视、甚至是控制起来,而没有参加历练的弟子也会惧怕,惧怕这些人真的被种下卵,下意识会排挤这群可怜的小家伙。
这会不会引起这群弟子的怨气?会,他们会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只是倒霉地参加了一场宗门安排的历练而已。但是他们无法解释异种为什么不伤害他们,即便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矛盾一旦种下,这些人就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
“之后再让从这里出去的同族,在各地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变身,再流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修真界散修那么多,谁知道谁被同化?就连宗门都有潜伏,更何况散修?
宗门之间相互警惕,宗门内部矛盾加剧,散修有口难言,一时间修真界必定谣言四起人人自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造成动荡,为什么还要非那么多力气斩草除根?”
沈云溪一番话,不像是冷静地分析异种的阴谋,更像是个人处事心得。
胖子收住张大的嘴巴,咽了咽口水,往外挪了一点。
就连百里都侧过头,审视,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你……真的不是魔修?”
10. 第 10 章
许是百里的语气太认真,沈云溪竟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云溪嗔了百里一眼,“话不要乱说,我可是个好人。”
粉妆玉琢的小脸蛋一脸端庄严肃,反倒让人有种欲盖拟彰的感觉。
“对对对!虽然我欠债不还,坑蒙拐骗,但我也是个好人!”赵明煦显然也是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凑上去开玩笑。
几人对魔修没有什么恶感,话题在沈云溪弹出灵气给了赵明煦脑门一个爆栗正式结束。
一边的百里早已经扭过头不再关注两人的打闹。
不远处的几个人起了争执。
大意是阵师认为既然他浪费时间解决通道的问题,那么其他人就不应该趁他为大家付出的时候捷足先登;但其他人认为,阵师能不能成功还另算,且又是自愿所为,又凭什么管他们的去向?
后者大多如沈云溪一般坚定止戈城不会袖手旁观,心想何必受一个不知深浅的阵师束缚。更多的是不肯放弃眼前的机缘,有些人在机缘面前到底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很快就能有结果了。”留意到百里的视线,沈云溪收回手顺着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又看到几个眼熟的人影。
涉及到利益问题,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拧成一条绳,更何况还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沈云溪话音落下,想了想,手指微动,几缕细不可见的灵力被打在不远处闹得正欢还颇为眼熟的几人身上,这几人有些在沈云溪来之前就在的,还有些在这期间陆陆续续飞来的。
之前跟踪百里也有他们的身影。
原本沈云溪猜想这些人的目标是百里,现在看这急切想要进入凤凰台的样子,似乎还别有目的。
正好沈云溪现在也非常担心凤凰台里面的情况,没有时间耗在这里的,打定主意进入凤凰台之后再将人杀掉。
这边温阳秋有点头大,双方都不肯退一步,这样僵持着不是什么办法,干脆召集了在场的一些宗门的负责人商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认为温师兄的提议可行,但最多只能给灵器级别的东西。”一位温婉的秀丽女子率先点头,如今她也歇了让师弟师妹进阵的想法,接下来就留守在这里,等待通道开启。
余下几人没有太多的犹豫,陆陆续续点头,能够担任宗门历练的负责人大多都有点权利在手上,区区灵器在一些散修眼里或许难得,在宗门也不过是一件用来奖励弟子的奖品罢了。
目前带队聚集在支柱前的门派不多,但也有六七个,一家出一件灵器,这个资源足够让一个散修富起来了。
此言一出,一些还在闹腾的人看那阵师眼睛都有点发红。
七星谷的负责历练的修士冷哼一声,“届时我们都不会进入凤凰台,道友安心解阵便是,安危有我们负责。”
话落,警告的眼神冷冷扫过面露异色的修士,后者回过神来目光躲闪。
那位阵师点点头,进入凤凰台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七件灵宝完全可以抵消没能进去的遗憾,当即选择前往附近最近的传送通道。
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这样走了。
“就、就走了?”有人惊讶,又有点不舍,大门派弟子在的话总归还是有几分安全感,毕竟每次有事都是这些门派弟子站出来的居多。
有人白了那人一眼,“人家是来历练的,不是来送死的。”
门派弟子背靠宗门,修炼的资源皆是由宗门负责,根本没有他们这些散修的迫切,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优先保证弟子的安全,估计接下来那些人都不会让派中弟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异种混进来的事情,那些人所言非虚,你们要是不想死的话还是趁早离开这里。”见不少人依旧不知天高地厚上赶着送死,沈云溪终究还是提醒了一句。
一个小女孩的话显然是没有什么分量,根本没有人搭理。
留下来的人要么自持修为高深不会有危险,要么就是利欲熏心,显然是听不进去了。
提醒一句已经仁至义尽,路是自己选的,是死是活沈云溪管不着。
沈云溪踢踢还蹲在地上的赵明煦,“愣着干嘛,走了。”
赵明煦站起身,龇牙咧嘴揉着额头的大包,委屈道:“前辈你下手太狠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巨大的缝隙入口,见沈云溪已经走远赵明煦起身嘟嘟囔囔跟着两人直径走进入口。
庞大的阵法转动,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踪影。
过了一会,一双脚走到赵明煦刚刚蹲着的地方,停住。
*
黄沙漫漫,一望无际的荒漠中突然出现一群人影。
“这里是哪里?”有人惊讶。
原以为只是进入峡谷破阵,谁知道突然就来到一个鸟不拉屎的沙漠中。
沈云溪收回放在沙子上的手,“不是境中境。”
有能耐在秘境中再次开劈空间,并且能稳定其运转的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做的到,若真是这样沈云溪反而好找。
有人迅速想通关窍,“应当是苍黎的某个地方。”
“我上次进峡谷,是到了一大片花海。”有人皱眉。
“我也是,上次到了一个很大的水潭,非得让我们钓鱼。”
“俺也……”
话题一打开,很多人都陆续附和。
赵明煦凑过来,轻声道:“听说过关的要求都奇奇怪怪的,通过即会传送回去。”
看赵明煦的熟练的样子,显然是来过不少次。
沈云溪看了他一眼,“看来你都来很多次了,都没有成功破阵吗?那为何还要来?”
“哎呀,撞撞运气嘛,说不定这次有前辈就能破阵了呢?”赵明煦弯下腰凑近挤眉弄眼,原本就小的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条缝。
沈云溪保持微笑,不置可否。
“通关要求,获得十颗红尾蝎妖晶,妖晶可更易,试炼区域仅限荒漠,离开视为挑战失败。”突然响起的声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话一落下,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红尾蝎属于非常残暴的妖兽,灵智不高,喜人肉,成年的红尾蝎能匹敌凝三清阶段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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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妖晶还能被易手。
这分明就是鼓励相互争夺,自相残杀。聚在一起还好,一旦要分开,不仅要担心异种的袭击,还要应对辛苦战斗之后其他人的抢夺。
在一些低阶修士踌躇期间,有些修为高深的修士早早便选择离开狩猎了。
沈云溪三人同样如此。
另一边。
裂开两半的巨大山峰之外,一群人严阵以待。
“那些人已经进去了。”感觉到一大波灵力的消失,站在一旁的温婉女修闭了闭眼,遗憾说道。
那位七星谷的师兄冷哼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虽然不知道异种有何目的,但是将自己困在阵法之中,连跑都没地方跑。
转眼看了眼聚精会神坐在透明水纹前的阵师,阵师消瘦的脸上已经收起恹恹的表情,眼神专注,灵力随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透明水纹之中。
很快,阵师收回手,长长吐了一口气。
扭头触及到众人担心的目光,阵师消瘦的脸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是自觉笑的难看遂作罢,安慰道:“这封印阵法品阶虽高,但能解。”
阵师作为专修此道的修者,在阵法面前显然是很有话语权的,肯定的话语无疑是给了很多人信心。
“但是,我估计用不上我了。”阵师话题一转,“外面似乎有人在解阵,而且这速度比我快不少。”
要破阵法很容易,若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直接蛮力摧毁即可,但要解阵却是非常难,没有学习过此道,即便是最低级的黄阶阵法都未必能有人解开。
外面解阵如此迅猛,估计也是精通此道者。
这让阵师有点想结交一下了。
听到这话,大家自然是非常高兴的,“既然如此,道友可否从旁协助一下?答应的报酬会照样支付的。”
阵师正有此意,点点头,重新将混着神念的灵力送进通道之中。
此时温阳秋袖中的传音符亮起,他忙拿出来,传音符无风自动漂浮在空中。
“温师侄,你们可有进入凤凰台的阵法之中?”一个男声从里面传出。
温阳秋大喜,“小师叔,我们没进去,您是要过来吗?”
小师叔?
温阳秋的话语吸引所有人的注视,能被温阳秋称为小师叔恐怕就是长昊剑尊了,有他在,他们就安全许多。
“嗯。”传音符中传来细碎的声音,咋一听好像是风声,又好像掺杂些许虚弱的呻/吟。
“别进去,找个地方安顿。”声音顿了顿,冷静道:“凤凰台里全是异种。”
说完悬浮在空中的传音符震了一下,直接碎成粉末。
此时,听到这话的人面面相觑,充满活力的年轻脸庞中有一瞬的空白。
‘全是异种’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们不会怀疑长昊剑尊说话的真实性,因为没有理由欺骗他们这些小辈,若真是这样……
众人抖了抖,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那之前进去的那批人还会有活路吗?
11. 第 11 章
荒茫的沙漠中始终燃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炙热火球,远远望去仿佛空气都有点扭曲变形。
沈云溪站起身,脚下堆叠着几具畸形的尸体。
这几具肉身在死去之后已经显现出原本的面貌,青紫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鳞片上的粘液在干燥的空气中已经干枯凝成透明的薄衣,四肢拉长变得格外畸形。
它们身上长着可以轻松将敌人撕碎的尖利爪牙,头颅也蜕变得更倾向兽类,偏生就这种奇怪的生物身上端正穿着人类的衣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唔。”沈云溪有些奇怪,她摸着下巴,审视这两具尸体。
绵软的沙子不堪重负向下凹,踩在上面的鞋子跟着陷了进去,又缓缓抬起,一步一步,平缓的脚步声在细小的沙子上变成沉闷的沙沙声。
沈云溪知道是谁,她仰头回望,将来人从上到下由头到尾扫了一下,挑眉,“看来你遇到了困难。”
“彼此。”
百里已经吞服了丹药,伤口不再流血,撕裂的伤口处粘着半凝固的血块,衣衫各处血迹斑斑,格外狼狈。
沈云溪点头:“确实。”
确认百里没有大碍,沈云溪将注意力回归眼前几具尸体。
这几个正是被沈云溪打上灵力标记的人。
试炼开始已经有两个时辰,这些东西身上过分干净了,既没有战斗的痕迹,也没有战斗的意向,身上更是一颗妖晶也没有,都堆在一起干嘛呢?
又不害人,又不通关。
唔,想不通。
百里锐利的眼睛扫过地上躺着的尸体,显然也是发现了异状。
“我不认为这是一件难事。”他接上一句,意有所指。
沈云溪摇摇头。
反而问道:“你知道异种潜藏的方式都有什么吗?”
奇怪地看了沈云溪一眼,百里没有张嘴,气息从胸腔到喉咙滚了一圈,勉强滚出个‘嗯’。
来到尘世之前,百里确实不知道,那时仅仅是想着如何生存都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心力,那个男人更不会跟他说这些东西。
说起来,尘世间的大部分知识要么是混迹在各路魔修之中习得的,要么是那两个所谓的好友口中了解到的,包括沈云溪询问的问题。
沈云溪看向某处,扭曲的空气中依稀看到一个微胖的人影快速向她们这个方向奔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巨大的蝎子,猩红的尾刺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奔腾的过程中扬起巨大的沙尘。
她低下头,踢了踢已经气绝的尸体,挥手间黄沙已经将尸体尽数掩盖。
异种的潜伏的方式有三种。
一种是给一些低阶的修士种入‘卵’,这种‘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人体融合,融合过程中会改变人的外貌思想,一旦同化完成,那么这个人也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异种,所幸这种同化出来的异种等级不会太高,大多数算是只会服从命令的士兵;
第二种夺舍,与沈云溪一样,仅仅是给自己套上一个人类的皮囊遮掩自身的异状,内里是纯种的异种,级别更高也更加狡猾;
还有一种就是血缘繁衍,不过似乎这些异种与鸿辽大陆的生灵交/合后,能够孕育生命的几率很低,所以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前面两种。
“能够夺舍的异种,级别不会低,我更想知道它们兴师动众的原因,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凤凰台里有什么?
有凤凰神火,有苍缈的遗体。
凤凰之火能烧尽天下邪秽之物,天生克制异种,这些东西平时避之不及更别说拼了命地钻进来,特别是在苍黎将要崩溃之际。
“说起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妖晶没拿到几个吧。”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沈云溪看着百里狼狈的样子,笑嘻嘻地问。
百里:“……不用。”
即便是失去了修为,百里肉/体的强度也非常人所能比,成年的红尾蝎暂时打不过,幼生期的妖兽还是可以试试的。
越来越炎热了,必须争取尽快拿到足够的妖晶。
他的目光放在了奔腾而来的巨大身影上。
沈云溪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耸耸肩。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万不得已不要用。”
话落之际,却发现百里长腿已经迈出去,方向正是人影奔来之处。
赵明煦急的嘴角冒泡,后面巨大的红尾蝎紧追不舍,好几次尾刺都堪堪擦过他背后的皮肤,若不是他跑的快一点,人就没了。
看到站在远处的沈云溪两人,赵明煦眼睛一亮,高昂的前辈二字还没喊出声,便看到有人举剑逆行而上。
他嘴角一僵,刚升起的高兴就被荒诞所掩盖。
奔跑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瞬,便被后面的红尾蝎抓住机会,尾刺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他后心出刺去。
“锵”的一声,锋利的尾针被一柄剑所挡住,百里的虎口发麻,扭动剑柄卡住的尾针向上一甩,直接将猩红的尾针甩开。
到手的猎物逃脱,红尾蝎大怒,挥着硕大的鳌足,左右挪移显然是想用并不灵敏的眼睛搜索敌人,殊不知百里一个滑铲已经滑进了红尾蝎的腹底。
他的剑不是凡品,本就削铁如泥,红尾蝎两条步足硬生生被他劈了下来,红尾蝎立即痛苦弹跳起来,尾刺向下挥舞,百里不慎直接被撞了出去。
沈云溪缓缓走来,还在怔愣赵明煦抓紧机会跑到沈云溪身边。
看着已经缠斗上的百里,赵明煦大为震惊。
“那可是妖兽,前辈就这样让他一个凡人上去打吗?”
“我喜欢放养。”话虽如此,沈云溪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还在与妖兽缠斗在一起的男子。
红尾蝎甲壳程亮,其坚硬程度堪比岩石,挥舞着的尾刺威风凛凛,猩红的尖端不用猜都知道充满剧毒,百里速度很快,尾刺没有命中目标反倒激起了巨大的沙尘,趁沙尘遮盖身影百里挡住挥过来的巨大鳌足,殊不知尖利的尾刺紧跟其后。
百里划破指尖,不知怎么地他顿了一下,指尖那一抹黑色消去,急忙往后退去。
然而还是躲闪不及,后腰处被刺破,剧痛犹如惊涛骇浪般涌遍全身,那是快速扩散的剧毒。
百里的剑险些拿不稳,巨痛开始让身体麻木。
但很快,体内一团如熔岩般的黑色液体从百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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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处涌进筋脉,迅速将剧毒吞噬殆尽后,粘稠的黑色液体中吐出一个泡泡,像是打了个饱嗝,又慢吞吞缩回了丹田处沉寂了下来。
百里踉跄一下,眼中一片白芒,破空的声音传来,他反手撑住冰冷的甲壳一跃而上。
赵明煦看的惊心动魄,怕一不小心百里就死了。
正想再劝身边的人出手时,却已经不见对方的身影。
赵明煦:?
