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之心》 1、第一位金主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忆起十九岁这一年,穆夏会想起黄金流星雨划过天际的这个夜晚。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改变了他的一生,遇到维奥维特,就是其中一件。 他们正待在旋转平台的天顶上,身处高空,周围却没有一丝风。这是一家高级星战俱乐部顶端的观景平台,只供贵宾使用,今夜只为他们俩开放。 顺着无尽的高楼往下,是一颗位于虫族联邦境内、西北星域中央的主星,它辉煌、耀眼而巨大,两相对比,他们最多只是悬浮其上的两颗微尘。 维奥维特端起一只盛着香槟的高脚杯,瞥了一眼金色的酒液,转身背对着天外浪漫无际的陨星环、黄金的流星雨,向穆夏微笑,“这里的景色还喜欢吗?” 穆夏也看着他,面前这个雌虫英俊成熟,看上去正处在生命的盛年,他有一头浅灰色的短发,眉眼轮廓很深,眼眶里深陷着一双铁灰色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里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凝望着自己。 炫目的光纷纷扬扬从天空划过,声势浩大,周围灯光微暗,维奥维特的面容,也在背后的星光下,时隐时现。 “很美。”穆夏只是淡淡地说。 维奥维特一笑,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见少年身形一动,一声清冽地响,长长的琥珀色香槟瓶口和杯沿一撞,空气里弥漫开一丝酒液的醇香,少年熟练地倒了七分满,然后回身举杯,向他微微一笑,“向您致敬。” 他仰头一饮而尽。 维奥维特注视着他,盯着他吞咽时白皙脖颈上微动的喉结,持杯的手不由焦躁地摩挲了几下,很想立即上去抚摸揉捏。 但他暂时压抑住了这份冲动,继续说着未尽的话,“关于陨星带和星雨……这里是拉图尔主星上最好的观景点之一,我经常来这里,它们能让我放松。你的感觉如何?” 穆夏又倒满了一杯,朝他走来。 星光明灭在他脸上,那是一张黑发黑眸、俊美难言的脸,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冷峻,一双色泽过于深的眼睛,就像淬着黑铁般的冷芒,尤其当他不笑的时候,气质就更为冷淡。 穆夏停在他身边,朝他瞥去一眼,唇角很浅地勾了勾,“我觉得?我觉得流星的光芒灿烂,却太短暂。所以即使星环表面实际千疮百孔,我也喜欢它们的永恒不变——宁静却运转不休,时刻改变却又永远守卫,这就是它们给我的感觉。” “流星呢?”维奥维特问。 “它们只是在燃烧,它们牺牲付出,最后终于死去了。”少年又答。 “很好的回答。”年长者笑了。 “所以……”穆夏拖长了声音,抬头看入他的眼底,“先生,你花大价钱买下我今晚时间的所有权,只为了和我讨论这些吗?”穆夏并不清楚面前雌虫的具体姓名,只是清楚一个事实,他是自己今晚的金主,来到主星后的第一个金主。 维奥维特也望着身前不知名的少年,他容貌非凡,谈吐得体,隐约带着一丝清冷感和天真的傲气,他这样的孩子,本应该生来光芒万丈,可他的处境却渺小如尘埃,他跨越了巨大的阶层、从金字塔的底端走上来,和自己在今夜相会,维奥维特喜欢他,却又感到莫名地惋惜。 过去维奥维特从没试过和哪位雄虫交往,可是当他在俱乐部喧哗震天的舞池边缘,偶一抬头,看到遥远之处,一个少年低头站立的身影时,他心里忽而生出一种渴望和好奇,他用目光描摹那个陌生少年清晰优美的侧脸,看他微长的黑发柔顺地垂落,挡住了一点眼尾。 他正在注视,那少年却像是察觉了什么,回过脸,一眼看到了他,眸光几乎是犀利的。 维奥维特分毫未让,冷静地看着他。很快,少年似乎隐约地一笑,淡淡地,随即拉下灰衣的兜帽,转身离去。 维奥维特望着他迈步时那双修长的腿,那背影高挑、纤细又挺立,就像……就像什么呢?维奥维特思考半天,也未能得出结论,只是出神中,对秘书勾了勾手指,让他去叫来顶层的主管,并从那里,得知了少年的身份——再然后,他就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那你能给我什么呢?孩子?”维奥维特抚了抚少年那漆黑的发丝,低声又问。 “我已经是属于您的,我会服从您的任何命令。不如换个说法吧,您想让我怎么做?”穆夏直视着他,静静询问。 穆夏喜欢直来直去,这是一场交易,等今晚结束,他在黎明中回校,就会重新忘掉这一切,忘却这场黄金雨,把梦一样的陨星环抛之脑后,也忘了面前这个不知姓名的英俊金主。 他们本来就分别属于两个世界,偶然相遇,一触即分,穆夏不觉得自己需要认识他,也不觉得他会想了解自己。 雌虫很好理解,他们的喜欢很简单,无非是看中了自己的容貌和身体,他们需要的不是自己,仅仅是一个代表了美和情欲的、能够暂时抚慰他们的存在罢了。 穆夏性格冷淡,却不得不以出售自己来维生求存。沉沦就像在下坠,永无止境地朝深渊跌落,他十分清醒,却又无力改变。 为了摆脱无尽的战争和痛苦,他奋力离开故乡,走出那颗败落的荒星,他靠着苦读和雄虫身份被沃顿破格录取,可真正来到一片更大的天地,他才发现,现实和过去的想象截然不同。 主星吞吐着他们,其上的所有生灵都是它的燃料和养分。 虫族的社会依靠二元划分,这无形的利剑割开了晨昏光暗,一刀裁开雌雄的间隔,也把上下之间变为一片空白。 穆夏缺乏机会,缺乏资源,他的过去已被战火摧毁,所有亲朋都已消失不见,他抓住唯一的机会来到沃顿,面对的却是一张又一张高昂又赤裸的缴费账单,年度学费、资料库和光脑使用费、训练场预缴、日常物资配给……名目繁多,花样百出。 而他已经一无所有,无力承担。 雄虫保障协会提供的那一小笔年金补助根本不够,他刚入学第一年,也暂时拿不到校内的奖励补助。 万幸,他还拥有他自己,在现实面前,穆夏别无选择,只能出此下策。 日复一日,他行走于现实的白日光影中,期盼光明永恒,永远地照耀他、洗刷他,总有一天让他褪尽所有脏污罪恶,然后他便步履轻盈,长出双翼,足以飞越那些企图吞食他的阴影。 穆夏笑了笑,又走近了一步,靠近了比他更高大的灰发雌虫,杯壁与他的相撞,再度发出一声脆响。 穆夏喝光了自己那杯,维奥维特却始终用一种探究般的目光望着他,一动不动,穆夏也没有在意。 两杯下肚,少年冷白的皮肤泛起了一些晕红,被轻微的酒气氤氲为美妙的粉白色,现在看去,他的眼神已不再冷淡,而是蒙着层迷幻又诱惑的星光,扶摇晃动,映着隐约的金色星雨,像是一条流淌着的黑金长河。 “你喝多了。”维奥维特用一只手臂扶住他的后背,低声说。距离太近,会很容易误认为这是拥抱,维奥维特恍惚之中,又听到穆夏安静的声音,剔透又清越,“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先生。” 少年的笑容完美无缺,他忽然狠狠一扯维奥维特的衣领,拽着他,强迫他低头和自己接吻。 维奥维特顺从地闭上眼睛。 他杯中未动的金色酒液晃动着,溢了出来,液体沾上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让衣服黏附在皮肤上,勾勒浮现出紧绷饱满的肌肉轮廓。 维奥维特有些生涩地被少年带领着,在一片湿润中潜行打转,鼻端他闻到少年身上的味道,冷冽纯粹的底色,上面浮动缭绕着一点酒香。 雌虫忽地笑了笑,举杯将残余的酒对着自己,从头顶泼下,就像金色的泉,逐一淌过他的额头、眉眼、脸颊、下巴,最后顺着脖颈,浸湿了他衬衫下的皮肤。 穆夏已经松开了他,盯着他的动作,慢慢脸上又出现了一丝若晦若明、暧昧迷离的笑意,杯子被丢开…… 少年的手指纤细修长,抚摸一般,飞快地解开了…… …… 从未有过类似经验的维奥维特被摸得浑身发热,仰头抱紧了少年,静默地承受,只从鼻腔里沉沉地发出一点声息。 脖子上忽然发痒,年长者低头一看,发现少年正在舔舐那里皮肤上残存的酒渍,再顺着锁骨一路往下…… 维奥维特呻吟一声……身形摇晃着,有些不稳地把穆夏的脑袋按在怀里。 穆夏依然站得稳稳当当,及时用手臂勒住他的腰,支撑住体魄比自己更为高壮的雌虫。 维奥维特宽大手掌抚摸着穆夏伪装出的黑发,手指深深插入穆夏的发丝,轻轻在他头皮上揉按着,就像某种安抚。 当世界天旋地转,他被穆夏压倒在地时,他也是这样,双颊染火,包容而宠溺地对他微笑,展开双臂,全盘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维奥维特身下触感柔软,他躺在如云的地毯上,自己却做了穆夏的床垫,让他完全陷在自己身上…… 果实已经成熟,正在等待被摘下、被占有、被剖开吮吸,穆夏闻到了维奥维特情动时散发出的甜美味道,让他磨磨牙齿,被激发出捕食者的天性。 维奥维特视线混沌,眼里只剩下穆夏,只有他的身影和面容,他想呼唤穆夏的名字,却拼凑不出具体的词句,只能随同少年的动作无力地昏沉,没能问出口。 天外飞星依旧灿烂盛大,他们俩在无边星落中缠绵。 …… …… “还要吗?”少年蒙着红晕的脸挡在上方,维奥维特盯着他微微张合的、红润的嘴唇,失神里听见了自己沙哑的、饱含欲望的嗓音,“要……继续。” “如您所愿。”穆夏笑了笑,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来吻他。 维奥维特放弃了思考,…… …… “啊……”维奥维特腰间发麻,因为…… 可是身下驯服的雌虫却忽然开始挣扎,“怎么了?”穆夏捧起他的侧脸,亲了亲他的下巴。 维奥维特不答,只是红着脸…… 于是穆夏又……微笑着抓起他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喜欢看着我吗?” 维奥维特用掌心包裹住少年白净秀美的脸,不多的酒气已经散去,穆夏的脸上因情欲蒸腾而发红,随着……他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地…… 那是一种不容拒绝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维奥维特被他看得浑身发热,腰身发抖…… …… 穆夏笑了笑…… 一股可怕的被征服的感觉,涌入维奥维特心底,让他想要臣服…… …… ……他尽力克制着。 维奥维特那张英俊深邃的脸,也突然对穆夏微笑起来,如同勾引,说话时声音却像受不了般地轻颤着,低喘着,含钩带电…… …… …… …… ……《 》 2、情书与考核 世界尘尽光生,大地又在光明中苏醒。 恢复整洁的房间里,只有维奥维特仍在沉睡。 穆夏早已离开。 长夜寂静,巡航舰外光河流逝,等终于回到学校附近,他随意找了个住宿的地方,走到镜子面前。 他一只手往后捋起头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冷峻,面无表情,与此同时,一瓶特制的溶解药水被他举起,迎头浇下。 药水立刻起效,伪装出的纯黑色飞快消褪,露出耀眼的银,接着又往下渗入他的眼睛,瞳膜散去,溶出漆黑的泪。穆夏闭了闭眼,睫毛也恢复为银白。 片刻后,镜中的少年睁开了一双真正的淡紫色瞳仁,璀璨却淡漠,神情不辨悲喜。 进校需要核验身体信息,卸下所有伪装,又重新换上军服,确认万无一失,穆夏这才继续返校,径直登上学校的接引舰。 舱门开启,夏日骄阳洒下崭新洁净的天光,穆夏按部就班地走进理论教室开始上课,全然不知,马上又会有新的事情找上门来。 …… 课程即将结束,理论教室门口,阿尔冯斯正焦急地和好兄弟等在外面。 眼看着学生们鱼贯而出,一个个快散完了,阿尔冯斯探头往里一看,见里面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银发雄虫,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收拾东西。 阿尔冯斯不由狐疑地捅了捅好兄弟的腰,“你确定真给路易斯了?他好像根本没来上课啊。” 托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按0745学号找的驾驶舱,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里面那个雄虫真的特别好看!” 仿佛是为了佐证这句话,穆夏这时恰巧转身,抬头往外走去。 明亮的光线下,他的发丝几乎闪着光,眉眼俊美冷淡,漆黑的军校制服下的身形挺拔出众,走路时周围简直成了映衬他的舞台。 阿尔冯斯的同伴看得眼睛发亮,悄悄道,“就是他啊,难道你喜欢的不是他吗?” 阿尔冯斯也被惊艳了一瞬,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恶狠狠伸手一掐死党的后颈,“不是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顿了顿,他满面愁容,“这种课的驾驶舱都是两台连在一起,学号就是统一的宿舍号,你帮我送错人了,路易斯今天估计根本没来上课,这应该是他的室友。”也不知道面前这位有没有把信拆开,想到自己写的那些东西……阿尔冯斯默默捂脸。 托尔明显也傻眼了,不过随着穆夏越走越近,近距离欣赏美色,他看得心痒,支吾着开始出馊主意,“那个,虽然没见到过你说的路易斯,但这位不也超好看吗!情书给他不亏,要我说你现在就去和他表白算了。我没那么肤浅,但这位太好看了,你确定不要换个雄虫喜欢?” 阿尔冯斯气了个半死,“走开走开,我也没那么肤浅,你想对他室友示爱放下次,我现在得……”话还没说完,穆夏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你们好,打扰一下,请让一让。” 声音清朗干净,语气平静有礼,两个有些鬼祟的雌虫一起抬头,看到正议论着的主人公已来到面前,一下子站直了身体,阿尔冯斯急忙拽住朋友,尴尬地给他让路。 没去管现在满眼滚动着“脸好看声音更好听”这种花痴字幕的同伴,眼看穆夏就要和他们擦肩而过,阿尔冯斯迟疑一下,还是叫住了他,“那个……这位阁下,您好,请问路易斯是您的室友吗?你们是不是一起住在0745宿舍?” 穆夏脚步一顿,想起刚才自己模拟舱门口的那个精致小信封,翻过来时它正面还画着一颗爱心,也有所猜测,便停下来,“是,你们找他?” “呃……是,那个……”阿尔冯斯有些羞于启齿,“刚刚您有看见一封信吗?我写的,本来是要送给他,结果他没过来,您,您刚刚有打开吗?” 穆夏摇摇头,“我并没有动,你说的东西,还是放在驾驶舱的扶手上,如果你想拿回来,现在就可以。” 托尔冒头出来,殷切地看着穆夏,“那这位阁下,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宿舍啊,他是胆小鬼,根本不敢当面交给喜欢的雄虫,要不您帮帮忙,顺便带回去给您的室友吧?” 穆夏嘴角勾起温和礼貌的笑意,像是冰川浅浅融化,两只雌虫一下子看得目不转睛,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穆夏眼神依旧冷淡,语气温和,拒绝得却果断,“抱歉,我和路易斯没什么私交,你们的私事也和我无关。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他直接转身。 “等等!”阿尔冯斯一时心急,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拽住了他。 不过刚一拉上,阿尔冯斯便情知不好,学校里对于雌雄的界限可是管得极为严厉,而且到处都是光脑监控,万一面前这位雄虫生气了去告发,他恐怕要被抓去禁闭室好好关几天。 一边的托尔表情先是震惊,然后又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第一次认识就敢摸雄虫的手,真是勇士! 阿尔冯斯心中叫苦,赶忙要松开雄虫,手上却传来一股大力,穆夏已经彻底冷下脸,一个甩手猛地挣脱,眼睛里神情尖锐如刀锋,语气更是冷得能掉冰碴子,“还有什么事?” 他这反应就像是狠狠甩开什么脏东西,阿尔冯斯暗暗咋舌,知道是自己不对,为了不被抓去禁闭室,他赶紧亡羊补牢。 “抱歉抱歉,我太着急了一时冒犯,别生气啊,我只是想说,雄虫居住的宿舍区没有雄虫带领根本进不去,可以带我们进去一趟吗?找到路易斯我们就出来,不会再多打扰的。” 穆夏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看在他们眼神真诚的份上,他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但是,”他重新转身,漠然补充,“但我劝你们不要抱着什么期待,不要后悔。” 吸取刚才的教训,阿尔冯斯和朋友不敢造次,隔着三四步远,小心地跟在他后面走。 穆夏后半句话轻飘飘的语气似乎意有所指,阿尔冯斯有些不安,然而看着他沉默的背影,阿尔冯斯只能压下疑虑,尽量鼓起勇气,希冀一切顺利。 很快,校内的星舰降落,大门的光幕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地上铺进三条长长的影子。 穆夏目不斜视地跨进门扉,身后阿尔冯斯和托尔亦步亦趋,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空旷的走廊上是他们单调的脚步声,“到了。”穆夏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真正进入房间,阿尔冯斯发现这里和想象中大不相同,客厅的公共区域都是些军校宿舍的基本陈设,没什么可看的。 沙发上略散着几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感官灵敏的阿尔冯斯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穆夏带他们站在浴室门口,忽地一声冷笑,“看好了,他就在里面。” 两个雌虫还没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哐啷一声巨响,穆夏已经将门一脚踹开,停滞了不到一秒,受到惊吓的刺耳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穆夏收回脚,目光淡淡地往里一扫。 宽敞的浴缸里,坐着的雄虫一头金发,面容精致,赫然是穆夏的室友路易斯,也就是阿尔冯斯的暗恋对象,正在他们三个怒目而视。 漂浮着泡沫的水流正在往外溢出,情欲和水汽的味道混合着扑面而来。 一双健硕紧实的手臂从背后勾着路易斯的脖子,一个深肤色的高大雌虫正从他背后抬头,神情莫测地看着他们。 而另一个正面拥抱着路易斯的雌虫则费力回头,表情吃惊。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阿尔冯斯目瞪口呆,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同伴托尔也完全傻在原地,两眼发直。 倒是惊魂未定的路易斯很快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地咬牙切齿,“你们干什么!这种时候踹什么门!我们还在里面呢!”