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晨曦》 第228章 未知的风暴 重新回到正午阳光暴晒的街道上,强烈的光线和喧嚣的人声让她有片刻的眩晕。她眯起眼,再次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金光闪耀的肖氏集团大楼。此刻,那宏伟的建筑不再象征着希望或转机,反而像一座冰冷坚固的堡垒,将她和她微小的努力彻底拒之门外。 她沮丧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片无力的空旷。 走到那间露天咖啡厅附近,张秀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紧张地张望着,见到舒晨独自回来,脸上立刻露出担忧和询问的神色。舒晨对她勉强笑了笑,摇摇头,示意事情并不顺利。她正想着该如何安抚张秀,然后带她先离开这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方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晏子。 她跑得脸颊泛红,额发被汗沾湿,一见到舒晨,就双手合十,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晨晨,我来晚了!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的语气充满了懊恼和急切。 虽然按照肖明函的安排,此刻晏子是否准时出现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但看着她这副着急忙慌、满脸歉疚的样子,舒晨心头一软,同时涌起一丝疑惑。 “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舒晨轻轻拍着晏子的背脊,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问道,“我们不是约好一点四十在楼下碰面的吗?你怎么来晚了,电话也没接?” 晏子终于喘匀了气,脸上露出愤愤又无奈的表情:“快别提了!气死我了!我明明算好时间,刚要溜出办公室下楼,总裁办一个电话直接打到我们部门,指名让我立刻送一份最新的季度财务报表复印件上去。我想着把文件送去总裁办再下来也来得及,就硬着头皮跑了一趟。结果到了那儿,那个姓张的主管,明明文件都拿到了,还非要拉着我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数据细节,一会儿问部门最近忙不忙,尽是些废话!等我好不容易脱身,一看时间,早就迟到了!” 舒晨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了然。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肖明函察觉了她的动向,猜到了她们的计划,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支开了晏子,让她来不及下来接应。 原来,早在他见她之前,就已经布好了这一步棋,阻断了她“擅自行动”的可能。 想到这里,舒晨心头那份沮丧更添了几分苦涩。他果然……事事周密,掌控全局。在他宏大的棋局里,她和晏子这点小小的努力,或许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甚至可能扰乱了布局的杂音。 他根本不需要。 舒晨将刚才在地下车库见到肖明函的经过,简单地向晏子叙述了一遍。 晏子听完,也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遗憾地撇撇嘴:“啊……这样啊。那咱们之前花了那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证据……岂不是都白费了?” 她看着舒晨,眼里满是为好友的不甘。 舒晨点了点头,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算是默认。 何止是白费功夫,或许在肖明函看来,还是不必要的冒险和麻烦。 此刻心头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却又被更沉重的无力感填满。她再次看了一眼那栋徜徉在阳光下、仿佛遥不可及的大楼,对晏子说:“晏子,我这边没事了,你快回去上班吧。别耽误了工作。我先带张大姐回去了。” 晏子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事已至此,她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她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你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嗯。” 这时,一个充满戏谑和傲慢的女声,突兀地从身后传来,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闺蜜间平和的空气—— “呦,我当是谁呢,在这儿杵着。原来是你啊,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舒晨和晏子同时转身。 只见肖明伊正从一辆刚停稳的豪华保姆车上款款走下来,身上依旧是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套装,将身材勾勒得曲线玲珑,脸上的妆容精致完美,每一寸都透着精心打理的优越感。 “舒晨,” 她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嘲讽笑容,踩着恨天高,不紧不慢地走近,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在舒晨身上扫过,“你不是已经被公司开除,卷铺盖滚蛋了吗?怎么还有脸跑到公司门口来晃悠?是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 晏子立刻厌恶地皱紧了眉,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将舒晨挡在身后,像只护崽的小兽。 舒晨却轻轻按住了晏子的手臂,将她稍稍推开,迎上肖明伊充满挑衅的目光,背脊挺直,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开口:“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不能来公司?而且,我也没有被公司开除。我相信,公司很快会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肖明伊,“至于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想……有些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肖明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哈”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刺耳。“清白?哈哈哈……” 她笑够了,才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唇角,眼神陡然变得尖刻而怨毒,“你有什么清白?你不过就是个有点运气、攀上了高枝,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会依附在肖明函身边的贱人而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毒的兴奋和笃定:“怎么,你现在不会还做着白日梦,指望着肖明函能护着你,帮你重新回到公司享清福吧?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 舒晨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肖明伊看着她微微变色的脸,笑容越发得意,仿佛终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你以为肖明函还有翻盘的机会吗?真是天真!我告诉你,今天这场董事会——”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舒晨的耳朵里,“就是为了彻底毁掉他而开的!你们啊,就等着看好戏吧!看他怎么从高高在上的肖大总裁,变成一无所有、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你这话什么意思?!” 舒晨急切地追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拔高。 肖明伊却不再回答,只是留给舒晨一个充满恶意的、胜利在望的眼神,然后在几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姿态优雅又傲慢地转身,径直朝着集团大楼的入口走去。 在她即将踏入旋转门的前一刻,脚步微微一顿,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地,朝着舒晨身后不远处、那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此刻却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张秀,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轻,几乎像是错觉。但张秀显然接收到了,她瞬间变得更加局促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要躲到旁边的绿化带后面去。 舒晨来不及注意到这些,肖明伊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但那番话带来的惊涛骇浪,在她心中猛烈翻涌。 她急忙抓住晏子的手,指尖冰凉:“晏子,今天这场董事会……不是明函发起的吗?” 她原先认为,这是肖明函蛰伏后准备绝地反击的时刻,所以她才想带着证据助他一臂之力。 可怎么听肖明伊的意思,这根本是一场针对肖明函的、意图置他于死地的鸿门宴! 晏子也被肖明伊的话惊到了,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打听来的消息,确实是肖总办公室发出的会议通知,议题也是肖总方面提出的……按理说,应该是肖总主动召集的没错啊!” 她皱紧眉头,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声音压低,带着不确定的惊疑:“除非……除非那些人,已经知道了肖总的计划,所以可能提前做了其他的准备?难道……他们想趁机反将一军?” 舒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再次仰起头,望向那座在炽烈阳光下光芒万丈、却仿佛内里正酝酿着可怕风暴的摩天大楼。眉头紧紧蹙起,清澈的眼眸里盈满了无法驱散的、深重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明函……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你现在……又将面对着怎样的凶险局面?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针锋相对 肖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此刻坐满了人,椭圆形的桌边,座次分明,暗流汹涌。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冷冽的照明系统。室内温度适宜,空气中却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会议室里的人心,如同桌上摆放整齐的杯盏,无声地划出了清晰的阵营。 长桌的一端,以肖志远为核心。他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席位,姿态看似松弛地靠着椅背,手中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老谋深算的笑意。他的女儿肖明伊紧挨其侧,一身利落的香奈儿套装,下巴微扬,目光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全场。 围绕在他们父女周围的,是三四位平素便与肖志远往来密切、利益捆绑颇深的董事,此刻如同拱卫中心的卫星,面色肃然,眼神交换间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长桌的另一大半,则散坐着其余十几位董事。他们或低头翻看面前的资料,或端起茶杯细细啜饮,或目光游移地观察着两边的神色,脸上大多挂着谨慎的、不欲轻易表态的漠然。他们是墙头草,是观望者,在这场肖家内部的权力飓风中,竭力维持着平衡,等待风眼清晰,再决定倒向哪边。 而会议桌的另一端,几乎正对着肖志远的方向,肖明函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台合上的轻薄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以及一杯清水。身后只站着几名助理,身旁没有一个同盟。笔直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括,却也勾勒出一份无言的孤绝。他双手交握置于桌前,背脊挺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会议室里那无形的压力与敌意并不存在。 这种平静,非但不是弱势,反而像深海,表面无澜,内里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与……危险。 刚刚结束的一轮交锋,余韵未散,火星仍在对视中噼啪作响。 对峙的细节,在方才的言语刀锋中已然展开: 肖明函先发制人。他没有纠缠于南郊项目的具体纠纷,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肖志远派系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冰锥,直刺要害。 他打开文件夹,推出一份份简洁却致命的文件摘要和图表。 “根据过去五年的财务审计交叉核对及部分项目流水追溯,” 肖明函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肖志远,落到其身边一位秃顶的董事脸上,“王董,您兼任董事的‘陉海贸易’,在过去三年间,以高于市场均价15%到30%的价格,向集团旗下建筑公司供应建材,累计差额超过四千七百万。而‘陉海贸易’的隐秘股东名单里,有您夫人和一位肖志远董事助理的表亲。” 被点名的王董事脸色骤然涨红,想要开口,却被肖明函抬手制止。那手势愈发从容,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董,” 肖明函转向另一位,“您主导投资的东南亚度假村项目,可行性报告严重夸大客流量预期,实际运营亏损已持续两年,累计逾八千万。而该项目最大的承建方,是您妻弟控股的公司。项目评估委员会中,有三位成员在过去两年收到过来自同一家海外账户的、与其年薪不符的‘咨询费’。” 