被赵明煦四下寻找的沈云溪是去狩猎去了,比起百里的苦战,沈云溪的轻松又枯燥。
她凌空而立,天地间的灵气向她汇聚,衣袍无风自动,很快便猎猎作响。
被精纯的灵气的吸引的妖兽蜂拥而至,互相争夺急切地想要把眼前的人吞入腹中。在一群具有庞大身躯的妖兽面前,拥有小孩体型的沈云溪显得格外渺小。
黄沙随着搅动的灵气飘在空中,四处黄茫一片,完全将这片区域笼罩。
看着下面涌动的兽潮,沈云溪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细嫩的指尖向下一挥,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形成千百道利刃,轻松将妖兽搅成一堆碎肉。
噗噗噗,灵气所过之处,全是碎肉落地的沉闷声音。
一切尘埃落定,漫漫黄沙散去,地上已经铺上厚厚一层残骸断肢,白色透明的液体混杂着细碎的内脏缓缓渗进黄沙之中,星星点点的红色在上面沉浮。
沈云溪一招手,红色的妖晶飞起,噗噗簌簌落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堆堆。
“啊,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做完这些事沈云溪闭眼仰头感慨,极度张扬。
突然装模作样的表情一顿,嘴角慢慢拉平。
以前在这种时候总是宠溺看着她、轻笑跟着附和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啊。
一百年。
突然是真的有点寂寞呢。
嘴角扯了一下,沈云溪取了一些妖晶,转身离去。
“算了,就当一次好人吧。”
沈云溪离开不久,已经感觉到异样的修士姗姗来迟,只看见一地的残骸和一小堆泛着红色荧光的晶石堆。
沈云溪回到的时候,百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庞大的躯体倒在一旁,几双步足被砍断,一把锋利的剑没入头颅只露出染着斑驳血迹的剑柄,长长的尾刺无力垂在地上,显然已经死去。
旁边一个人影躺在地上,鲜血汩汩,面具已经在战斗中脱落,俊美的脸上有几处青肿,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掉,他微微喘息,伤□□杂的胸膛起伏,此时百里似乎是连动手吃丹药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
沈云溪落下来,没有理震惊的赵明煦,直直走到躺在地上的身影旁边,也不嫌烫,直接坐下。
额头抚上一抹温热。
百里睁开眼。
神奇的,在这喘口气都觉得滚烫的空气中,这抹温热却没有让人感到不适。
还在颤抖的手中也被塞进了一些硬硬的东西。
百里侧头,对上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睛。
沈云溪微笑,抚着百里额头轻声道:“辛苦了,做的很棒。”
“这是奖励。”
手轻轻拢起,在指尖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出亮晶晶的一抹红色。
12. 第 12 章
手中的东西很烫,就如同眼前的人那温柔又灼热的目光。
澄澈平静的眼底倒映着荒芜的漫漫黄沙和肢体分离的残骸,以及……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自己。
赞许和怜爱交织,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轻轻将百里包裹缠绕,百里只感觉浑身懒洋洋的使不上力气,在这一瞬间,百里甚至觉得仿佛他是眼前这个人会无条件包容和呵护的存在。
百里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目光。
残存的记忆中,每一次他费尽全身的力气苟活后,那个男人就会优哉游哉出现,居高临下俯视遍体鳞伤的自己,薄凉的眼中永远掺杂恶意的嘲讽,然后轻笑一声将他扔进更为凶猛的怪物群的领地之中。
百里习惯被恶意对待。
“……”
眼前的目光很温柔,在这样的注视下,百里能清楚感觉到背下的黄沙源源不断传来滚烫的热气,连带着被覆盖住的额头也烫了起来,脸颊很烫耳朵很烫,烫的百里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百里不自觉敛下眼睑,头微动,避开了沈云溪这让人不适的视线。
却不由自主更加用力握紧手中的东西。
看见百里的小动作,沈云溪怔愣一瞬,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就像一个小孩子的小别扭。
收回手时沈云溪暗暗想着。
岁月对修者格外宽容。
对凡人来说,一百年时间已经可以让一个家族延续四五代,但在修士看来也就是短短的弹指一瞬间。
所以堪堪百岁的百里在沈云溪眼里就是一个在修真界跌跌撞撞摸索着的小孩子。
沈云溪笑意未退,虽然很想逗逗他,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服用了丹药的百里坐起身,用手扯了一下衣领,松散的领口下可以看到被烫的通红的皮肤,混着血渍的汗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蒸发干净。
就连凝三清期的赵明煦都在频频擦拭渗出来的汗珠。
这一片沙漠中的气温更加高了,再这样下去□□强悍的修士都未必能受得了。
“走吧,”见百里恢复的差不多了,沈云溪开口道:“这里的温度不正常,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沈云溪拿回来的妖晶已经足够试炼的要求,两人都没忘了真正的目标是凤凰神火,自然不能再在这里耗废时间。
反倒是赵明煦支支吾吾,有些犹豫的作态。
“怎么?你没够啊?”
沈云溪挑眉,又恢复了以前的刁蛮状,叉着腰仰头问赵明煦,明明是堪堪三尺的身高,赵明煦却愣是看出了俯视的意味。
赵明煦:……我怀疑她在鄙视我,但是我没证据。
“够,当然够了。”赵明煦连忙否认,小小的眼睛时不时觑着站在一旁狼狈却不失俊美的百里。
些许几缕长发落在额前虚虚压住他那凌厉的眉眼,漆黑的瞳底平静而淡漠,山庭挺拔笔直,棱角分明的唇习惯性抿紧,是任何人看了都能赞叹一句的脸。
这是何其熟悉的一张脸!
赵明煦僵硬地扯住嘴角,“这、这位朋友有些眼熟,啊哈哈哈。”
百里闻言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垂着眼睑盯着手中红色的晶石发呆,显然不是很想搭理他。
这一眼依旧让赵明煦浑身生寒。
赵明煦庞大的身体抖啊抖,询问般看向沈云溪,面上带上显而易见的期待。
不过显然是要让他失望了,沈云溪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稚嫩的话语毫不留情打破赵明煦的自欺欺人,“你们眼熟也很正常,毕竟是魔尊嘛。”
“……晚辈宁愿不正常!”
赵明煦这下真的要哭了,任谁突然得知自己的小伙伴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尊都得哭!
赵明煦一副战战兢兢的摸样,沈云溪耸肩,反倒调侃:“你一个凝三清初期居然已经猎足了妖晶,不简单啊。”
“这不侥幸遇到的都不强……晚辈还以为今天走运了,原来是老天爷在这等着我呢。”赵明煦纳闷嘟囔,犹犹豫豫看着沈云溪两人,显然不是很想跟百里凑一块。
“你要是不想跟我们走也行呀。”
赵明煦心一跳,满是汗珠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错愕,“真的?”
“真的。”沈云溪笑眯眯地用手划过细嫩的脖子,“不想走那就不用走了,谁让你知道了他的身份呢。”
“实不相瞒,晚辈其实一直很崇拜魔尊大人,百里魔尊智足智多谋杀伐果决,实乃枭雄中的典范,晚辈非常乐意与二位前辈同行!”赵明煦言辞诚恳,充满了真诚。
“你崇拜的对象不是凌霄宗的长昊?”
赵明煦嘿嘿笑了两声,早有准备:“晚辈早已被魔尊的魅力所折服,说崇拜那什么长昊只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罢了,你看谁会拿敬仰的人的墨宝去卖的?若是魔尊的墨宝,晚辈一定会小心翼翼供起来,又怎会糟践?”
这下连百里都多看了赵明煦两眼,接触到百里的目光赵明煦立刻讨好般挤出一抹笑容。
辣眼睛,百里立刻转头。
沈云溪哼哼两句,不置可否。
沈云溪:“走吧,阵眼应该在刚刚的地方,只要带着东西回到那里,就传送回去了。”
死亡威胁下,赵明煦不敢不从,忙应声跟了上去。
即便再怎么不愿,赵明煦还是跟着两人来到原来的地方,他耷拉着脑袋,一直在擦拭着汗水,炎热的天气对畏热的人还是就是一种格外难以接受的负担,感觉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他抬头。
“到了……么?”声音有些半死不活。
沙丘下正是他们刚开始传送来的地方,一群人围着阵眼蛮横地往里面灌输着灵气,阵眼中心还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这些人想要强破阵法。”沈云溪原本扬起的嘴角拉平。
大地开始颤动,沈云溪眼光何其毒辣,显然是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当机立断想要去护住走在她旁边的百里。
那些人也已经发现了沈云溪几人。
当中的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修士一声长啸,声音尖利刺耳,钻进耳中似是有成千上万的厉鬼在尖啸,不是常人所能发出来的声音。
沈云溪心中一沉,居然又是异种。
之前被她打上标记的已经一一被她杀死,加上先前摇人杀死的和现在强行破阵的,异种潜伏进苍黎的数量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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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想象的要多。
这些东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能值得他们那么大的阵仗?
随着三羊胡子尖啸声落下,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表情麻木的修士团团向沈云溪等人袭来,来不及深思,沈云溪一挥手,澎湃的灵力如排山倒海般逼退众人,然而这些人的目的显然不是要致沈云溪众人于死地,五花八门的各色术法直接打到了沈云溪……的附近,激起一阵阵烟沙。
浓厚的沙尘笼罩,直接将沈云溪等人吞没。
“小心。”
朦胧中,沈云溪依稀能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挡在了百里的前面,沈云溪眼底一暗,伸出手就要拉住百里,奈何手短,还没碰到百里的衣角便听到咔嚓一声,随后一阵天旋地转。
等再次定睛,周围却换了风景。
她身处一条宽敞的通道中,周围砌着白色的石砖,缝隙中娇弱的绿色爬藤紧紧攀附着蜿蜒延伸,遮盖不住岁月在墙壁上留下的斑驳痕迹,四周静谧而空荡。
除了沈云溪自己,目及之处,再无一人。
沈云溪细嫩的手指蜷缩收回,眼睑垂下,密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
良久,沈云溪动了,她面色自若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墙壁前面,沈云溪抬手摁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又是在支柱之外。
沈云溪收回手,慢慢思索着。
明明是进入支柱之内,却屡屡被传送到支柱之外,苍黎的某个地方上。
设置这阵法的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通关要求,找到迷宫正确出口,击杀幻象可获得线索,试炼区域仅限迷宫之内,离开视为挑战失败。”
陌生的声音蓦地响起,又是此次的试炼要求。
幻象?
比起通关的要求,沈云溪更加在意里面提到的幻象。
留给百里的玉牌中有沈云溪特意打进去的灵力,如今只能隐隐感觉到方位,应该是两人距离非常远,不过玉牌并没用触发的迹象,现在他应该是安全的。
百里不是时时刻刻需要呵护的孩子,他的成长轨迹离不开战斗和厮杀。
再不济百里曾今也是准封天命的魔尊,沈云溪相信他有能力保存自己的性命,除非是遇到难以匹敌的敌人,思及此,沈云溪便不急着跟百里汇合,而是边观察周围边抬腿往前走去。
藤蔓的爬向杂乱无章,有些绿意斐然有些却过于萎黄,还有这些墙壁……
“谁?”
通道的拐角处,沈云溪收回打量的视线,看向被墙壁挡住的另一方。
通道并不狭窄,相反很宽敞,宽敞得过于安静。
沈云溪呼吸平缓,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显然不觉得之前那细微的摩擦声是错觉。
修为太低的人躲不过她的感知,远远就容易被察觉,这人是个高手。
果然沈云溪话音落下没多久,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缓缓逼近,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拐角处。
“……原来是鸿辽第一宗门凌霄宗的长昊尊者,久仰。”沈云溪轻笑一声。
谢易璟眉头微微拧起。
他怎么感觉,眼前这个小姑娘提起凌霄宗的时候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13. 第 13 章
沈云溪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谢易璟,先前在支柱前分明没有他的身影,想来是在沈云溪等人之后再进去的。
天意弄人,先前沈云溪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所谓的‘主角’,没想到现在反而独处上了。
眼前这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挺拔的身姿被墙角的阴影虚盖一半,他身体微绷,英气的剑眉拧起,警惕之意半分不少,黑暗没有夺走他分毫光彩,反而衬得那萦绕在身边的剑意愈发危险凌厉。
这显然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即便没有出手攻击也能让人毛发生寒。
即使是沈云溪也不得感叹,这人是个天生使剑的好料子。
作为天道之子,谢易璟显然是对的起这个称谓,仅以百岁的年纪便已稳固封天命境界,天地封号长昊,足以见其优秀。
也难怪全书最后会成为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想起‘剧情’里百里的下场,沈云溪心情又不好了,连带看到谢易璟都有几分不顺眼。
幸好现在百里不在,不然碰上了不得打起来?
沈云溪话落好久,被谢易璟盯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听到他缓缓开口。
“你似乎对凌霄宗有意见。”谢易璟嘴上说的似乎,语气却极为肯定。
还真是敏锐。
沈云溪不欲与他多谈,回想刚刚发现的细节,还是决定先去找找所谓的幻象看看有什么线索,敷衍回答道:“凌霄宗作为鸿辽大陆的第一大宗,驻守宗门的大能多如牛毛,就连传说中的清水道君都是出自凌霄,在下怎么敢对凌霄宗有意见呢?”
因为一些事情沈云溪确实是对凌霄宗很不爽,话语中依旧阴阳怪气,虽然语气不好,沈云溪却没打算迁怒在一个后辈身上。
“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长昊剑尊闯关了,告辞。”沈云溪耸肩,因倾身检查墙壁时搭在肩头的头发又滑回了身后。
沈云溪视线直接绕过谢易璟来时的通道,选定一个方向抬腿便走。
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一道劲风从后袭来,沈云溪歪头,那道劲风擦着沈云溪的耳廓打在墙上,绿色的藤蔓直接被打落几根,混着砖墙碎屑噗噗簌簌落在地上。
凌厉的剑意从身后袭来,沈云溪闪身跃起,身体反转时只见谢易璟手握一柄玉白色长剑,长剑铮铮散发着莹莹华光。
嗡的一声,沈云溪体内的本命剑止不住的轻颤,迫不及待想要出来。
给我安静!
沈云溪分神压制本命剑时也不忘注意随后而来的剑气,双脚落在白墙上面,手一翻直接从储物法器中抽出一柄长剑,大腿肌肉略微蓄力,在剑气到达的同时用力一蹬,长剑由上往下直指谢易璟面门。
那面白墙直接被一道道剑气切得四分五裂,轰然倒塌,震的附近的地面微动,与此同时铮的一声,两人兵刃于浓烟滚滚处相撞。
两拨强悍的剑气对撞,裹挟着满是灰尘的空气,以两人为中心摧枯拉朽般向外席卷扩散,直接将附近的通道摧毁殆尽,很快便露出了怪异扭曲的黑色空间。
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握住剑柄的收用力,两柄长剑紧撞在一起没有移动分毫。
浩瀚的剑意源源不断借由小小的剑刃鱼贯而出,在剑刃相交处悍然相撞,细微的响声,却是沈云溪的剑出现了裂纹。
能被百里收起来的剑自然不是什么凡品,手中的长剑至少都是天级灵器,如今仅仅一招就已半废,若不是有沈云溪的力量支撑,恐怕已经成为一堆废铁。
谢易璟手握着的是一柄神器。
近距离看到玉白色的剑刃,沈云溪心中有些复杂,以至于体内本命剑在上蹿下跳嗡嗡作响都没心情压制。
手中长剑的裂纹越来越多,沈云溪并不在意,略微眯眼,审视手握这柄神器的主人。
“长昊剑尊不会因为觉得我对凌霄宗不敬就要杀人泄愤吧?”这下沈云溪是连‘在下’都懒得说了。
强者往往一招便能定胜负,对对方的实力都有了些许了解,在沈云溪剑碎之前,两人不约而同收了手,往后拉开几步距离。
两人站定时,沈云溪手中的剑寸寸尽碎,而谢易璟脚边落下两根断发。
“这里的幻象可以是任何东西。”谢易璟没有正面回答沈云溪的问题,而是盯着沈云溪的脸说起了另一件事。
沈云溪这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原样,白色的墙壁悄然耸立,攀爬的藤蔓生机勃勃,丝毫没有原先一片狼藉的摸样。
“所以你以为我是幻象,还是说你想试探我是不是幻象?”沈云溪反问。
“你不是,幻象没有这样的实力。”沈云溪以为谢易璟会顺势认下这个猜测,可谢易璟却直接否认。
一句话可以给出很多信息,谢易璟的话也让沈云溪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幻象会伪装成人。
设置这阵法的幕后之人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让进入阵内的人自相残杀。
阵法频频将人传送出支柱外面,其中主副阵法相互交织环环相扣,加之试炼内容用心险恶,目的……是不想让人进入凤凰台。
这人阵法造诣高深,在沈云溪相识的人中,只有两人精通阵法,若不是这阵法布置的风格与他们大相径庭,沈云溪都以为是他们其中一个的手笔。
联想到苍黎的异常,沈云溪心中浮现一个想法,这猜想瞬间就让她脸色难看了下来。
若真她想的那样,那么这幕后之人死不足惜!
沈云溪心中染上几分迫切,没有心情与谢易璟在这里耗着,不再追究谢易璟究竟是试探还是真以为自己是幻象。
沈云溪欲离开,谢易璟却不轻易让她走。
微微泛着温润光华的剑拦在身前,沈云溪语气不善,“长昊剑尊你若是想找个对手打一场直接说一声便是,又何必三番四次挑衅?”
此前沈云溪留了手不代表他谢易璟可以得寸进尺。
这次怒意是真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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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谢易璟神色不变,拿着剑的手也稳稳挡在沈云溪身前,“此前我强搜一个异种识海,发现有大批量的异种潜入大阵之中。”
沈云溪停下,她没想到谢易璟居然也是作死的一把好手。
强行搜识海不是没人做不到,那也是仅限人类之间,异种和人类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识海跟人类的并不相同。
曾经有人跟她提起过,异种的识海光怪诡谲,里面充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能时刻影响人的心神,修士的神识强进异种的识海即便没有迷失,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百年前,到了全面开战那一段时期,她们已经失去太多先机,为了获得足够的信息搜魂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异种将领的识海强悍,有些道友仅仅是进入便被影响。
沈云溪已经见过太多神识被影响到只会跪下来高喊‘我神护佑’的道友,更手刃过神识被侵蚀沦为敌人的同伴,那段时间,负责这方面情报的修士就是在重复着一次次搜魂提供情报,直至到了极限选择自戕或由同伴杀死,后来人继续顶上的命运。
有了那么多的前车之鉴,沈云溪没想到谢易璟胆大到敢私自去搜异种的识海。别说封天命的强者,就连洞罗观的强者都有曾几个因此陨落,就因为他是主角所以才能肆意妄为?
可笑!
现在不比百年前,一个封天命的道尊都成为了必不可少的战力,更何况以谢易璟现在声望、身为清水道君之子的头衔,一旦谢易璟出了什么事情,对修真界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自信是一件好事,自负可不是。”沈云溪冷哼一声,随后道:“你认为我是异种便出手挑衅,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沈云溪总算是明白了谢易璟的目的,怀疑她是幻象是假,认为她是异种才是真。
谢易璟:“以你的实力,世人应当有所耳闻,但我从未见过你,更没听说过你。”
受父母和宗门的余荫,谢易璟的关系网恐怖到难以想象,原本谢易璟以为沈云溪只是哪个家族或者门派中出来历练的小孩,这不奇怪,近些年残留在大陆上的异种动作愈发急躁,料想不远的未来会有恶战,不少宗门和家族都一致决定派弟子出去历练,争取几分自保的能力。
只是,没有哪个真正的小孩子可以轻易发现他的行迹,还是谢易璟特意敛息的情况下,所以谢易璟以为她是迷宫幻象,这样会知道他出现在附近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在试探过后,谢易璟立刻推翻了这个结论,他击杀过幻象,此人灵力精纯剑气强悍,不是幻象那种浮于表象的修为。
实力至少是封天命以上的小孩子,谢易璟闻所未闻。
要么此人用秘法掩去原本体型样貌,要么这就是被夺舍的异种。
无论怎么样,她都很可疑,需要重点关注,谢易璟自然不能轻易放她离开。
沈云溪:……
废话!她都死了近百年了,你往活人上找当然找不到。
14. 第 14 章
迷宫中岔口繁多,每一条宽敞的通道相互蜿蜒交织,道路错综复杂景色千篇一律,很容易就能让人迷失方向。
谢易璟虽然走在后面,但是剑不离手,神识时不时扫过,显然是时刻提防沈云溪跑路。
相比谢易璟的警惕,沈云溪就从容许多,轻哼着谢易璟从未听过的曲子,时不时扯扯绿色的藤蔓踢踢白色的墙壁,动静大了的时候谢易璟都以为她是要在伺机逃跑。
走在前面的小女孩堪堪到谢易璟大腿处高,看起来小小的一个,谁能想到修为却深不可测,谢易璟身体绷紧,警惕眼前的人突然发难。
实际上谢易璟并没有绝对的信心能胜的了她,之前交手,虽然明面上是沈云溪剑碎,但是实际上却是谢易璟棋差一着。
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两人若认真交手,谢易璟会输,但沈云溪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沈云溪会选择暂时配合谢易璟就是基于以上考虑,她清楚知道最大的敌人是谁,所以在尽量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毕竟现在跟谢易璟拼个你死我活只会让藏在暗处的异种有机可乘。
沈云溪掐了一片叶子,嫩绿色的叶子在白嫩的掌心上被揉搓碾碎,绿色的汁液从指缝中渗出,草木独特的清香散发出来。
沈云溪思索片刻,问:“你先前击杀过幻象,可有什么线索?”