他漂亮的五官因为愤怒的咆哮而变形,平日里温柔有风度的形象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那个高大英俊的雌虫也挑起眉毛,带点玩味地注视着穆夏,全然没有被打断好事的尴尬不悦,反倒勾起笑意来,把手从路易斯身上拿开,随意地搭在浴缸上,等着穆夏的回答。 而另一个雌虫则慌慌张张地抽了叠浴巾,背对着他们把自己裹起来装蘑菇,看上去格外羞耻。 “又是难闻的味道,”穆夏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挥了挥右手,让通讯终端记录下房间里的全息影像,“你们太吵了,我说过的,事不过三。” 路易斯阴沉着脸,听着他冷淡的话语继续响起,“这些证据我会保留,请你立刻申请换宿搬出去。毕竟你一定不想让它们被校纪组看到吧?”穆夏说完,轻柔地一笑。 察觉到路易斯身后那只雌虫一直在盯着自己,穆夏若有所思往他身上看了回去,那只雌虫顿时扩大了笑容的弧度,目光更加热烈,赤裸裸的勾引。 可惜穆夏对这份勾引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是随意地转身,“希望你识趣一点,等我再回来之前就自己搬走,不要逼我去举报。顺带一提,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还有,他们也是来找你的,如果刚才没尽兴,现在可以替换重来。”他与阿尔冯斯和托尔擦肩而过。 路易斯气得一把推开身上的雌虫,恨不得立刻追出去骂他,猛地起身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穿衣服。 白花花的裸体一闪而过,这次惊叫的换成了阿尔冯斯,出色的反应速度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他拉着托尔飞快地转身就逃,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等好不容易狂奔出了这片宿舍区,缓了缓急促的喘息,看了看头顶的蓝天,两个雌虫相视苦笑。 太可怕了,走在林荫道下,阿尔冯斯心有戚戚地,表情皱成一团,“今天的事千万别说出去。” 托尔点点头,也跟着叹气,“放心吧,那当然了,明明一鼓作气去表白,结果发现表白对象直接在宿舍乱搞,兄弟你今天也太惨了。” 阿尔冯斯伤心摇头,“从今以后,我还是离雄虫远点吧,我是怕了。” “好了,不想这些了,回去训练!”托尔一把搭上他的肩,笑嘻嘻地拽住他。 “对了,出来之后没看到穆夏,他去哪了?” “你管他干嘛?一见钟情了?” “滚走。” “哈哈哈开玩笑的,他看着可不需要我们担心,以他的性格,谁惹他谁倒霉,那个路易斯表现得可比他差远了。诶,话说他真的很好看啊,你确定不要换个对象喜欢?” “滚走!” …… 巨大的榕树树冠散落下无数枝叶的光影,穆夏抱着双臂,靠在极粗壮的树身背后,抬头看天。 那些光影在他脸上斑驳地流动,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波动折射,显得瞳孔无比剔透。 听着他们俩的声音逐渐远去,穆夏才从树后出来,缓步走向相反的方向,也离开了。 …… 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穆夏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两天后,一场对战课程考核安排下来,在分配队友时,他才发觉,原来余波和巧合还在延续。 考核要求选择这门课程的医疗安抚专业学生,必须和其他专业的一起组队合作,如果超过时限还没有自己选好队友,届时将由光脑自动匹配。 而考核地点则会在环绕沃顿军校主星的几颗卫星中随机分配。 十分不巧,军校平时任务繁重,课外还有各种深入研究和试验,本来属于自己的时间就很少,穆夏还时常出去秘密赚钱,一直独来独往。 他连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其他专业的靠谱队友了。 两天后,穆夏只能带好装备,来到集合地点等待。 组好队的学生都在一边散开,三三两两聊天,只有他们落单的还在等着系统分队友。 光脑开始逐一播报,被念到的学生一个个出列,两两汇合,站在一边。 穆夏站在队列里,出众的相貌吸引来大片的目光,他视若无睹,表情平静。 “穆夏,罗塞塔,组队出列!” 穆夏应声出列,只是当他抬头寻找自己队友时,彼此恰好对视上,看清脸后,双方都愣了一下。 罗塞塔身形高大英武,面容白皙俊朗,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前天在0745宿舍才见过面,当时他坐在路易斯身上。 穆夏走过去,和他汇合,一起站在一边。“你好。”他波澜不惊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罗塞塔肢体僵硬,眼神不知道往哪放,肉眼可见的紧张无措。 穆夏瞥了他一眼,罗塞塔一下子脸色通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穆夏,医疗安抚专业一年级,未来三天我们将会是队友,希望我们互相能好好配合。” “好、好的。”罗塞塔撑着回了一句,看了穆夏一眼就赶紧挪开目光,接下来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看他这幅模样,穆夏也没有强求和他继续交流,一路沉默着和大部队一起上了星舰,找了个位置坐好,等待出发。 “请注意,请注意,即将到达考核初始位置……”《 》 3、袭击者 穆夏结束闭目养神,看透明的光屏在他们身前展开,传送带蜿蜒着,上面是一个个制式背包。 耳畔传来智脑的语音播报,“这是你们的装备,包含必要的生存设施和一枚统一的光币。第一晚你们的考核任务是成功抵达终点,并且手中至少保留一枚光币,否则直接淘汰,丧失后续考核资格。另外到达终点时持有光币越多,考核成绩越高。” “请各位考生合理利用地形环境,配合队友作战,如果中途抛弃队友,同样淘汰出局。传送光桥已搭建完成,请各位做好着陆准备,祝好运。” 轻微的震感传来,穆夏和罗塞塔对视一眼,雌虫的体能更强,行军速度更快,罗塞塔深吸一口气,主动起身背上装备背包,“走吧?” 穆夏点点头,彩虹般的光桥连接到陆地,只一个闪烁,星舰上的所有学生瞬间被同步传送至小行星上的起点范围。 横跨大半个星球,小行星的另一面正是极夜,接近终点的某处高地上,一片漆黑中站着图特蒙斯和他的同伴们。 其中一个打开了随身的终端腕表,上面的一个个光点已经从起点开始移动出发,忽地转头感慨道,“当初我们刚进校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他们差不多?” 图特蒙斯微微一笑,“也许?我们应该比他们幸运一些,至少考核时学校没有特意找高年级来增加难度。” 另一个高年级学生哈哈坏笑道,“等会儿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了!” 作为五年级的首席,也是这支暗中小队的领头者,图特蒙斯环视一圈。 “话是这么说,但别忘了,我们动手只是为了帮助测试,不能像对敌人一样下死手打伤打残,甚至必要时我们还要维持考核秩序,保护弱者。” “好了好了老大,大家都知道轻重的,只是吓吓他们而已,别这么严肃嘛。”见气氛有些凝滞,一个雌虫笑嘻嘻地过来抱住图特蒙斯的肩膀。 “是的是的,保证只逗他们玩玩!” 图特蒙斯失笑摇头,也打开了腕表,宽阔的地图上,一个个光点正朝这里缓慢前进,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年轻后辈。 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他心中默念道。 …… 另一边的穆夏正和罗塞塔一起往前行军,比起军校主星,这里重力感没那么明显,到目前为止,他们俩步履轻盈,身体还没有疲惫。 但很快,前方死气沉沉的丘壑被极夜淹没,黑夜来临。 一点光芒忽然涌了出来,包裹住他们,穆夏转头看去,一根照明光棒被罗塞塔启动了握在手里,可惜黑暗太过厚重,这点光只能照亮周身,但无法穿透前方的道路。他们速度不减,继续前进。 “照明棒还有多少?”穆夏问。 “不多,一共只有三个,每个照明时间持续一小时。” “这颗附属星的极夜时间大约是六小时,看来靠配给的照明棒我们撑不到天亮。”穆夏皱了皱眉。 “我的虫形有夜视能力,必要时我可以领路。”犹豫了一会儿,罗塞塔说。 夜视是很常见的虫形能力,不过由于雄虫普遍难以虫化,穆夏现在还做不到,他点点头,“我自己也带了两个照明装置,但考核还有两天,也许之后还要用到,待会你直接来带路吧。” “好。” 在沉默的前进中,光明很快熄灭了,他们闯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被一只巨兽吞入口中。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穆夏跟在罗塞塔身后,用听觉循着他的脚步声往前,障碍物都被罗塞塔及时规避,他们一路平坦。 渐渐地,精神和身体都开始疲乏,黑夜仿佛无穷无尽,离终点的路程还有将近一半。 穆夏努力保持清醒,试着和罗塞塔搭话,“雌虫的作战训练经常夜间行军吗?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是的,而且作战练习的时候环境经常设置得很难,沙漠森林沼泽,泥水雨水,各种各样都有,挺过来都靠意志力。你们呢?” “很少,我们专业的雄虫很少选择对战课程,一般都在去实验室泡着,不过这也只是听起来轻松,时不时结果不对就要重新确定研究课题。” “导师不管你们吗?” 穆夏正要回答,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妙,脖颈发凉,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直觉身体猛地往左一偏,躲过了从右后方袭来的一击。 “怎么了?”罗塞塔赶紧停住步伐,转身焦急地问,穆夏来不及回答,“小心!” 那个袭击者飞快伏地,无声地一滚,闪入几米远的一座小丘之后,进入了罗塞塔的视角盲区,趁着他回头向穆夏发问时,又鬼魅般地窜出,游走到罗塞塔的后方,一拳击向他的后背。 罗塞塔反应极快,脚尖一个发力,竟朝后一个高高的翻越,海豚出水一样跃出极高距离,这里的重力环境增强了他的力量和速度。 甫一动手,他自己也诧异了一瞬间,随后赶紧集中精神,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指缝里一声轻而冷的风声,一把暗淡无光的军用短匕已经出鞘。 袭击者此时恰好回身,双方对上了视线,落地的一刹那,罗塞塔飞快前扑,一刀划向袭击者的咽喉。 穆夏看不清黑暗,但从声音里他辨别出了罗塞塔的动作,思索一瞬,他也赶快往前正面迎击,封死了袭击者的退路。 “配合得不错嘛。”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懒散中带着点戏谑。 罗塞塔惊讶地看见,前后夹击中,对方身形居然再次飞速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恐怖,他持刀的右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剧痛。 罗塞塔闷哼一声,被右边袭来的一拳打飞了出去,他赶紧脚尖及时点地卸力,收刀往前滑了几步,被穆夏迎面接住。 又一根照明光棒在穆夏手中点亮,穆夏松开了扶着罗塞塔的手,隔着几步之遥,他们总算看清了那个身影,他身形高瘦,两条修长的腿随意支着,双手抱胸,俊秀的脸上挂着点笑意。 “都盯着我?那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图特蒙斯。”图特蒙斯笑容灿烂,眼睛在穆夏脸上停留了一会。 “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出来试着打劫你们而已。”他耸耸肩膀,金色的发丝在光下闪耀着。 罗塞塔紧张地挡在前面,穆夏却拍拍他的肩膀,走出来和他并肩,冷静地看向图特蒙斯,“是吗?你大概不是考生吧?集合的时候,我可没有看见你,而且,你的队友呢?” 对方笑了笑,“你猜?我可不会告诉你。”他转过身,朝后面挥挥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继续加油哦。” 穆夏和罗塞塔戒备地注视着他走远,等他重新隐没在黑暗中后,他们才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保持照明吧,离这里天亮还早,暗中袭击我们的恐怕会不止一个。”穆夏开口。 罗塞塔点点头,“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点,刚刚那个雌虫很强,我们这一届里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他很有可能是个高年级,高年级出任务都是直接去战场,他们的战斗经验比我们强出太多。刚才虽然是试探,但一不小心也会受伤的。” 穆夏刚要应声,想起了什么,又皱眉道,“你怎么样,刚才受伤了吗?” 罗塞塔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阁下放心,我没事,应该只是一点淤青,我们皮糙肉厚,很快就会恢复的。” 穆夏看了他一眼,没在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路途中,如他们所猜测的,来袭击试探的不止一波,隔十几分钟便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个身手敏捷、实力强悍,让他们如临大敌。 可稍过几招后,那些敌人便会又自己退却消失,来无影去无踪,难缠得很。 这样的消耗游击战将他们的速度拖慢了不少,但万幸,出色的体能还是撑着他们及时在限定时间之前抵达了终点。 终点处已经有几支小队提前到达,等到时间结束,考核结果播报出来,穆夏他们成绩中上,算是优秀,但也没有特别出类拔萃。 虹桥消散,星舰再一次启动,带走了所有考生。 图特蒙斯从阴影里走出,伸了个懒腰,“他们走啦,咱们第一波算是任务完成了。” 同伴们簇拥在他身边,同样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见此图特蒙斯不得不提醒警告道,“大家也都收拾收拾,星舰马上就回来接我们,下个考核点的环境可比这里复杂得多,必须好好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老大!” “难得接了个轻松点的校内任务,放松一点也不要紧啦……”其他队员笑着回道。 视角转换,穆夏独自走在幽邃恐怖的密林中,军用短匕拨开前方的灌木丛,周围的树木耸入云端,高得看不见尽头,美丽而神秘的蓝绿色荧光从地面顺着树干向上攀爬。 他辨认出那是一种真菌,延伸出的菌丝带有一定毒性,于是他避开这些发光的真菌继续往前。 第二场考核的任务是一天内和同伴汇合,一起猎杀一头a级变异原始兽,完成了之后就可以用终端发出信号呼叫星舰。 终端的队内定位功能已经开启,长长的虚线箭头通向西北方向,穆夏正顺着标识往罗塞塔那里前进。 直线距离还有很远,黑暗的森林里危机四伏,虫鸣、流水、嗥叫、展翼…… 各种各样细小窸窣的声音不停草丛和树枝中响起,幽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穆夏的一举一动。 他毫不露怯,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继续谨慎小心地向前。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风声似乎停息了下来,穆夏停住,朝四周的黑暗里看去,那是视线无法穿透的深处,他极力用听觉捕捉异样的动静,一无所获后便启动了精神力感知。 穆夏的精神力等级是b+,放在军校平均水平里b级非常一般,刚好达到入学的最低门槛,能被录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性别是雄虫。 无形的精神力触须伸向看不见的黑暗,却依旧什么也没探知出来,穆夏皱眉收回了力量,重新往前踏出一步,就要继续进发。 尖锐的嘶吼忽然响彻他的耳膜,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风声。 巨大的捕食者凌空下扑,无数枝桠被卷动着断裂、掉落,穆夏变了脸色,这头巨兽的速度太可怕,身体的反应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他连忙调用精神力挡在面前。 锥子般的尖喙刹那间刺下,穆夏额头冒出冷汗,可怕的穿凿力中竟带着一丝精神力的颤动,让他的精神屏障瞬间裂出蛛网般的缝隙,说明眼前这只泰坦巨鸟是a级以上的实力。 这种级别的变异兽和高阶虫族差不多,脑内已经形成晶核,能用运用一丝精神力的奥妙,其难对付的程度对比那些低等变异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以穆夏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和身体素质,完全不是这只密林霸主的对手。 跑!他当机立断。 一击不中,巨鸟愤怒地展翼嘶鸣,刺耳不已,穆夏被迫用精神力暂时封住听觉,否则内耳膜容易被高频率的振动撕裂流血。 巨大的气流从后方席卷而来,穆夏往前一倒,顺势一路往前滚了一圈,成功躲过泰坦巨鸟漆黑尖利的双爪,让它抓了个空。 接着他很快小腿发力弹跳起身,又一层精神屏障在身后展开,阻挡住巨鸟的又一次尖喙啄刺。 拖延的几秒之内,他左右指尖已戴上钩爪,瞄准前方的巨大树冠射出,勾着树枝借力飞荡,极力加速,争取赶紧甩开身后的追逐者。 边跑穆夏边急促地喘息着,连续行军一整夜的第一轮考核才刚结束不久,现在又开始生死逃亡。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可那只袭击他的丛林霸主依旧毫不放松,死死地追着他。 也许等在前方的就是死亡,穆夏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不过,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他竟有些期待和释然,甚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速度。 痛苦的嘶鸣声忽然响彻这片密林,穆夏在高速移动中诧异地回头。 那只振翅飞翔追得他狼狈不堪的泰坦巨鸟,竟被另一团巨大的黑影一下子从天空砸入大地,现在一双巨翅摊开了委顿着,头部正在被乱拳狂殴,头骨咔嚓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知道是敌是友,穆夏谨慎地站在远处,等待这场实力的碾压结束。 