他语速平稳,一条接一条,将看似无关的散点串联成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涉及关联交易、虚报成本、挪用项目资金、利用空壳公司洗钱……每一条指控都附带关键的时间、金额、关联方信息,虽未展示全部原始证据,但那份言之凿凿的笃定和细节的精准,让被点到名字的人冷汗涔涔,让旁观的董事们面露惊疑。 肖明函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肖志远身上:“小叔,作为集团元老,副董事长,您对上述这些发生在您分管领域或您密切关联董事所涉项目中的情况,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集团每年流失的利润,养肥的究竟是谁的口袋?” 他的质问没有提高声调,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纸张被无意识捏紧的窸窣声。 肖志远的反击,则紧紧咬住南郊项目不放,试图将肖明函拖入道德与管理的泥潭。 “明函,” 肖志远终于放下了雪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那丝笑意变得冰冷,“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转移视线。集团管理,确有需要改进之处,但那是后话。现在最紧迫、最损害集团声誉和利益的,是南郊开发项目引发的重大社会事件!是因此导致的集团信任危机!” 他猛地提高声音:“因为你任用亲信、监管不力,导致违规操作、资金挪用!更因为你的强硬手段,激化矛盾,酿成冲突,差点闹出人命!现在舆论沸腾,政府施压,项目完全停滞,每天损失的不仅是金钱,更是肖氏数十年来积累的信誉!” 肖明伊立刻接口,声音尖利:“没错!舒晨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申请,套取帮扶资金,勾结闹事者,证据确凿!而她是你的妻子!肖明函,你对此难道没有一点责任?不是包庇纵容,就是失察无能!董事会如何还能相信你有能力带领集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咄咄逼人:“更不用说,冲突现场的视频清清楚楚,是你的人先动的手!暴力对待诉求合理的居民,这就是你肖明函的管理风格?这就是你给集团带来的‘正面形象’?” 肖志远乘胜追击,环视众位董事,作出痛心疾首状:“诸位,我们肖氏立足的根本是什么?是信誉!是稳定!是社会责任!明函年轻气盛,急功近利,为了业绩不择手段,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让整个集团为他个人的失误和……家庭问题买单!这难道是一个合格领导者该做的事吗?” 他们父女一唱一和,将南郊事件无限上纲上线,从具体操作失误上升到肖明函的领导能力、人品道德乃至对集团的危害性上。试图用汹涌的舆论和道德指控,淹没肖明函方才那些更实质性、却也更复杂的财务指控。 两轮交锋下来,气氛绷紧如弦。 肖明函那边,虽然暂时只他一人发声,但其指控条理清晰,直击肖志远派系的痛处和经济命脉,动摇了几位关键董事的根基,让旁观者不得不重新审视肖志远阵营的“可靠性”。他像一名精准的外科医生,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划开了脓疮的表皮。 而肖志远这边,虽然被动接招,显得有些狼狈,但他们抓住的“南郊事件”和“舒晨问题”是眼前最直观、最具煽动性的公众危机,容易引发其他董事对集团稳定和自身利益的担忧,从而同情或倒向他们“拨乱反正”的提议。 表面看,肖明函似乎略占上风,他用更严重、更实质的经济问题暂时压制了对方道德层面的攻击。但会议室内的权力天平并未就此倾斜。肖志远眼中的阴鸷并未减少,肖明伊脸上的愤怒更像是表演。显然,他们手中还握着别的牌,或者,他们认为肖明函的“证据”并不能在此刻的董事会上一锤定音。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会议室内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嘈杂都更令人窒息,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轮、可能更为致命的攻防。肖明函依然独自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孤岛,面对暗流汹涌的海洋,神色依旧深不可测。而肖志远,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拿起了那支雪茄,指尖微微用力,暴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从容的内心。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证人 面对肖志远的狡辩和肖明伊的咄咄逼人,肖明函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那抹笑意却让对面的肖志远心里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二叔说得对,南郊项目确实出了问题,我作为负责人,难辞其咎。” 肖明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想……是时候让诸位看清真相了。” 一直候在他身后的伊森适时上前,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骤然亮起。 一张清晰的监控截图出现在众人眼前——画面中,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医院的收费窗口前缴费,拍摄时间标注清晰。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照片,是同一名男子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的会面,拍摄地点是某个茶楼的包间。 “诸位认识这个人吗?” 肖明函指着屏幕上那个西装男人,“他叫周健,是小叔您的特助,跟随您十五年,可谓心腹中的心腹。” 肖志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周健是我的人不假,但这能说明什么?他去医院看病、会见朋友,有什么问题?” 肖明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滑动触控板。屏幕上出现了几段通话记录的截图,号码之间用红线连接,清晰标注着时间。 “这是周健与南郊那位受伤住院的居民,也就是南郊冲突事件的‘受害者’,在过去两个月内的十二次通话记录。” 肖明函的声音依旧平静,“其中,有四次通话发生在冲突事件之前,有八次发生在冲突之后。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是这家人突然‘失踪’的那天晚上。” 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几位墙头草董事交换了眼神,有人开始认真翻看肖明函让助理提前摆放在他们面前的资料。 肖明函让伊森继续放出证据——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扫描件,收款账户是一名张姓女子,后面备注的身份是那名受伤居民的妻子,金额是二十万,转账时间恰好在冲突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而转账账户的户主,正是周健的远房亲属。 “这些钱,转了几道手,最后进了张秀的账户。” 肖明函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肖志远脸上,“小叔,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心腹助理,要暗中给一个‘受害者家庭’送钱?是补偿?是封口费?还是……提前支付好的演出费?” 肖志远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他依旧强撑着:“荒谬!这些所谓证据,谁知道是真是假?肖明函,你为了转移视线,不惜伪造证据诬陷自己的长辈?” 肖明伊也立刻接口,声音尖利:“没错!这些东西完全可以伪造!你在董事会搞这一出,是想栽赃陷害!周健做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背地里搞鬼!” 肖志远得到女儿支援,立刻接过话头,痛心疾首状:“明函,我知道你因为我上次弹劾你的事对我怀恨在心,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周健如果真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个人行为,我毫不知情!你不能为了保住自己,就往自家人身上泼脏水!” 他环视四周,试图拉拢其他董事:“诸位,这些所谓的‘证据’来路不明,没有经过任何权威机构核实,怎么能拿到董事会上来说事?明函这是在混淆视听!我们当前要解决的,是他领导无方导致的南郊危机,而不是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几位肖志远的铁杆董事立刻附和,会议室里嘈杂起来。 肖明函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声音渐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二叔说得对,证据需要核实。所以……” 肖明函的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舒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苍白但神情紧绷的张秀。舒晨的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逆着走廊的光,她的身影显得单薄,却笔直如松。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肖明函的目光落在舒晨脸上的那一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个他刚刚在地下车库亲手赶走、命令她“赶紧离开”的女人,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 但紧接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流,骤然窜过他的脊椎。 她怎么上来的?门口的保安、需要权限的电梯、层层关卡……她是怎么突破的?这些疑问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更深的警觉取代。他的目光越过舒晨,落在她身后的张秀身上——那个他在调查资料中见过照片的女人,那个本该“失踪”的关键证人。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肖明函几乎是在瞬间意识到:这太顺利了。张秀“主动”出现,愿意作证,而舒晨恰好在他最需要证据的时刻带着她闯入董事会……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但他没有时间阻止,似乎也没有立场阻止。舒晨已经迈步走进了会议室,带着张秀站到了会议桌前。 “抱歉,打断了各位的会议。” 舒晨的声音清亮,带着她特有的坚定,“但我带来一个人,她可以证明南郊事件的真相。” 肖明函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开口阻止,想让她停下,但舒晨没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董事身上,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正义”之上。 肖志远看到张秀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那笑意稍纵即逝,很快被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愤怒取代。 “这是谁?” 他拍案而起,“舒晨,你已经被停职了,有什么资格带人闯进董事会?” 肖明伊的反应更加激烈,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保安!保安呢?!把这个女人轰出去!” “让她说。” 肖明函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看向舒晨,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警示,有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绝望的了然。 但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反转 舒晨对上他的目光,却误以为那是默许和信任。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出位置,对张秀点了点头:“张大姐,说吧,把你知道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张秀上前一步,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她攥紧了衣角,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衣着朴素、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身上。 张秀抬起头,目光扫过肖志远,扫过肖明伊,最后——落在了肖明函身上。 她开口了。 “是……是肖总。” 她的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是肖明函肖总,让我家那口子去闹事的。” 她开口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舒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猛地转头看向张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张大姐……你、你在说什么?” 张秀没有看她。她像是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声音越来越流畅:“那天……我家那口子和那几个邻居闹事的事,是这个肖总,是他安排的。他让我们去闹,把事情闹大,这样他就能借机批复更多的补偿款,这笔钱他再压着不发,可以挪用到其他去。这样,如果出了什么大事,他还可以借机跟政府讨价还价,换取更大的优惠政策。”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舒晨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对不起,舒小姐……我也不想的,可他威胁我,说我如果不配合,就不让我老公继续治疗,更不会放过我们一家……” 会议室里霎时间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肖志远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惊愕恰到好处,声音洪亮:“什么?!