没有指名,谢易璟却是清楚知道她是在跟他说话,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花水月。”谢易璟沉声道。
谢易璟不是抠搜藏私的人,沈云溪既然问了那也没有必要藏着,基于‘镜花水月’这个线索再结合试炼的要求,谢易璟才会推断迷宫中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幻像,战斗后立刻复原的墙壁也佐证了这一猜想。
谢易璟将自己的推断一一共享。
“唔。”听完谢易璟的话,沈云溪不置可否,而是说再获取一些线索。
谢易璟对此没有异议,他也在遗憾线索还是太少。
可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人,又怎么获取线索?
闻言沈云溪一边的嘴角微微勾起,停住脚步,转身面向墙壁,抬起自己的小短腿,对着谢易璟道:“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比起乖乖走这无穷无尽的迷宫,我更喜欢……”
“横冲直撞。”言语间,脚狠狠地踹向墙壁,轰的一声,墙壁直接被踹出了一个大洞。
沈云溪收回脚,小脑袋凑出去四下观望。
果不其然,通道后面的景色大差不离,沈云溪直接跨了过去。
“看,方法这不就来了吗?”
没有路就开出一条路,没有捷径就创造一条捷径,这是沈云溪在修真界花废无数岁月摸爬打滚体验出来的人生真理。
当然,这也是高深的修为给予她的底气,没有实力之前还是老老实实遵守强者定下的规则。
谢易璟微顿,随即跟着跨了过去,之后不用沈云溪开口,他自觉担任起了踹墙的任务。
在一间空旷石室内,两个躺在地上的人影正在激烈纠缠,躺在地上的青衣修士形貌昳丽,衣衫零散被扯开露出圆润的肩头,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此时他正奋力阻止骑在身上那人作恶的双手,逐渐力竭的他眼尾泛红,朱唇微张无力地喘息着。
身上的人表情狰狞,显然没有了昔日好友的含笑温柔。
力气逐渐变小,难道他今天竟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青衣修士的视线逐渐模糊。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
青衣修士吓的一激灵,睁开眼,墙壁居然被开了一个大洞,洞口处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谢易璟第一眼下意识抬手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小女孩眼睛遮住,结果踮着脚尖小女孩不耐烦地打下他的手,还瞪大眼睛意犹未尽地往前走了两步。
青衣修士视线飘移,正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
沈云溪:“哇哦,道友,挺会玩啊!”
青衣修士此时都没心情听她说了什么,看到两人如看到了再生父母,他也顾不上身上的威胁,挣扎大喊:“两位道友救命啊!”
沈云溪这才看到,青衣修士胸膛上正垂着寒光毕现的匕首,在行凶者落下来的墨发之中若隐若现。
“用命来玩,刺激。”沈云溪嘴上调侃,正准备将人掀下来,谢景行反倒快她一步将人踹开。
谢易璟收回脚,感觉到那人在下意识防御时灵力格外虚浮。
“幻象。”谢易璟肯定。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沈云溪挑眉,顺手将攥着衣领哆哆嗦嗦的修士扶了起来。
青衣修士刚想道歉,余光却看到踹开他好友的人正想上去了结好友,艳丽的脸煞白一片,下意识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道友且慢!此人是我多年挚友,平时为人和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性情大变神志不清,还请道友手下留情!”那人被踹得爬不起来,青衣修士怕人真被弄死了,焦急地嘴一骨碌将话全倒了出来,频频回头想要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也不知道哪个字戳到谢易璟的点,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他压抑着情绪,沉声道:“有些人素日相处温和,你又怎知是不是真面目?说不定平时霁月光风私底下早已恶稔祸盈,今日他都要杀你,你还为他求情?”
这话说的青衣修者就不服气了,任谁朋友突然大变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有原因导致的,哪能一下子就盖棺定论呢?凡间犯人定罪前都还审一下呢,这总得给个说话的机会吧?
青衣修士梗着脖子,也不管前面的是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红唇一张一合叭叭道:“我与梁兄相识多年,自然是了解他的为人秉性,若真是卑鄙龌龊之辈在下又怎会与他相交、舍命救他?”
“在下不仅相信梁兄的为人,更相信自己的眼光,若遇到一点点事情就怀疑挚友,那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好……长、长昊剑尊?”青衣修士争论得面红耳赤显得格外艳丽的脸蛋煞的又白了。
完蛋,踩人尾巴上了,青衣修士颤颤。
天下谁不知道长昊剑尊大义灭友的壮举,他这话看起来不就是含沙射影,讽刺人呢嘛?
沈云溪望天,虚虚擦拭眼角不存在的热泪,“朋友可不就得这样嘛,多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哪像那些一言不合就翻脸不认人……”
这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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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戳人心窝子。
谢易璟神情不变,只是周身的气温又猛地降了下去,都令人发寒了。
小女孩还在落井下石,青衣修士却在疯狂找补:“当然,这还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我好友真是人面兽心秉性恶毒的人,我自然是不会管他的死活的,若、若是被我发现他作恶多端我肯定也会为民除害,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
“这人不是人。”谢易璟直接打断青衣修士的喋喋不休,眼看幻象已经爬起来,皱着眉将青衣修士扫到一边。
“他要杀我不假,但您怎么能说他不是人呢,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不是人呢?”青衣修士都被自己绕懵了,一时分不清谢易璟是骂人还是字面上意思。
沈云溪都被逗笑了,修真界的稀有物种笨蛋美人耶,寻常可碰不上的。
“你们长昊剑尊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人不是你的好友,是迷宫幻象所化。”沈云溪好心解释,这时幻象站起来露出被长发遮掩的面容,沈云溪笑意僵住,微微一顿。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时谢易璟已经不再管青衣修士了,连剑都不用拔,对着幻象威压尽发,在幻象被压住不动的时候一道强悍的剑气横空劈去,直接将人分成两半,就连石室的一角都尽数削去。
幻象被砍成两截却没有任何一点血液喷溅出来,而是如打碎的镜子一样,寸寸破碎崩散,逐渐消失不见,唯余一张纤薄的字条飘飘然落到地上。
青衣修士小嘴张圆,生生看着自己的‘好兄弟’碎成了渣渣。
在谢易璟弯腰捡纸条的那一刻,青衣修士僵硬扭头看着向走到他旁边的小女孩。
“这是幻像?”青衣修士还是接受不了,怎么跟他走了那么久迷宫的好兄弟是假的呢?
“不然呢?”沈云溪反问。
青衣修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还以为所谓的幻象是像他上一个关卡一样,是一个让人沉沦的幻境,他还笑着跟好友说他一连两个幻境,都有经验了。
还以为他幸运,刚到这个关卡就遇到好朋友,没想到是个假货!
这样也好,他也确实受不了好友对他痛下杀手这个事实。
谢易璟看过后将纸条递给了沈云溪。
“海市蜃楼?”沈云溪看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似乎都预示眼前的事物虚无缥缈。
不,有东西是真的。
沈云溪将纸条收了起来,“镜面照出的花朵、水面倒影的月亮、折射出来的虚景,看似虚幻,却都是有真实的东西才能出现的景色。”
“在假象之中,找到潜藏的真实,这就是我们通关的关键。”
青衣修士呆呆愣愣,他进迷宫那么久,一点消息没找到不说,还差点被一个幻像杀了,反观别人都已经推断出通关的关键,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吗?
沈云溪凑过去,“能那么快找到通关的线索,还真是我神护佑。”
青衣修士下意识点头,语气虔诚:“能侥幸活下来,也是我神护佑!”
此话一出,青衣修士反应过来时还有些疑惑,稍远一点的谢易璟却脸色微变。
15. 第 15 章
一时间的沉默让青衣修士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似乎是说错话了。
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气氛凝重,感受到谢易璟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青衣修士有些忐忑地看着最先发言的沈云溪。
沈云溪耸肩,“那人是异种,我杀了。”
她记忆还算好,看到那幻像的脸时,便想起了在沙漠中杀的那几个异种之中就有此人。
青衣修士说他们两人是多年好友,那肯定是要有所戒备,没想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试出来了。
青衣修士脑袋乱糟糟的,什么异种,杀了谁?
波光潋滟的美目中全是茫然。
他慌乱地看着两人,显然是想要一个答案。
“你……”
事实显然是残忍的,明白过来的谢易璟拿住剑鞘的手不自觉用力,极力组织措辞,也不知是同情青衣修士痛失好友,还是可怜青衣修士本身。
相反,这种事情沈云溪见的太多了,她甚至能够平静地对着茫然无措的青衣修士道:“意思是,你的挚友早已被同化成了异种,而你也正在被同化之中。”
看这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的青衣修士,其余两人心中有数,他已经深受影响。
“这、这不可能。”容貌艳丽的青衣修士此时脸色已经一片苍白,他连连后退,眼中已经氤氲水雾,就像被暴雨摧残的娇花,神色一片仓惶。
“你信神?你的神明是谁?”沈云溪平静得有点残酷,冷静的言语像是要将青衣修士唯一的救命稻草给折断。
“我神当然是伟大的……”青衣修士顿住,伟大的什么?诸天神仙中有这么一位神仙吗?
他又什么时候会信仰神仙?
他说不出来,心底有个声音在无时无刻告诉他,吾神是最伟大的神明,只要祂想翻手之间就能君临诸天世界,他热爱、敬仰他的神明,能为神明奉上灵魂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他可以为祂奉上一切!
向吾神献上血肉。
向吾神奉献灵魂。
向吾神奉上一切。
脑海中像是有千万个人在低语,一寸一寸在侵蚀他的思维,控制他的思想。
但仅存理智警示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是修士,修士向来与天争与人争与自己争,向来逆天而行的修士怎么会愿意将自己奉献给一个不知所谓的神仙?
更何况,神仙不也是修士飞升后才成为神仙的吗,说不定有的神仙就是你曾今的前辈同窗,他们会尊敬神仙仅仅是因为对方实力和资历比他们强,谁又会狂热的为了对方想要奉献自己?
青衣修士不住地咬住嘴唇,死死抑制自己的异样,眼泪在眼尾打转摇摇欲坠。
“我朋友……”
“异种必诛,你是知道的。”
青衣修士眼底充满悲痛,猛地闭眼,眼泪划过他的脸庞三两滴落在地上。
察觉自己身体的不正常,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相信沈云溪说的是事实。
“现在还为时不晚。”谢易璟安慰,“只要卵与人体同化不深,便可以用特殊手段拔除。”
沈云溪摇头笑,“长昊剑尊还真是慈悲心肠。”
已经影响到思想,即便拔除了卵,这种影响也难以消除,修士之间未必能容得下他。
话音未落,沈云溪骤然发难,青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闪身而来的沈云溪一掌拍晕。
沈云溪掐住相貌出色的修士的脖子,谢易璟脸色难看,直言让沈云溪放了青衣修士。
“你想救他?”难以呼吸的青衣修士脸涨得通红,沈云溪视线从青衣修士脸转移到谢易璟身上。
谢易璟沉声,“他既一天为人,那便一天不该死。”
“然后呢?即便拔除了卵,他的思想依旧被影响,时间一长,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敌人。皆时你承担的了后果吗?”
“还未发生的事情,又怎能定论?若真有那便由我亲手了结他。”
沈云溪还是摇头,道:“与他同样境遇的人千千万,你能救一个,你能救一万个,你能救得了千千万万个?你这可笑的慈悲心只会留下更大的祸端,害了更多的人。”
谢易璟沉默,就在沈云溪以为他已经无话可说,手上发力,一个声音低沉坚定地响起。
“千千万万个有异,那就救千千万万个,苍生有异,我就救苍生。”
“天真的话语。”
“但一直有人在做,不是吗?”谢易璟眼神很平静也很坚定,“比如百年前慷慨赴死的前辈,比如我的……父母,我既承他们血脉也承他们未完之志,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异种,而不是因此受难的同袍。”
心怀苍生,心悯苍生,而不是为了一劳永逸杀害这些受害者,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异种,这些人又何其无辜?
……谢易璟的父母。
清水道君?
沈云溪嗤笑一声。
不欲再跟谢易璟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手下松了不少,小小的手掌卡在咽喉处,青衣修士却仰着头恬然昏睡,“既然你想救他,我们就做个交易吧。”
沈云溪晃晃手中的人,“一个人质加上一个至少是高等异种的消息跟你换。”
没想到居然会有高等异种的消息,这可难得,谢易璟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你说。”
“异种向来畏惧能涤净天下污秽的凤凰神火,如今却不要命的一批批往这里跑,弟子历练却罕见地由你一个剑尊带领,我想知道凤凰台里有什么能吸引你们这些大佛?”
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谢易璟顿了一下,看着沈云溪的视线中有审视和怀疑。
“你居然不知道?”
沈云溪确实不知道,‘剧情’中没有这一出,到了现在‘剧情’中的故事线已经走到了后期,现在应该是男女主定亲后过了一段腻歪日常的剧情,根本没有苍黎的戏份。
谢易璟用了居然一词,说明他们要找的东西人尽皆知,而且很受重视,能关乎异种和修士……
沈云溪扯了一下嘴角,“现在知道了。”
谢易璟:“是钥匙。”
果然,听到这个答案,沈云溪有些晕眩。
负责保管钥匙的盛燕堂陨落,沈云溪是知道的,只是她以为盛燕堂陨落后钥匙会留给盛家或者各大宗门保存。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流落在外面?
如果东西会在苍黎,说明是盛燕堂已经是被迫无奈才主动送来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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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没有人敢打扰那位小姑奶奶……
那无妄呢?没有把东西给无妄,是无妄也出事情,不,不对,‘剧情’中没有苍黎的故事线,那么‘剧情’大结局中用的是哪一把钥匙?