只是十几秒的功夫,泰坦巨鸟便彻底软成一滩烂泥,死得不能再死。 新出现的黑影站起身,背后漆黑而宽阔的翅膀水波一般顺滑地收回体内。原来是个半虫化形态的雌虫,穆夏恍然。 那个雌虫转头朝穆夏看来,远远地微笑道,“又见面了,一年级。” 熟悉的声音,穆夏有些惊讶,“居然是你……” 图特蒙斯朝他招了招手,“不用谢我,我们也是接了学校的任务,除了负责增加难度之外,也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你们的安全。你有受伤吗?希望我没来迟。” 穆夏松开钩爪落地,收起装备,走到图特蒙斯旁边,“我没事,多谢关心。这只变异兽是a级,你解决得这么轻松,你的实力应该已经达到了s级以上?” 图特蒙斯却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笑道,“差不多吧,”他蹲下来,熟练地用刀劈开变异兽的头颅,挖出它的晶核。 “可惜这只变异兽是我陪你猎杀的,不是自己单独或者和你的队友一起,否则你的考核现在已经结束了。” 穆夏注视着他的动作,关于晶核,他只知道这是一种珍稀能源和原材料,和高阶虫族的晶核一样,a级以上的实力方能在脑内凝结成型,是力量和灵魂的结晶。 区别是虫族的晶核会在个体死亡后自行消散,而变异兽的可以凝固储存,循环利用,甚至可以被其他变异兽吞噬。 因此某种程度上它算是星际间的硬通货,区区一块就可以换很多军功贡献点。 图特蒙斯起身,没有再去管地上的变异兽尸体,又伸了个懒腰,和穆夏一起并肩往前走,“怎么了,想要这块晶核吗?” “那倒没有,你拿着吧,我不是它的对手,它是你的猎物。”穆夏摇摇头。 图特蒙斯爽朗地笑笑,“我最近很缺贡献点,就不和你客气了,另外晶核会自动吸引高阶变异兽的,现在给你,你单独拿着也很危险。对了,你那个雌虫呢?他怎么没在旁边保护你?” 穆夏皱了皱眉,“他只是我的队友,不是我的雌虫,这次考核一开始是随机传送,我们分开了,我本来打开定位正要去找他汇合。” “这样啊,”图特蒙斯眸光闪了闪,“那我现在护送你去汇合好了,你单独行动万一再遇到高阶变异兽,太危险。” 穆夏没有推辞,点头同意。 “让我看看现在离得多远。”图特蒙斯说,穆夏依言点开终端,地图的背景上一片黯淡,只亮着一条红色虚线箭头,遥遥指引向西。 图特蒙斯摸了摸下巴,“这地方试炼我们来过很多次,这个位置可离得有点远,” 他看看穆夏,犹豫一下才继续道,“以你的速度到达这里太慢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展开虫翼带你飞过去。” 异性之间这样是很亲密的动作了,穆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借着光屏的亮度和周围植物发出的荧光,图特蒙斯的眼神真诚中又带着点紧张,正温和而热切地看着他。 太明显的试探,穆夏心底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和其他雌虫沾染上什么关系,但现在,又一个麻烦要出现了。 最终,穆夏还是同意了图特蒙斯的建议,内心只希望到地方之后这个雌虫就及时离开,别再做不合时宜的纠缠。 宽阔而锋锐的虫翼再次展开,图特蒙斯悄悄勾起嘴角,轻柔地抱住穆夏,用一圈精神屏障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带着他一起破开层层枝桠和树冠,冲上天空,再一个直线俯冲,朝定位上的目的地风驰电掣而去。《 》 4、吻 变故是突兀发生的。 绿幽幽的荧光点亮远处的黑暗,中途袭击他们的变异兽狼群正在血肉纷飞中哀鸣,一个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影子围着兽群高速虐杀,几近恐怖。 穆夏勉力撑起精神屏障,挡在己方身前,脸色凝重。负伤的罗塞塔和其他几个陌生的学员站在他身后,同样望着远处正在进行的战斗,表情惊异。 很难想象,这群实力强悍的变异兽几分钟前还打得他们狼狈不堪,现在却如同草芥一样不堪一击。 “这才是虫族真正的力量,完全的虫化……”身边的罗塞塔喃喃出声,神情震撼中带着一丝渴望。 穆夏抿紧了嘴唇,眼下他们暂时安全了,可一丝危险感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据他所知,除了少数天赋异禀者,完全的虫化只有s级以上的高阶虫族才能做到,图特蒙斯是已经达到了s级,还是因为血脉强大在强行使用? 时间再往前倒退一些,图特蒙斯和穆夏顺利按照终端上的定位找到了罗塞塔,但罗塞塔正和其他三个学员在一起,被一群变异兽围困在密林中。 这群变异兽实力都在a级以上,领头的狼王更是接近s级,超乎想象的强悍和狡诈,穆夏到达时,罗塞塔他们已经差不多力竭。 危急之际,图特蒙斯让他们撤后,自己迎战。 低低的哀鸣停止了,最后一只变异兽狼王倒地不起,狂风倏忽而起,带动沙尘迷雾,晦暗朦胧的光影里,一个庞然的身影浮现出来,穿透迷雾,一双邪异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穆夏心头狠狠一跳,眼前的图特蒙斯哪里还是之前那个俊美的青年,他已经完全化作一头凶兽,前爪着地,后腿膝盖反弯,尖锐如刀锋的狭长骨翼从脊背上展开,翼展将近十米。 他仅仅四肢着地站着,就让穆夏需要抬头才能和他对视。那张脸现在也变成了虫兽的头颅,整张脸覆盖着漆黑的面甲,两根漆黑尖利的骨刺从额头两边斜斜刺出。 图特蒙斯塌腰伏低,骨刺凹凸的长尾不耐烦地甩了一圈,鞭子一样留下咻咻的破风声,穆夏抬手拦住身后正要上前的罗塞塔,脚步缓缓往后退。 图特蒙斯抬头,左右仔细闻了闻,忽地一声低吼,身形一震,双翼展开,落叶和尘土形成了一场风暴,“小心!”穆夏始终没有放下警兆,立刻出声提醒。 另外三个学员还没反应过来,雷鸣般的震吼已在身后,万幸撞上了穆夏早已布置好的屏障。 罗塞塔也意识到了什么,刺耳的刮擦声突然传来,图特蒙斯竟人立而起,一爪扯碎了前方的屏障,蓝色的光点蛛网般碎裂落下,穆夏脑中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身形一晃。 “保护雄虫!”关键时刻,罗塞塔大吼一声,及时上前帮穆夏挡住那狠狠袭来的一爪,“他陷入狂暴了!他没有到s级,刚才是强行虫化!” 另外几个学员本能地展开战术阵型,背对着列阵警戒,同时脸色苍白,“狂暴状态没有安抚他会无差别攻击,这比之前的兽群更可怕……我们快跑吧……” 雌虫超阶使用力量会遭到反噬,精神海陷入黑暗混乱,此时需要适配的高阶雄虫来进行安抚,否则他们会不停地攻击周围一切生物,直到力尽昏迷。 “以他虫形的速度我们根本没有逃的机会!”穆夏咬牙,“求救信号刚刚我已经发了,学院的救援五分钟内赶到,我们再撑一会!” “我的精神力不够强,构筑的屏障挡不住他,但我是雄虫,可以融合你们的力量,不想死的话赶快跟我一起合作!把我们的精神力全部汇聚在一起,应该有机会!” 情形不妙,他们团结起来才能拖一会时间,穆夏的心直往下沉,其实现在真正能指望的只有学院的救援。 信号一旦发出就代表自愿放弃考核,而学院的歼星舰最快也要五分钟才能锁定到达,他垂下的右手用力攥紧,骨节用力到苍白。 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如果精神等级再高一点,哪怕是a级,面对狂暴下接近s级的雌虫,他也可以试试去安抚。 可是仅仅b+精神力,综合战力一般,这种情况下一旦失败,他在失去理智的雌虫手里必死无疑,幸好现在他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否则…… 罗塞塔第一个响应,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游丝般探出,毫无保留地探入穆夏的眉心,顺从他的指引,化作无形的屏障,裹住他们周身。见此,其他学员也加入进来。 这是种精妙的高阶战斗方式,极为考验雄虫的控制能力,穆夏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他闭合双目,玄妙的联结感……时间似乎变慢了,呼吸、心跳慢慢趋同,血液缓缓流动。 他仿佛一分为四,但意识并未迷失,每个个体都成为他“我”的延伸,每个雌虫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将躯体和精神的力量借由他调用。 所有的意志与情感融汇为一,化作湖水沉入他的精神海洋,经由他的中转和指引,凝练集中,无坚不摧,一种关于“强大”的美妙错觉几乎要让他沉醉。 雌虫之间力量会彼此排异互斥,唯有雄虫精神力特殊,能够毫无阻碍地与其他个体相融,成为战斗集群的眼和脑,将所有个体的战斗力拧成一柄尖锋,摧枯拉朽地铲除敌人。 因此强大的雄虫是军部的宝贵战略资源,不但能安抚镇定战士们,还能实行复杂的战术配合。 星星点点的光芒逸散在他们身边,盘旋如不灭的萤火,无形有质的力量正在传递、□□、流转,生生不绝,穆夏抬起手,掌心向前,一道全新的屏障拔地而起,将他们保护在内,坚如磐石,牢不可破。 天空中的歼星舰,光屏上跳入一条讯息,“信息已接收,来源:一年级,穆夏……紧急度:雄虫,一级!”光屏上的文字忽然放大,屏幕变为血红色,画面开始闪烁,“警戒、警戒!是否立即指派救援?” “不好!”指挥室里,留守的老师们纷纷惊起,飞快勾选了同意后都围拢过来,查看发出讯息的光幕。穆夏的终端发送完毕求援信号后,便开始自动录制周围的动态画面,同步上传。 他苍白的脸蓦地出现在屏幕中央,发丝凌乱,嘴唇失色,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前方,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看见,锁定了咫尺之遥的危险源,全力发动防守。 救援开始……级别提高,行动加快……倒计时03:00…… 围绕着歼星舰巡航的一艘小艇无声无息发射了出去,导航目标正是穆夏的坐标。它的内部,一具机甲的核心处,超s的适格者驾驶员睁开了眼睛。 倒计时02:42…… 虫化发狂的图特蒙斯正由着身体的战斗本能行动,用浑身上下的爪牙棱角骨刺,围着他们疯狂发动攻击,情势一时危急。 “这几个孩子要危险了,哪怕精神融合,他们也不是对手。”有位老师叹了口气。 无数莹蓝色光点的簇拥中,穆夏悬浮而起,一瞬间疯狂榨取汇聚成的精神海洋,不断凝练压缩得几乎实质,勉强挡住无孔不入的袭击。 倒计时02:30…… “这个领头的孩子好像快撑不住了,我看他资料上只有b级,一下子越级主导四个a级雌虫,对他的损耗太大。”又一位老师惋惜道。 “很冷静,也有天赋,是个好苗子,”一个声音发出赞同,紧接着又道,“也不用太担心,他的救援优先级是最高的,已经启动了卡冈图雅大人去接应。” 老师们面面相觑,居然是卡冈图雅,那个为求突破域级,不惜改造自己,和机甲共振共存的怪物?在虫族,这家伙也是绝对的异类。 虫族推崇的是基因潜力,与生俱来的天赋决定了此生的实力高度,卡冈图雅的剑走偏锋另辟蹊径注定他和大众背道而驰。 所以他才会退役加入沃顿学院,达成合作借用研究资源。而现在,他居然要出手了? 倒计时02:07…… 尖锐的爆鸣声刺破天空,已失去人形的怪物落地发出嘶吼,长尾抽在地上卸力,霹雳可怖。穆夏委顿在地,半跪着深深喘息,他的身后,另外三个学员中的两个也已经虚脱倒地,只有罗塞塔和另一个还能站立。 穆夏回头看了看他们,露出苦笑。 倒计时02:03…… 屏障再次被击破,一声闷哼中,罗塞塔被远远击飞,另外三个学员已经横七竖八地昏迷一地。 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穆夏抬起头。虫化后的图特蒙斯足音轻得几不可闻,他的骨翼带动气流,拂起穆夏的发丝,原本几乎璀璨发光的头发现在已经沾了灰土,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银紫色了,显得十足狼狈。 穆夏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忽然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尽量平视面前的图特蒙斯。 身体突然一轻,腰上多了一股力道,穆夏低头一看,图特蒙斯竟用前爪拦腰抓着他,将他举到了眼前,血红的眼睛正好奇而危险地盯着他。 穆夏完全明白,只要他稍微用力,自己就会死。弱小就是罪恶,我不够强,甚至都不能自己选择死法,他心里自嘲起来,可愤怒和不甘难以遏制地弥漫了出来,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抿紧。 倒计时01:57…… 不……也许,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可以尝试…… 穆夏和图特蒙斯被面甲覆盖的脸离得很近,看着那双发狂的猩红双眼,他的心脏倏地加速跳动了几下,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 他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少年污损中难掩俊美的脸在光屏上放大,那丝笑意如同雪水消融,积冰解冻,他的目光流转,仿佛溪水潺潺流淌,温暖如春。 图特蒙斯似乎是有些不解地歪了下脑袋。穆夏伸手,白皙的手指抚摸上他漆黑的面甲,顺着下巴到脸颊的边沿游走,“图特蒙斯?还记得我吗?”他轻声问。 图特蒙斯当然没有回应,手指下的鳞甲坚硬粗糙,忽然有种奇异的柔软感席卷上来,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割破了,滚出几颗血珠。 穆夏垂眼看去,一条长而细的舌从图特蒙斯嘴里吐出,正舔舐着他,优雅地将那几滴血卷走下咽。 同步观看画面的老师们忽然集体吸了一口冷气——画面正中,穆夏的笑容忽地变得诱惑而疯狂,他用力扳起图特蒙斯的脸,淡紫色的瞳仁蛊惑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要最后再试一次。”他的神情不再冷漠,眼神里透出一种可怕的偏执,就像火正在冰水里燃烧。 他说话间喷吐的热气让图特蒙斯不适地摆了摆头,下一秒,却被穆夏手中传来的大力强行定住,一个不顾一切的吻强行落了下来。 倒计时01:35…… 为了顺利建立精神连接,□□的亲密是必须的。穆夏舔着图特蒙斯面甲嘴唇处的凹陷,引导他张嘴。虫化后的雌虫嘴里是锋利的牙齿和细长的舌头。 穆夏重重地吮吸着那条舌头,与它激烈地交缠,然后故意后撤一点,引着那条蛇一样尖细狭长的舌头追逐出来,再将它含进嘴里,霸道地碾咬、卷动。 一种微弱的咕嘟声闷哼一样从图特蒙斯从喉咙深处发出,面对这种陌生的体验,他懵懂而安分,居然没有反抗,而是十分顺从地任由穆夏勾缠玩弄,甚至情不自禁地小心收起獠牙,防止不小心伤到他,乖得出乎意料。 在没有精神力交融的情况下,唯有身体放松接纳之后,精神之海才会对外敞开。见他似乎放松下来,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穆夏将一丝精神力悄悄探出,顺着眉心潜入他的精神之海。 俊秀的少年闭着眼睛,虫化的凶兽展开翅膀,把他翼护在怀抱,这场景诡异而糜艳。罗塞塔勉强起身,看到这一幕,震惊地傻在原地。 歼星舰指挥室里,老师们也一片沉默,只是随便带学生出考核任务,谁能想到会看到这种场面…… 倒计时01:21…… 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种全新的精神联结正在建立,不可思议地契合,穆夏顺利进入了图特蒙斯意识里那片汹涌混乱的精神之海。 此时海面风暴滔天,洋流吼啸,他用力向下镇压,强行让那些狂风和漩涡停止,接着将更深处那些紊乱的暗流一一梳理平静,让这片海洋重新开始循环周转,日夜不休。 同时,伴随着亲密的精神交融,他们彼此的经历和情感像两面镜子般相互对照折射,灵魂深处的记忆片段在波动流转,所有痛苦和欢愉都在感同身受。 图特蒙斯意识不清晰,只能模糊地看到小小的穆夏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背影拉出很长的影子,顺着第一视角,他看到自己停下了,两副收殓棺自动上升,露出双亲苍白衰败的脸。 明明画面没有被眼泪浇打模糊,可图特蒙斯却似乎感知了那种压抑着的巨大悲伤,阴云一样顺着墙壁压沉了这片空间。 而穆夏作为主导的一方,看到了更多,年幼时开始的艰苦训练,严厉的父亲,一次次跌倒受伤了又爬起,累得晚上喝下营养液就撑不住了昏昏睡去。 他害怕失败,急迫地想要变强,长大后总算能顺利进校暂时喘息,可是虫形强化状态不稳定,那些失望的眼神是可怕的梦魇,每当疲累失眠时就会在黑暗里如影随形。 任务连续不断,贡献点悄悄攒了一波又一波,换来昂贵的精神镇定药剂,抬手接连不断地往喉咙里灌下,大口吞咽,苦涩感传遍五脏六腑。 最后穆夏甚至看到了自己,黑夜里自己抬头看他,淡淡的光芒照着他的脸,莹润白皙,鲜明生动,“我”看着他,心跳忽然开始加速,胸腔里的声音变得剧烈…… 此刻他们比□□交融更加亲密,那些隐秘的心思,埋藏的过去,就这样互相敞开,彼此了解的过程史无前例的迅速和深入。 够了,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安抚图特蒙斯脱离狂暴,身怀秘密,穆夏讨厌被窥视,他主动断开了精神联系,以免泄露自己更多的过去,但之前刚刚联结没来得及控制,不知道图特蒙斯已经看到了多少。 穆夏反感地皱起眉,高阶的精神融合是灵魂合二为一,利弊共存,经此之后,要是后续继续和图特蒙斯匹配进行安抚,也许他将不得不无意识地泄露自我,暴露软肋,看来以后要尽量避开。 倒计时00:35…… 一切即将结束,穆夏退出了那片精神海洋,重新睁开眼睛,他看到虫化状态下那张漆黑的面甲正在飞快地片片剥落。 最后终于露出了青年原本俊秀的脸,那双绿色的眼睛还不甚清明,在迷蒙中只来得及最后看了穆夏一眼,随后就重新合上,陷入昏迷。 而在罗塞塔他们的眼中,穆夏腰上的巨爪退去鳞甲,他落回了地面,图特蒙斯恢复成半虫化状态,缩小后的宽大虫翼依旧念念不舍地圈着穆夏,而他自己明显已经失去意识,伏在了少年怀中,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倒计时00:15…… 终端发出援军提示,卡冈图雅无声着陆,机械构造的身体轻盈如猫,最后的15秒,他终于提前加速赶到。 看着高大的机甲走来,穆夏的手指无力地摸了摸图特蒙斯黯淡的金色发丝,明明期盼已久,可他心底忽然只剩下一阵阵厌倦和疲惫。 穆夏看着卡冈图雅,表情麻木,一语不发,一种难以形容却深入骨髓的虚弱乏力感猛然袭来,他终于倒下。 层层密林被再次穿透,卡冈图雅带着穆夏和图特蒙斯先一步回归,罗塞塔和其他学员被接上一艘小艇,紧随其后。 天边微明,新的太阳就要再次升起,晨光熹微,两道流星从中划过长长的轨迹,旧日翻篇,希望依旧长存不灭,未来又是新的一天,还可以继续期待。《 》 5、进入卡冈图雅 寂静的诊疗室里,一双覆盖着铠甲的手托着穆夏,将他轻柔地放入医疗舱,淡绿色的液体接住他,银发少年闭着眼睛,似乎沉睡。 