南郊的事是明函一手策划的?!这……这简直……” 肖明伊也“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但眼底那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几位墙头草董事面面相觑,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哪,原来是这样……” “所以那些冲突、那些投诉,都是他自己安排的?” “他刚刚还将这些罪名推在老肖总身上,明目张胆地陷害老肖总!” “这……这也太……” 舒晨站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张秀的话反复回荡——“是他安排的……是他安排的……” 她猛地转向肖明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她带张秀来为了帮他的,可是现在反而给他泼了一盆脏水。 肖明函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张秀指控的不是他,而是某个与他无关的人。 但舒晨看到了。 在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死寂的、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刻的……平静。 他没有看她。 肖明函的目光落在张秀身上,那目光很冷,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锋。但他说出的话,却出奇的平静: “说完了?” 张秀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说、说完了。” 肖明函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很好。” 他转向众位董事,声音平稳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诸位相信她的话吗?” 肖志远立刻接口:“明函,人证在此,你还想狡辩?” “人证?” 肖明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小叔,您安排的人,演技还需要再练练。”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段视频—— 是张秀和肖明伊见面的画面,拍摄角度隐蔽,但足够清晰。画面里,肖明伊将一沓现金推到张秀面前,语气阴沉:“……到时候你就都推给肖明函,其他的不用管。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会议室里再次哗然。 张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肖明伊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变成了一片死灰般的惊愕。 肖明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最后的审判:“小叔,您说,这算不算……人赃并获?” 舒晨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反转。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张秀的背叛,肖明函早有预料的平静,还有那关键的视频证据……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肖明函让她别管,不是因为不需要她的帮助,而是因为他早已料到,她带来的“证人”可能会是致命的陷阱。他所有的冷漠和拒绝,或许只是……想保护她不被卷入这场残酷的游戏。 而她,又一次,差点亲手把他推进深渊。 舒晨的眼眶骤然酸涩,视线模糊成一片。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草,摇摇欲坠,却不知该往哪里倒。 会议还在继续,肖志远的狡辩、肖明伊的尖叫……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肖明伊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她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肖明函:“你……你派人监视我?!肖明函,你卑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肖志远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一掌拍在会议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荒唐!这段视频能说明什么?明伊给她钱,是因为……是因为同情!对,同情!张秀一家确实困难,又因为集团一直拖着补偿款迟迟不肯发放,他丈夫心有不忿,找公司讨要说法,这才受的伤。明伊心地善良,私下资助他们有什么错?反倒是你,肖明函,你派人跟踪偷拍自己的堂妹,这算什么手段?!” 那几位铁杆董事立刻附和起来: “对啊,资助贫困家庭,这是善举啊!” “老肖总说得对,这段视频根本证明不了张秀对这小子的指控是假的!” “肖总,您这手段,确实有些欠妥……” 肖明伊得到支援,立刻挺直腰板,换上委屈的表情:“我只是看他们可怜,给点钱怎么了?这就能证明是我指使他们诬陷明函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混乱。 肖明函静静地看着肖志远和肖明伊表演,那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星。直到他们的声音渐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说完了?”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伊森点了点头。 伊森再次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投影屏幕上的画面慢慢切换——这一次,出现的是一系列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离岸公司注册文件、银行流水截图,以及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扫描件。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尘埃落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观望的董事们,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肖明函站起来,缓步走到投影屏幕前。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对面的肖志远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小叔,您刚才说,那些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是‘伪造的’,是‘来路不明的’。” 肖明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那这些呢?” 他指向屏幕上的一份文件:“这是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明洋投资’的股权登记文件。实际控制人一栏,写的是谁的名字,需要我再放大一点吗?” 根本不需要放大,那几个字母已经清晰地映在众人眼中——Zhiyuan Xiao。 肖志远的脸色大变。 肖明函继续滑动屏幕:“这是‘明洋投资’过去三年间,与肖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关联交易记录。交易总额——二十点七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些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肖明函自问自答,语调依旧平静,“是通过溢价收购肖氏本该可以独立完成的项目权益,是通过低价转让集团优质资产给这家‘明洋投资’,再通过‘明洋投资’转手高价卖出,赚取差价。差价的总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最后落在肖志远煞白的脸上:“粗略估算,至少十一点五亿。而这些利润,本该属于肖氏集团,属于在座的每一位股东。” 肖志远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你——你胡说!这些文件都是伪造的!你不可能拿到这些——” “不可能?” 肖明函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小叔,您是不是忘了,过去三个月,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肖志远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肖明函转身,面向所有董事,声音提高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诸位,我出国的那段时间,并不是去度假,而是为了追查这些——” 他指向屏幕上的文件:“这些真正在啃噬肖氏根基的蛀虫。” 他走回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那些所谓的‘南郊冲突’,所谓的‘帮扶资金违规’,所谓的‘领导不力’——所有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罪证,为了把我赶下台,为了让他——” 他指向肖志远,“——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掏空公司,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肖志远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边的几位铁杆董事,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那些交易里,有没有他们也参与的部分?他们不敢想,更不敢问。 肖明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像是在看一场正在吞噬她所有希望的火灾。 “这些证据,” 肖明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法律顾问,“已经经过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核实,所有文件均有合法来源,随时可以提交司法机关。如果诸位需要,我可以现在就联系经侦部门,请他们介入调查。” 那位被肖明函点名的白发老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有力:“证据链完整,具有法律效力。” 这句话,如同一锤定音。 那几位墙头草董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选择。有人率先开口:“肖总……不,肖董事长,我们当然是站在您这边的!” “这些证据太震撼了!老肖总——不,肖志远,你这是吃里扒外啊!” “我们完全支持董事长启动调查程序!” 肖志远的那几位铁杆董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惧。其中一人率先表态:“董事长,我……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对对对,我们也是被蒙蔽的!” 眨眼之间,肖志远的阵营土崩瓦解。 肖志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土。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所有的狡辩,在那些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肖明伊还想挣扎,她尖声喊道:“你们——你们这些墙头草!刚才还——” “够了!” 肖志远忽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话。他看向肖明函,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垂死挣扎后的颓然。 “肖明函,” 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 肖明函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小叔,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肖氏的未来,是肖氏几十年的基业,是数千名员工的生计。您走错了路,就该承担后果。” 他转身,看向那位法律顾问:“按照董事会决议程序,现在可以投票表决了。” 那位老者点头,正要开口,肖志远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绝望:“不必了。我……我认。” 肖明伊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肖志远没有理她,只是盯着肖明函,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明函,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急于撇清关系的董事,“这些人,今天能背叛我,明天就能背叛你。在这个位置上,你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盟友。” 肖明函静静地听完,然后微微勾了勾唇角:“小叔,我从来不需要盟友。我只需要规则,和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这是您教我的。” 肖志远愣住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肖明函转身,对伊森点了点头:“请小叔和明伊暂时离开,配合后续调查。另外,通知法务部和安保部,所有相关证据备份封存,准备移交司法机关。” 伊森微微欠身,迅速安排。 几名保安推门而入。肖志远没有挣扎,他甚至主动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还想维持最后一丝体面。肖明伊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失败,她尖叫着、挣扎着,被两名保安架着往外拖。 路过舒晨身边时,肖明伊猛地停下挣扎,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舒晨,你记住今天。记住你是怎么害了他,又差点害死他的。” 舒晨的呼吸一滞。 