沈云溪深吸一口气,脑袋止不住的一阵阵眩晕。
水平面下隐藏着巨大的阴谋,此时沈云溪才堪堪看到其冰山一角。
“真该死!”沈云溪咬牙切齿。
谢易璟沉默,盛燕堂的事情涉及一些隐秘,其中原因并不光彩,他不好向外人多说什么。
这时地面轻轻颤动了一下,很像是当时异种强破阵法的时候。
沈云溪深吸一口气,将某个高级异种潜伏在这里意图进入凤凰台的信息依言告诉了谢易璟,然后将手中人用了十足的力气扔向谢易璟。
若谢易璟不接,青衣修士只能被摔成一摊肉糜。
“把他送去佛宗敲经念佛,比你放空话来的有用。”
“看在同行一场的份上,送你一条迷宫线索,多注意周围事物,别灯下黑。”
在谢易璟接住青衣修士的时候,沈云溪早已不见了踪影,封闭的空间中徒留稚嫩的声音。
谢易璟眼中有些复杂。
*
藤蔓上的叶子被气流带动得哗哗作响,空气中只留下一个残影。
沈云溪脚步不停,视线停留在手中一颗黑不溜秋的卵上面,圆圆的上面覆盖一些黏膜,用手捏一下还很有弹性,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小手用力,沈云溪面无表情将这颗卵直接捏碎,飞散的残秽直接被灵力绞得渣都不剩。
一面面墙壁被震碎,身影飞掠进去后,很快墙壁又变得整洁如新。
沈云溪寻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急奔,刚刚的震动显然又是异种找到了阵眼,想要强破阵法,看来那些异种是逼急了,选择强行攻破试炼关卡。
关卡是有限的,只要一个个破下去,迟早能接近凤凰台里面。
可沈云溪觉得不会那么简单,能设下这种环环相扣的子母大阵,背后的人若不想人靠近凤凰台,不会想不到这个问题。
最坏的可能就是关卡被毁,没有通过试炼的人失去资格,无法传送回支柱里面的主阵。
这次跟上次直接获得妖晶就有通关资格,这次明显是要从正确出口出去才算是通关,不到万不得已,沈云溪不能让异种这样闹。
波动越来越明显,沈云溪知道近了,果然在轰开前面的墙后就看到几个异种以血肉辅以灵力意图污染阵眼破除阵法。
沈云溪本身就憋着火,没有拘束自己的本命剑,一挥手,一把通体玄黑满布裂纹的剑出现在沈云溪手中。
黑沉沉的剑刃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沈云溪没有给那些围在一起异种反应的机会,顷刻之间,这些异种便四分五裂,碎肉噗噗落在地上堆在一起。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凌冽的剑气,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激起,一群实力不俗的异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斩落。
很显然所谓的剑气灵气对她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该放的时候控制得精确绝伦,该收的时候绝不显山露水,犹如一个普通人。
百年前顶尖的强者,在此时才显露出她恐怖的冰山一角。
16. 第 16 章
无尽湖。
自从苍黎出事之后,止戈城迅速出动人手将附近控制起来,驱散想要看热闹的修士,只余下三两个人站在被关闭的通道前面。
城主近卫官顶着一顶高高的帽子,火急火燎地从城门处飞下落在阵法构建的平台上,他脚步不停,摆着手谴退了想要上前拜见的将领,擦着冷汗小碎步跑到白袍男子身边,躬身行礼。
“城主近卫官胡显,拜见无妄大师。”
站着的白袍男子没有理他,修长的指尖拨动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条。
胡显没敢起来,瘦弱的身体就这样在无妄散发出来的威压下躬着,细密的汗珠一点点渗出额头,他隐晦的擦了擦额头,在无妄没有发话之前一点也不敢妄动。
“你们城主贵人事忙。”无妄手中的速度不减,慢悠悠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胡显。
胡显的腰弯的更深了,“城主她闭关已有一段时日,目前城中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在下在处理。”
按理来说,他属于止戈城城主近卫官,掌管着止戈城大大小小的事物,外出行走都是代表着止戈城的脸面,不应该对一个外人如此卑躬屈膝。
可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前辈,且不说无妄的身份,单单是无妄的自身的修为都足以令当今绝大部分的强者对他毕恭毕敬。
之前老城主还活着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底气,但是现在不行了,老城主陨落,新任城主的修为辈分都远远不及此人。
自从老城主陨落之后,人心浮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若不是新任城主在关键时候突破到洞罗观境界,雷厉风行将人收拾了一顿,打消了其他人的窥视,恐怕止戈城早就换了主人。
他们没有底气再来得罪无妄这位度厄期大圆满,已经半步受长生的大能。
百年前的大战,走在最前头的那一批顶尖强者相继陨落,现在别说度厄期的修士,就连洞罗观期的修士都少得可怜。
无妄他们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不是他们要面子逞强的时候。
“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胡施主倒也不必与贫僧多费口舌,还是想想怎么各大宗门解释和处理这件事比较好。”感受到阵法逐渐松动,无妄摇头,嘴上说着我佛慈悲,言语中却不给胡显留半点颜面。
毕竟是止戈城守卫混进异种,导致苍黎被封,这件事止戈城得负很大的责任。
胡显嘴上连连称是,眼睛却不住地频繁看向被封住的通道,繁复的阵法在无妄慢条斯理地梳理下逐渐变得松散,心中愈发慌乱和焦急。
阵法之内,一片繁茂的密林当中,两个人正在逃亡。
不知道是不是有经验的原因,百里不仅躲过了密密麻麻的法术攻击,脚下的速度还分毫不减。
赵明煦头上顶着几片叶子,气喘吁吁转过头呸的一声,狠狠往攻击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他扶着腰喘气如牛,作为一个胖子,长时间的体力运动真的是难为他了。
先前在沙漠的时候,异种强行破阵,在攻击到达之前,赵明煦及时挡在了百里身前,两人有了肢体接触,便被传送到了一起。
这个试炼关卡很简单粗暴,就是让人自相残杀,非得要人数减到原本人数的一半才能通关。
这下好了,百里没了面具,认出他的人争先恐后抢着想着要取百里项上人头,而潜伏在这个关卡的异种也不去找阵眼了,直接联合起来看人就杀。
整个关卡就是一个大乱斗。
赵明煦坚定地跟在百里屁股后边,被各方人士打得吱哇乱叫。
两人好不容易甩掉了追杀者,坐在一个小坡下,茂密的芒草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百里虽然坐着,但是手上的剑却没有插回剑鞘之中,而是手握着剑柄将剑插/进地里,细看还可以发现他的指尖泛着一点点黑色。
但是赵明煦没有看到,他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抚着自己宽厚的胸脯,喘着气逼逼赖赖将追杀他们的人都骂了一遍。
“要是前辈在,还由得他们那么嚣张?随手就能将他们摁死。”赵明煦用鼻孔哼了一下,非常怀念有靠山的日子。
转头又笑着讨好地对没有表情的百里道:“您说是吧,百里大人。”
“别这么叫我。”百里没有看他,周围静悄悄的,偶尔会有野鹤的唳叫,带着锯齿的芒叶被风吹的一茬茬弯下,沙沙作响。
良久,他回道:“她不会管的。”
百里也不想沈云溪插手。
“不能吧?”赵明煦显然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下意识不信,“在下看前辈很在乎百里大人啊。”
他眼珠在小小的眼睛里打了个转,嘿嘿笑着凑近百里,“到了现在也不知前辈怎么称呼,前辈可是百里大人长辈?可也是姓百里?”
百里语气却冷了下来,“我没有亲人。”
赵明煦像是被吓了一跳,呐呐几声,终究没有说出话,心中却想,百里对亲人一词似乎非常排斥,若那前辈真与他有血缘关系应当不是这个态度。
更何况小女孩的五官确实与那人不同。
先前他已试探过,小女孩有着正常人的脉搏心跳,体温也正常,躯体更没有元神与□□不符的迹象,不像是夺舍,而傀儡之术也无法炼制这么逼真的□□。
赵裘真提到过救走百里的女人身形纤细,小孩子的体型也算得上是纤细……吧?
难道真是他们想错了?
若真的这样,那百里这步棋或许还可以用。
一旁的百里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沈云溪,警戒时有几分分神。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相处倒也算是和谐。
而被两人挂念的沈云溪,此时收回了自己的本命剑,本命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血,几个异种的血液还沾在上面,剑刃像是有脉搏地一阵阵跳动着。
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沈云溪去找更多的猎物。
沈云溪才不会惯它这个坏毛病,不管本命剑的抗议,直接将剑收回自己体内,
她环顾四周,这个石室并不大,周围很暗,血水横流的尸块堆在一起,阵眼没有了灵力的刺激也黯淡了下来,四周的墙壁空荡荡的并没有藤蔓的生长。
这应该是这个迷宫的中心,沈云溪判断。
她走近墙边细细观察着,墙上并没有外面杂乱无章的磨损,就连纹路的走向都是整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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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溪心中有了成算,她也不用蛮力破坏墙壁了,摸着墙壁慢慢往外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感受到手中的触感不一样,沈云溪才停下了脚步。
果然,她又看见了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意。
实际上,迷宫中整个光线都是相较昏暗的,只是修士的眼睛夜里也能视物,所以这相较昏暗的环境对沈云溪等人影响不大。
但就是这种昏暗的环境中,有些藤蔓的叶子焉黄焉黄的,还有些泛白,有些却绿油油的,绿色藤蔓根系狠狠扎在墙壁之中,看起来就像是凭空钻出来的一样。
沈云溪笑了一下,对着一丛发绿的叶子用力一轰,墙壁很快就被轰出一个大洞。
然后缓步走进大洞中间停下,既不跨过去,也不退出来,很快墙壁复原,娇小的小女孩也没有了人影。
试炼的人受通关条件的影响,注意力全都在找出口和幻象上了,谁又有心思注意这种小细节?
恐怕他们都想不到,在迷宫中稀疏平常、肆意生长在他们眼底下的东西,才是找到出口的关键吧。
幻象与真实交织,真实盘旋于虚假之上,成为附属,沦为点缀,以此来瞒天过海,频频进入人的眼中,却不被人放在心上。
眨眼之间,沈云溪已经置身一片绿意之中,古老巨大的藤蔓盘旋交错,冲天而上,垂下来的枝条交织成为一片大网,肆意向外延伸铺蔓,藤蔓缠绕之处构建出一座阵法,有些枝条强势穿过阵法的屏障后,末端消失不见。
那应该是迷宫内墙壁上攀爬的藤蔓。
缠绕的巨大藤蔓下面有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沈云溪猜这应该就是通关之后传到下一个关卡的传送阵。
沈云溪扭头,发现周围就她一个。
能在苍黎的犄角旮旯里找到那么多合适的试炼场地,相信这幕后之人也是花费一番不小的功夫。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不妨碍沈云溪对这幕后之人怀有恶感。
她叹了一口气,直接走了进去。
沈云溪身影消失不久,阵法中的屏障微微荡出了透明的水波纹,很快两个人影便出现在阵前。
谢易璟捞着还在昏迷的青衣修士,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看到想要看到身影。
等了一下,才皱着眉走进了传送的阵法之中。
绿水青山,白鹤悠悠。
小童打着哈欠,百无聊赖扫着山门前的落叶,偶尔背几句长老教的法诀。
沈云溪站在长长的阶梯下,有些发愣。
打扫的小童看到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蓦地扔下扫帚,大喊了一句‘云溪师姐’三两步蹦跳着扑进了沈云溪怀里。
“云溪师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前段时间弟子大招你没在,那场面可大了。”
小童稚嫩瓷白的脸蛋激动得泛起几分红晕,兴奋地拉着沈云溪往山门里走,边走边大喊,“大师兄,云溪师姐历练回来啦!”
“小年?”沈云溪有些怔愣地跟着小童往前走。
小手紧紧拉着大手,手中的温热是多么的真实。
她声音不再是小孩子的稚嫩。
沈云溪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原貌。
17. 第 17 章
太一门从建立到到灭派,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小门派,选址就坐落在一个小山头上,平时在山门前吆喝两句,在洞府里修炼的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小童刚喊上,就已经有人凑上前跟着喊师姐。
全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事实上整个门派最鼎盛的时候也就两百余人,沈云溪不熟都不行。
凑上前来的人,脸上全是忐忑的陌生,听的小童喊云溪师姐才跟着喊,隐晦的视线中充满了打量。
“师姐还没见过这些师弟师妹吧,都是先前弟子选拔进门的,现在跟着我师父和云岚师姐云峰师兄他们修习基本道法。”小童一蹦一跳的,明眼人都知道他此时有多雀跃,他拉着沈云溪,一个个指着人给沈云溪介绍。
沈云溪由着他,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暨淞、清婉、常玉……
见过,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这些人大部分的尸骨都是她和好友敛的,找不到尸骨敛埋的,几乎都立了衣冠冢。
就在这片土地上静静地躺着。
沈云溪勾起一抹笑,清冷的瞳底泛起一股柔和,怀念地看着这些生涩拘谨的师弟师妹们。
小童介绍完后,又马不停蹄地扯着她去了西边竹林里的小院子,沈云溪果不其然看到一清俊公子在弯腰捯饬那些药材。
那人一袭青松色长袍,听到动静,他直起身,先是讶然,随后薄唇自然弯起眉眼温润,笑起来眼底净是和煦的暖意。
“我说怎么这么吵闹,原来是小云溪回来了。”他声音温朗,全然是看到沈云溪回来的喜悦。
“今天可得要张鱼多加几道好菜,好好庆祝一番。”
小童嘟嘴,“膳堂就两口锅,炒的都冒烟了,您还让加菜,按我说就让山下酒楼做好了送上来,今晚大家吃顿好的。”
沈云衡失笑,将炮制过的药材翻面晒干,“我看你就是嘴馋,你这话要是让张鱼听到了,非得抄起锅铲揍你。”
沈云衡,太一门大师兄,掌门玉华剑尊平时不管事,在太一门建立之前师兄弟之间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沈云衡在操劳。
沈云溪顶头上的几个师兄师姐包括沈云溪,都可以说是大师兄拉扯大的,沈云溪几个都把大师兄当成自己半个爹,感情非同一般。
“哼!”小童傲然抬颚,“他才旋照期入门,我都涤灵后期了,他才打不过我。”
“吃不吃饭的,这不重要。”沈云溪看到沈云衡后已经顾不上其他,潦草将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她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放开小童的手,急切地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沈云衡的手,两眼泪汪汪。
“重要的是……师兄您能先告诉我咱师父的私房钱都藏在哪了吗?”
沈云衡:……?
沈云溪难掩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没给沈云衡反应巴拉巴拉说了一串,“还有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的私房钱肯定不少,还记得地点吗?有一个算一个。”
“当然还有您的也是。”
玉华剑尊是个剑痴,眼中只有剑是她老婆,老是认为钱财乃身外之物,太过注重反倒影响修行,所以每次得了一些天材地宝、灵器法器,适合的就给了弟子,不适合的就随手扔在一个角落。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家里有明媒正娶的妻(本命剑),自然不能让外面的野花在老婆眼皮子底下碍眼。
这习惯从玉华剑尊自立门户后就开始,一直持续到陨落,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在这大陆上究竟有多少个角落还保留着她的‘遗产’。
当年门派最穷的时候,膳堂都揭不开锅,仅靠几个师兄师姐的积蓄勉强度日,一群人饿得嗷嗷直叫。
师叔空空的酒瓶子往桌面一放,冲进玉华剑尊闭关的洞府将他师姐揪了出来,得知情况后的玉华剑尊带着几师兄妹出门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各个大包小包盆满钵满,穷的快要倒闭的宗门顿时肥的流油。
简直比一夜暴富还要让人觉得舒爽。
后来,沈云溪头顶上的几个师兄师姐就多了一个相同的爱好。
沈云溪紧握骨节分明的手上下晃了两下,眼中全是期待。
沈云衡抽出手揉揉温润的眉眼,看这沈云溪眼巴巴的样子,都要气笑了。
穹顶之上,头顶一抹艳红的仙鹤在碧空如洗的蓝天中悠悠飞过,阳光一派灿烂。
阳光照射不到深渊之下,浓墨的黑充斥着整个地底。
细碎的暖色光晕在这里被逼的节节败退,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之光,脆弱得下一秒就要消失。
一个小孩子无力地蜷缩在泛着些微光芒的星石旁边,左臂甩在地上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腹中被撕开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他衣衫褴褛,光裸的脚上全是擦伤,浑身青肿。
黑暗中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他耳中格外地清楚。
百里睁开眼,视线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疼痛得难以抑制的呻/吟声让他微微一怔。
借着柔柔的光线,他才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熟悉的环境和身体,这似乎是他小时候。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堪堪在光晕触及之处停了下来,上半身隐于黑暗中,只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嗯?居然还没死。”熟悉的声音响起。
百里看向来人,圆润的的瞳孔中充满超乎同龄人的冷静。
触及到百里的眼神,男人眼睛微微眯起,直接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踩在百里的腹上,沾着黑色熔岩的鞋底就这样碾着百里腹部上的伤口。
“唔。”百里一声闷哼。
伤口迅速腐烂,肠子在挤压下滑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嗯?想咬掉我的喉咙,还是想割掉我的头颅?”男子弯下腰看他,清楚地露出他的脸。
这是一张非常邪气的脸,薄唇微微勾起,狭长的凤眼中全是恶意。
这种痛苦对于一个小孩子的身体来说,还是难以忍受了些,剧痛让百里闭上眼,在男人的话中难以有几分分神。
后面那一条,他已经做到了。
这是幻境,百里很清楚。
在上一轮试炼人数达标之后,剩下的人自动通过试炼,相继被传到了下一个试炼场。
只是百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通关要求。
这场景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男人捏开他紧咬的牙关,直接将一股冰冷的熔岩状的黑色液体灌进他嘴里,小孩子的力气终究还是太小,无法在这男人的手下挣脱开来,还算完好的右手摸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他狠狠地用尖锐的那一角往男人脚后跟处刺去。
坚硬的石头直接被崩碎,男人脚上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百里不自量力的挣扎似乎取悦了男人。
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染着疯狂,就连上挑的眼角都笑出几分水色,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
良久,复而盯着百里的脸,上下游移,最终停在百里的眼睛上,自言自语道:“看看,这就是你的孩子,跟那个低贱的杂碎生出来的孩子,只会是一个废物。”
百里一怔,记忆中这人有说过这句话吗?