身体和灵魂都已经疲惫不堪,半梦半醒的恍惚间,穆夏感觉自己似乎在不停往下坠落,进入无光的海洋,记忆的浪潮一波波涌来,他挣扎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触及了透明的舱门,微弱而徒劳。 本要离开的卡冈图雅见此,犹豫了一下,安抚地隔着舱门贴上了他的手,谁知透明的舱体外壁忽然瞬间爆裂,油尽灯枯的穆夏居然再次爆发,从内而外强行击破了壁障,紧紧地拉着卡冈图雅,让他一齐坠入水下。 卡冈图雅怕伤到他,没有反抗,但铠甲下他皱起眉,察觉不对,“获救学生疑似觉醒,小心警戒”,以防万一,向军校那帮老师发出这则消息后,他主动用权限封锁了诊疗室的大门。 雄虫的精神觉醒会影响附近雌虫的精神海,诱发紊乱乃至发情,倘若不及时封闭控制,明天星网的头条就是军校学生大范围□□。不过幸好他们的实力相差过大,卡冈图雅受到的影响有限,否则他也不敢留下。 穆夏神智昏沉,眼眸半开半阖,眼前身影模糊,他想要说些什么,唇齿间的话语却被液体吞没,最后他只好张开双臂,尽力从陌生又冰冷的甲胄下汲取一丝暖意。 卡冈图雅看着怀里的少年,摸了摸他的额心,果然,那里正在滚烫发热,那颗精神之核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能量,顺着身体的接触缠上自己,急切地向他索求回馈。 年轻学生的晶核正在燃烧,干涸的精神海洋正在渴望补偿,如果不管,他会觉醒失败后精神死亡,卡冈图雅叹息一声,还是回抱住了少年,低头贴上他的眉心,敞开了自己,让他进入。 黑暗中幻觉浮现,顺着一条长廊,穆夏摸索着往前,一扇又一扇大门旋转、交叠,层层打开,迷宫一样通往无限,他想逃出去,越走越快,可是脚下突然失重,向下坠去。 无光的深海吞没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就在即将溺水时,一双手拉住了他。 如果梦有实质,你会看见什么? 穆夏睁开眼睛,看见了金瞳白发的卡冈图雅,他肤色深黑,面孔英俊,白发在水中漂浮摇曳,一双耀眼的金瞳太阳一样刺破了黑暗,野性而高傲。 穆夏望着他发问,“你是谁?” “我是谁?”他迷惘的声音在这片梦境空间里回荡。 卡冈图雅只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神情漠然,一言不发。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一声轻响,水花浮沉,穆夏终于浮上了海面。 水珠滚落,卡冈图雅漆黑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丝,梳理他乱了的头发,呼吸可闻间,穆夏还在看着他,记忆从何时开始?自我从何而来?怀揣着永恒的疑问,在默许之下,穆夏沉入了那双金色的眼睛,进入了他的记忆。 缺失的正在补全,逝去的终会再回来。 重重幻象里,穆夏从旁观的角度看见了“自己”的一生,主星上巍峨的群山从眼前闪过,沉默庄严,父亲逗弄的笑脸出现又消失。 日出和日落万次不熄,很多身影来到他的身边,一起求学、相处,年轻而朝气,嬉笑怒骂,精彩纷呈,最后进入星空,无边无际,无垠无穷,战场无处不在,他们探索、掠夺,完成一次次战略目标。 群星间无数的奇景都在眼前绽放,军衔升格变幻,死亡和烟花顷刻即逝,少年时的同伴已经寥寥无几,曾经的灿烂终于重归虚无和孤寂,最后他只剩下对活着的坚持,选择切割了自己,寄身于外物,寻求实力更进一步。 这波澜壮阔的记忆图景终于翻阅到末页,穆夏抬头,看到卡冈图雅的灵魂,他张开双臂,悬浮在空中,脸上的笑容从容而强势,“看得还满意吗?” “远超想象。”穆夏恍惚地说,声音轻微,似乎怕惊扰了这片梦境。 “可惜,在时间的尺度下,智慧生命经历和看见的一切璀璨瞬间,都只不过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卡冈图雅说,笑容淡了淡。“不过,多了一双见证的眼睛,想必它们能留存得更久一些了。”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是卡冈图雅,这片幻境空间的主人,而这里是我虚构的精神世界,沉睡着我真正的意识。也就是说,在这里,真实与虚假,并无绝对之分。” “你的所见所感,就是真实。” 卡冈图雅忽然幻化出了完整的身体,赤着脚走到穆夏身前,他只披散着白发为衣,浑身赤裸,深黑的肤色像巧克力一样,结实而诱惑,他的笑高傲而不容置喙,“现在,你可以进入我的身体了。” 他的身体并不完美,遍布着长长的伤疤,流出金色的血,穆夏被那些血吸引了,迷茫地抬头,手指滑过,指尖的触感温暖发烫。 卡冈图雅低头看着他,忽然……穆夏在吮吸他的血液。卡冈图雅不由自主地张嘴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神情却依然高高在上,他按紧了穆夏的后脑勺,懒懒地道,“只是这样可不够。” 穆夏突然感到尾椎处一阵麻痒,念力凝结为实质的光点,一截长长的蝎型尾钩钻出了体表,活物一样顺从他的心意延伸,缠上卡冈图雅的腰,让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卡冈图雅一声闷哼,终于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冲他吻了下去。 穆夏额头一时滚烫一时冰凉,意识极度混沌,体温交缠让他感到很舒服,于是微微张嘴,任他用力地吸吮自己的唇瓣,舌尖也迎合上去,被吸得发麻,同时主动抱紧了他,五指紧扣着他的肩头。 他的忘我似乎让卡冈图雅非常满意,他喘息着松开了一点穆夏,纡尊降贵似地舔走了少年唇边溢出的一丝津液,开口正要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潮红漫上眼角,本要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惊呼,“你……” …… 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亢奋起来,察觉自己正陷入情欲,一直游刃有余的卡冈图雅表情终于有些碎裂,神情羞恼地瞪着穆夏。 穆夏却浑然不知他此刻的挣扎,“卡冈图雅……”,他在昏沉中开口,然后继续吻了上来,卡冈图雅扭头避开,只让他的亲吻落在了唇角…… 卡冈图雅咬着牙,表情羞耻难堪,神色有点阴晴不定,但看着穆夏迷醉的样子,终究没有推开他,反而盯了半晌之后,将他回应似地拥抱住了。 很快,穆夏本能地探出尾钩尖,无师自通地吸取他体内美味的养分,“啊……”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卡冈图雅还是始料未及,一下子被刺激得满脸晕红,脖子高高昂起,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被榨取掠夺,太要命了,卡冈图雅从未如此清醒地明白,自己正在用灵与肉来帮助穆夏觉醒,奉献力量滋润着穆夏干涸的精神海。 他的手指恼恨地在穆夏肩膀上徒劳地抓了抓,唇舌间却因强烈的快感发出一阵阵喘息与呻吟,触感和听觉第一次这么敏锐,那双手还在不安分地撩拨他。 …… 瘫软的卡冈图雅不停地喘着粗气,睫毛颤动,一双金瞳陷入迷失,借由情欲被拉入了灵魂的联结。 共感合一,双倍的快感让他头晕目眩,呼吸之间都是穆夏身上的味道,穆夏吸嘬着他呻吟间吐出的舌头,咬着它扯出□□的银丝。 时间似乎也变得炙热,黑暗里石火电光,□□已经迷航,卡冈图雅无法抵挡地抱紧了穆夏。 这片玫瑰色的梦境里,他们一起纵情疯狂,直到坦诚地震荡,烟花从天顶绽放。《 》 6、导师现身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穆夏的睫毛微颤几下,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陌生的病房里四处都是暖黄色柔和的光线,嫩绿色的纱帘轻柔地在窗边拂起,让他联想起春天。 穆夏坐起身,柔软温暖的床铺在掌心的覆压下凹陷,不期然地让他回想起梦中曾触摸过的皮肤。 愣神一会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袭击、变异兽、狂化、战斗,精神到达极限后的觉醒,还有那双灿金色的眼睛,曾高傲地盯着他,最后陷入涣散。 卡冈图雅……他是谁呢?穆夏从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一定不是学院里的老师。他救了自己,现在又去了哪里?穆夏心怀疑问,但无从得到解答。 宽松舒适的衣料和被子微微摩擦,这时穆夏才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纯白病服,从上到下干净整洁,血和灰都被洗去,伤痕消弭。 他握了握拳,感到自己的身体不但恢复了全盛状态,而且皮肤和骨骼下从未如此充盈着力量感。身体素质增强了,他若有所思。 心念一动,尾椎处光点再次凝结、拉长,一条蝎型尾钩重新蜿蜒着探出,穆夏控制着它举到身前。 a级以上的高阶雄虫才能显化出尾钩,看来这次的觉醒给他的帮助提升远超想象,也许,这也和神秘的卡冈图雅有关。穆夏轻舒了一口气,多想无益,也许这场奇妙的邂逅一生仅有一次。 他下了床,赤脚踏在地毯上,朝房门走去,隔着几步远,门忽然自己打开了,为首的是个红发雄虫,背后跟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疗员。 那头明亮的红头发又长又卷,红发雄虫将黑色墨镜推到头顶,眉眼锋利美艳,“醒了嘛,不错不错,”他挑眉上下看了看穆夏,然后打了个响指,“接下来给你做个检测,更新一下你觉醒后的精神等级。” 他背后的医疗员们纷纷走上前,开始在房间里布置。 穆夏默默地看了看他胸口的身份牌,只觉得他不像老师,更像星网上哪个知名大明星。 红发雄虫注意到他的举动,找了张椅子,漫不经心地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手指一翻,一支烟已经夹在指尖,“认出我没?小家伙?” 穆夏点点头,“您好,卢克索导师。”雄虫入学时可选的专业方向较少,穆夏对卢克索过去发表的研究比较感兴趣,所以选择了他做导师。 但为了保障雄虫的隐私,学院的网上对他只有简单的介绍,连张照片都没有,今天穆夏还是第一次把名字和他的形象对应上。 至于为什么开学已经三个月他才见到导师,据说这位是去休了婚假……可能他的假期才刚结束? “没错,我就是你未来好几年的导师,没意外的话我会一直负责你到毕业,”卢克索耸了耸肩,“不介意我抽烟吧?放心,新出的型号,安全无害无污染。” 他眯起眼吸了一口,殷红的嘴唇慵懒地吐出烟圈,诱惑极了。他做老师实在屈才,穆夏心想。 “之前忙着休假去了,没管你们几个新来的,谁知道你直接进了医疗室,没办法咯,回来看看你们。感觉还好吗?” 卢克索看着穆夏,他已经被医疗员引导着坐上检测椅,参数调整好,一顶头盔型的仪器正在为他戴上,穆夏闭上眼,“我没事,开始吧。” 卢克索也点点头,仪器启动,无形的精神磁场开始蔓延,压力值渐渐飙升,片刻后,头顶一轻,穆夏重新睁眼,“结束了。”医疗员拍怕他的肩,示意他起身。 穆夏和卢克索的终端同时响起,一篇检测报告已经自动发送过来,房门关闭,医疗员都已离开。 详细的字符和图像被立体投影在在空气中,卢克索上下滑了一下这篇报告,赞赏地道,“不错嘛,一下子就从b+到了a+,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穆夏,“很好,我的门下还从没出过突破s级的雄虫,加油啊,以你现在的年纪,没准以后还能超越我,到s级以上呢。” “这么说,您是s级的雄虫?”穆夏有些惊讶,稀少而尊贵的s级冕下,拥有无数特权,一辈子不工作也可以过优渥的生活。 可他居然打破常规,在军校做籍籍无名的研究导师,若非成为他的学生,穆夏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他。 “嗯哼,真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孩子。”卢克索对他抛了个媚眼,然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好了,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同门。好久没聚会了,让你长点见识。” 见导师的其他学生?穆夏犹豫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赤着的脚和一身病号服,但卢克索已经迈步出了门,他身材颀长,走起路来大步流星,速度极快。 算了,穆夏也快步追了上去,不再管从两边投来的乱七八糟的目光。 这片医疗部门就在学校的中心,他们顺着传送履带,片刻后就到了医疗安抚专业的学院办公中心,穆夏还是第一次来导师们的教研区域,有点新奇地看着周围。 他们等了一会,同门的学生也被卢克索陆续召集过来,开始挨个询问这段时间的研究进度。 每过来几个师兄就要多看几眼穆夏,不光因为仪表出色,还因为衣冠不整,只是导师在前的压迫感让同门们心里奇怪也不敢乱说话,每点到谁的名字谁就战战兢兢地上前。 卢克索对这群摆烂的笨蛋咸鱼深痛恶觉,痛心疾首。 幸好穆夏才刚来,还用不着经历这种狂风暴雨,他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尊雕像,竖起耳朵一句句听着卢克索拐着弯极有创意的骂法,好几次都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卢克索只顺便交代了他马上休假要读哪些资料库,读完了自己汇总方向,不懂的再私聊问他。 不过这场别开生面的小小会议没持续多久,很快穆夏就和这一大波被召集过来的师兄一起,被丢在了院长办公区域外。 原因是卢克索刚从几个高年级那听说他们专业的研究资金在他休假期间被削减不少,气得立刻带着他们杀了过来,直接要找学院领导层吵架。 被丢在外面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屏障没关闭,隔着透明墙,大家能看到卢克索正在里面双手叉腰舌战群儒,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卢克索似乎吵热了,拿着墨镜拨了两下头发,那顺滑的红色长卷发感觉气得都快竖起来了。 而他对面一群高级教授,雌虫居多,可现在一个个都顾不得什么雌雄风度,被逼得面红耳赤拍桌子,为首是他们光头的院长,卢克索对着他疾言厉色输出不断,手指都快插进院长的鼻孔。 这种场面穆夏还是第一次见,过了良久,他终于忍不住迟疑着问了一句,“导师他,一直都这样吗?” 学长们沉痛地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划一,看他似乎新来的,其中一个唏嘘补充道,“一般导师吵赢了就会请我们去吃饭,要是吵不赢,我们就得被赶回去继续做实验了。” “我看今天聚餐吃饭的希望不大,要不咱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一会吵完了导师继续开会。”另一个师兄心有余悸地道,刚刚他被批的特别狠。 穆夏不说话了,默默地想,自己选的导师,一位s级冕下,这名头听起来多威风,可实际上,刚第一次见面开会就半途去吵着要预算投入,这作风……好像不太靠谱?难道他选错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大家抬头看去,原本蔫巴巴的学生们瞬间精神了,七嘴八舌地喊,“大师兄!”“你总算来了!赶紧进去劝劝老师吧!”“这次他们已经吵了好久了!” 那是个戴眼镜的雌虫,容貌中上,他温和地笑笑,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好了好了,大家听我说。”笑时他眉眼弯弯,嘴角翘起,显得脾气很好。 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是泡在研究室里时大家喜欢戴的那款,款式简单但功能特制,很方便扫描识别和读取参数,戴习惯了平时也不会摘。 周遭竟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同门都在听他说话,穆夏也看着他,“老师的脾气就这样,大家也别大惊小怪了,看样子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大家该做什么就回去做什么吧。” 在他的安抚下,学生们真的三三两两开始回去了。 一个性格热络点的同门看新来的穆夏站在原地,好心上前拿胳膊戳了戳他,提醒道,“你还没见过吧?这是导师门下我们的大师兄,阿穆尔,现在已经毕业留在学院做助教了。” “平时导师要是不在,咱们学什么,研究什么课题,都靠这位师兄给方向,而且,”同门更凑近了一点,“他还是导师的亲儿子!总之,师兄说什么你听什么就对了。” 居然是父子俩?而且父子俩同时在学校任职?穆夏没有想到,他点点头,“谢了。” 那个同门嘿嘿笑笑,“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问我们,卢克索导师门下,大家关系都很好,都是自家,不用客气!” 聊了几句闲话,穆夏和这个同门加了好友,只是他的星网账号名字叫“实验室乞丐”,头像也是个“已读但不回”的表情包,动态更是在神志不清的发癫,让穆夏陷入了沉思,难道同门的师兄们,也都是这种风格吗? 阿穆尔看大家都走完了,就穆夏没动,走过来笑道,“你好啊,第一次见面,我是阿穆尔,是学院的助教,也是导师已经毕业的学生,刚刚苏格拉应该跟你说了吧?” 穆夏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喊道,“大师兄好。” 阿穆尔轻咳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咱们加一下星网账号吧,我拉你进群组,以后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在群里问大家。其他几个一年级今天在考核,没过来,下次有机会再大家一起聚聚好了。” 阿穆尔的账号就正常得多,头像是张端正的证件照,露出招牌的温和微笑,名字也直接设置的真名,发的动态不多,但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情绪稳定生活规律。 而穆夏的账号名字就一个“穆”字,头像是全黑,信息全部隐藏,动态完全没有,像是被盗号了从来没用过一样。只是阿穆尔见怪不怪地没多问,穆夏顺利进群。 aaa卢克索冕下的高端养生会所 “穆”加入了群组 实验室乞丐:欢迎学弟! 我是磕学家:探头,闻闻.jpg 阿穆尔:欢迎欢迎(温柔笑脸) 苏格拉他没有底:欢迎(鼓掌鼓掌) abc:学弟爆照!(烟花) 恭喜发财:进群快发红包 银河棒球虾:是刚刚新来的学弟吗?乖巧坐好.jpg 穆:是我,大家好 全沃顿的希望:啊啊真是刚刚的大帅比? 此群无领导:真的吗?