肖明伊被拖了出去,尖叫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剩下的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开口恭维肖明函,有人开始表忠心,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接下来的安排。肖明函一一应对,游刃有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不过是寻常的工作日常。 舒晨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却感觉自己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需要她。 他也根本不需要那些她辛辛苦苦收集的证据。 他一个人,就足以应对这一切。 而她,差点成了别人捅向他的刀。 她想走过去,想跟他说点什么——道歉,解释,或者只是……站在他身边。但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是伊森。 “舒小姐,我送您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礼貌,态度却不容拒绝。 舒晨张了张嘴,想说她想等明函,想亲口跟他说句话。但她的目光越过伊森,看到肖明函正被几位董事围住,神情专注地讨论着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在舒晨苍白的脸上,又迅速掠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个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不知道是怎样穿过那些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不知道是怎样坐进这辆车里的。她的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无法拼凑的画面——张秀颤抖的声音,肖明伊怨毒的眼神,还有肖明函那始终没有看向她的侧脸。 伊森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舒晨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行人,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当张秀开口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慌乱和恐惧。她想起肖明函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想起他仿佛早已预见一切的从容。 他一定……很失望吧。 她明明那么想帮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带来麻烦的累赘。可结果呢?她差点亲手把他推进深渊。 如果他没有提前准备那些视频证据,如果张秀的诬陷成功了……舒晨不敢想下去。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答案 凌晨两点,肖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最后一场会议终于结束,参会人员陆续离开。最后离开的那位董事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坐在长桌尽头的年轻总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扣合的“咔哒”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肖明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身体慢慢向后,窝在那把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黑色真皮座椅里,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眉头紧蹙,眉心那道竖纹在冰凉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领带早已被他扯松,歪斜地挂在胸前,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董事会结束后,他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肖志远虽然倒下了,但留下的一丢烂摊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大大小小的紧急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不仅要安抚那些惶恐不安的中层管理者,重新梳理被肖志远一党搅得稀烂乱的各种项目流程,应对闻风而动、试图趁机占便宜的合作方,还要处理那些堆积如山、亟待他签字批准的文件。 停职的这段时间,集团表面维持着正常运转甚至盈利的假象,实则很多项目早已陷入停滞。有的因为资金被挪用而难以为继,有的因为关键决策无人拍板而被搁置,还有的甚至面临崩盘的风险。财务总监汇报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微弱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显得疲惫而空洞。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显示已读的讯息跳进他的眼睛。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肖明函的拇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他盯着那三个字,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他正在和集团几位“元老级”的董事们唇枪舌战。肖志远虽然倒台了,但想要真正拿回集团的绝对掌控权,还需要摆平这些各怀心思的老狐狸们。他们表面上恭贺他“拨乱反正”,实则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底线,试图在新的权力格局中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双方的博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寸步不让。 所以当看到那条讯息时,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将手机收回了口袋,转而继续投入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胜利属于他。虽然过程艰辛,但他依旧觉得游刃有余。 可面对舒晨发来的这条简短的讯息,他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今天的事,他并没有怪她。他甚至没有资格怪她。她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在遇到他之前,她的世界是多么的简单,纯粹。她哪里懂得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刀光剑影?哪里体会过人性在利益面前的多变和卑劣? 被有心人利用,几乎是必然的事。他只是没想到,肖明伊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她,将她作为刺向自己的刀。而她却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或许他应该怪的是自己。怪自己明明已经预见到可能的陷阱,却没能阻止她踏入。 可是…… 肖明函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后仰,阖上双眼。黑暗中,那些他一直试图压下去的问题,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却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为什么他的劝告、他的提醒、他的警告,她总是听不进去? 那时候,他劝她远离肖明伊,告诉她那个女人已经疯了,接近她没有好事。可她却跟肖明伊越走越近,甚至在她面前毫无防备,最后亲手将那个蛇蝎女人放出老宅,还直接导致他们失去了那个未出生孩子…… 这一次,她被人诬陷,他明确告诉她不用再查了,这件事他会处理。可她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弃,依旧不顾危险去调查、去找证人,最后差点又掉进肖明伊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不信任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相信他能保护她,不相信他会为她洗清冤屈,不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是为了她好。她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言辞,也不愿意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是因为她父亲的事吗? 肖明函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眼神复杂。 那件事,他已经调查清楚了。上次本想回家告诉她真相,他以为只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就能解决他们之间所有的问题。 可是那天,她跟那个叫陆然的男人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到她说,她从来没有期望过能得到幸福。 他听到她说,她很痛苦。 他听到她说——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选择你。” 那个“你”,不是他,而是陆然! 肖明函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个夜晚的声音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那些话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忘记。 他还记得,那时候在湖畔小屋,她说她心里一直在防备着他。她亲口说的。 所以,她不信他,是有理由的。从一开始,他们的结合就建立在一场交易之上,建立在她的被迫和他的“趁人之危”之上。她心里始终有一道墙,墙那边是她父亲的死,墙这边是他。而陆然……那个男人不一样。他是她光明正大选择过的,是她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如果不是那些阴差阳错,如果不是他当初的“横刀夺爱”,他们或许早就过上了她描述的那种“温暖平静、细长水长流”的生活。 而他,不过是她命运里的一场意外,一个无法挣脱的羁绊。 所以她才会那么痛苦。 想到这些,肖明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开始蔓延——手指发麻,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正在一点点收紧。 又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伸进口袋,触碰到那个冰凉的药瓶。双手颤抖着拧开瓶盖,胡乱倒出几粒药片,就着干涩的喉咙强行吞下。 他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才终于缓缓退去。手指找回了知觉,呼吸渐渐平稳,那颗被攥紧的心脏也慢慢松泛下来。 但胸腔里那股烦躁感,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透明的瓶身里,白色的药片只剩下薄薄一层。他记得这瓶药是李理一个月前开的,按照正常剂量,应该还能吃两周。可现在,已经快见底了。 最近吃药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深夜独自加班时,有时候是某个瞬间想起她时,有时候……就像刚才,仅仅是想到她和陆然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想到她说过的那些话,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反应。 他将药瓶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次看向那条短信。 “对不起。” 三个字,简简单单,可他到底该如何回复呢? 告诉她,今天的事不怪她,他从来没有怪过她。还是问她,为什么不肯相信他。问她,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问她……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选择他? 可是这些问题,他问不出口。 因为答案,他好像都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举着手机,却没有任何操作,屏幕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最终彻底熄灭,他眼中的光点也慢慢熄灭了下去。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家的方向 他想起白天董事会上,她站在自己身侧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拘谨,掺杂无法掩饰的愧疚和慌乱。那眼神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双眼睛,曾经看向他时,有过含情脉脉,有过温柔依赖,有过羞涩躲闪,也有过倔强坚持。却绝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生怕做错什么的惶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上次他们在湖畔小屋发生争执之后?还是早在她发现她父亲的事与肖家有关的时候?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在他面前,就从未真正放松过? 也许,那晚她说的都是真的。跟他在一起,她真的不幸福,甚至很痛苦? 这些念头一旦浮现,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既然如此,要放手吗? 肖明函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拷问自己。 可这个问题的难度,似乎比他今天面对的所有董事围攻、集团堆积的所有 问题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终于起身离开会议室,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来到地下车库,机械地打开车门。