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又或许是当时太痛,他对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印象。
四肢百骸的血液像是被冰封,而浑身的筋骨又像是烈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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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百里受尽折磨,剧痛之间又像是全身被腐蚀融化。
恍惚之间,百里在想,原来他也是有父母的。
只是这并不重要,他在剧痛中紧紧咬住嘴唇。
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晕厥。
不知道过来多久,身上的剧痛消失了,耳边早已没有了男人猖狂的笑声,百里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绣着暗底符文的宽大衣角垂在地上,细嫩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好温暖,百里恍惚之间想着。
小小的身体精疲力尽地睡去。
沈云溪在太一门待了七年。
七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她那一直追求剑道极致的修炼狂魔师尊出关后,就直接说沈云溪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这个掌门之位合该沈云溪来继任。
扔下掌门之位后就云游去了。
门派中的一干弟子都对此乐见其成,在沈云溪继任之后,就美人掌门长美人掌门短地喊着。
不服她的三师兄和六师弟被她打得屁滚尿流。
师兄师姐还良心发现,不仅将以前罚她的灵石还了回去,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是他们错了,英明的美人掌门永远不会犯错。
太一门被她发展成为天下第一大宗门,门下弟子几十万,就连凌霄宗都被她踩在脚下。
凌霄宗掌门跪下来抱着她的腿,哭爹喊娘地说自己错了,为了聊表歉意,还将自己门派中最出色最好看弟子八抬大轿送到太一门,说要给沈云溪暖床。
这几年的经历,是沈云溪睡觉都能笑醒的爽。
沈云溪睁着眼躺在雕着祥云纹的灵木床上,看着上空东海鲛纱做成的纱帐,笑得见牙不见眼。
次日一早,沈云溪便召集弟子,在众人面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沈云衡。
也不管会不会引起轩辕大波,端起装着糕点的盘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晃悠悠就要下山。
过了七年,小年还是没有长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跑到山门口,抿着唇拦住了沈云溪。
质问沈云溪为什么要走。
沈云溪指着山下,一块块的药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灵兽也不怕人,凑近侍弄药田的杂役掏一棵两棵灵植当零嘴,“你看,这些年咱们门派都成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了,咱们怎么都还在这小山头窝着。”
沈云溪背后陆陆续续跟出来许多人,有她师叔、师兄、师姐、还有一些师弟师妹,七嘴八舌挽留她,让她不要走。
沈云溪没听,她垂下指尖,转头看着还是小童模样打扮的小年,笑道:“美梦再美,始终都是梦,时间到了就该醒了。”
这个幻境给她安排的剧本确实美,沈云溪生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只是沈云溪不是那种轻易就沉沦下去的人,她看着门派没落,看着师兄弟们前赴后继奔向敌人,她看着一个个亲朋好友死去。
做梦,她不敢。
小年紧紧抿着唇,上前抓住沈云溪的手,一如七年前那样,他执着地看着沈云溪。
“这里那么好,大家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烦心事,大家都以你为主,这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走。”
“梦只要不醒来,那就不止是梦。”
见沈云溪不为所动,小年突然瘪嘴,哭着说:“师姐,别醒来好不好,小年好痛的!”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场景。
抓住她的小年也换了一副摸样,他留着两行血泪,粉嫩的脸蛋上只看到森森白骨,浑身上下被啃食得没有一处好肉,在沈云溪眼中鲜血淋漓。
不远处残檐断壁,尸横遍野。
18. 第 18 章
原本欣欣向荣的小门派,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战斗遗留下来的坑坑洼洼的小坑,里面汇集着已经泛黑的血迹。
一直挽留她的门派弟子如今七零八落躺倒在地上,拼凑不出一个全尸。
这是沈云溪最不想回忆起的场景。
沈云溪允许幻境幻化出令人怀念的事物将她困在这里,却不代表她允许其触碰雷区。
沈云溪低下头,还黏连着是细碎血肉的指骨紧紧将她的手腕桎梏,她不再言语,体内灵气一震,黑色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强烈的压迫感一时间中从天灵盖处压下,明明眼前的女子什么都没有说,顶着小年形象的幻象却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的手。
还留着鲜血的圆润双瞳直愣愣看着沈云溪,极致的威压下,那残缺不齐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惧怕的神情没有平息沈云溪的怒火,反而加重了沈云溪的愤怒,她神色不明地盯着幻象恐惧的脸,缓缓仰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沈云溪的眼睛。
轻声长叹:“为何就连在幻境之中,都要让他们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啊……”
声音有些缥缈,止不住地从里面流露些微的伤感。
她举起手中的长剑,天地之间云雾顿时被一柄细小的黑剑搅动,天地间的灵气以沈云溪为中心汇聚,远处的山峦开始倒塌,大地崩裂。
抓住沈云溪的幻象被风暴逼退,眼中满是惊颤。
这人仅仅是抽取灵气便将整个幻境逼到了将要崩溃的地步,再这样下去,恐怕维持整个幻境的阵法都得毁掉,幻象很快明白其中的利害,还没有出声,就被卷起的灵暴逼远。
躺在地上的弟子已经不能再装死,慌乱躲开刮起来的断木碎石,脸上开始长毛,身体逐渐缩小,想上前制止,却被灵暴阻隔,久久不得寸进。
天地间的灵气几乎都灌进了处于风暴中心的纤弱躯体中,布满裂纹的黑色剑刃指天而立,一颤一颤地像呼吸一样脉动着,缠绕在上面令人胆寒的剑气蓄势待发。
灵气风暴席卷周围,距离最近的幻象再也维持不了人身,一一变回七彩颜色的毛绒团子,簇拥在一块瑟瑟发抖,极为艰难地维持住不被卷走。
下一刻。
天地间一瞬的静止,围成一团的毛绒团子毛茸茸的五官上显而易见地露出喜意。
然而静止就只是在这一瞬,被卷起的事物都还没落下来,沈云溪身上猛地发出比之前强大几倍的威压,庞大的威压裹挟着灵力以沈云为中心震荡出去,虚假的幻境瞬间碎裂,露出悬浮着许多七彩泡泡的纯白色空间。
余波往前一直蔓延,空间内一个个泡泡漂浮的泡泡被余波推开远离,有些近一点的已经出现了裂纹。
很快大一点的毛绒团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幻境碎掉之后,已经变回小女孩摸样的沈云溪依旧没有停手,她悬浮在空中,黑色的衣袍被震动的灵气流刮得了猎猎作响,手上的长剑早已蓄力,在毛绒团子惊恐的神色中狠狠划下。
一个彩色泡泡之内,谢易璟睁开眼睛。
四周正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男有女,大地上全是雷劈过的痕迹,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有些尸体已经焦黑,但不难看出其中几个在修真界颇有盛名的魔修。
雷暴平息,异象散去。
同宗的几位长老才携着一众弟子堪堪赶到。
为首的老者急匆匆奔向处于焦土之中的人,沉淀着岁月痕迹的眼底迸发出喜悦的光芒,满是皱褶的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果然是易璟的雷劫,你这是晋升到封天命了?!”言语中显而易见的惊喜。
这是教导符术的文曜长老。
另一位抚着发白胡须长老凌空踱步而来,落在谢易璟的身边,老怀欣慰地拍着谢易璟的肩膀:“竟能在战斗中晋升,不愧是道君的血脉。”
这是偶尔会指导他炼器的飞尘真人。
谢易璟视线从来人处一一扫过,紧跟而来的都是一些熟悉的脸庞。
这些人听到飞尘真人的话后无一例外地都露出熟悉的敬仰和羡慕的表情。
看到这些,谢易璟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恐怕是一个幻境,只是不知通关的要求是什么。
谢易璟紧抿着唇,喉头上下滑动,不动声色地将胸口那股震荡出的鲜血咽了下去,他手握着莹白色的剑,拱手道:“侥幸而已,邪教余党皆已绞杀,接下来就麻烦诸位长老,易璟就先回了。”
“对对对!是该先回去稳定境界……都凑一堆干什么?去、去赶紧收拾,回去你们想怎么找你们师兄、师叔讨教都随你们。”飞尘真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谢易璟的隐晦动作,高兴得忘乎所以,听到谢易璟的话,立刻转身挥手谴退想要凑上前的弟子。
言罢,谢易璟拱手,寻着记忆,转身离开。
身后的赞叹的声音还在陆续传来。
“易璟还不到百岁吧,比当初道君步入封天命境界的年岁还要早,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是啊,这样下去,我宗未必不能再出一个道君……”
道君、道君之子。
是在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消失过的词语。
谢易璟神色微暗,不再停留,快速远去。
凌霄宗的山门宏伟而缥缈,三两只仙鹤长空飞过,许是见了他,嘹亮的几声鸣唳传来。
谢易璟拾级而上,一缕缕灵雾在石柱环绕,抬眼望去,高高悬挂的刻着凌霄宗三个大字的牌匾若隐若现。
“小师叔。”
人影慌忙拱手,是两个正当值的外门弟子,谢易璟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凌空飞起,穿过弥漫的雾海往最高的一处山峰处飞去。
徒留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摸不清头脑。
一缕灵雾飘过,待消散时原地早已没有了两弟子的身影,只剩下两个色彩斑斓的小毛团在地面上蹦跶了几下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凌霄宗灵气浓郁,有灵气的滋养,每一座山峰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灵气浓郁得形成雾气,久久不散,像是仙人所住的仙境。
谢易璟直径凌空而飞,路过的师兄妹对他打招呼他也一反常态地冷淡了下来,到清衍道尊洞府前的时候已经完全无视了道童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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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
“师兄……欸!师尊正在修炼……”
道童想起师尊今早的话,正想拦住直直进去的谢易璟,生怕惊扰了师尊。
谢易璟瞟了一眼道童,焦急的神色在小道童的脸上一览无余,似乎是真的在为惊扰到他师父修炼而感到担心。
谢易璟站定,也没再说话。
“进来吧,”
果不其然,里面很快就传来了清衍道尊缥缈的声音。
谢易璟握着长剑直直走了进去。
清衍道尊的洞府很朴素,没有名贵的灵植当摆设,也没有华光内敛的宝珠做点缀,屋内摆设寥寥,也少了几分人气。
内室地上刻着繁复的图案,纵横交错的线条中像是流淌着金色的符文,中间坐着一个人,正背对谢易璟。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谢易璟握紧了手中的剑,终究还是在躬身行礼。
“……魔尊一脉残党已经清剿完了。”
“嗯?”打坐中的男人睁开了眼,起身站定,袖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淡漠的眼睛看到谢易璟时不由自主染上了几分暖意,清衍不急不缓走出金光流溢的图阵,最后一步彻底离开之时,流淌的金光立刻消失,整个图阵变得黯淡无光。
谢易璟撇了一眼灰败下来的图阵,很快便移开了眼睛。
“出门一趟,连师父都不叫了。”清衍摇摇头,缓步走上前,谢易璟心中一跳,却见清衍道尊越过了他,直直走入一面墙中。
谢易璟放下手,看着完好如初的墙壁,紧跟而上。
墙后是一间隐藏起来的小房间,与外面不同,小房间的摆设堪得上是琳琅满目,一些小玩意整齐地摆在架子上,细看可以看到孩童的拨浪鼓、小木剑以及一些用过的法宝残缺的武器废丹。
这些有些是谢易璟儿时的玩物,有些是初学炼器炼丹时练废的的废品,每一样代表着谢易璟成长阶段的东西,现在都被人妥当地珍藏在一个小小的密室中。
密室正中间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对模糊得勉强只能大致看出轮廓的眷侣的背影,在这模糊的线条中,也依旧看的出来画中的男人气宇不凡,像是立于高山之上的仙人,而站在男人旁边的女人风姿绰约,宛如夜中绽放的幽昙,两人衣袂飘飘,墨发在风中纠缠。
在画中两人身边作陪的,不是不食烟火的仙鹤,也不是缈缈云海,而是万家灯火的喧闹人间。
谢易璟看着画中人久久不语,心中涌起难于言喻的情绪,暖流从从心底流向四肢百骸,指尖逐渐回暖,无言的愤怒在此刻逐渐消散。
他取了供桌上的几炷香,袅袅香气在空中飘起。
“易璟百岁不到,便已晋升封天命,师兄……这孩子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优秀。”清衍道尊感叹道,只有这个时候,他淡漠的脸上才会出现一点笑意。
谢易璟紧紧看着画中的两人没有说话。
他的师尊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谢易璟是知道的。
画中的这两人,正是清水道君和他的道侣。
也是他从未谋面的父母。
19. 第 19 章
“师兄是在步入封天命的第十年获得天命赐封。”
所谓的封天命,不仅仅是一个境界,更是一个成仙路途上的分水岭,只有获得天命封号,得到天地认可,才真正算是拿到登天阶的资格。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修士没有获得封号却能渡劫飞升的记载,即便修为再高深修士,都无一例外死在雷劫之下。
清衍道尊淡漠的视线从古旧的画上移到了谢易璟身上。
眼神在冉冉升起的烟雾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至少在这十年内获得封号,才不算是辱了师兄道君之名。”清衍话音落下,笃定谢易璟不会有异议,不等他做出反应,转身就离开了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
如今这场景,这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从小到大,不止是清衍道尊,整个凌霄宗乃至修真界,对谢易璟的要求都是同龄人的百倍千倍。
作为清水道君的血脉,自然不能污了清水道君的盛名,所有人都保持着的观念。
也从来没有人问谢易璟能不能做到,也没有人想过为了达到这些不合理的要求,谢易璟需要经历过多少痛苦,付出多少代价。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就这样站在这个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沉默地看着墙上的那副画。
泛黄的画中,线条在快速地褪去。
短短几息,画中的人影已经完全消失,唯剩下人间璀璨的万千灯火。
谢易璟:“……”
清水道君以身合道,刻留他身迹的所有事物都会因为法则的影响一一消散,留影石如此、画卷如此、甚至……连记忆都一样。
这次幻境让他重新回忆起这场景,倒算是意外之喜。
谢易璟沉默地看着,唇嘴翕动。
*
身处幻境,却一直没有通关的要求。
这不得让谢易璟思考其中深意。
细思这一路行来的些微差异,谢易璟心中有了几分猜想。
所以重新见到这个假的清衍道尊时,谢易璟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心中的怒意。
当然,这愤怒的源头对准的不是清衍道尊本人,恰恰相反,谢易璟从小被养在清衍道尊身边,对清衍道尊的孺慕之情不比寻常父子少。
他愤怒的是幻境竟敢幻用自己亲近之人的外形对自己下手!
假清衍道尊把玩着一颗像星空一样斑斓的石头,上面刻录这繁复的白色纹案。
那是一颗被封印住的留影石。
紧接着他承诺谢易璟完成目标,留影石就是贺礼。
出乎意料的场景,一向稳重的谢易璟都不由挑眉。
印象中确实是有过这一出,只不过与幻境相反的是,原本是他出口讨要,而最后这颗留影石也没到自己的手中。
这算得上谢易璟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这幻境为了让他沉迷其中,可谓是煞费苦心。
感觉体内力量并没有减少,所谓的目标便多了几分滑稽,心念一动,复而摇头:“跟上父亲步伐是易璟应做之事,若以外物所动,反倒不利心境。”
“……”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耳熟,须臾,假清衍淡漠清冷的脸上划过几分了然。
哦,这句话是这张脸的主人说过的。
“渡雷劫时有了些许体会,徒儿准备出去游历一番,或许会有所得。”谢易璟乘胜追击。
“……”
石锤了,他也在演我。
捏紧手中的石头,假清衍道尊听着谢璟的长篇大论,面无表情地想。
眼见谢易璟说着就要践行世界那么大他想去走走的决心,假清衍道尊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放弃怀柔政策。
场景一变。
谢易璟已经处身于一个险峻的高峰之上,空气中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谢易璟眼神微变,在他正前方不远处正半跪着极其熟悉的轮廓。
抬眼望去,正正对上那锐利却夹杂着恨意的眼。
原本平缓的心脏猛地跳动,正想往前说些什么。
异变突起。
周围空间开始剧烈的颤动,短短一瞬,整片空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强势席卷。
谢易璟眼前一黑,直直堕入黑暗之中。
虚无的空间里,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凌空而立,她手中握长剑,面若冰霜,身后长长两条发尾随着衣袍无风飘荡,周身环绕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沈云溪握着剑,凌空往前走去。
她的目标很明显。
在虚无中间,那早已惊醒的幻象本体,如今正蜷缩着瑟瑟发抖,原本五彩斑斓的毛发都失去了光泽。
小女孩的身形在它巨大的身躯面前显得过分的娇小。
织梦兽,也是这场试炼的核心阵眼。
织梦兽常以修士梦境为食,是不可多见的上古神兽,若放在以往,沈云溪未必会下此狠手。
只是现在……
沈云溪杀意未减,显然是想要直接摧毁阵眼。
织梦兽的眼睛在本体上其实就豆点大小,但耐不住本体庞大,黑黢黢的巨大瞳孔中倒映着沈云溪的身影,就连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自然不能错过她环绕周身的杀意。
随着沈云溪的逼近,倒影越来越模糊,上面溢满了水雾。
备用的计划中确实是有引发试炼者的负面情绪,引导失去试炼资格没错,但是它真的没想要把整个试炼都搞崩掉,还把命送出去啊!
姑奶奶,你再不救兽,它兽就真的没了。
织梦兽抖呀抖,心中祈祷。
它的祈祷不是没用的,一声悠长的凤鸣穿过虚空,萦绕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之内。
“你再闹下去,试炼的资格就没有了哦。”
沈云溪嘴唇微勾,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不动手,照样通不了关,不是吗?”沈云溪转身。
虚空的边缘,出现一个雍容华贵的绝色女人,她身材高挑,唇不点而红,一袭金红色曳地云锦长裙摇曳,绣着熊熊火焰的腰带紧紧地勾勒出柔韧的腰肢,姿态从容优雅一步步凌空往沈云溪走来,腰间佩环随着她的动作玎玲作响。
沈云溪望着她,眼神微暖,重逢的喜悦和痛惜交织,随着女人的步伐一点点沉重地缠绕在沈云溪心脏上。
苍缈。
凤凰一族的天骄,她的挚交好友,也是他们几人中最早离去的人。
沈云溪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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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能够很平静地面对曾今的挚友,也能够很平静地接受死亡所带来的离别。
可是,在重逢之后,涌起的反而是曾今努力淡忘的离别的悲痛。
到底是有怨,怨苍天无能,怨自己无力。
“你这身皮囊倒是别致。”苍缈在沈云溪面前站定,看到沈云溪仰起头看她的样子,红唇勾起,一双凤眼中净是兴味盎然。
伸出青葱细嫩的手指直接捏了一把沈云溪的脸蛋。
上千岁的年纪,顶着个小孩子的形象确实是有点装嫩的嫌疑了。
不过活的久的好处之一,就是脸皮够厚。
沈云溪对苍缈的调侃不痛不痒。
仰头躲过苍缈的二次魔爪,沈云溪收起手中的长剑,摇摇头道:“一言难尽。”
到底是多年挚友,此时苍缈看沈云溪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原本捏脸的手转而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弯腰凑近沈云溪,声音婉转悠长:“没关系,没有那几个臭男人打扰,我们之间有的是时间说私~房~话~”
说话之间,上挑的凤眼斜看了织梦兽一眼。
虽是笑意盈盈,织梦兽还没完全放下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这位姑奶奶虽然平时都待在凤凰台里面鲜少搭理它们,但是它也是见过她发怒的,滔天的火海像是要焚尽天地万物。
同为上古神兽,两者之间差距却天差地别,光是威压就能将压得够呛。
原本以为试炼者这样闹,为了凤凰台的安全这位姑奶奶也会出面阻止,如今看来这两人交情非同一般。
识时务,算的上是织梦兽为数不多的优点。
只见四肢从茂盛的毛发中伸出,后脚站立,前脚乖乖垂在两侧,毛茸茸的五官竟然明显看到乖巧的表情,像极了做错事,想讨好又不敢只能忐忑等待发落的小孩子。
根据以往经验,女修对这样子的它较为宽容,织梦兽挂着无辜的表情,心中暗想。
索性苍缈也并没有打算追究的意思,对着沈云溪示意道:“这个试炼有意思的是,无论是沉迷欲望,还是逃避心魔,都会失去资格。”
织梦兽是梦幻类神兽,天赋使然,它能很轻松就能窥探到与它有连接的任何人记忆和心底的渴望,并将这些欲望织成一张让人沉沦的大网。
根据这个试炼场的隐形规则,一旦试炼者沉沦于自己的欲望,或者被织梦兽的分身引诱攻击了分身,都会丧失通关资格。
“我知道,我还知道即便成功通关,永远只会传送到下一个试炼场。”对于这些试炼,沈云溪早已有了一些想法。
设立这些试炼阵法的人,根本就没想着让试炼者进去凤凰台,这些阵法环环相扣,循环往复,运气好的人早早淘汰,运气差的人要么死于规则挑拨内斗,要么活生生耗死在这一轮又一轮的试炼当中。
即便没有这场试炼,不用暴力顺利进入凤凰台也只是妄想,沈云溪并没有后悔自己的举动。
到底是有了遗憾。
两人相识多年,沈云溪举动后面代表着什么,苍缈到底也能猜出几分,她幽幽叹了一口气,直起身,看着这荒芜的一片,瞳孔首次没有了落点,恍惚间看到那个颀长的人影对着她笑。
20. 第 20 章
苍黎崩溃在即,再死守进入凤凰台的通路早已没有了意义。
在苍缈看来,能够在消散之前见到昔日好友,也算得上一桩幸事。
她环顾四周,站立一旁乖巧的织梦兽圆溜溜的眼睛中却充满探究和狡黠,苍缈道:“这可不是适合叙旧的好地方。”
言语之间,她大手一挥,两人上空出现一只凤凰的虚影。
威严绚丽的凤凰展翅引颈鸣叫,赤红色的灵力随着它的振翅一圈圈在空气中荡漾。
悠长的凤鸣声直直穿透人的心底,像是在沉寂的识海中滴落一滴甘霖,引起阵阵涟漪。
曾被沈云溪剑气波及的试炼者渐渐转醒。
而虚空处,一个黑黢黢洞口突然出现,凤凰腾飞,载着沈云溪二人,直接冲进黑洞之中,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唯余灵力随着尾翼留下的一条赤霞般绚烂的划痕。
天柱之外,没有进入阵法试炼的各门派弟子,均感觉大地一阵颤动。
事到如今,谁也没敢将异动往好处想,几个门派的领导者面面相觑,额头上隐约可见的几滴汗水就这样渗了出来。
面对死亡的压迫,他们自认能够坦然面对,并奋力一搏,但现在不一样……
他们的视线扫过坐在不远处的弟子,虽然弟子们没有尖叫出声,但是一张张涉世未深的脸上充满了惶然和惊惧。
这些孩子,是宗门的未来,如今竟然要葬送在这小小的秘境之中。
他们都无比真实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是多么地重。
但愿在真正的灾难来临前,他们能够顺利将这些弟子带出去……
被几人寄予厚望的阵师却已经全副注意力投进那些线条当中,根本无暇顾虑其他。
几人顿时忧心忡忡。
天柱外的人正在担忧的时候,天柱内的大小阵法却已一一停止运转。
所有的试炼全部终止。
原本身处各大试炼场的试炼者突然掉入虚无的空间,见到凤凰虚影留下的绚烂余光时,均已激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
通往凤凰台真正的通道……开了。
甚至来不及顾及巨大的织梦神兽,便如潮水般蜂拥着跟随凤凰的余霞前行。
*
凤凰台。
悬空的地面上建立着一个巨大的祭坛,周围的均是风化的砖石,上面雕刻的图文早已被磨灭,裸露出坑洼的面容,祭坛旁边往上铺设着重重叠叠的石阶。
头顶上空,悬浮着九座小型的石台。
隐约可见的九缕火雾从石台徐徐落下,汇聚在祭坛中央,火雾汇集之处燃着一撮羸弱的火焰。
这就是能烧尽天下污浊的凤凰神火,异种惧怕三分的火焰。
现如今却弱小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湮灭在沈云溪的吐息之中。
沈云溪站在祭坛中央,仰头吐出心头那口郁气。
赤红色火焰随着气流左右摇摆。
沈云溪身为苍缈好友,与凤凰一族的私交算好,也曾受邀到过几次凤凰台观赏凤凰涅槃。
遥想当年,瑰丽的焰火如瀑布般从上空九座石台上流泻而下,祭坛上铺满厚重得令人心悸的火海,而火海外面簇拥着一望无际的开得荼蘼的丹凰霞。
充满神性的上古神兽就在这火海中沉浮蜕变,直至展翅冲破翻滚的火浪,直上云霄。
当昔日旧影褪色。
环顾四周,开满丹凰霞的地方只剩下龟裂的黄土,原本挤满修士的台阶也满是荒凉,大地的边缘处裸露的碎石缓缓掉落。
往日庄严瑰丽的异景,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破落的模样。
“我以为消散之前,见到的会是无妄。”
苍缈徐步走近,明明是走路的姿态,脚下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最终在沈云溪身后停了下来,安慰似的揉了揉沈云溪的头,抬手掐诀。
上空的凤凰幻影开始推动着悬浮的石台。
因动用残存的力量,苍渺幻化出来的形体有些不稳。
然而苍渺并没有在意这个,看出沈云溪的心情不佳,调笑道:“你我还能相见,已是天大的幸运,又何必愁眉苦脸?”