我不信(狗头) 有内鬼,终止交易:嘶,真假,我刚刚都不敢凑近 用户已注销: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总算来了个帅过导师的大帅哥 此群无领导:楼上你是真敢说啊,导师在群里呢,小心下次见面他活撕了你哈哈哈 用户已注销撤回了一条消息 用户已注销:好了,大家就当没看见(狗头) 有内鬼,终止交易:晚了,我已经截图了(狗头) 截图一张 用户已注销:……不至于吧大伙 苏格拉他没有底:截图+1 实验室乞丐:+2,另外楼上你能不能改改这破名字?你叫苏格拉底还是我叫苏格拉? 苏格拉他没有底:就不(略略略) 实验室乞丐:盖伦你给我等着,今晚你睡觉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轰龙龙龙龙:看热闹不嫌事大.jpg 阿穆尔:这次其他几个学弟今天都在考核,没能过来,只能先拉穆夏进群了,大家别吓到他 阿穆尔:玫瑰花.jpg 开摆ing:不是吧,来真的? 早点睡觉:卧槽! 我是磕学家:惊现帅哥!这是虫性的沦丧还是雌雄的扭曲? 此群无领导:我以为选导师的都是咱们这种贪图他美色的…… 用户已注销:好久没来过雄虫师弟了吧? 苏格拉他没有底:@此群无领导难道导师除了美色没别的个虫魅力吸引你了吗?(狗头) 早点睡觉:瓜子可乐咖啡茶,请问你要来点啥?.jpg 此群无领导:我可没这么说(狗头) 实验室乞丐:围观热闹.jpg 开摆ing:猫猫探头.jpg 群组里的消息刷得飞快,穆夏犹豫一会,干脆开始潜水围观。 恭喜发财发了一个红包。 穆夏下意识秒点。 你领取了恭喜发财的红包 银河棒球虾:好大的包(羞涩脸) 轰龙龙龙龙:谢谢老板 abc:艹,卡纳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大方了? abc:一言不合就发红包? 恭喜发财:我乐意,要你管? 恭喜发财:哼 我是磕学家:嘶,我要嗑起来了 abc:你见色忘同学!我要举报! 恭喜发财:下次你别抢 穆:谢谢学长 开摆ing: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jpg 全诺顿的希望:小学弟真有礼貌(羞涩) 我是磕学家:什么都吃只会让我营养均衡(骄傲脸) 苏格拉他没有底:学弟终于又说话了(陶醉) 阿穆尔收起光屏,无奈摇头,“一群活宝,你别理他们,这群家伙也就敢在群里开开玩笑,真见了你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穆夏想了想,根据聊天记录给知道了名字的都打上备注,实验室乞丐(苏格拉),恭喜发财(卡纳克),苏格拉他没有底(盖伦),其他发言的他暂时都还不认识,就没管。 刚关掉终端画面,只听阿穆尔犹豫地问道,“助教的宿舍区离这里不远,你要不要去我那换一下衣服?” 阿穆尔指了指他一身的病号服,还有没穿鞋的脚。 穆夏反应过来,思考一秒刚要点头,忽然听见背后大门打开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卢克索臭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把墨镜重新架上,昂首挺胸地走过穆夏身边,见穆夏站着没动,于是回头镜框一倾,露出墨绿色的眼珠,一眼瞥来,锋利的眉毛微微一挑,“愣着干嘛?跟我走。” “老师要带我去哪?学院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穆夏疑惑道。 卢克索把镜托优雅地往鼻梁上一推,薄薄的嘴唇和尖下巴显得更精致了,阿穆尔虽然是他的后代,面容上却根本没遗传他的艳丽夺目。 他哼了一声,“这帮老东西,敢扣我的钱,无所谓,我现在就带你去别的地方拉赞助去。你长得好看,能去充场面,这样咱们蹭吃蹭喝也能顺利些。” 啊?穆夏心底浮现一连串问号,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拒绝,他身旁的阿穆尔露出苦笑,“老爸,穆夏这样子去,不太方便吧?你要去赛提集团今天的酒会吗?” “早就收到邀请了,他们家有个孩子今天好像过生日,本来没想去的,既然你这么问了,那你也跟着我去吧。” 卢克索望着儿子,偏头托腮沉吟了一下,忽然狡猾地笑了笑,风情万种,“我记得,你对那小子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阿穆尔一下子脸红了,简直不打自招。卢克索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头扶额,不忍直视。 这亲生的孩子在感情上根本没他年轻时一点风范,全像雌父了,温柔古板又老土。唉,偏偏他还真喜欢,就吃这一套,可谁又知道赛提家那个孩子性格怎样呢。 卢克索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了,就当创造个机会,剩下的得靠他自己。 他看了看穆夏和儿子,不容置疑地道,“穆夏你的考核已经自动通过了,现在是三天假期,阿穆尔你这两天也没课。现在都跟我走,我得把你们俩好好改造一下。” 穆夏和阿穆尔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 7、酒会 “刷啦”一声,宝蓝色帘幕被拉开,巨大的镜面霎时间完整呈现在他们面前,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卢克索往镜墙上一靠,“总算收拾好了,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雪亮的镜面反射着穆夏银白的头发,镜中他淡淡的紫瞳像某种名贵的水晶。衣服刚刚换好,来自卢克索的衣柜。 穆夏抬手理了理领口,纯黑的衬衫并没有完全扣紧,衣领翻出,露出锁骨,往下是白色的腰带,笔挺的黑西裤,脚上的黑色亮面皮鞋正在反光,一件长款白西装外套罩在外面,光滑的衣料垂坠下来极有质感。 新换的这身衣服衬得他满身贵气,穆夏对着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只是种伪装罢了,穷小子即使换成贵公子的装扮,也骗不了自己。 旁边的阿穆尔同样被逼着换了一身,也是黑白配色的衬衫和西裤,不过款式有所区别,而且没有外套,他不自在地推了推新换的金丝细框眼镜,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衣服换起来容易,气质却不会轻易改变,阿穆尔仍然像清风柔水一样,润物无声,包容折射光彩万千。 卢克索得意地双手抱胸,“还是我有品位,你们原来穿的那都是什么破衣服。”他现在一身宝蓝色丝绒面料的西装,配上同色墨镜和披散的红发,浑身色彩对比强烈,高贵得像只蓝孔雀。 他抬抬下巴,对穆夏示意道,“这身就送你了,不用谢。” “现在准备就绪了,出发!” “欢迎您,卢克索教授。”侍者接过邀请函,微笑为他们指引。 穆夏跟在导师后面,走进赛提家族豪华的庄园。门后的巨型大厅里,华丽的折枝吊灯挂在天顶,比起照明更是种装饰,纯白纱帘沿着拱顶逶迤而下,被风拂动,曼妙地飘舞,长长的红毯一路铺到旋转楼梯的下方。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所有参加者都身着礼服,彼此轻声细语,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和认识的朋友寒暄闲聊。 这是衣香鬓影的世界,却和穆夏曾经历的那些会所中的纸醉金迷、喧哗纷乱并不一样,这里充斥着一种老派名门的雍容气度,悠闲,不紧不慢,氛围很放松。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不用担心,”卢克索端了杯香槟回头,“跟在我后面就行,我可是个好导师,不会卖学生的。” 穆夏从善如流,也拿了杯酒,抬起来向卢克索举了举,不急不缓地微笑,“那就谢谢您了。”那种从容不迫的风度和周围的环境相衬极了,他像是天生就属于这里。 卢克索摸着下巴瞅他,又看看没什么反应的阿穆尔,忽然叹气,“你倒更像是我亲生的。”阿穆尔失笑,没说话。 “算啦,跟上来吧。”卢克索转身,也开始去找认识的老朋友。 这位沃顿军校的教授在这里明显如鱼得水,轻而易举地就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穆夏和阿穆尔走在他身边,在攀谈时也偶尔微笑附和几句,总得来说,堪称一派祥和。 直到正式开宴,赛提集团的董事长带着家人终于来到香槟塔前亮相,老赛提头上已经冒出了白头发,他笑容满面地开始致辞。 今天是他雄虫长子尼克的二十三岁生日,所有宾客都礼貌地保持倾听,穆夏也站在原地,仰望那光鲜亮丽的一家子。 老赛提还在说他的开场白,可穆夏没在意,只盯着他身后一个非常眼熟的雌虫,他高大英俊,穿一身淡紫色丝绸西装,看上去比另一边他的哥哥还要成熟。 他也正在看穆夏,眼神透出惊讶和玩味。 世界真小,穆夏挪开目光。没记错的话,这是当时在宿舍和路易斯鬼混的另一个雌虫,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罗塞塔也在上次考核碰巧遇到过,是挺靠谱的队友,只是他醒来时,并肩作战过的那些同伴们都已经回去上课。 星网账号上倒还留着罗塞塔的几句简单问候,可惜穆夏今天被导师直接薅走,马不停蹄地开会、换衣服、星舰赶路,根本没顾上回复。 穆夏胡思乱想了一会,忽然听见一个苍老温厚的声音,“您好,卢克索冕下,方便单独聊几句吗?”他抬头,看见老赛提带着两个儿子,专门向他们走了过来。 今天的寿星尼克在父亲旁边,清秀的脸上目光灼灼,只盯着阿穆尔,而阿穆尔的笑变得羞涩了几分,穆夏一看就知道他们俩估计有段故事,他主动往旁边退了退。 水晶杯叮当一响,卢克索和老赛提碰了碰杯,他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当然可以,我们去聊我们的事,把空间留给孩子们。” 老赛提哈哈笑起来,把手搭在儿子们的肩膀上,“尼克,伊斯梅尔,你们好好照顾卢克索冕下带来的两位学生,可别冷场。” 卢克索和老赛提走开了,这里一下子就只剩四个年轻一代,看着阿穆尔和尼克眉目传情的样子,穆夏走远了几步,来到露台上吹风。 同样不想做电灯泡的伊斯梅尔也追着他出来,端着酒杯玩笑道,“干嘛跑这么快,难道怕我吗?” 穆夏没理他,伊斯梅尔却自顾自凑近了,用酒杯撞了一下他的,一声脆响,清越不已,“喂,第二次见面了,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穆夏?” 穆夏将酒杯放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打理过的银发被夜风吹乱了几丝,他的眼睛剔透冰冷一如镜面,终于近距离映出了伊斯梅尔的脸,“见过但不代表认识,为什么专门过来找我?” 伊斯梅尔扬起笑脸,答非所问,“你今晚真的很好看。”他耸耸肩,“虽然这么说有可能让你讨厌,但我必须告诉你。” 穆夏又把脸转了回去,伊斯梅尔着迷地用眼神描绘着他侧脸俊朗完美的线条,“难道你不明白自己的魅力吗?” 事实上,穆夏相当明白,拜这幅皮相所赐,他才能把自己卖出不斐的价格,他嘴角扬起刀锋般的冷笑,“跑来找我,你的路易斯呢?” “玩玩而已,他一点也不重要。”伊斯梅尔像是丢垃圾一样摆了摆手。 “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穆夏依旧冷着脸。 “别这么干脆嘛,你也看到了,我是赛提的继承者,我们家很有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伊斯梅尔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倒过来向穆夏示意,笑容灿烂。 “随便你。”穆夏也举杯一饮而尽,接着走回了大厅,终止了这场私密的对话。 阿穆尔和尼克也已经不在原地,穆夏环顾了一圈满室陌生的面孔,新鲜感过去,一阵无聊袭来,想了想,他干脆选了些吃的,端到角落里一张沙发上坐下。 对面的卡座上已经坐了一个身影,闻声抬头,看到穆夏,明显愣了愣,很快有点拘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害羞地摸了摸头发,“你好你好,我坐这里不打扰吧?” 穆夏有些失笑,摇摇头,“你好,没事的,一起坐吧。” 这个雌虫同样年轻英俊,明显出身也是非富即贵,但比起伊斯梅尔,他显得白净温柔,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他湖水蓝的眼睛柔情地注视着穆夏,鼓起勇气道,“我叫卡维亚,不知道阁下你的名字是?” “穆夏。” 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卡维亚思索片刻,微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卢克索冕下一起来的?” “导师这么有名吗?” 卡维亚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可别小瞧s级冕下的吸引力,就连我老爹都想多和他搭几句话呢,谁不知道卢克索教授又美又有实力,出资和他合作很放心。” 穆夏点了点头,见他没有继续开口,卡维亚继续开始找话题,“那位冕下的孩子我基本都见过,你是他新收的学生吗?” “嗯,”穆夏再次点头,注意到他们俩看上去年龄相仿,问道,“我在沃顿军校,你呢?” “果然,太可惜了,我在都灵军校。”卡维亚遗憾地道,“咱们是做不了校友了。” “但我们现在已经认识了,不是吗?”穆夏微笑起来,向他举起酒杯,卡维亚被那一笑所惊艳,蓝眼睛亮了亮,有些羞涩地和他碰杯,抿了口酒,再次鼓起勇气道,“可以加一下星网账号吗?”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某种小动物,穆夏并不讨厌,所以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卡维亚的账号名字比较文艺,叫做“让我记住你”,头像也是他自己,寥寥的动态大多是关于风景和宠物。穆夏没仔细看,很快就收起了终端。 卡维亚还想再聊点什么,可是很快脚步声传来,卢克索臭着脸回来,头还是抬得高高的,一手端盘子一手叉腰,盘里全是各种精致甜品点心。 脸上藏不住开心的阿穆尔跟在他后面,睫毛垂下,嘴角还带着笑,和父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算找到你了,”卢克索瞥了穆夏一眼,没好气地在一侧坐下,翘起腿。卡维亚及时向他问好,卢克索随意点点头,没管他,直接开始吐槽老赛提,“又是个小气鬼,今天算白跑一趟。” “老师没有和他谈成合作吗?”穆夏问。 “唉,想把研究变现哪有那么容易,”卢克索往靠背上一摊,毫无形象地像条咸鱼一样把自己摊平,“那个老家伙眼里只有钱,没有利益可打动不了他。” 他瞥了一眼还在止不住偷乐的儿子,翻了个白眼,“哪怕成了亲家也不行。” 阿穆尔突然一口酒呛住了,咳嗽起来,耳朵通红。 穆夏看得有趣,嘴上却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吃完这些就走吗?”他指了指小桌上卢克索端回来的一大盘食物。 “哼,怎么可能,”卢克索一骨碌鲤鱼打挺坐起来,叉住小蛋糕就往嘴里塞,“吃,都给我狠狠的吃,今天咱们吃个够本再回去。” 看了一眼正在化悲愤为食欲的导师,穆夏默默地向卡维亚丢了个歉意的眼神,希望他不要介意导师糟糕的吃相。 阿穆尔像是完全习惯了一样,从傻乐状态回神,任劳任怨地去继续拿吃的递餐具纸巾,时不时还给老父亲处理一下难剥的甲壳。 穆夏见此,虽然已经差不多快吃饱了,但也开始继续往肚子里填东西,权作消遣时间。 晚上的最后,星舰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将穆夏送回了学校,阿穆尔已经先一步下去,卢克索吃撑了,正躺在后座。 目的地已经抵达,舱门却没急着打开,穆夏转头看向导师,感到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卢克索果然幽幽地开口,“明早九点在校门口等我。” 可能见穆夏眼神有些疑惑,他继续补充道,“我有个长辈,想见见你。”见穆夏还是不甚明了的样子,他又道,“算你幸运,什么都不了解,盲选导师就选中了我,我的长辈和沃顿的创始者们可是关系匪浅。” “还记得帮你觉醒的卡冈图雅吗?要是想了解他,明天就和我一起过去。如果不想扯上关系,也随你。” 星舰扬起尾焰远去了,穆夏仰头看导师离开,他最后的那句话,就像石子坠入井中,涟漪搅乱了井中倒映的明月,让穆夏心底忍不住泛起波纹。他确实很好奇,看来明天的行程,他不得不参与。《 》 8、反击 一座湖边的宅邸,旷野里有风,湖水的颜色是种饱和度极高的墨蓝色,漆黑而虚无,湖边的芦苇从中,风吹得茅草起伏。 会面已经结束,卢克索一头红发也被风吹得凌乱飞舞,他一边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顶黑色宽边礼帽重新戴上,一边继续凝视湖畔的远方,那里,穆夏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穿着制服的背影冷硬笔挺。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穆夏的背影,眼睛里有丝怀念。他是卢克索的长辈,也是沃顿军校隐修的老校长。 “卡拉威叔叔,你在想什么?”卢克索忽然笑着问。 “我想起了过去,过去那些黄金一样的时代。”卡拉威温和地微笑,“我已经老了,未来幸好还有你们这些孩子。” 卢克索翻了个白眼,“别老说这种话,您的寿命还长着呢,还能继续守护沃顿很多年。你特意让我顺便带穆夏来给你看看,最后就为了说这个吗?每年入学的新生可太多了,这种感悟永远都发不完的。” 卡拉威哈哈笑起来,没有介意后辈的冒犯,“你想知道些什么?我对穆夏的评价吗?不不,我只是想看看卡冈图雅接触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样而已。” 卢克索没好气地道,“那您就是专门好奇一下了?” 卡拉威笑而不语,卢克索摸了摸下巴,“那我现在也要好奇一下了,卡冈图雅究竟和沃顿,和您,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像您是父亲的伴侣一样,他也是您的长辈吗?所以你才这么关心他的事?” 卡拉威缅怀似地缓缓道,“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这么说,卡冈图雅是看着我长大的,但他只是我的雌父曾经的战友罢了。” “沃顿在我爷爷手中建立,然后又在父亲那一代手里发展光大。沃顿三星深处的星核存在特殊的能量脉冲,很适合提炼净化精神力量。” “雌父用这个作为条件,换来卡冈图雅分化力量来护卫沃顿。如非必要,他会永远在轨道上修行沉睡。” 卢克索苦笑,“之前我也只是隐约听说,差点以为这是先辈们部署的什么武器,直到他这次救下穆夏。