靠在驾驶座上,深夜的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他看着方向盘上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节有力,这双手在商场上签过无数决定命运的合同,在谈判桌上握过无数对手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放手吗? 他努力试着想象一个彻底失去舒晨的世界—— 清晨醒来,枕边空荡,再也没有她蜷缩在身旁的温热体温。下班回家,那扇小院的门后,再也没有那盏为他留的灯。吃饭时,对面再也没有她絮絮叨叨说着一天琐事的温柔声音。心情烦躁时,再也没有那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 短短一秒后,他的脑海里又立即涌现出她笑着向自己跑来的样子,裙角飞扬,眼睛弯成月牙;她温暖的手心,在他疲惫时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她低头害羞的样子,睫毛轻颤,脸颊飞上红晕;她窝在沙发里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她在厨房笨手笨脚地做饭,回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 所有这些画面,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放映机,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每播放一次,心脏就被揪紧一次…… 他做不到,他无法想象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如果失去她,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呢? 商场上永无止境的尔虞我诈、亲朋挚友间你死我活的争权夺利? 或是继续在那个冰冷的顶层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地处理文件、应对会议、算计人心,靠那些白色药片维持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是一片荒芜? 他真的做不到。 放她离开,他做不到。 他启动车子,发疯一般飞速地驶出停车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靠着身体本能避开了依旧川流不息的街道,将车子开上了高架。 他跟舒晨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深夜的高架路空旷而漫长,只有零星几辆车从身边驶过,远去的尾灯拉出红色的光痕。他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发现自己理不出半点头绪。商场上,无论多棘手的问题,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症结,迅速制定应对策略。即使是肖志远几十年的布局、步步紧逼的围剿,他也从未觉得力不从心。他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知道从哪里切入,知道怎么一步步逼对方入局。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像处理商业问题一样,理清一点思路——他跟舒晨之间的问题是什么?根源在哪里?解决方案是什么? 他跟舒晨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隔阂似乎是她父亲的事。 对,他想起来了,他们之间一直都好好的,唯一的一次争执是因为她父亲的死。 她以为她父亲的死是他造成的,因为她父亲的事,她不信任他,所以她觉得自己不幸福。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他终于找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确认了这一点,他阴郁了一整天的心情居然莫名拨开了一条裂缝,淡淡的欢喜浸入胸腔,他像个十七八岁少年一样,第一次有了青春般悸动的感觉。 原来,在感情的世界里,大名鼎鼎的肖明函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跌跌撞撞,笨拙得可笑。 不管他在商场上多么的运筹帷幄、老谋深算,在感情上也不过是个初学者。 感情的世界没有逻辑,没有规律,没有必胜的法则。 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爱得那么深,那么毫无保留,爱得让他乱了方寸。 他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该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在意,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幸福。 但他知道一点——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放手,不甘心让那些不该存在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之间,不甘心就这么让她离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父亲的事,他是可以解释清楚的。他已经调查过了,那件事并不是他导致的,至少不是他直接导致的。虽然他不能完全摆脱关联,但是他是可以弥补的,用一辈子弥补。 但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事,而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好好谈过。 他总是习惯自己扛下一切,习惯用行动而非语言表达,习惯在她面前保持着“无所不能”的形象。而她,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习惯了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习惯了不给他添麻烦。 他们明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却像两座孤岛,隔着海水遥遥相望,谁也走不到谁身边。 或许,他不该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而是——去找她。当面跟她把一切都说开。 对。 他应该找她好好谈谈。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他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缠绕他的烦躁、迷茫、痛苦,瞬间找到了出口。 那他还在这里闲逛什么? 他应该回家去。 对,回家去。 回他们的小院。回那个有她的地方。 肖明函猛地打转方向盘,将车子驶向最近的高架出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心情跟他的车速一样,莫名地变得雀跃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浓雾中徘徊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希望的火光。所有的疲惫、焦虑、迷茫,都被一种急切的期待冲淡。 舒晨一定还在等他吧?她发出那条短信以后,一定在等他的回复,她也许还没睡,依旧在等他。 他的脚不自觉地加重了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速行驶,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线流光,飞快地向后掠去。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扇熟悉的院门前,恨不得立刻见到她。 车子越来越快,驶向那个有她的方向。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近乡情怯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那是黎明前最冰凉,也是最寂静的时刻。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旷无人,只有几盏彻夜不息的路灯,在薄薄的晨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肖明函的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他不知道自己昨夜在高架上晃荡了多久,当第一缕微光开始在天际线蔓延时,他发现自己正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驶去。 不管身处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回小院的路都会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有些发直。一夜的奔波和混乱的思绪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但此刻,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另一种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近乡情怯。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他肖明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集团里各种棘手的事务,面对肖志远的步步紧逼,面对董事会的群狼环伺,他都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现在,不过是回家,不过是去见她,他竟然……有些莫名地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她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漠而心寒?害怕推开那扇门后,迎接他的是一张疏离的面孔? 他想起昨天在地下车库,自己冷着脸赶她走的场景。想起在董事会上,她知道自己掉进陷阱时那懊恼愧疚的表情。想起她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对不起”。 ——他甚至没有回复。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不在乎她吗?会觉得自己在怪她吗?会觉得他冷酷无情吗?会觉得……他根本不爱她吗? 肖明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眉头蹙起。他突然不知道一会儿见到她时,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我回来了”?太轻飘。 “对不起”?可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昨天赶她走?还是对不起这段时间所有的冷淡?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说不出口。明明在心里很想见到她,可真要面对她时,却笨拙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就在他还在迟疑、还在纠结、还在反复琢磨第一句话该怎么说的时候,车子已经凭借着他的驾驶本能,开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小院门口。 他抬头,看到门口的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像是一直在等着谁回来。 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的灯吗? 这个猜想让肖明函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他迅速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穿过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混合着小院里花草的清香。花厅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影。整座小院安静极了,只有早起不知名的鸟儿在墙头的藤蔓间偶尔啼鸣。 想必她还在睡梦中。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朝卧室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无声无息,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推开一条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 舒晨安静地躺在床上。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影。朦胧的微光中,他几乎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而她的床边—— 陆然此刻就坐在床沿。 他微微俯着身,一只手撑在舒晨枕侧,正低着头,温柔地、轻轻地,在舒晨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那么轻,那么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和珍惜,像是怕惊扰到她,又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肖明函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迟疑、所有的近乡情怯,在那一瞬间,全部被一种巨大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情绪所取代——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被背叛的痛楚,和一种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彻骨凉意。 他的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涌动的声音,能听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几乎要爆裂的声音。 然后,那个吻终于结束了。陆然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落在舒晨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眷恋,毫不掩饰,肆无忌惮。 肖明函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反而更加可怕的平静: “你在做什么?” 