苍缈的声音如她的名字一样,在这荒凉的空间里显得空荡缥缈。
“是止戈城的人?”沈云溪没有被苍缈刻意的安抚转移注意力,见到凤凰台如今的面貌,以往的怀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神火枯竭、天柱失去生机,这一切都表明了是有人以凤凰台为核心、天柱为起点,抽干了整个苍黎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才短短百年,苍黎就落得崩溃的地步的原因。
虽然是问句,沈云溪却认定了自己的猜想,没等苍缈反应,她踮起脚,拂手之间,灵力轻柔地将一朵盛开得灿烂的丹凰霞送到了苍缈的发髻上。
复而又道:“苍黎属止戈城管辖,苍黎的异常止戈城不可能不知道,加之这非比寻常的繁复阵法……”
“是监守自盗啊!”话语中却没有任何意外,稚嫩的语气中涵盖着及其压抑的情感。
泛着红晕的指尖抚上发顶,重重叠叠的花瓣显得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愈加艳丽。
苍缈满意地抚着发髻,凤眼中皆是轻嗔:“难为你还记得这个,算你识相。”
丹凰霞是苍缈最喜欢的花,只是在这冰冷的凤凰台里,随着凤凰神火的一点点消失,原开得热烈的丹凰霞也随之枯萎。
她有多久没看到这花了?三十年?四十年?
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难免会模糊了时间的意义。
两人相识多年,苍缈自然知道沈云溪心中所想,只是她并不想劝阻,甚至说,她之前都打定主意在见到无妄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状。
作为一只凤凰,在死后残魂还被人囚禁在埋骨之地肆意索取力量,这口气对高傲的凤凰来说又怎能咽得下去?
若非她还有事情必须要完成,就在那小丫头表露意图之际,她就直接拼着消散的结果让那位置换个人坐了。
不过后来虽然让那小丫头得逞,但她也让那小丫头吃了不少苦头,也算出了一点郁气。
“一个鲁莽的丫头,你出去后帮我教训一下她也好。”苍缈笑吟吟,全然没有生机被杜绝的愤懑。
且不说凤凰浴火重生需要极大的机缘。
——早在八九十年前,得知盛燕堂陨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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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以前的离别到底匆忙……”看着沈云溪过于娇小的小孩子体型,苍缈脑海中却浮现了曾经众人把酒言欢的场面,眼中充满了怀念,她转头看着一处的石阶。
“现在我们有很多时间,好好地叙说一声离别……”
“老堂那家伙是怎么死的?”正如苍缈了解沈云溪,苍缈的变化又怎么能瞒得过沈云溪的眼睛?
苍缈是骄傲的,一如当初异种压境,面临死亡时,她也能傲然赴死,当时的她年轻气盛,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眉眼中流露出离别的哀思。
这不该是曾经那个天之骄子会露出来的神情。
“我出世这段时间,有在探寻他们的消息,除去燕堂已知陨落后,无妄全然了无音迹,这其中似乎别有内情。”
沈云溪思索片刻,有些犹豫道:“如今的一些大宗门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干净’”
这就是表面的意思。
异种对于修真界来说就是污秽邪恶的存在,沈云溪在怀疑各大宗门。
但是她也不确定,在脑海中的‘原著’中,主角的对手一直都是百里,异种反而是背景板的存在,直至到剧情最后,也是百里献祭打开了连接两界的门,让一波异种趁机入侵。
其中各大宗门之间虽有龃龉,但在对抗异种的大事上也不含糊。
与沈云溪现在了解到了实际情况相差太大了,苍黎这件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再加上百里的事情……
“你陨落时我孩儿还未出生,你恐怕不知道,我等赴地渊时,将孩子送到了凌霄宗托阿堰师尊代为抚养。”
听到沈云溪提到盛燕堂时苍缈有一瞬的怅然,转而说到沈云溪的孩子时,苍缈又抿抿唇笑了一下,显然是想到当初众人期待这孩子出生而争相命名的时候。
“我知道,燕堂跟我说过,你跟谢堰……异种入侵勉强遏制之后,他跟无妄曾去凌霄宗看过那孩子,他说那孩子很乖,粉雕玉琢的很可爱。”
沈云溪闻言微微扭过头,刘海的碎发盖住眼睛,在瓷白的皮肤上画下一道道阴影。
“那孩子是在地渊中长大的,如今…叫百里。”
“但清水道君之子并没有在凌霄宗消失。”
苍渺艳丽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讶异,转而震怒,周身戾气和威势尽显,她咬牙喝道:“真是好一个凌霄宗!”
“那孩子人呢?你居然没把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东西全弄死?”
沈云溪摇头,有些事情她无法透露,托凌霄宗看顾孩子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凌霄宗肯照顾是情分,不照顾是本分,但无论是从利益上讲还是情义上讲,凌霄宗都没有理由苛待谢堰的孩子。
其中估计大有问题。
这才是沈云溪询问苍缈盛燕堂死因的原因。
大战告一段落之后,以盛燕堂和无妄的修为名望,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出意外,而盛燕堂后续负责那个计划的核心阵法师,他的陨落,沈云溪只能是想到是内部出了问题。
苍缈哑然。
确实,沈云溪猜的没错。
与其说盛燕堂死于异种,还不如说是死于修真界各宗门的贪婪。
21. 第 21 章
虚无的空间里。
越来越多的试炼者汇聚。
这些人虽然不能明白发生过了什么事情,但是不妨碍他们揣度目前的状况。
见到凤凰余晖的那一刻起,他们便知道,他们离目标真的不远了。
人群不约而同地往余晖的尽头蜂拥而去,先是试探前行,再到争先恐后,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事情。
唯有百里仍然站在边缘,他环顾四周。
眉头微微皱起,俊美冰冷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沉思。
空间又陆陆续续出现许多人,但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前辈怕是已经进去了也说不定,要不我们进去?”赵明煦凑过来时,百里虽然看不出喜怒,却在赵明煦凑近时顺势退了一步,显然是不喜欢旁人近身。
注意到百里的动作,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赵明煦不由讪讪地停了下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瞥了一眼装模作样的人,百里将目光放回人群当中,心中不由细究沈云溪的目的。
身旁这人有太多的可疑之处,他不信沈云溪没有察觉。
这一路走来,他并不遮掩对赵明煦的排斥和防备。
只是沈云溪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百里心中不解,拇指不知觉地抚着挂在腰间的一个玉牌。
想起沈云溪嘱托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心,百里紧皱的眉头缓慢舒展。
也罢,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没有搭理还在紧紧盯住自己的赵明煦,修长的腿终究往余晖的尽头迈出。
*
“我虽在这秘境内,不省外事,但阿燕在陨落前找过我。”苍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着上面缓慢移动的石台。
“他曾怀疑几大宗门之间有奸细。”
奸细……
听闻苍缈的话,沈云溪低头思索。
难道是因为盛燕堂察觉参与计划的几大宗门之中有内鬼,为以防万一,所以才来到了苍黎,让苍缈保管钥匙……
既然如此,盛燕堂的陨落似乎别有内情,只是……以盛燕堂的修为,又有谁能在他有所防备之下对他动手?无妄又去了哪里?
“当时燕堂到我这里,给了我一样东西。”上空的石台缓缓归位,苍缈转过头跟沈云溪说着,头上的丹凰霞开得正浓,花瓣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是钥匙?”沈云溪放下沉思的手,却无意外的之情。
苍缈莞尔,开得浓艳的丹凰霞衬得她愈加雍容,“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外面不少人都因此而来。”沈云溪回答。
流泻而下的火焰随着石台的归位而缓缓停止,整片祭坛咔咔作响,在一片震动中祭坛中间徐徐露出深不见底的阶梯。
古朴的石阶延伸到深幽的尽头,沈云溪跟着苍缈的动作一步一步往下走,不禁有些讶异。
由于天性作怪,高傲的凤凰一族向来厌恶黑暗,更别说是阴冷潮湿的地底下,作为一群睡觉都喜欢把自己挂到最高的树枝上睡的家伙,让他们待在狭小的地底下,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如今却在自己涅槃的祭坛中挖了一条阴暗的隧道,属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凤凰守旧,却并不迂腐。”
似是知道沈云溪在想些什么,苍缈三言两语撕开世人对凤凰刻板印象的一角。
在两人完全消失在石阶深处后,祭坛上空的石台缓缓归位,在密道入口随之关闭没多久,两人来时的入口处出飞来一个身影。
来人看到祭坛,疲惫的眼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凤凰台?!哈哈哈哈!我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身后紧跟着出现几个人影,看到祭坛上那一戳羸弱的火焰时脸上均升起喜意,很快喜意便被狠厉代替,不约而同地亮出武器直指前人后心。
还不知道上面已经有人到来,并且已经开始争抢的沈云溪两人终于走到了暗道的尽头。
这里其实是一间特别小的密室,整个密室连同暗道都刻满了古怪的符文,而在石室中间泛着莹莹的白光,沈云溪手指随着符文流向缓缓滑动,指尖传来的是一股深入灵魂的灼烧感。
沈云溪收回手指,石室到底还是有些昏暗,只是这些在修士眼中其实与白天并无太大差别。
细嫩的指尖并无任何灼伤伤口,她手指蜷缩了一下,脸上不显。
苍缈往前走了几步。
其实不仅仅凤凰台有,在凤凰本族的祭坛下面依然也有着相同的暗道石室,主要是以防凤凰一族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利用这地方留存一些东西。
“世人对我们凤凰一族印象向来刻板,即便出了什么事情,也大概率不会搜查地底,而且这里已经被刻下我族秘法,若外人强行开启便会自毁。”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才做出了的举动,如今恰好派上用场。
苍缈走到白光面前,艳丽浓稠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抬手招呼沈云溪过来。
将注意力从繁复的纹路中移开,沈云溪走近了这才看清苍缈身前的东西。
这是……
眼前是一株只剩一截躯干的枯树,有沈云溪大半个身子高,树心已经中空,只有在不规则的断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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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错长着一些细嫩的枝叶。
与其说是枯树逢春,更像是彻底死去前的回光返照。
当然,更吸引沈云溪的是静静躺在枝叶上的两样东西,一块破旧朴实的青铜碎片,以及一个发着莹莹白光的……蛋?
“这是……凤凰蛋?”
只见一颗白色的蛋安静地放在树枝的正中间,蛋壳上有个几道错乱的纹案。
沈云溪有些惊讶地用指尖点在蛋壳上,感觉指尖下的蛋好像是跳动了一下,充满生命的脉动和温热的触感让沈云溪像触电一样收了回去。
就连刚刚被秘法灼烧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快。
“还活着。”沈云溪有些难言的激动,其中更多的是为好友而高兴。
“嗯,这是我凤凰一族最后的希望,大概也是现今最后的血脉。”苍缈眼底藏着温柔,她轻轻抚摸着眼前的蛋,错乱的纹案被她白皙的手指显得愈加的狰狞。
似乎是预见了凤凰一族的结局,这颗蛋是大战时,她们族长亲自送进来苍黎的,当时随之跟来的还有几位重伤垂危的族人,族长唤醒了沉睡在火海里的苍缈,将这颗承载着凤凰一族最后传承的血脉亲手托付了给她。
神魂脱离神火蕴养看照这颗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一切交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至于那几位重伤濒死的族人……
苍缈手指轻柔地抚过那几道狰狞的纹案。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们让这孩子有了孵化的希望,也坚持到希望到来的时候。
*
在一片绚烂的霞光上,与时不时从身边掠过的残影不同,一个高大身影稳步向前走着,此人一袭黑袍,祥云纹暗绣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腰带下坠着一个小小的玉牌正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地上下起伏。
此人正是百里。
这个空间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没有尽头,脚下没有土地却能任人虚空站立,百里即便失去了修为,依旧能在霞光上面如履平地。
只是他的面具早已丢失,不少经过他身边的身影都顿了一下。
只不过到底是凤凰台的吸引力更大,那些人仅停顿一瞬,很快便做出了选择,不再停留,匆匆往霞光尽头飞去。
只剩一个赵明煦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表情更是苦大仇深,一副想吹促又不敢出声的样子。
后面的破空声传来。
似有所感,百里停下来转身,慢慢抬睑。
一张急匆匆赶来的、极为熟悉的、他曾经恨不得生啖其血肉的脸便直直印入他平静无波的瞳底。
22. 第 22 章
百里停了下来,站定。
随着那抹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以往的种种从百里的脑海中一一掠过,他抬眼,正好对上还含有震惊之色的瞳眸。
霎时间,曾经把酒言欢、行侠仗义的过往逐渐从彩色变得灰白,最后定格在了两人拔剑相向的那一刻。
修为被废时的痛楚早已被忘却,余留下的只是以憎恨与愤怒为柴薪熊熊燃烧的烈火,时刻灼烧着百里的五脏六腑,如今见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百里的身体不可自抑地开始发颤。
他竭力绷紧自己的身体,手牢牢握住剑柄。
此举无疑是蜉蝣撼树。
百里竭力让自己冷静,他很明白冲动的后果,最好的做法就是先避其锋芒,只有这样才能再一次在谢易璟的剑下残喘苟命。
只有这样。
然而百里的脚步却未移动分毫,远处的人身影渐显,他的瞳孔中逐渐掀起一股风暴。
那是被牢牢关在内心深处的怪物被惊醒,在咆哮。
远处的人亦是如此。
原本仅是急速飞来的动作,在下一瞬却用上缩地成寸的空间秘法,随之而来的是出鞘的长剑,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气直奔百里而来。
封天命级别的剑,非寻常修士所能抵挡,更遑论百里还只是一个修为被废的废人,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他的剑便已经到了。
铮的一声。
莹白色的剑刃无端被透明的结界挡住,霎时,两者相撞的威压迸发,向外震荡,不少路过的修士来不及躲闪,浑身灵气竟被震得逆散。
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击被挡了下来,谢易璟扫过眼前人腰间浮起的玉牌,上面隐约浮现的纹案让他有些眼熟,他收回剑势,退出几步距离站定。
这反弹出来的剑气不强,比起攻击更像是警告。
修士所使用出来的招式都是附带着独属于自己的特色,谢易璟作为一名剑修,剑气这方面自然会更加敏感,那一瞬间的剑气,很快就让他想到了迷宫之中的那个小姑娘。
浮动的玉牌落下,又变成了当初死气沉沉的样子。
短暂的交锋,反目成仇的两人再次相向对峙。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凝固,无形中蔓延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后面跟上来的一些修士,注意到异动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纵然有些人不认识百里,但这些人都是人精,不同寻常的气氛让他们也暗暗警惕起来。
一旁的赵明煦放下着急抬起的手,眼底闪过些许晦涩。
以这两人的过节,赵明煦相信这两人不会就此收手,能拖慢谢易璟的步伐是件好事,但是如果百里在此死去,对他们的计划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现在的百里还不能死。
感受到愈发紧张的气息。
短短一个呼吸,赵明煦的念头已经在脑海中转了几转,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谢易璟刻意压低的声音便率先传来。
“我说过,再遇之日,便是你伏诛之时。”声音低沉沉的,很平淡,听不出说话之人的喜怒。
在一个异空间内使用空间秘法,本来就对使用者有很高的要求,何况使得急,谢易璟强行压下身体的异样,眼睛依旧紧紧盯住眼前的人。
那股杀意不会作假,他是真的想杀了百里。
或许说,或许是当初的不忍才会造成现在更大的错误,谢易璟觉得自己有责任纠正这个错误。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百里轻抚着玉牌反而冷静了下来,听到谢易璟的话,他的眼睑微微掀起。
“哦?用这把钝了的剑吗?”