那他的资料是不是也是加入沃顿后被隐藏修改过了?难怪我怎么都查不清楚。”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老校长,“对了,您已经一千多岁了,这么说,他比您还要……?” 卡拉威点点头,“是的,他比我还多活了好几百年。我困在3s的瓶颈已经很多年了,你的父亲也是突破失败寿命耗尽才会去世。” “而卡冈图雅早就超越了我们,已经成为伪域级半精神体的生命,哪怕抛弃□□,他的灵魂也能长存不灭。” “再不突破,我的寿命也即将耗尽,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他能够成功吧,这样沃顿这张用来威慑的底牌,就能再延续千年不止。” 原来卡冈图雅才是沃顿真正货真价实的老怪物,卢克索吸了一口气,闭嘴默默消化这个大消息。 又听到卡拉威唏嘘道,“他现在又开始在地核深处封闭修炼,到了我们这种级别,突破不成功就成仁,要么成功,要么死,也许穆夏和我们,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啊,沃顿的未来,还是得靠你们这些新的年轻一代。”老校长最后拍了拍卢克索的肩膀,“孩子们,好好成长吧。” 远去的穆夏已回到了资源馆藏室,如无意外,这段时间他都会在这里开始研读资料库,完成导师的任务。枯燥的字符一行行在眼前流动,穆夏抿紧嘴唇一目十行,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卡拉威校长善意的告诫。 如果生命是一场绚烂后的虚空,那么该如何活着?永生不老太难,对于平凡的个体来说,或许应该一开始就好好享受青春年华,痛痛快快地过好每一天。 可惜,天空中繁星闪耀,而自己只是亿万庸凡之一。如果想未来留在主星,拥有更多的资源来彻底改变自己的处境,穆夏唯有拼尽全力,根本没有资格停下来休息。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一边思索着如何选题,一边打开终端开始开始写起汇总。 几天后,所有同门再次被召集到一起,这次穆夏早有准备,提出了一些想法,也许算是有些天分,卢克索难得地赞赏点头,大方地授权了一间研究室给他,方便他展开后续实验,招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从此,穆夏的课余时间基本都在研究室度过,有时一直到深夜才会回宿舍睡觉。走在夜路上,他注意到隔壁的一个学生也经常晚归,而且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眼神说不上善意。 直到有次苏格拉来蹭了一下设备,一起关门离开的时候,苏格拉见他居然就在隔壁,赶紧小声地冲穆夏八卦。 “他叫菲茨,这家伙的导师和我们的关系可不好,听说上次就是他悄悄说服院长把咱们组的资金给划过去了,不过幸好我们卢克索冕下神通广大,钱又回来了。”为防止八卦被听见,他还特地开了层精神护罩。 穆夏点点头,这算是学院不同研究派系之间的斗争了,旁边给自己取外号叫实验室乞丐的苏格拉又补充。 “菲茨最近可是得意得很,他找了个挺好看的男朋友,天天跟他一起躲在小角落里面不知道干什么,哦,听说那个雄虫还是你们专业的。” 穆夏皱了皱眉,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和我同专业?难道是叫路易斯?” “咦?你也知道他?”苏格拉难得看到这个性格冷淡一心搞学业的同门师弟对八卦感兴趣,连忙继续和他讨论,越说越来劲。 “哦对,医疗安抚专业大部分都是雄虫,总共也没多少学生,你知道也正常。好像菲茨以前追他追了好久呢,也就最近才终于同意和他在一起。” “其实那个雄虫听说风评很不好,和谁都是玩一段时间就腻了,说不准过两天他就得失恋,哈哈哈。” 解开了一个疑惑,穆夏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苏格拉,可能见他兴致低沉,忙安慰补救道,“你认识他们吗?要我说,他那男朋友挺不靠谱的,真论个虫魅力还得是我们这种单身搞研究的强!嘿嘿。”一边说,他们一边脚下不停,继续往宿舍区走。 穆夏在苏格拉撑起的精神护罩里淡淡地爆了猛料,“我确实认识路易斯,之前做过室友。后来他在寝室和两个雌虫一起乱搞,我把他赶出去了。” “啊?”苏格拉傻了眼,一下子懵住了,停在原地,雌虫和雄虫的宿舍区不在一起,此时他们也即将分道扬镳,他看着穆夏踏入门禁,黑衣的背影干脆地融入了夜色中,只从背后对他抬了抬手以做道别,毫不拖泥带水。 虽然他已经走远了,但苏格拉还是也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再见。” 几天后,不祥的预感成真,穆夏扫了扫卢克索发给他的一份选题文件,“菲茨上报了和我一样的课题?”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卢克索正背靠着张高脚沙发椅,脸色阴沉,墨绿色的眼珠蒙着层怒火的阴翳,仰头嘴里徐徐吐出烟圈。 接着他冷哼道,“是啊,就在你的课题刚报上去之后。院长还同意了,说什么谁先做出成果就归谁。哼,两个老东西,我看上次骂他们还是骂轻了。” 穆夏垂下眼睫毛,还不清楚导师对此的态度,他沉默不语。 卢克索以为他正在低落,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我们可是关系户,还是难得的雄虫派系,真斗起来也不用怕,何况这件事是他们理亏。” 穆夏的心安定了下来,但又被这光明正大的“关系户”和靠性别占便宜弄得哭笑不得。 他抬头看向导师,卢克索正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神情松缓下来,妩媚而危险地一笑,“等着吧,上次敢趁我不在抢经费,这次我们要好好反击。” 穆夏很快就知道了所谓的反击是什么,导师亲自接管了高年级的项目,换他们过来群策群力,一起来帮穆夏完成。 安排给穆夏的研究室换了个更大更新的,方便一大群同门师兄弟挤在里面各司其职。 大家难得领导师圣意,来集体做低年级简单的课题放松一下,个个眉开眼笑,对着帅哥学弟也发挥了满满的同门爱,毫不藏私地把自己几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穆夏一边心里暗暗感激同门们的热情,一边飞快地消化吸收,尽力跟上高年级的节奏和思路,不过短短一周,他感到自己进步飞速,思考研究的认知和眼界已经全面脱胎换骨。 又一次站在院长办公区域外等候,虽然还是听不见声音,但望着导师骄傲地把他们做出的成果投屏在桌上,所有卢克索的学生也跟着暗爽不已,一个个学着导师把头抬得老高。 对面的光头院长脸气成了茄子一样的绀紫色,鼻孔里哼了一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卢克索又冲着院长旁边那个一贯彼此不对付的雌虫导师得意地说了什么,没等他回复就潇洒地架上墨镜单手叉腰走了。 回到学生簇拥中时,穆夏也在后方看向他,卢克索心情好,难得大方地挥手笑道,“今天出了一口恶气,走,我请客,都一起来吧。” 震天的欢呼声响起,穆夏也笑了,跟在阿穆尔身旁。苏格拉远远地看他,冰河解冻,春日归来,那一笑就像繁花盛开,温柔美好,苏格拉轻轻吸了一口气,但他很快把目光挪开了。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那个倒霉室友盖伦正冲自己挤眉弄眼嘿嘿贱笑,边看他边冲穆夏那边挑挑眉,那一瞬间的遐思消失无踪,苏格拉暗自咬牙,凑近了就是一个恶狠狠的锁喉,“干嘛呢你!” 盖伦被拿捏住了,还是在嘿嘿直笑,悄悄用精神力传音,“心动就快冲,别怪兄弟没提醒你,暗恋他的可太多了。” “你当我不知道?”苏格拉威胁般加重了力道,“少说怪话,大家只是同门,你也不想被讨厌吧?”他松了手,盖伦也求饶般举起双手,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苏格拉悄悄看了一眼穆夏,见他似乎没注意到这里,松了口气,没再跟室友打闹,像往常一样开始和大家插科打诨活跃起气氛来。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结束了,学生们陆续散开,各自自己回去,穆夏等了等,学校门前只剩下自己和导师时,才认真地开口道谢,“卢克索冕下,谢谢您。” 卢克索瞅了他一眼,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的学生,可不能别的家伙故意欺负。而且我最烦这种学术打压,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不赶快解决,学院里的风气都坏了,作为教授我可看不下去。” 他耸耸肩膀,继续说,“你要真想谢我,就赶快混出点样子来,以后出来吃饭你请客付钱。” 他接着不无惋惜地叹气,真心诚意道,“你现在一个小穷鬼,我都不好意思剥削你,告诉你啊,我要是和卡纳克那小家伙出来,可每次都是他付账。” 穆夏也真心诚意地道,“那实在抱歉,导师,以后我争取能请得起你。” 卢克索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注意到天边一艘熟悉的星舰,顿时孩子一样兴奋道,“好了好了,我要回去了,再见再见,你也回学校去吧。”他匆忙甩了几下手就往前迎上去。 穆夏看着星舰停下,走下来一个高大的军雌,他似乎刚从军部下班赶来,身上还穿着军装,连帽子都板正地戴好,但小腹处却突兀怪异地隆起,像是怀孕了。 卢克索冲上去给了他一个拥吻,很快一起登上了星舰,消失在天边。 应该是导师新娶的伴侣吧,见证了这份幸福,穆夏微微勾起嘴角,一丝笑意浮现过后,他也转身进入校门,淹没于众多身影之中。《 》 9、旧遇新知 生活就是无休止的迎接与告别。 时隔近两个月,穆夏虚拟账户里的钱即将用尽。 他终于又打开了终端里隐藏的通讯组,苍白修长的手指滑过一条条留言,最后有些诧异地停在博德的留言上,说上次的金主还想再见见他,问他有没有空出来。 有些意外,但他讨厌和某个金主有过多过深的联系,本要直接拒绝,但看了看留言日期已经过去了很久,干脆忽视了,什么也没回,转而联系了另一个中间方。 最近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今晚难得有空,那就出去一趟赚钱吧,穆夏轻吸了一口气,很快找出了用来伪装的各种小道具,带着出了校门,开始提前准备起来。 舞池里喧闹震天,希伯伦却单独在卡座上喝着闷酒,他黑头发黑眼睛,白皙俊美,气质冷淡,穿着简单的常服,可军雌饱满的肌肉却从衣下凸出,根本遮掩不住。 酒已经喝干,杯里只剩下冰块,杯子托在他掌心,希伯伦低头盯着冰块,突然将它们一把倒进嘴里,顿时牙根都被冰透,他闭上眼睛,一贯的骄傲被再次拒绝带来的沮丧和委屈所击垮,他不想泄露自己的难过。 角落里,昏黄的灯光打在穆夏脸上,他站在原地,已经凝视了这个显然正失意的家伙很久,作为今晚的目标来说,这个军雌看上去很合适,到这种地方来颓废买醉的,想必不会拒绝一场艳遇。 半明半暗的灯光,让今夜他栗色的眼睛看上去有种温暖的错觉,头发的颜色则比眼睛更深一些,非常自然,毫不违和,上个金主给的建议,这次被他悉心采纳。 希伯伦还沉浸在又一次被雄虫拒绝了见面申请的沮丧中,忽然感觉到身旁沙发一陷,心情烦躁的他拧起眉,睁眼看去,惊讶地看到主动坐在旁边的居然是个雄虫少年。 少年微笑看来,一双眼睛像是棕色的蜜糖,薄而精致的唇瓣张开,吐出诱惑的字句,“不想请我喝一杯吗?” 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些冰块,狭促地开了个玩笑,“还是说,我也陪你继续吃冰块?” 希伯伦忽然有些脸红,他局促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幅度微小,但穆夏还是发现了,他挑了挑眉,没有取笑希伯伦的窘迫。 酒很快来了,穆夏利落地端起酒杯,平淡无奇的金色酒液被那双手一衬,似乎也变得贵了很多。 希伯伦看着他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转头望向他,眼角带笑,一双手忽然掰正了希伯伦的下巴,扯着他的衣领往下,冰凉又热辣的酒顺着吻滑入他的口腔,希伯伦被迫大口吞咽下那些金色的液体。 啪地一声,玻璃杯从他自己手中失力掉落,碎片星星般在光滑如镜的地上闪烁,希伯伦却根本顾不上,他很快沦陷,闭上眼睛用力追逐着那挑逗他的舌头,手指抚摸上怀里雄虫的头发,将他抱紧。 气温在急剧升高,穆夏却又突然推开了他,他玩味地摸摸希伯伦失神的眼角,低声说,“还想继续吗?” 希伯伦还在恍惚地盯着他的嘴唇,只是胡乱点头,穆夏笑了,他贴近他的耳朵,“那就做个交易吧,只要你付得起钱,我就能让你满意。” 希伯伦如堕梦中,现实永远比想象更加离奇,今夜之前他连雄虫的手都没摸过,可现在,他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被陌生的雄虫少年紧紧牵着手,走出了大门。 简直像一场私奔,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头深栗色的头发,视野顺着往下,那只和他相握的手紧而有力,温度比他的要低一些,让他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恍惚地先付了钱,继续被按倒在星舰后座上的那一刻,希伯伦还有些不太清醒,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直到雄虫又开始吻他,他看到那俊秀的脸顺着自己的喉结往下…… …… 他又痛又爽地甩头挣扎起来,喘息里透出哭音,却怎么也无法从欲望的魔爪里逃脱,穆夏看着他的反应,露出了笑容,今夜还很漫长,价码足够,他一定会让这位金主心满意足。 夜晚终会迎来黎明,拂晓时刻,穆夏和第二位金主告别,重新返校,隐藏群组的消息不会有提示,因此没有及时看到博德给他发来的一大堆提醒消息。 “你今晚好像被拍到了,这是你吗?” 一张他和希伯伦在卡座上拥吻的图片,香艳黏腻,且绝对高清。 “你上次接的那个雌虫金主,私下找我打听你好久了,你都没回,他也看到了这张图,正杀过去找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他,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他好像想包养你,要不你好好考虑?他真的很有背景,也很有钱,你一个学生,招惹不起的。” 对这些,穆夏一概不知,闭目放松等待巡回星舰的中途,一个恼火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我找了你好久。”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将他从后拥进怀里,温热的下巴蹭着他的侧脸。 穆夏皱眉,优秀的战斗意识起了作用,一边手腕用巧劲一扭,一边下意识地显化出了尾钩,鞭子般一甩,瞬间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来,飞快闪身后退,戒备地望着突然袭击来的维奥维特。 那张英俊的脸似乎有些憔悴,穆夏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熟悉的铁灰色的眼睛和深灰的头发……“是你?”穆夏有些头疼,他怎么会准确地找到这里? 看到他的反应,维奥维特咬牙,“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穆夏收回战斗姿态,望着他,语气冷漠,“那晚之后,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本来就是钱和色的交易,为什么要对我念念不忘呢?”穆夏嘴角勾起,眼睛里却没有笑。 维奥维特素来冷硬的心差点叫那眼睛里的冷意刺伤,他按下心痛,对那双伪装出的眼睛露出平日的微笑,尽力掌控局势,“你在紧张吗?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再看看你而已。” 穆夏当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仅仅冷笑一声,接着微挑了下眉峰,示意他继续说,“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维奥维特脸上扬起完美的笑容,无懈可击,“我付上次你三倍的价格,邀请你一起吃顿饭,时间你定,你愿意吗?” “为什么?”穆夏只淡淡地问。 维奥维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要透过眼睛看到他心底深处,“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这里却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你答应吗?” 穆夏审视着他,如果不答应,今晚可能难以脱身,但他不喜欢欺骗爽约,算了,沉思半晌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时间我来定?” 维奥维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那钱我现在就转你,我们怎么联系呢,要不,加一下终端?”他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既然已经答应了,穆夏没有再推辞,维奥维特终于顺利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微笑注视穆夏踏上星舰远去,没关系,他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彼此纠缠。《 》 10、一步之遥 “感谢阁下救了他,这是家族答谢您的一百万信用点,”穆夏对面自称管家的雌虫微笑着,手掌划过桌面,一张黑金花纹的虚拟卡变魔术一般,在他的手指挪开后静静躺在桌上。 这是校外一家安静的包厢,房间里只有他们俩,谨慎的管家还设置了隔音屏障,穆夏礼貌地微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管家的举止依然斯文有礼,他笑容温和,“家主派我来见您,并给您报酬,是希望阁下从此后远离图特蒙斯,经过您的安抚救治后,现在他已经成功晋级。” “他从小就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以后家族也会继续大力培养他,图特蒙斯的未来,家主自有安排。” “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我们只是想减少一些未来的麻烦,阁下您觉得呢?” 