陆然猛地回头,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变成惊愕。 床上,舒晨似乎也注意到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她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地循声望去,然后,瞳孔骤然放大—— 肖明函回来了。 逆着光,她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那双眼睛。那双她曾无数次凝望过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陆然身上,像一把无形的刀,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 舒晨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肖明函的目光,从冰冷,一点点,变得……空。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是彻底的失望,是心死,是放弃。 陆然迅速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舒晨床前,那个动作本能得近乎保护。他看着肖明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解释。 三个人,一扇门,一片死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薄雾,照进这间小小的卧室。可那光,落在肖明函身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再看舒晨。 他只是最后看了陆然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了然。 然后,他转身。 身后传来舒晨终于找回声音的呼喊:“明函!” 那声音急切、慌乱,带着哭腔。 但肖明函没有回头。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我们冷静一下 陆然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权衡,来不及顾及自己此刻的立场是否合适,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大步追上肖明函,“肖总——”他叫住他,声音有些急促。 肖明函应声停住了脚步。 陆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刚才那个动作,那个落在舒晨额头的吻,似乎怎么解释都显得暧昧不清。 他能说什么?说那个吻只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说他和舒晨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这些话,他自己听来都觉得苍白无力。 但他必须解释。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舒晨和肖明函之间产生误会,他从没想过要破坏什么,他只是……只是想在她难受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肖总,你听我说——”陆然终于组织好语言,刚要开口。 肖明函依旧背对着陆然,肩膀绷得死紧,似乎一直在克制着什么,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转身—— 一拳重重砸在陆然脸上。 那力道又狠又重,带着一肚子的怒火。 陆然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肖明函!” 舒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毛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刚好看到肖明函挥出的那一拳,看到陆然摔倒在地,看到小院里剑拔弩张的这一幕。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扑到陆然身边,蹲下身,伸手想去扶他。 “陆然哥,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急切而慌乱,着急地查看着他脸上的伤势。 肖明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的手触碰到陆然的手臂,看着她的脸离他那么近,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质问。 “你为什么要打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肖明函身上。 他怒意未消,胸膛剧烈起伏着,听到这句话时,他忽然觉得可笑。 ——她居然问他为什么打人? 她居然问他为什么打人? 此刻该发出质问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他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蹲在陆然身边的她,看着她护着陆然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整整一夜,也许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她安静地躺在那里,那样毫无防备。而他,那样温柔地俯身,那样爱怜地亲吻她的额头—— 如果他没有及时回来呢? 或者他再晚一点,再晚一个小时,甚至再晚几分钟呢? 他不敢想。 上次也是,他连夜赶回来,他们恰巧也在一起……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从他心底里蔓延开来。 肖明函盯着舒晨,盯了很久很久。那目光从最初的愤怒,到冰冷的质问,到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的、空茫的……沉默。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问了。 他甚至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终于,他缓缓移开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肖明函!” 身后,舒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憋了很久的委屈和颤抖,那声音在清晨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什么意思?” 肖明函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舒晨站起来,依旧赤着脚,声音越来越大:“你那么多天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给你发短信你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我每天都在担心你!” 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结果你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莫名其妙地打人?你为什么打人?你凭什么?” 她顿了顿,用力咬着唇,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清晨的风吹过小院,吹动墙头的藤蔓,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肖明函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支撑着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把她当什么了? 他把她当妻子,当爱人,当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亲近的人。 他把她当那个无论多晚回家都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家人,当那个他愿意用余生去守护的爱人,当那个他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会拼尽全力想要回到她身边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可她呢? 她把他当什么了? 如果她真的在乎他,为什么陆然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陆然会守在她的床边?为什么陆然可以那样吻她,而她也坦然地接受? 这暧昧的动作会不会只是他看到的冰山一角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肖明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怒意随着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在胸腔里肆意翻滚。 他紧握着拳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是啊,我为什么打人?我凭什么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毕竟,多出来的那个人一直是我。” 舒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你在说什么?” 肖明函闭上了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良久,他终于开口:“我搬出去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他停顿了一下,“给……伊森打电话。” “你什么意思?”舒晨一脸不解。 “我们冷静一段时间,我和他之间,你考虑清楚!”他说完,不再迟疑,迈步走出了那扇院门。 “肖明函!”舒晨几乎是嘶喊出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她没有追出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后,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最终归于平静。 清晨的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薄雾,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花草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鸟儿在墙头婉转啼鸣,声音清脆悦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只有舒晨站在院子里,赤着脚,流着泪,像一株被遗弃在阳光下的草,不知该往哪里去。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离婚协议 连着下了三天的阴雨,终于在今天放了晴。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毫不吝啬地洒向城市每一个角落,将连日阴雨留下的潮湿和阴霾一点点蒸发。 舒晨站在肖氏集团大楼下,仰头望着这栋直插云霄的钢铁巨兽。 它还是那样巍峨,那样冷峻。玻璃幕墙将阳光反射成刺目的光斑,让人无法直视。几天前,就在这栋大楼里,一场无声的权力洗牌悄然落幕。肖志远倒台,肖明函重新掌控全局,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如今想必又找到了新的靠山。大楼依旧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很多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集团内部已经发了公告,澄清了她“违规申请救助金”的罪名,恢复了她的人事关系。那则公告措辞严谨,公式化的语言里看不出任何私人情感,只是冷冰冰地陈述“经查实,舒晨同志在此次事件中并无违规行为,系他人冒用工号操作,现予以澄清并恢复职务”。 她本来应该高兴的。恢复了清白,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来继续工作了。 但她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重新入职。 她是来找肖明函的。 那天清晨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三天了,整整三天。她把自己关在小院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反反复复回想了一遍,越想思绪越乱。特别是明函离开小院时那决绝的背影,像根尖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口,每每回想起来,都让她难受到无法呼吸。 那天早上的事,陆然都跟她说了。 他说那天晚上,接到她的电话,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他急坏了,立刻赶了过来,那时候她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他根据她的症状和多年的医生经验,给她用了药,并在床边守了一夜。 清晨的时候,看着她眉头紧锁、睡得不安稳的样子,他……他承认,那一刻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他说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但那只是一个情不自禁的,一个安慰的吻,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小晨,对不起。”陆然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责,“我知道我越界了。我只是……只是看到你那么难受,想到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心里……我控制不住。” 舒晨看着陆然,没有责备,她只是轻轻说:“陆然哥,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怎么好怪他呢?陆然哥像自己的亲人一样,明明之前那样伤害过他,但只要她需要,他总是会第一出现,呵护她,照顾她。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待在小院里,脑子里想的都是白天董事会上发生的事。她一边后悔没有听明函的话,早点离开,险些又成了陷害明函的帮凶;一边又担心肖明函的处境,不知道他怎样应对那么复杂的局面。 