他不加掩饰的嘲讽:“还是说,钝的不是剑?”
“不然,堂堂的封天命的剑尊怎么连个小小的结界都劈不开了。”
见谢易璟没有立刻反驳,一旁对谢易璟颇为尊崇的道友却不乐意了,当即嚷嚷起来:“一个靠防御法宝才躲过一劫的人,还好意思在这里空说大话。”
然而两个人都没有理他。
赵明煦立刻上前打圆场,只见他对谢易璟弯着腰,圆圆的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百里道友进入苍黎后一直规规矩矩,从未做过半件坏事,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往事已了结,就恳请剑尊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别跟百里道友计较。”
谢易璟扫了眼走上前谄媚至极的胖子,又转头盯着百里,“当初放你一马,我原以为你会洗心革面,没想到你居然胆敢与异种勾结,致整个苍黎的修士身陷险境,其罪当诛!”
话落当即长剑一挥,冲天的剑气瞬间穿透赵明煦的躯体,众人大惊,然而残影消散,那个肥胖的道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远处。
没劈到。
谢易璟转过身,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讶异。
“异种,是异种!!!”
“快走!”
不管是经过的,还是停留围观的修士在此时都做出了一致的判断,慌乱地飞奔着离开这片茫茫的空间。
笑话,能躲过剑尊的突袭,那异种岂能是他们能匹敌的?
留在那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碍手碍脚。
果不其然,退至远处的赵明煦缓慢站了起来,他的身形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原本谄媚憨厚的神情已然褪去,随之涌上的是散漫和疲懒,全然没有将眼前的剑尊放在眼里的样子。
他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几枚鳞片,正慢吞吞地拍了拍衣摆。
“长昊剑尊真的好眼力,原以为在下的伪装天衣无缝,没想到一眼就被您识破了。”赵明煦悠哉悠哉地走了上前,似乎根本不担心谢易璟会突然出手。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您要是继续对我们的百里魔尊动手的话,我势必是要暴露身份的了。”
闻言,百里挑眉。
“……”谢易璟扫了一眼没有作声默认下来的百里,心中怒火更盛,“如此,便来试试能不能从我剑下救走他。”
说完,谢易璟周身的气机攀升,方圆之间的灵力像是受到牵引似的开始躁动、汇集,很快以谢易璟为中心形成一股龙卷般的乱流。
倾泻的乱流如剑刃般锋利无比,百里当即往后退,只是乱流汇集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将在场的所有人卷了进去。
百里睁眼开,身前的玉牌浮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结界。
而在看不清的前方、乱流的中心出,两个身影正在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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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只剩残影。
两人分分合合,黑色的雷电与凌厉的剑气相撞,又在乱流中四散开来。
轰!轰!轰!
两人交手中逸散的力量猛烈地轰击在结界上,就像乌云之上那铺天盖地的惊雷,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
如果不是有沈云溪给的玉牌,如今百里早已化为飞灰了,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定定看了乱流的中心一眼,然后艰难地往外移去。
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效,他留在这里下场只有一个死。
空间猛的往下塌了一下,很细微。
就连在凤凰台里面的沈云溪和苍渺都感觉到了,沈云溪抬头看向某处,小心将那颗蛋连同整棵长着嫩芽的木桩收进收纳戒。
“看来开始了。原本想和你再说会儿话的,只是时间不太够了。”
“是啊!时间要到了。”
苍缈同样仰头,美目微微闭上,轻声回应。
“混进来的异种我会处理掉。”苍缈睁开眼深深地看着昔日的好友,明明眼前是个形影单只的小不点,此时此刻她怎么看见了大家都站在了她身前呢?
婀娜的身姿半蹲下来,虚化的手掌抚过小女孩的脸庞,苍渺面露怀念,笑着:“去吧。”
沈云溪敛眸,仔细感受着脸庞的那点触感。
她们早已习惯分别。
她们早已直面死亡。
她们……早已做好准备。
只是……
沈云溪咽下心中的遗憾,上前一把抱住眼前的人,“现在应该还记得我的灵力吧…出去的时候,记得看看你的子侄。”
在对方带着笑意的应承中,沈云溪松开手,吐出一口气:“走了。”
话落,随着密道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离开的华丽女人。
凤凰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有浑身浴血的人低喘着,看着眼前羸弱的火焰又不自觉哈哈大笑,神色癫狂。
“哈哈哈哈我赢了,神火是我的。”
寒光划过,头颅咕咚一下滚落在地上。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僵硬地转过身,却只见一具牢牢站着却失了头颅的躯体,那覆盖鳞片的利爪正抵在他的胸口处,随着他轻吐出的气息,那具尸体轰然倒地。
他瞪大了眼睛退后了几步,惊惧地看着随着尸体倒地后显露出的一个较小的身影。
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周身的威压犹如一座大山,光是靠近就让他有种喘不气来的感觉,让人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她的眼神极冷,像似下一秒就要连同自己也斩杀一般,浑身是血的修士颤抖着往后退,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云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收回自己手中的长剑,转身便走。
见着对方离开,那修士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随即神色又染上几分狂喜。
原以为神火会被夺去,没想到那人却走了。
废了那么大的劲,神火终于……
修士兴奋地转身,没想到那缕火焰却抖了一下。
下一瞬大地颤动,巨大的火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凤凰台席卷吞没。
23. 第 23 章
苍黎开始陷入剧烈的震动,大地崩裂,植被迅速枯萎。
“怎么回事?”
留守在凤凰台外面的温阳秋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以凤凰台那天柱山峦为中心,一炷火光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天空的云层以火光为中心旋转聚拢,璀璨的火光将厚重的云都镶上了金边。
天柱中间被劈开那的那条巨缝透露出炽热的火光。
一股将要将天地焚烧、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威压袭面而来。
“是凤凰神火!神火失控了,必须离开这里。”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失声大喊,人群逐渐慌乱起来,其中有些人甚至已经无力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在这种时刻,凤凰神火失控只有两个下场,要么他们无法逃脱直接被神火波及烧死,要么神火燃尽苍黎没有力量的支撑直接崩溃。
两种都是死。
而现在离开的通道依旧还没打开,在阵法前解阵的阵法师已经满头大汗,他同样感受到那股神火将要毁天灭地的威势,光是远离那火柱的中心都能隐隐感受到皮肉乃至灵魂被灼烧的痛楚,他手上的速度不减,但是就是越急脑袋就越是一片空白。
不行了。
赶不上的。
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阵法师解阵的速度越来越慢,苍白的脸如今一片颓色。
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崩溃大喊:“你在做什么,继续解阵啊!不然大家都得死!”
温阳秋:“大家不要自乱阵脚,我宗小师叔还在凤凰台里面,现在他还没有传信出来说明事态还能控制,不过为作最坏打算,温某恳请各派的师兄师姐们将门派弟子聚在一起,再由我们几人共同施展法宝抵御可能会袭来的神火。如何?”
这种大型的历练,各大门派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出发之前基本都是会赐予领队一些高阶法宝以做不时之需,现在是顾不得藏拙的时候了。
其他宗门的师长对视一眼,明白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便点头同意了温阳秋的提议。
而后者,看着那些师长逐渐将弟子们聚集在一起,心中愈发沉重。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捏着一张传音符,上面毫无动静。
而凤凰台中,烈焰迅速向外扩张,直接将关联各处凤凰台的各处阵法一一摧毁殆尽,而还在处于试炼中的修士要么随着阵法出现在苍黎的各个角落,要么直接出现在天柱里面。
在阵法构建的异空间战斗的谢易璟等人同样如此。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通往凤凰台的通道直接崩碎,汹涌的火海向两人一异种奔涌而去,正在对战的谢易璟、赵明煦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对扑面而来的巨大火浪双双选择后退。
而刚刚才脱离战区的百里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通道崩碎之际炽热的火海瞬间就将他吞没。
恰逢看到这情形,谢易璟瞳孔微微缩紧,分神之际原本还打的酣畅淋漓的赵明煦却毫不犹豫扭头往天柱之外飞去,外面还有众多弟子,让这高阶异种出去只会让他有可乘之机,谢易璟当即顾不了其他飞身上去阻拦。
哪怕死在这里,都不能让这异种出去!
赵明煦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只见他身躯早已变得修长,双手及脖颈处露出密密麻麻的鳞片,而那双眼已经变成金色竖瞳,比起那些低级只会听从的命令的低级异种,他多了几分人样,却也更加诡谲。
“拦我,你也会死,外面的弟子更会死无全尸。”
“倒不如将这神火就堵在这天柱之中,也能为你的后辈挣一分生机,我现在就能答应你,让我其余的同族即可自裁如何,而我出去后也不会再碰一人。”缠斗之中,赵明煦沙哑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还带着会奔涌而来的火焰有着深深的恐惧。
“让你出去,才是最大的错误。”谢易璟不为所动。
赵明煦:“你!!!”
然而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出,火焰已经迅速吞噬了整个天柱,然后以天柱为中心向整个苍黎席卷出去。
“长得倒更像你娘呢,真是可怜的孩子。”
谁?
是谁在对他说话?
百里沉浮在火海之中,没有灼烧的痛觉也没有火焰舔舐的不适,只感觉周身被一片温暖所环绕,灵魂更像是被阳光所普照般,浑身只剩下暖和轻松。
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不是记忆中听过的任何声音。
不能睡过去,失去意识相当于放弃生命。
刻在身体中的本能,让百里挣扎着睁开眼,恰逢看到一只巨大的绚丽火凤凰直直向他们这边冲了过来,百里呼吸一滞,没成想凤凰从他们的身体了穿过,却没给他们带来半点伤害。
恍惚间,他见到一缕跳跃的赤色火焰没入他的下丹田。
丹田里那一团黑色的液体瞬间像是被激怒一般,愤怒地翻滚着要围剿抢它们房子的东西,却见那缕火焰不忙不慌,随着黑色液体的一层层包裹,依旧慢吞吞地落在丹田的正中心,悬在黑色液体头顶上优雅地烧着。
“唔!”百里只觉得下腹一阵绞痛,猛烈的疼痛让百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只能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
“啊!!!”随着百里的闷哼,一声惨叫直接从火海里传了出来,百里听得出来,那是赵明煦的声音。
那句惨叫剧烈非常,更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百里拼命睁开眼,流下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依稀能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形疯狂地往天柱的出口处飞去。
是了,凤凰神火是一切污秽的克星,更何况是异种。
火海中,谢易璟原本还在疑惑自己为何没有被神火焚烧,看到赵明煦居然还有能力跑,他当即想要追上去,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出现在赵明煦前面,一脚将它踢回火海中。
那矮小纤细的身影凌空站定,沐浴在火海之中,两缕长发随着热浪飞舞。
百里勉强抬起头,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神色。
只是他只看了一眼,就放松了下来。
他忍着剧痛强撑起身体,看着那缓缓向那异种凌空走去的人。
赵明煦被踢了回去,灵魂里的剧痛已经让他无法保持理智,浑身上下都在叫嚣要离开这里,要立刻离开,阻挡在他面前的人都通通杀掉。
杀掉!
他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啸,随即那声音转变为极具晦涩的、绵软悠长的长吟,更像是在吟诵着什么,旋即他拼尽全力向来人奔去,他的身体在火焰的舔舐下鳞片一片片掉落,血肉发出一股腥臭味,只见他浑身开始出现黑色的光,那光芒缓慢覆盖全身,逐渐形成一副铠甲一样的晦暗物件。
在那古怪的声音中,百里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在一片混沌当中隐约有什么影像在强势闯进他的脑海中,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将那片朦胧的雾拨开。
吾主!
吾主!
吾主!
整个脑海回荡着很多很多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是在喊着什么,百里目眦欲裂,那诡谲黏腻的声音像是要在他的灵魂中刻下不可磨灭烙印,每喊一声脑海中的雾就去掉一分。
谢易璟本身拥有剑尊的实力,本来不受魔音的影响,只是他之前为求快捷他直接对异种进行搜魂,神识短期内沾染过异种的本源力量,一不留神之下,竟也被拉入了幻觉当中。
“醒来!”一声厉喝,裹着阵阵回声,瞬间将两人脑海中的画面驱散。
谢易璟回过神,一阵后怕,转眼看去百里却是直接支撑不住倒地昏睡了过去。而沈云溪却是凭空掐住了赵明煦的喉咙,随即一拧将他的脖子拧断扔在地上。
穿戴着黑色盔甲的异种却没有因此断气,缓慢地爬起来。
在火焰的烧灼下,黑色的盔甲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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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融化,只是还是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如果没有阻拦,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争取到时间逃离这里。
沈云溪冷静地看着还在动的异种,反手一柄黑色长剑出现在手中,她倒要看看他神明赐予的‘祝福’能不能挡得了她这一剑。
“那把剑!”
在沈云溪掏出黑色长剑那一刻,像是感受到召唤,谢易璟手中的荧白色长剑隐隐在颤动,像是在喜悦,又像是在哭泣,谢易璟震惊地看着沈云溪,不自觉地往沈云溪方向走了几步。
而黑色的长剑举起,天地之威势在剑身周围汇聚,似风似雨、似雷似电异象在这一剑凝聚。
随即,在赵明煦奔来的那一刻,长剑挥下。
凌厉的剑气破开异种的铠甲、穿透它的身体,随即将整座天柱削去一半。
“轰!”地一声。
温秋阳等人躲在多重防御法器里面,无一震撼地看向凤凰台的方向,随着巨大的山峰的倒下,随之奔涌而出的是璀璨的火焰、
与此同时,阵法师惊喜大喊:“成功了!”
众人看去齐齐看去,只见牢牢攀附在水波纹状的传送阵上的纹案已经消失,露出了大家熟悉的模样。
有人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往传送阵方向飞奔而去。
原本被神火震慑,几乎发着抖瘫软在地上的修士跑得最快,瞬息之间就奔到了阵法前半个身子都挤进去了,结果就在这个空挡,却猛地被一掌拍了回去,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摊烂泥。
跟那修士穿着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无一惊怒。
他们看向传送阵处,却只见一个穿松松垮垮的禅衣的和尚走了出来。
跨过传送阵,无妄似有所觉,扭头看向火海奔来之处,俊朗的脸庞上出现几分惊讶,随即眼中流露悲悯与难过,他双手合十,皱眉低下头。
“到底还是来晚一步。”他低声喃喃。
“你是何人?!为何杀我御兽宗门人!”御兽宗的仙长又惊又怒,弟子就在他面前被杀他怎可不怒?
而其他人早就无暇顾及两者恩怨,各个想都想先出去:“先别管那么多,先让我们出去。”
“对对,先让我们走。”有人应和着。
闻言,哪怕上一瞬还杀了人,下一瞬无妄依旧能微笑着摇摇头,“暂时还不能让各位出去,稍等片刻即可。”
“毕竟,可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了。”
就在众人激怒想直接动手的时候,凌霄宗的温阳秋忙走出去,他弯腰拱手:“晚辈温阳秋,拜见无妄大师。”
在修真界,或许有人没见过无妄,但不会没听过无妄,凌霄宗的领队都恭恭敬敬喊无妄大师的,估计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半步受长生的大能,众人虽然不满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大师不让我们出去,是因为这个吗?”温阳秋侧过身,示意大家看刚刚被无妄轰杀的修士。
人已死,掩盖的真身也就显露了出来。
是异种。
御兽宗的人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又张,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毕竟之前还在一起共患难的同门居然是异种,谁都没有想到,更甚至有些想的更深的人腿都软了,仅是这点时间不足以让异种同化到这种程度……
“是,不过没关系且等一会,就等着接受世上最厉害的凤凰给予你们最后的恩惠。”
“可是……”凤凰真火能焚烧世间万物,一旦他们碰上也只有一个死字啊!
有人迟疑,但碍于无妄就堵在传送阵前,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无妨事,这是她用灵魂燃烧的火焰,对人没有影响,只有对异种才是剧毒。”无妄没有看这些面露迟疑的人,他定定看向已经近在眉前的火焰,轻声:“世人不可信,今日之后,你们才会是这个修真界最清白、最可信的修士。”
一瞬间,无尽的火海直接将他们吞噬。
24. 第 24 章
无尽的火焰燃烧过后,迎来的就是一个事物的终结。
天空和大地一寸寸碎裂、崩塌,外面漆黑一片,空间乱流无情地搅动这片破损的秘境,相信再过不久这片秘境就会被异域空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在奔逃,他们顾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在火焰中安然无恙,也顾不上在火舌的舔舐中痛苦挣扎的同侪,一个个拼了命都在往传送阵里挤。
白衣佛修就这样稳稳当当站在传送阵的一旁护道,他垂头敛目双手合十,一副慈悲心肠,只是面对身体开始异化、痛苦挣扎着同样往传送阵里钻的修士时,掌风毫不留情,落在一旁的肉泥已经堆了一堆又一堆。
天柱之内,确认赵明煦身亡,沈云溪没管骤然出声叫住她的谢易璟,只一个闪身就抓住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一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这个秘境已经到了最后一刻,谢易璟心知已然无法追查下去,他拿出一直在亮着的传音符,又看了一眼沈云溪两人消失的方向,到底还是选择与凌霄宗的弟子们汇合。
而传送阵旁的温阳秋等得心急如焚,凌霄宗带领来的弟子都出去了,而谢易璟没来他也就迟迟没有走。
很快,远方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温阳秋抬头望去顿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身而来,还来不及高兴,紧跟着就看到对方身后的空间一寸寸崩裂。
温阳秋骤然脸色大变。
“小师叔小心!”