穆夏笑容转冷,“所以是想让我拿了钱就滚开?” “您毕竟救了图特蒙斯,如果这些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笑容像面具一样挂在管家脸上。 “不,”穆夏却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那只是考核里的一场意外,我们后来并没有任何联系,我从没有接近他,以后当然也更加不会。” “所以这张卡,请你们收回吧,我并不需要。”他静静地看着对面,坐等谈话正式结束。 管家的眼神似乎有些惊讶,“这是您的承诺吗?看来是家主错估了,那很抱歉占用了您的时间。” 穆夏没有再多说什么,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他已离开。 一直等在外面的阿穆尔见他出来,忙迎上去担心地问,“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这场突发的谈话始于图特蒙斯的家族暗中调查,接着辗转联系了阿穆尔,通过他成功约见了穆夏,不过阿穆尔不放心学弟单独过来,坚持陪他一起。 “放心吧,我没事,”穆夏淡淡地说,然后冲阿穆尔旁边的尼克点点头,“谢谢师兄和未婚夫一起过来,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阿穆尔脸红地看了尼克,和他相视一笑,尼克牵起阿穆尔的手,也向穆夏礼貌道别,“那我们先走了,你回校也注意安全。” 很久没有训练体能,校内的公共训练场上,穆夏正在长跑,他保持匀速呼吸,逐渐加速,风迎面吹来,寂静如影随行,渐渐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这是种美妙的感觉,让他忽略了身体的疲乏,抛却杂念,心如止水,不停地继续迈步。 一个身影忽然匀速追了上来,和穆夏并齐,跟在旁边一声不吭。 深度精神融合的影响仍在,穆夏没有转头去看,因为精神力早已描摹出他的脸,那张俊秀的脸似乎成熟了几分,金发剪短了一些,神情坚毅,一双绿眼睛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跑道,似乎也在认真训练。 可是不管穆夏加速还是减速,他都始终保持合适的距离跟在旁边,摆明了是刻意追随他。 穆夏不再管图特蒙斯了,干脆把他当成一个沉默的影子,自顾自地继续完成今天的训练目标。但凡他做什么,图特蒙斯也跟着做,彼此保持一种安静又诡异的默契。 等全部完成之后,训练场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隔着几步远,穆夏转身看向图特蒙斯,终于开口,“找我什么事?” 图特蒙斯张了张嘴,却迟疑着不知道从何说起,穆夏冷淡地盯着他的眼睛,反正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他并不着急。 “我……”图特蒙斯终于鼓起勇气,对视的眼神坚定起来,“我一直想来找你,那天我差点伤到你,可等我醒过来,你们都已经走了。一年级很多区域不允许我们进入,我找不到你,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关心。”穆夏神情漠然,“我要走了,有什么话请你继续说完。”否则没有下次机会了。想到他背后家族暗中的手段,穆夏眼神更冷。 图特蒙斯急得往前一步,但很快反应过来又停住,一步之遥,却仿佛天堑,无从暧昧,他勉强笑笑,目光伤感,“其实我今天是来道别的,我快毕业了,已经申请进入常规战队,很快就会离开。” “我只是想再来看看你,”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温柔又眷念地注视着穆夏。 不同于初见时彼此隐没在暗中,这次周围灯火通明,浩大的光芒下,穆夏细致地打量着他,不错的皮相,他在心底客观评价了一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图特蒙斯感觉那锋利的目光透视一样把自己一览无余,他有些紧张地暗中攥拳,继续说道,“另外我听说了,叔叔是不是来找过你?” 穆夏没有遮掩,利落点头,“是,他想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你远点。” 图特蒙斯神采灰暗,他垂下眼睛,“你答应了吗?” “我没有答应他,”穆夏脸上还是漠无表情,“因为我现在不缺钱,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图特蒙斯神色刚刚有些欣喜,又重新绝望,他眼睁睁地看着穆夏的唇瓣,殷红饱满,唇线精致,慢慢张合翕动间,说出残酷的话,“如无意外,我们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那双淡漠无情的紫色眼睛注视着他,胜似冰雪严霜,界限已经划清,图特蒙斯感到面前刹那间筑起一道无形却又牢不可破的高墙,他被拒之门外,不能再僭越一步。 他们对视着,谁也没有退缩。 最后图特蒙斯忽然笑了,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了。” 穆夏点点头,把这当成他的默认,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和他擦肩而过。 “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自己,我绝不会放弃你。我已经是s级,军部的机会很多,迟早有一天我会甩开他们,回来找你。”图特蒙斯突然说,他转身看着穆夏的背影,两侧成拳的五指用力抓紧,声音不大,但清晰无比。 穆夏当然听见了,脚步微顿,却没回头,“随便你。” 图特蒙斯低下头,嘴唇抿紧,极力克制着表情,他不想在穆夏面前出丑,哪怕穆夏现在背对着他。 想起了什么,穆夏突然回身,图特蒙斯瞬间惊讶地抬头,感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他心跳着屏住呼吸,却只听见穆夏淡淡的声音,“我现在是a+,你刚突破s级,那正好,就在这里,我们来对练一场。” “好。”图特蒙斯望着他,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哪怕觉醒后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大加强,天生孱弱的雄虫体质仍是极大的短板,制约着穆夏的战斗力。 周旋片刻后,穆夏喘息着半跪在地,感觉自己快要力竭,他的尾钩显化出来,焦躁地灵活甩动,在空气中划过道道流光的轨迹。 只展开半虫化的图特蒙斯悬浮在他不远处,见此关切道,“还能继续吗?要不要停一停?” “不用停,”穆夏生硬拒绝,倔强冷笑,“我想知道,雌雄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话音未落他就继续主动攻击,尾钩高速移动中发出破风声,骤然随心意延长,末端分裂为三,遍布尖刺,狰狞张开咬向图特蒙斯的头颅。 虫翼一展,图特蒙斯原地消失,穆夏失去了攻击目标,他反应极快地回护自己周身,忽然一阵微弱的热气涌来,耳际皮肤敏感地收缩,图特蒙斯和他擦肩而过,轻笑,“这还伤不到我。” 紧接着眼前一花,穆夏被他制服在地,图特蒙斯坚硬的手肘抵着他的咽喉,极进的距离下,他温柔地微笑,却因此刻的姿势而显得危险。 鼻尖相对,那么近,近得只差一个吻,图特蒙斯心醉神迷,却不敢轻举妄动。 躺在平坦广阔的地面上,穆夏看到了这片场馆的虚拟天空,目光下移,望着图特蒙斯的脸,他皱了皱眉,手上加力,命令道,“让开。” 结束了,图特蒙斯顺从地放了手,站在原地看穆夏走远,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从他记忆中看见的画面。 小小的穆夏走在太平间的长廊上,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那年幼的背影终于和如今高挑修长的少年相重合,一路走向命运书写出的未来。 而自己也是一样,图特蒙斯怀念地笑了,同样转身离去,奔向自己的选择。《 》 11、莲花之吻 今年的课程都结束了,穆夏迎来了在沃顿军校的第一个假期,不过对他来说,放不放假都没区别,没了平时的课程安排,刚好他可以自由支配时间。 卢克索导师早就跑了,还提前了几天,幸好学校里的宿舍、馆藏室和公用训练场依旧可以使用,穆夏得以继续每天早出晚归,训练,读资料库,找研究方向和选题。 一天傍晚,穆夏有些累了,关闭资料库,推门走到室外,抬头看天。他已经连续一周从早到晚用精神力读取信息并思考提炼,大脑运行有些过载。 正值落日辉煌,余金点点,洒落遍地,阳光如熔化的金水,将他包裹,照耀得身后影子拉长、缩小再斜斜远离。 手臂向前,手掌张开,一捧光芒落下,被他接住,掌心微暖,他沐浴在夕阳中,放松下来。 沃顿三星上的气候都被统一调控,一年四季都保持规律的日升月落,温暖晴和,没有风吹雪落,严霜暴雨。 生活在这里,天气永远一如既往地舒适,但也永远一成不变,美好得有些虚假。 闭上眼睛,穆夏似乎又看到了气候严酷的母星,风霜雨雪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让皮肤也微微颤栗,这个时间,母星上大概又在下雪了,那是颗落后、贫瘠又荒凉的星球,春天没有鲜花,只有冷雪。 双亲去世后,穆夏奋力考上军校,终于离开她,来到主星,现在,故乡已触不可及,他却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念她。 穆夏自嘲地笑了笑,当鱼儿长出翅膀,就不得不飞向天空,无法再生活在湖泊里,一只无脚的鸟,一生都只能飞翔,直到坠落云霄。 母星养育了他,他现在已身处更广阔的天地,无法再适应那里的落后与严寒,他回不去了。 出神片刻后,穆夏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离开,前往实验室,经过大量阅读和推导,他现在产生了新的想法,不过这个课题究竟如何,还得进行新一轮的尝试和实践。 不久后的实验室里,穆夏揉揉眉心,被数据不停折磨,导师和助教都不在,他只能自己摸索向前,走了不少弯路,耗材率极高。 现在必须得感谢答应一次邀请换来的三倍报酬,否则按他这么尝试,很快就会没钱买材料。 想起那份承诺,穆夏叹了口气,时间已过去了很久,是时候正式赴约了。 主星上,一朵巨大的千叶莲花骄傲地层层绽放,挺立在霓虹般流光溢彩的大厦丛林中心,花心里托着一座高塔,半透明的窗户上,花纹也如莲花盛开,透过绚烂的彩色玻璃,光影流动如水,无孔不入,变化纷繁。 那美丽的光落在穆夏的脸上,发色瞳色都是和上次一样的伪装,一双真实自然的棕色眼睛正看着对面的维奥维特。 这是主星一家高档餐厅,他们相对而坐。 “好久不见,”维奥维特温和地望着对面的少年,打趣道,“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回复时间?是不是差点忘了我们的约定?” “最近有些忙,”穆夏语气平静,直视前方,“略过寒暄吧,你花钱买了我的时间,难道就为了和我在这里闲聊?” 维奥维特从容地靠向椅背,“别着急,正题开始前,总得有个铺垫吧?” “我们似乎还没有正式认识,想知道我的名字吗?”维奥维特笑意盈盈。 “名字并不重要,不是吗?”穆夏不感兴趣,不过眼前毕竟是付了钱的金主,他还是继续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想告诉我,我洗耳恭听。” 维奥维特哈哈大笑,“小朋友,不用你洗耳恭听,我告诉你,是想让你记住我,明白吗?” “我叫维奥维特——velvet……”收起笑容,他望着穆夏,认真地说,嗓音低沉如提琴,那几个音节被优雅地拉长,丝绸一样顺滑。穆夏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一副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床上发挥更甚。 “好,我会记住。”穆夏干脆利落地点头。 维奥维特满意地勾起嘴角,弯起一双笑眼,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看着穆夏,声音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只栖息在眼前的蝴蝶,“名字是要相互交换的,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 “确实如此,但我不想透露我的真名。”穆夏果断拒绝,但又接着说,“如果你想实在称呼我,可以叫我穆恩。” 维奥维特眼睛亮了亮,“你的星网账号名字就是穆,穆这个字一定包括在真名里,对不对?” 穆夏没有回答,此时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维奥维特点到为止,没有继续逼迫,他愉快地笑笑,“那我以后叫你穆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你,我说了,名字并不重要,个体之间彼此独立,抛下名字,你也是你,我也是我,一切并没有任何不同,难道不是吗?”穆夏静静地说。 “不,你错了,”维奥维特叹息着摇了摇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所有的深入了解都从知道名字后开始,否则,谈何认识呢?” 他温柔又宠溺地看了看穆夏,目光里有时间沉淀下的成熟,深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层薄雾般的伤感一闪而逝,穆夏看不分明。 “你当然不明白,因为我想探寻你的内心,你的灵魂,可你只想保持距离。没关系,了解需要慢慢来,只是,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穆夏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无从揣测他的想法,“为什么?除了身体,我还有什么吸引你的?” 维奥维特笑出了声,“真可爱,难道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吗?” 穆夏仍皱着眉,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却是从不同的雌虫嘴里说出,算了,雌雄之间后天产生的各种观念和想法,也许差距比先天的武力区别还大。 沉默如水般蔓延,光影继续流转,穆夏的睫毛缓慢而规律地扑闪开阖,那些光晦暗迷蒙却又绚烂耀眼,倒映在他眼中,他像具无情也无心的精致雕像,每一寸线条和分界都是浑然天成的完美,造物主的恩赐。 这样安静的氛围十分美好,维奥维特在对面托腮微笑,也不说话,只默默欣赏。 穆夏忽然打破了平静,“我坐在你面前,你难道就打算光这么看着我发呆?” 维奥维特挑挑眉,来了兴趣,“这样不好吗?你不自在了?哈哈哈,小朋友,那你想做点什么呢?”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穆夏淡然接受。他忽地一笑,便如幽静的湖面上,悄然绽放一朵睡莲,“为什么不在这里做些更刺激的事呢?比如说……”他故意将声音延长。 维奥维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悄悄在桌下交叠了双腿,故作从容地向后靠去,看着穆夏慢慢向他走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抵在座椅中。 太近了,维奥维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开始悄悄担心自己有没有脸红,但他还是微挑眉峰,露出自信的微笑。 穆夏也在笑,他摸了摸维奥维特的眉毛,低头凝视着他,终于吐出后续的话语,“比如说,在这里接吻?” 维奥维特眨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已传来温暖柔软的感觉,像一团云,而莲花般馨香的气息氤氲满怀。 “啊……”话语被堵住,维奥维特只能用咽喉发出呻吟,鼻尖呼吸着穆夏发丝上的香味,舌尖被穆夏噙住,吸咬挑逗,水声暧昧。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按住了那头栗色短发,然后闭上眼睛,醉入莲花之下的幽深湖面,让如水的欲望把彼此紧紧包裹。《 》 12、淋漓 房间已经清空,穆夏和维奥维特拥吻得难分难舍,衣物被撕扯着翻飞落地,足迹凌乱,轰地一声闷响,维奥维特终于被压倒在沙发上。 穆夏的影子完全地笼罩下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安静只持续了一秒,维奥维特扭动着上身,“啊……”那低沉的嗓音发出动听的呻吟,维奥维特眯起眼睛,张唇仰头,感到几乎要招架不住。 细细的汗水在涌出,淋漓点点地微微滚落,折射着明亮的光芒,如尘似露,身体高热,房间升温,不,不对,外部的世界都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身躯上传来的快感是如此真实,维奥维特陷入失神。 突兀地,……受到强烈刺激的维奥维特挣扎着尖叫了一声,穆夏的手却像铁箍般勒在他腰间,不准他逃离,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把他…… “唔……”穆夏这次格外霸道蛮横,维奥维特深灰色的头发被汗湿了,凌乱地贴在脸颊旁边…… 维奥维特铁灰色的眼睛里蒙了层水光,他气喘吁吁,语不成句,……最后被穆夏打断,尾音变成一声柔媚的长吟。 穆夏低头看着他,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上,平日总习惯保持一副尽在掌握中的微笑,此刻假面破碎,眼角湿红,眉头似爽似痛地微皱着,穆夏的手随意从眼角摸过鬓角、耳际、颌角,再从肩膀、锁骨游移往下。 …… 维奥维特下意识张开唇瓣迎接他的侵略,穆夏吻着他,尽情地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不论怎样动作,都被全盘包容,一双壮硕结实的手臂早已楼上了他的后背,肤色比穆夏白皙的皮肤略深一些,让他紧紧沉入自己的怀抱。 …… 维奥维特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半声惊叫,然后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红着脸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 维奥维特猛烈地摇头,……他被死死按在沙发上,脸无力地侧过,直到哭叫得嗓子都哑了时,穆夏才终于仁慈地松手,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太淋漓尽致了,维奥维特有些疲惫,他伏着闭目缓了片刻,等待穆夏起身放开自己,可半晌后……难道还要继续? 