整个晚上,她根本顾不上吃饭,更无法入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的关系,后半夜的时候,她的腹部开始剧烈地绞痛起来,疼得她连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力气也没有。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她本想给明函打电话,但是又怕给他添麻烦。 不知道集团的事他处理得怎么样? 她忍着疼痛,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给陆然打去了电话。 她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天送走陆然后,她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想了很多。 她明白明函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不是小心眼,不是不讲道理。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在那种情境下,看到那一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他——那个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的人。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男人守在她床边,俯身亲吻她。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她那一夜有多煎熬,不知道陆然只是来照顾她。他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有人在他妻子的床边,吻了她。 换做是她,恐怕也会生气的。 所以她今天鼓起勇气来公司找他,就是想把这一切解释清楚。 即使他们之间早已存在很多隔阂,即使……即使他们的感情真的走到了尽头,也不能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她不想让他在心里带着对她的恨意离开,不能让这段感情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低头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明函,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我在公司楼下。” 短信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他会回复吗?会下来见她吗?还是会直接拒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屏幕始终安静地黑着。 舒晨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紧盯着那行已发送的提示,仿佛这样就能把它变成已读,变成回复。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越来越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分钟过去了。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准备直接给他拨去电话。 就在指尖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屏幕突然亮了。 是他的回复。 舒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颤抖着点开那条信息—— “离婚协议晚点我让伊森送回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舒晨盯着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可是,她并没有看错。 那熟悉的语气,那简洁到近乎冷漠的措辞,是他的风格。 他根本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甚至……不愿再见她一面。 舒晨的眼睛慢慢模糊了,那一行字在水光中扭曲、晃动,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它看清楚一些,可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将那几个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原来,他早已经给他们的感情判了死刑。 就因为陆然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吻了她的额头? 不,她知道,不是的。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只是那一个吻。那也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真正的问题,早在一开始就摆在那里了。 在她刻意隐瞒父亲的事的时候,在她始终无法给他完全的信任的时候,在她一次次制造麻烦、一次次差点害得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是她亲手撕开的裂痕。 是她亲手把他一点一点推远的。 舒晨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可她毫无察觉。阳光依旧明媚,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心底那片彻骨的寒凉。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栋大楼的顶层。 那里,是肖明函的办公室。 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可能就在那里。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命运的答案 肖明函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身形笔直,一动不动。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楼下的车流和人影都变得非常渺小,像一个个移动的墨点。可他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位置——公司大门外,那个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已经收到了那条信息。 他亲眼看着她低头看手机,然后抬起头,望向这栋楼。 即使离得那样远,即使明知道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自己,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去,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玻璃、穿透几十层的距离,直直地刺进他心里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最终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几十层的距离,隔着无法逾越的玻璃幕墙,远远地看着她。 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穿,每跳动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痛。那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发出的那条信息。 “离婚协议晚点我让伊森送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不仅割在她心上,也割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等了多久,才等到她的那句“我们谈谈吧”。他等了三天,整整三天。三天里,他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无数次放下。他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在他和陆然之间,她到底选谁。 但是他又怕。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证实自己最坏的猜测,怕她亲口说出那句“我爱的人是陆然”。 他在等待中煎熬着,一面害怕失去她,一面想念她。 然而,今天,她终于主动来找他了,他却已经没有了见她的勇气和理由! 不知过去了多久,楼下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远,最终融入到街角的人流里。 她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落寞,一步一步,走得那样慢,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肖明函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人流将她吞没,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忽然之间,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她走了。 ——就这样走了。 ——好像她这一走,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伪装的冷静和决绝。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去,动作之快,带倒了桌角的一摞文件,纸张散落一地,他却无暇顾及。 他后悔了。 他不想放她离开。 他大力推开办公室的门,疾步穿过长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总裁办里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他这副焦急地模样,都惊异地停下脚步,纷纷侧身让路。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肖总。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肖明函,此刻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困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慌乱。 他走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他终于来到电梯间,可就在他手指快要按到电梯按钮的时候—— 他忽然又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大片阳光,将他笼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晕里。他就那样站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却从刚才的急切,慢慢变成一种深沉的、痛苦的挣扎。 他想起了在“飞羽”礼服定制工作室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被放在一面名为“缪斯新娘”的照片墙上。 那整面墙上都是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或笑或羞,或端庄或娇俏,像一片洁白无瑕的星海。而他,几乎是在第一秒,就看到了舒晨。 照片里的她,一袭洁白的婚纱,裙摆如云朵般铺散开来。她微微侧着头,长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格外柔美。她的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带着期待的、岁月静好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她好美,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美得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因为,那样的美丽,不属于他。 那应该是她答应陆然求婚之后,去试婚纱时拍的照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命运会将她推向另一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被一场交易改写。也许她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成为陆然的妻子,期待着那个她口中“温暖平静、细水长流”的未来。 而他,是那个横插一脚的人。 是他用一种近乎卑劣的方式,逼她放弃那个未来,逼她走进了他的世界。 如果当时没有他呢?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她已经和陆然结婚了,住在某个安静的小区里,养一只小猫或者一只小狗,种几盆花,每天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做饭,周末一起去看电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许,他们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现在正幸福地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她不会再因为她父亲的事而痛苦,不会因为他的牵连而受到伤害,不会因为卷入家族的权力斗争而担惊受怕。她会过得很幸福。就像她说的那样,温暖,平静,细水长流。 他想起那个夜晚,在小院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会选择你。” “我从来没有期待过自己能得到幸福。” 她说得对。 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也许真的都是痛苦的。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幸福。他只会让她担心、让她流泪、让她陷入危险。他甚至无法好好保护她,她失去了孩子,她被诬陷,她被肖明伊当作棋子,她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分身乏术,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 他有什么资格再把她留在身边? 肖明函站在电梯门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周围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声,和他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终于,那只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落下来。 