然而空间崩裂的速度显然很快,在谢易璟飞身到前时,身后的空间乱流俨然就要将他吞没。千钧一发之际无妄长袖一挥,虚空将谢易璟等人抓住牢牢地将人甩进了传送阵中。
秘境之外,无尽湖上。
直接从秘境中被甩出来的谢易璟两人,就这样落在一个阵法构筑的平台上,两人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一定睛发现周围的修士皆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湖面上的传送阵猛地一阵颤动,而后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在秘境内经历的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就像是在做梦……有些人不敢置信地看了一下周围。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凭空伸出,抓住空间裂缝的边缘用力拉开,众人一惊,不自觉都将心提了起来。
很快一个体型修长的佛修跨步缓缓走出,正是无妄。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一切祥和安静。
很快,有人劫后余生低泣,有人兴奋呐喊,有人在努力维持秩序。
“无妄叔…大师。”看到无妄谢易璟也很高兴,虽然他这些年也鲜少能见到无妄,但他时不时都能够收到无妄给他寄来的东西,有时候是奇珍异宝,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些新奇的吃食。
从小到大,他对无妄的亲近并不比宗门教导他的师长少。
无妄的和煦的笑容更真实了一些,瞧了一眼谢易璟似乎没什么伤势,他转而问起了对方在苍黎的遭遇。
“领头的异种势力很强,恐怕是一位将级,现已伏诛,当时苍黎崩溃的有些触不及防,我并没有获取到关于钥匙的消息,这一点异种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不过……”
谢易璟率先讲述了关于异种的行动,说完后他有些迟疑,在无妄温和的注视下到底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不过我此前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她在我之前已经率先进入过凤凰台,之后苍缈前辈就……”
“而且那女孩手中拿了一柄剑,那柄剑有点像记载中的……我娘亲的佩剑。”
清水道君与其道侣的本命剑是两柄雌雄双剑,名为扶光和玄魄,虽然材料不一样,但是同一位神匠同一炉火打造,双剑出世就历天劫、生剑灵,是为数不多的心意相通的夫妻剑。
若非玄魄的剑身本来就很特殊,加之那柄剑出鞘的时候谢易璟手中的扶光也格外激动,他也不会一下子就认定那是他娘亲的佩剑。
只是……
玄魄应该早已随他娘亲葬身于深渊之下了。
谢易璟看到无妄露出的诧异之色,他低声斟酌着,有些迟疑,“所以我在想,她会不会是与我母亲有些渊源,比如我母亲的传人,或者是机缘巧合得到我母亲的佩剑……之类的?”
那个人修为比他高,活着进入地渊取走母亲的佩剑也不是没有可能。
“……”
眼前的孩子或许自己的都没注意到自己言语之间带着的几分期待,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故人的样子,无妄罕见露出思虑的神色。
“虽说万物皆有缘法,很多事情不能妄下定论,嗯……此前你与她相处如何?”
“我们交过手,她修为应当比我高,当时留手了。”谢易璟不知道这位无妄叔叔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虽然不解他还是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在说到那小女孩带着他之前的好友消失的时候,谢易璟不自觉往周围的修士看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那两人的身影,莫名有些失落。
而话题中的沈云溪两人早已离开了无尽湖的地界。
止戈城中的商贸颇为繁荣,只是由于所处的地势奇特,导致不少经商的凡人在无尽湖的边缘落脚,等待传送阵的开启。时间一长无尽湖边缘百十里处便坐落着不少村庄小镇。
沈云溪没有带着百里进入凡人的村落中,而是去了距离村庄不远处的山间小庙中。
此时百里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焚烧感已经消失,下丹田中两股力量交缠带来的剧痛也随之消散,若是他能内视,估计就能看到他丹田处那撮小火苗与一摊黑水占据了整个丹田,正形成二足鼎立、互不干扰的态势。
只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折磨,痛楚骤然消退,百里依旧有些虚脱之感,他靠在墙边额边还泛着些许冷汗,他抬眼,立于庙宇中间的高大佛像正垂着眸睨着他。
沈云溪拿手帕擦了擦他额间的汗珠,末了看到对方有些许不自在的神色,沈云溪了然笑笑,将手帕折叠好放进百里的手中。
“辛苦了,以你现在的能力,能够坚持到我赶到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以后……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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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百里没有回答,缓缓用手捂住自己的丹田处。
“为何,这神火会突然出现在我丹田之处?”他总感觉丹田的异常与沈云溪脱不了干系。
“啊,那个算是长辈给你的见面礼,安心收下便是。”沈云溪勾起嘴角,神情自若地说道。
长辈?百里莫名想到那头飞来的浑身浴火又极其绚烂的凤凰,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见到沈云溪拍拍裙摆站起,转身往庙外走去。
“我现在有件事要处理,你且安心待着,晚些我再来寻你。”
在百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正跨出庙门的人又转头走到他面前,不容拒绝地给他塞了一个巨大的蛋。
“差点把这孩子忘了。”沈云溪边塞边说着,“你可要看顾好了,这孩子以后就是你师弟或者师妹了,得把大师兄的责任扛起来。”
“等等你去哪?”
“去杀人。”将蛋塞给百里后,走到庙门前的沈云溪听到询问,她停了下来,扭头。
“……”
看到百里有几分怔忡,沈云溪突然哈哈笑了,“开玩笑的,我只是奉旨把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狠狠揍一顿罢了。”
说完不再等还在笨拙抱着蛋的百里反应,直接设了个结界就飞走了,这我行我素的样子直接让情绪向来稳定的百里额间冒了好几根青筋。
人走了很久很久,百里才低头认真审视怀中的蛋,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蛋,蛋壳上铺满了一道道灼烧过的痕迹,而整颗蛋却非常暖和,像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很丑。
百里这样想着。
蓦地,丹田处的火苗晃了一下,那颗蛋像是受到牵引一般猛地往他身上撞,就像小孩子撒欢似的,感受到百里的注视,这颗蛋又一下子老实了下来。
“……”
百里脸上不耐,但也没放手。
怀中的蛋很暖和,比起地渊里的星石、手中握了许久的佩剑都要温暖的多,原来生命就是这个温度吗?
止戈城中。
苍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作为有代管之职的止戈城难辞其咎,在将活着出来的修士安顿好后,陪了一天笑的近卫官胡显终于将脸耷拉了下来。
白天能那么快安抚好这些人,纯粹是因为这些人受惊了需要休息,明天的仗才是真正的难打。特别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大派,那些人早已眼馋止戈城这块肥肉,如今有了个名头还不一哄上来如恶狗抢食?
更别说如今还来了一个无妄。
此人百年前的修为就与老城主相近,手段又狠厉果决,完全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为怀,且不说他与凌霄宗那长昊剑尊的关系,若是让他知道其中内情,止戈城都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这件事太大了,光他一个城主的近卫官根本压不住。
这些人怎么不都死里面?!
胡显背着手,眼中全是阴厉,全然没有了之前面对无妄等人时的那种谄媚的神情。
“传讯城主,请城主出关。”
25. 第 25 章
是夜。
如今无尽湖外连通止戈城的传送阵已经暂时停掉了,城中戒备森严。
就连城墙上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了防护的阵法。
潜行在城里的沈云溪抬头看向上空流转着淡金色纹案的巨大阵法,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她对阵法算不上是精通,若非她修为够高且对空间法术有些许心得,想要潜进来就难了。
饶是如此也是废了她好大一番力气。
此前苍缈以灵魂燃起的火焰已经将混迹在苍黎的异种烧得干净,存活下来的修士没了后续的猜忌之忧,所以原本在沈云溪的盘算中,她就单纯过来狠狠将人揍一顿,就带着百里离开的。
只是在看到止戈城的异状的时候,沈云溪就改变了想法。
这防护大阵不能进,也不能出。
若是单纯因为势力之间的利益争斗,此举决计会引起还留在城中的各派弟子警惕,断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果不其然,她发现一些府邸客栈的暗处都有修士在暗中监视着,这些人气息很轻,灵力波动微小,不像是城中的守卫,更像专门培养出来的暗探。
这止戈城倒是有点意思。
一座专门清扫出来的府邸中,无妄嘴角含笑,在窗前负手而立,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随意地把弄着,举手投足之间毫无禅意。
这里常年有结界笼罩,灵力浓郁四季如春,所以窗前的几株梨树正开得烂漫,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无妄神情温和,视线却一直在梨花树下清扫的小厮身上停留,像是专心致志看人打扫。
感受到视线的小厮浑身不自在,将一些腐旧的花瓣扫进簸箕,他不自觉抬头往窗前的那个白色修长的人影看去,一下子就撞进对方的视线中。
眼见对方还笑着对自己点点头,小厮反而心中一跳,连连鞠躬便退了出去。
视线中的背影彻底消失,无妄抬头,透过层层阵法望向如墨的夜空。
一般而言,除了将级以上的异种难以察觉,普通的异种寄生夺舍后,即便有灵力的遮掩修士的身体多多少少都会散发出诡谲阴冷的气息,想要排查并不困难。
至于城里的凡人……既没有灵力遮掩,又没有强悍的躯体,一般都是被异种当做食物,很少会被当做寄生的躯壳。
在这种情况下,以止戈城的能力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将隐患排查干净。
嗯。
乌云多了,星辰看不见了。
看来要变天了。
无妄轻叹一声,他与凌霄宗的关系不错,又有谢易璟在此,还是要给晚辈一个提醒,至少转移一下那孩子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随即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一缕灵力幻化而成的纸鹤从窗前飞了出去。
而另一边,不知道友人已经在自己打掩护的沈云溪直奔城主府。
此时的城主府灯火通明,多有守卫巡逻。
沈云溪神识缓慢放出,然而将整个城主府连同地下都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城主闭关的地方,甚至整座府邸坐镇的只有一位封天命以及数名破妄道级别的修士。
这水平,若是放在百年前的止戈城属实看不上眼。
暗叹如今的修真界是真的没落了,连封天命级别的修士都没几个,眼珠子一转,沈云溪扭身脚尖踮起蓄力,悄无声息地直接往府内人最多的方向疾去。
而此时的胡显正是与诸位同僚及城中供养的一位长老在厅房议事。
胡显在外虽任城主的近卫官一职,但实际上止戈城内大部分事务都由他统领,权同副城主,而现在的他与其他人站在一起看着眼前的老人。
厅房里的主位是空着的。
那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身形有些佝偻,脸上长着几块褐斑,只见他半垂着眼看上去精神也有些不太好,正坐在主位的下首。
胡显说话时微微躬身,显然对老者非常尊重,“虽然以异种的名义开启了防护阵,但拖不了多久,城中的各派弟子一旦觉察必定要闹起来。”
“可给小姐传讯了?”
“传了。”
“只是……”胡显言语之间有些担忧,“城主依旧没有回应。”
在胡显等人看来,开启防护大阵对他们来说也是无奈之举。
百年前止戈城沦为异种入侵的战场之一,无数浴血奋战的修士陨落此处,其中也包含了他们的老城主与城中坐镇的一众长老,那场战争过后生灵涂炭,而止戈城也早已成了废墟,一蹶不振。
这片区域也因异种残留的污染,即便知道湖底有灵脉和无数矿产,也变成了一片谁都不肯接手的污秽之地。
人们都在庆贺胜利,天下重新洗牌,所有势力都在争夺瓜分资源。
而他们这些当初在城中幸存下来的人,在小姐的带领下费尽心思花了整整一百年,才将他们的家园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现在那些已经分无可分的宗门世家看到止戈城恢复了,没了老城主这种度厄期大圆满、已经半步受长生的大能坐镇,念头就开始打到他们头上来了……
这些年来周围的烈刀派、赤阳府、斩月宗等等的势力施压愈加频繁,暗地里更是小动作不停,要不是数年前新任城主突破到洞罗观境界,那些人估计早就按捺不住了。
如今苍黎与止戈城出现异种,各派弟子损失惨重,纵然主责不在止戈城,但亦有失察之嫌,这些鬣狗之流不会错过在止戈城撕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白天的消息他们拦不住,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如今城主不在,下手只会更快更狠,他们以异种为由启动防护大阵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则如果那些人非要动手,那么……那些名门弟子就是最好的筹码。
“明日才是关键时刻,若小姐实在赶不上,那老奴即便舍了这残身,也得叫这些魑魅魍魉伤一伤筋骨。”老人说话使不上劲,说到最后已经接近气音。
众人忙应了一声。
“那别府住着的无妄大师,我们……”有人谨慎地征求老人的态度,显然是对无妄非常忌惮的。
老人冷哼一声:“能怎么办?自然是供着,别说是止戈城放眼整个修真界如今还有几人能与他为敌?要得罪了他,在那烈刀派之流咬上来之前我们止戈城就得没了。”
“老奴跟随老城主的时候,曾与他见过几面,这位虽剃度为僧却没有多少慈悲心肠,世俗之事他不爱管,只要不打扰到他,若止戈城真遭了难或许还能成为咱们的帮手。”
“至于凌霄宗这些与我们素无恩怨的庞然大物,想必也看不上咱们止戈城,好声好气伺候着,他们想走随时放他们离去。”
要在这关节眼上招惹其他人,这才真的是四面楚歌,老人不蠢,知道止戈城有几斤几两。
“那万一让……”说话的人比较消瘦,听老人说起无妄时,脸上闪过几分忧虑与怯懦,然而还没说完就被掌风扇了一巴掌,直直将他打翻在地。
老人罕见支起身弯腰定定看着倒在地上人,苍老的声音响起,“万一什么?异种为了苍黎里的东西,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此次止戈城只是受了牵连,万一其他宗门真要发难,我们与无妄大师无冤无仇,或许念及往日情分会出手助上一助,你是想说这个?”
那人如梦初醒,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忙点头应和。
老人这才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听着胡显继续会汇报城中的各方动静。
可怜已经是城中顶梁柱的几人,压根就没发现他们旁边正大咧咧坐着一个小女孩依旧在小声密谋着。
沈云溪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只有这几人说到无妄的时候,她才抬眼望了对面老人几眼。
什么啊!原来无妄也来了。
这老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无妄那脾气可不是说说的,也不知道经过了一百年的佛法熏陶,有没有好一点。
沈云溪看着老人谨慎小心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扯起了嘴角,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人沈云溪认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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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道君的家仆,对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经常在云阳道君身旁伺候着,当年她们几个来止戈城小住过一段时间,与云阳道君交情算不上多好,至少也是结了善缘。
知道无妄惹不起,可也没见这些人胆子变小。
“原来你们也知道有往日情分啊?但在苍黎一事上也没见你们有多留情。”
房间内蓦然响起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众人一惊,胡显汇报的声音更是戛然而止,转身却发现自己身边的座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跷二郎腿的小孩子。
老人眼猛地一睁,甩袖直接将胡显等人拂到一边,苍老的眼中皆是惊惧。
“你!”
“省点力吧,我要是想杀你们刚刚就杀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坐着,你看你……”眼前的小女孩虽然笑着语气说的也颇为轻松,但睨着他的杏眼中皆是凌冽的寒意,“看起来都要碎了。”
胡显着急地就要走上前,被老人挥手止住,许是太过震惊,老人消瘦的胸膛起伏很大,良久对着就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躬身行礼,苍老的声音有些粗哑道:
“弹指之间就能迷惑我等六感屏蔽神识,想必是境界通天的大前辈,既不为杀人,也不知前辈寻我等何事?”
“我不找你,我找你们小姐。”
“我来……讨债。”沈云溪支着脑袋,非常坦然承受老人的行礼,也没有要叫人起身的意思。
小女孩的话轻飘飘的,砸在众人心间却重若千钧。
讨债?!
心知眼前的人来者不善,老人面上依旧毕恭毕敬的样子,“老奴伺候小姐多年,从未听过小姐欠下什么债务,莫不是我们主人云阳道君的旧识?”
说完状似思索道:“也是,道君陨落后城中一切皆由身为遗孤的颂君小姐一人担起,想当初主人在世时向来高风亮节、与人为善,若真没有欠了前辈的债,我们止戈城自当竭尽全力偿还。”
“呵。”听完沈云溪都想笑了,她站起身走到老人跟前,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让老人直起身,完了走到胡显等人前一点一点审视着这些人。
在冷冷的审视之下,胡显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能在直接在长老眼前坐着都不被发现,还让长老搬出老城主的人绝对不简单,他们只会说多错多。
“云阳道君死了都那么久了,还抬他出来挡灾真让人死了也不安生。不过若是云阳还活着,看到你们这些孽障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气死吧。”
“想那么高风亮节的云阳道君啊!没想到他的后代和下属居然会是如此忘恩负义、连救命恩人都能下手的畜生。”
“老奴实在是不知前辈在说些什么,我们小姐一如主人向来磊落正直,怎会有恩将仇报之事?”
看来老人铁了心了是想要装傻充愣了,沈云溪啧了一声,掏了一下耳朵干脆将这些人的遮羞布全撕了,“要是我不提苍缈你们是不是要一直咬牙否认。”
“欸,别说话。”沈云溪打断老人准备辩解的举动。
“接下来你该不会又要说苍黎的事情,是异种所为,你们完全不知道吧?”
“还是你想跳过这一阶段,直接为孟颂君揽去这一事,是你一人所为或是你出谋划策的,此事与孟颂君一点关系也没有?”
言至于此,老人自然没办法再隐藏,他惨笑着像是回忆起什么来,面容竟然有些和蔼,“……虽不知前辈是何人,但苍缈前辈虽早已身陨,但抽取神火一事确实如前辈所言,皆是老奴一人所为,若前辈愿意,老奴现在就引颈就戮,以熄前辈心中怒火。”
“……”
沈云溪冷冷看着眼前这油盐不进的老人,更加气了。
他爷爷的真是一条好狗。
她陡然一掌挥出,那老人竟然也不闪不避闭着眼就这样等着,沈云溪见状冷着脸化掌为爪,凭空捏住了老人的脖颈。
“你们城主在哪?”沈云溪没有看老人,而是锁住老人的咽喉浑身杀意地问胡显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