他没有按下电梯的按钮,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再急切,不再慌乱,却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走廊里,那些刚才被他吓到的员工们还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视若无睹地穿过他们,穿过那条洒满阳光的长廊,重新走进了那间空旷的、冰冷的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走回落地窗前,重新站在刚才的位置。楼下的街角空空荡荡,她已经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发出的信息。 “离婚协议晚点我让伊森送回去。” 他盯着那几个字,突然苦笑了一下。 那天早上,他嘴上说着让她自己做选择,心里却早已替她做好了决定——他甚至等不及她的回答,就兴冲冲地亲自跑去“飞羽”为她定制礼服。他想牵着她的手,一起出席董事会为他举办的庆功晚宴,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没想到,命运会以那样讽刺的方式,提前给了他答案。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如果不是那一时兴起,他也许永远不会看到那张照片。不会知道她曾经穿着婚纱,眼里盛满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成为别人的新娘。那样的话,他或许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厚颜无耻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用她的痛苦,喂养自己那点可悲而虚假的幸福。 可惜。 没有如果。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平静的傍晚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色。光线从西边的天际线倾泻下来,穿过小院墙头的藤蔓,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伊森站在小院门口,手里捏着那个深色的文件袋,踌躇了好一会儿。 老实说,他跟着肖明函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比这棘手一百倍的事情他都处理过,比这复杂一万倍的谈判他都参与过。除了公事外,之前也不是没帮肖明函处理过他的私事。帮总裁打发那些纠缠不休的名媛明星,更是轻车熟路,每一次都干净利落,从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可这一次,他站在门外,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薄薄的协议书。不过几页纸,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可他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舒晨跟以前那些女人不一样。 伊森心里很清楚这一点。那些名媛、明星或是其他什么女人,要么是冲着肖家的地位,要么是冲着肖明函的脸面和财富,她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算计和功利。他处理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可以做到冷面无情。 但舒晨不一样。 他每次见到舒晨,虽然表面上总是不自觉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但心里是尊敬她的。这个女孩像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能感觉得出她对总裁 是真心的,不掺杂任何功利。 伊森跟了肖明函这么多年,太清楚总裁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也太清楚舒晨的珍贵了。 况且,总裁对舒晨,明明也是爱到了骨子里。 实在不明白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真不想做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可是,这是总裁自己的决定,他无权干涉。 伊森在小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几分,光线从橘红变成了暗紫。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强撑起那副惯常的、滴水不漏的面孔,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院门。 他做好了准备。在他的想象里,此刻的舒晨应该是憔悴的、颓废的、或许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泪洗面。他甚至提前想好了措辞,既要完成使命,又尽量不让这个女孩受到太多伤害。 然而,他刚踏进小院,就愣住了。 一股饭菜的香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是那种家常的、温暖的味道,像有人在厨房里用心地烹煮着什么。小院里的花草被照料得很好,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刚浇过水没多久。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花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一切都很安静,很妥帖,很……正常。 好像这里的主人只是在度过一个寻常的傍晚,而不是在等待一份结束婚姻的协议书。 伊森站在花厅门口,有些恍惚。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舒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外面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看到伊森,她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刻意的镇定——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约好了来家里吃饭的老朋友。 “伊先生,你来啦?”她的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自然的随意。 伊森反而局促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舒小姐,肖总让我……送这份协议书过来。” 他特意隐去了“离婚”两个字,好像只要不说出口,这件事就没有那么残忍一样。 舒晨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文件袋,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稍等一下,我刚吃过饭,正在收拾厨房,马上就好。” 她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伊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协议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他环顾四周,花厅里的布置还是老样子,那架藤编的秋千椅,那张铺着碎花桌布的小圆桌,那几盆被照顾得极好的绿萝……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温馨而宁静。 他忽然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多时,舒晨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递到他手里:“伊先生,先喝口水吧,今天外面挺热的。” 伊森接过水杯,触手是温热的,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他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却如坐针毡。水杯握在手里,却一口也喝不下去。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舒小姐,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或者“肖总他其实很在意你”,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离婚是肖明函的决定。而他只是个送文件的人。 舒晨没有让他等太久。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在伊森对面坐下来。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袋,主动开口:“协议书,要怎么签?”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轻松:“不好意思啊,我没经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个笑容让伊森的心里猛地一酸。他见过太多纠缠肖明函的女人了,在面对他的“劝退”时,有各种各样的反应——哭闹的、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冷静计算每一分利益的。可他从来没见过像舒晨这样的女人,面对这样的时刻,还能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我没经验”这四个字,仿佛她只是在签一份普通的文件,而不是在结束一段婚姻。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协议书,双手递过去:“协议你先看一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肖总说……可以做额外补偿。” 舒晨接过协议书,低头翻看。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速度很快,像是在浏览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伊森注意到,她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时,依旧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抬起头,语气平淡,“尽快把手续办好就行。” 然后,她直接翻到了协议的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准备签字。 伊森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那份协议。 “舒小姐,”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协议里涉及到财产分割的部分……你也不看一下吗?这涉及到你以后的生活保障,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舒晨再次抬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平静。 “伊先生,”她笑着说,“跟他结婚的时候,我就一无所有。至于他的财产,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分割的。”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伊森,落在花厅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花草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份协议我签了。我会尽快从这里搬出去。” 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又停了一下。 “麻烦你转告他,”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很轻,“这段时间……给他添麻烦了。我以后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也希望他……以后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不再犹豫,指尖用力,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认认真真。 像是完成一件等待了很久的事。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流畅。仿佛对于离婚这件事,她已经急不可耐。 伊森看着她签完名,看着她将协议书推回自己面前,看着她脸上那平静得近乎轻松的表情。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些准备好的安慰、那些委婉的措辞,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 他默默收起协议书,放进文件袋里。 “舒小姐,”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那……我先走了。” 舒晨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夕阳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她站在院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安静而从容。 “伊先生,路上小心。”她说。 伊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她还在那里站着,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单薄的剪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伊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过身,大步离开了那条巷子。 身后,小院的木门轻轻合上,发出“吱呀”一声细响,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喜欢昨夜晨曦请大家收藏:()昨夜晨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