维奥维特慌张转头,恰好看到穆夏对他微笑,上来舔了舔他的唇角,像只优雅的恶狼。 天旋地转,穆夏一把将他抱起,手臂稳稳地勾着维奥维特的腿弯,他的手有些犹豫地挂上穆夏的脖子。头晕目眩中,他们一起摔在了卧室里柔软宽阔的大床上。 要死了……再次被少年欺身压下时,维奥维特对着天花板暗自苦笑,可当眸光落回穆夏脸上,又重新满怀柔情…… 穆夏抬手摸上……,……穆夏笑起来,他的笑在此情境下和诱惑无异,让维奥维特看得脸红心跳。 少年的动作……成熟的雌虫无力承受般扭动……,却……插翅难飞。 …… 穆夏注视着身下的雌虫,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现在一片恍惚,没有焦距,失神地睁着,世间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远远逝去,他眼中只余下微笑着的穆夏。 这种感觉并不坏,穆夏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维奥维特嫣红充血的嘴唇,他的唇正微张着,露出一点粉红的舌苔,少年苍白的手指伸了进去,在他嘴里搅动。 雌虫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眼神里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点祈求,柔顺的舌头卷了过来,包裹住他的手指讨好似地舔吮,往口腔深处含弄。 穆夏任由他无师自通的服侍挑逗,自顾自地一一从他的牙齿和上颚划过,求知般感受着每一处触感的不同。 一双宽大有力的手忽然从他的肩头下移,……维奥维特平复了一下呼吸,失力般开口,“尾钩……我想要你的尾钩,让它出来,好吗?” “哦?”穆夏意味深长地笑了,“怎么?”他凑上去,低头在维奥维特唇角留下一吻,“想要它做什么?” 眼角余光中维奥维特看见了一道眼熟的流光轨迹,那条尾钩终于显现,顺着雄虫的心意延长,仿佛他的第三只手,替维奥维特拨了拨汗湿的头发,接着缠上了雌虫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蛇一样灵活万分。 “不……”维奥维特还在喘息…… 那尖锐的尾钩末端闪着锋利的寒光,幸好它是外置精神力器官,自如地水流般幻化了形态,只不过稍一连接,便如导管般长驱直入,维奥维特甚至手上没有用力…… 耳畔听到一声闷哼响起,穆夏吸了一口气…… 维奥维特看见了天空,天空,烟花炸成迷乱淋漓的色彩,他自己的形体仿佛也扭曲了,混乱地被卷入其中,抽象着全部搅混,连带所有思考,全都变成了浆糊,唯有身上的温度如此真实。 他渴求般拼命往上缠住他,紧紧贴住穆夏的皮肤,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一场欢梦后的酣眠,维奥维特再度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穆夏,俊美的五官,神情宁静而专注,而自己正躺在他怀里,舒服地枕在他曲起的大腿上,少年光裸的皮肤触感温热柔软。 一本纸质书横放在穆夏的膝头,被他随手翻阅着,而他的左手则自然地搭在维奥维特的锁骨上,偶尔轻轻摩挲。一切宁谧美好,自然而然得就像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一种美妙的错觉。 维奥维特还正在愣神,他刚一醒,穆夏便有所感知。 他的视线从书上挪开,下移到维奥维特的脸上。维奥维特偏过头,似乎有些不自在。穆夏的手指随意地移动,捏住他的下巴掰正,让他的视线对准自己,“醒了?” 维奥维特没想到醒来的时候穆夏还在,那修长温热的手指还在慢慢地从他的皮肤上划过,带来阵阵麻痒燥热,他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穆夏笑了笑,低头凑近了些,“害怕了?” 维奥维特居然有些不敢看他,只是又嗯了一声。 “胆小鬼,”穆夏松开了他的下巴,带着笑意点了一下他的鼻尖,故意恐吓道,“这只是刚开始而已,你付的可是三倍的钱。” 维奥维特忽然又清醒了,内心变得苦涩,表面却轻松一笑,拉过他的手,在唇边印下一吻,干脆自暴自弃道,“那现在还要继续吗?” 穆夏合上书本,放在一边,托着他坐在自己怀里,维奥维特再次窘迫地挂上了少年的脖子,听见他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响起,竟有些温柔,“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我们不着急。” 完了,维奥维特望着他,心底叹气,他苦笑一下,突然恶狠狠地吻上了穆夏的嘴唇。 穆夏微微一笑,夷然不惧,闭上眼睛抬头回应,维奥维特的动作又不由自主地轻柔起来,结果反被穆夏抢回了主动权。 分别还早,黎明还未到来,他收紧手指,头埋进少年怀里,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场梦,他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 一时间,在这悠悠良夜,只余汗水淋漓,春光满室。《 》 13、拒绝 良宵已经结束,但这座城市从未苏醒,也从未睡去,耀眼的霓虹下,穆夏披着璀璨的尘埃,从黑暗中离开。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黑卡,被体温暖热,几乎滚烫,回想起那份同时郑重展开的纸质包养协议,穆夏内心难得沉重。 他本打算这次结束后就彻底不再联系,可是事与愿违,实验需要足够的钱,经过仔细考虑,拒绝了协议后他还是不得不收下黑卡,从而也就无法拒绝接下来的再次邀请,无法摆脱这位金主,还得继续和他牵扯。 穆夏叹了口气。 时间并不为他的叹息而止步。幸运的是,项目接下来的进度终于有了些起色,等再过几天稳定了,穆夏就可以带着成果和申请去让导师申请学院的研究资金。 假期即将结束,难得的进展让穆夏心情愉快,这段时间他天天泡在实验室用智脑送来的营养液解决一日三餐,虽然能量和营养摄入充足,可到底比不上货真价实的饭菜,今天难得放松下来,他决定去食堂好好吃顿饭。 一条长长的林荫道,这是去食堂的必经之路,假期的校园根本没多少学生,穆夏独自一步步往前,冷眼注视着前方一位不速之客。 伊斯梅尔正双手抱胸,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目养神,阳光照耀着那张英俊的脸,他姿态轻松,闭着眼睛看上去懒洋洋的。 这里只有他们俩,穆夏终于走到了他面前,就要目不斜视地直接越过他,伊斯梅尔忽然睁眼,笑道,“喂,我可是专门在这等你,不理我一下吗?” “什么事?”穆夏停住了,站在他的一侧,冷淡地问。 伊斯梅尔摸了摸下巴,“别这样嘛,这么防备我?” 穆夏抬脚就要走,“等等。”伊斯梅尔不悦地拽住他的手腕。 穆夏一把甩开他,皱眉扫视过去,眼风如刀。 见他软硬不吃,伊斯梅尔眼中怒意更盛,气极反笑道,“这么讨厌雌虫吗?还是单纯讨厌我?”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嘲讽般低笑,“但你在会所里,明明很热情啊,激烈得直接都被拍下来了,是不是没拍到的,还要更激烈?嗯?” 一张照片被他夹在指缝,从穆夏眼前一闪而逝,可出乎意料地,穆夏脸上除了最开始的一点惊讶外,很快就平静下来,神情波澜不惊地和他对视。 没有否认,没有承认,更没有下意识地要抢走照片,让伊斯梅尔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认错了。 伊斯梅尔皱着眉,费解道,“怎么,你不说点什么吗?” 穆夏微笑,笑容完美,温和从容得无可挑剔,“你想让我说什么?” 伊斯梅尔直接把照片举到他面前,让穆夏清晰地看到上面正在和陌生的黑发雌虫拥吻的自己。 他强势主动地捏着雌虫的下巴,背景是乱糟糟的彩色灯光,明显的偷拍视角,“难道这个雄虫不是你?”伊斯梅尔仿佛稳操胜券,信心满满地笑道。 穆夏也依然在笑,“是吗?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伊斯梅尔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清醒点,现在你的把柄可是在我手里,”他嘲讽地讥笑,“哈,厌恶雌虫的高岭之花,沃顿军校的招牌,学校里无数拥护者,却去低贱的酒吧猎艳,万一我把它散布出去,不知道会伤多少暗恋者的心呢。” 笑意如云散去,穆夏的表情仍是淡淡地,“是吗?看来你很期待那一幕,那想做什么都随你开心好了。” 见他终于似乎默认,伊斯梅尔却耸耸肩,“那倒没有,毕竟我也是你可怜的暗恋者之一,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只好出此下策了。” 穆夏轻笑道,“吸引我的注意?真的吗?你把它拿出来,难道不是想要挟我?” “啊,这个你猜得很对,”伊斯梅尔坦然承认,“不过你也得理解我,像我们这种出身的,想得到些什么总会不择手段,反正我老爹是这么教我的。” 穆夏没再说话。 伊斯梅尔等了半晌,终于有点不耐烦了,问他,“喂,你考虑得怎么样?我可不是会所里的穷军雌,我有的是钱,只要你和我在……” “我拒绝。”还没等他说完,穆夏已经转身离开。 伊斯梅尔傻了眼,“你!穆夏!”他咬牙切齿地追上去,紧跟着穆夏小声问,“为什么?真的这么讨厌我?我知道你的家境,要是缺钱我完全可以帮你……我还可以……” 我还可以既给你钱又给你操,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有点羞于启齿,可无论他怎样,穆夏都毫无反应。 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伊斯梅尔在恼羞成怒中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我是很丑吗?明明我有钱有貌,为什么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没等到他想明白关窍,“不需要,我拒绝。”穆夏的声音终于响起,还是冷冷的拒绝,不留丝毫情面,“至于你想做什么,随你便,我不在意。” 伊斯梅尔急了,还要再说点什么劝他改变心意,却被雄虫宿舍区的军用智械护卫左右拦住,“非访客,禁止进入,禁止进入!”眼看这两个军用护卫判断了他是个闯入者,就要在智脑控制下发动攻击把他就地制服。 伊斯梅尔这才不得不在宿舍区前停步,眼巴巴地看着穆夏走远,少年的背影依旧挺拔,似乎无坚不摧,无所畏惧。 回到寝室,穆夏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双手,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拒绝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要习惯的。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伸展,投下优美伶仃的影子。 良久,他收回手,发出一声嘲讽不屑的轻笑,却不知道嘲笑的究竟是虚张声势的自己,还是意图不轨的伊斯梅尔。 就像阴影融入黑暗,雪融化在水中,这件事很快就被平凡的日常消解无踪,除了原定的午餐换成在宿舍继续喝营养液,几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伊斯梅尔的的确确来威胁过他,如果暗地里的秘密真的被曝光,导师和同门将会如何看待自己?面对那种被动的局面,穆夏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 他只知道,伊斯梅尔不会心慈手软,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放过自己,那么他只可能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好把影响扩到最大。 穆夏摇摇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不能再继续想,但也不能忘记这份潜在的危机,只能激励自己继续前进,为时机到来时做好准备。 但愿那时的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可以从容应对吧。一边安慰着自己,穆夏一边开始联系导师,让他帮忙申请项目资金。 经常随时秒回的卢克索导师这次却掉了链子,半天没理他,穆夏正疑惑着,终端刷出了他的一条动态——家里又有新成员啦! 配图是卢克索搂着一个眼熟的军雌,一起手捧一颗巨大的蛋,纯白的背景前,红发雄虫正比着剪刀手,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一边的伴侣温柔地看着他。 穆夏有些恍然,生理知识告诉他,虫蛋在怀孕六个月之后就会自然分娩,再算算导师休婚假到现在的时间,正好对上完整的孕期。 不过,虫蛋还得在体外继续发育,经过至少三个月才能自然孵化,等新生的孩子再正式破壳还得好久呢,导师实在高兴得太早了。 怀着理解的心情,穆夏不再催促,正打算去训练场打发一下时间,却收到来自卢克索的一条语音消息,语气喜气洋洋,明显心情正好。 “别的先不说了,今天你亲爱的导师家里可是新生了个孩子——哦,虽然还是颗蛋,不过这个不重要。” “正好你联系我,赶快过来一起庆祝庆祝,还有你那些师兄师弟,在学校里的也都一起喊过来,大家一块开心开心,地址我马上发给你,你来动员吧,待会我让阿穆尔去门口接你们。” 又是导师一贯不容拒绝的说话风格,穆夏被迫应承,难得开始在同门的群组里发起消息。 aaa让卢克索冕下再次伟大! 不知道是谁,又把群名给改了,穆夏打开成员列表看了看,确认了没错后,编辑消息发了出去。 穆:今天导师家里生了颗虫蛋,想叫大家一起去庆祝,待会大师兄来校门口接我们,还在校的都跟我去集合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新消息瞬间一条条弹出,反响之热烈让穆夏始料未及。 abc:真的假的? 银河棒球虾:恭喜导师家里添丁! 全沃顿的希望:啊啊,导师那么漂亮,不敢相信导师家的娃有多好看 用户已注销:怎么不敢想象了,大师兄难道你没见过?(狗头) 此群无领导:楼上你在说什么,我怀疑你想挨大师兄的毒打,哈哈哈 用户已注销撤回了一条消息 用户已注销:你搞错了,我可什么都没说(狗头) 有内鬼,终止交易:嘶,可惜我离校了,现在正在外面玩呢,回不去 接着他发了一张旅游图,躺在蓝天白云之下,这位学长在沙滩上把自己板正地躺平,像条咸鱼一样惬意地等着浪潮一波波拍过来。 开摆ing:羡慕了 早点睡觉:羡慕+1 苏格拉他没有底:羡慕+2 我是磕学家:行了行了别羡慕了 实验室乞丐:好耶!又可以蹭吃蹭喝了(狗头) 此群无领导:话说我还没去过导师家呢,你们有谁去过吗? abc:没,不知道他家什么样 轰龙龙龙龙:+1 恭喜发财:去过 abc: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恭喜发财:感觉一般般吧 abc:靠,阔少快发个红包看看实力 穆夏边出门往校门口走一边看终端,见群里歪楼歪得厉害,正要继续问问有谁现在正一起去集合,突然看见卡纳克真的发了个红包。 穆夏下意识秒点。 abc:靠,你来真的啊? 我是磕学家:有求必应!是室友间的独特情怀,还是不为虫知的宠溺? 恭喜发财:哼 我是磕学家:靠,我又磕到了! abc:滚滚滚! 恭喜发财:我发了红包你也抢不到 abc:那阔少又可以展现实力了!快再来一个! 恭喜发财:你当我虫傻钱多? 轰龙龙龙龙:难道不是?(狗头) 有内鬼,终止交易:好发,多发,再发! 穆:谢谢学长 穆:学长们有没有一起来集合的? 穆夏的消息在一众插科打诨中显得有些突兀,群里沉寂了几秒,终于又闪出了新消息。 轰龙龙龙龙:我去 恭喜发财:我也去 abc:你不是回家了吗,去见帅哥学弟这么重要? 恭喜发财:见导师难道不重要? 恭喜发财:我回家了也可以坐歼星舰赶回来,你管我 苏格拉他没有底:去不了 开摆ing:我也,我还是继续躺着吧 实验室乞丐:我必去!门口等我啊学弟 阿穆尔:你们来吧,我已经到了 银河棒球虾:大师兄! 也不知是突然激发了什么热情,接下来这三个字被同门们默契地跟着刷屏,一个个就像复读机,齐心协力地保持队型,一条条消息不停地闪出。 眼看校门在望,穆夏没有加入,直接关闭了终端,前往集合。《 》 14、双胞胎 一艘巨大的星舰悬停在半空,显得格外气派,驾驶它的阿穆尔打开了舱门,将一条长长的登舰光桥直接延伸到穆夏脚下。 穆夏还在原地等待,直到看到有熟悉的身影走近,这才上前几步,主动问候道,“学长们好。” 隆美尔也极快地大步迎来,宽肩窄腰被包裹在在一丝不苟扣好的军校制服下,衬得身形利落矫健。 他停在穆夏面前,细长的黑眼睛弯了弯,笑道,“学弟不用客气。” 他拍拍身边卡纳克的肩膀,“这位就是‘恭喜发财’了,一个有钱的小气鬼——虽然最近总是一言不合就发红包。” 隆美尔群里给自己取名“轰龙龙龙龙”,导师曾把他抓过来帮忙,穆夏早已和他认识。随着介绍,穆夏顺势向初见的卡纳克微笑,“第一次见面,学长好。 虽然他发的红包穆夏抢到过好几次,但第一次看到真面目,穆夏有些惊讶,这位学长居然是张小巧精致的娃娃脸,和星网上喜欢用红包来彰显实力的阔少形象格外不符。 明明是高年级,可他看上去年纪却比自己还小,柔软的金发下,一双微圆的眼睛,嘴唇粉嫩,下巴尖尖。 虽然他的身高和穆夏差不多,而且一样习惯性地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制服,可他丝毫没有穆夏或隆美尔那种冷硬凌厉的气质,单从外貌上判断,他反倒最像一个雄虫。 面对穆夏,卡纳克绷紧了脸,嘴唇抿着,有些僵硬地点头。 隆美尔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打趣道,“少爷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啊,莫非太紧张了?” 卡纳克表情冷酷,可是幼态的脸丝毫没有危险性,他哼了一声,“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说开场白。” 接着他开始矜持礼貌地和穆夏寒暄,询问起他最近留校的日程来,也时不时提提自己最近,氛围一时还算愉快。 隆美尔被冷落一旁,但他并不在意,眯着眼睛微笑看穆夏和他互动聊天,不加入也不退出。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学弟别走!” 穆夏抬眼望去,苏格拉正一边招手一边跑过来,头发被迎面的风吹乱,脸上笑容灿烂,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耀着,“我来了我来了!大家等等我!” “本来就在等你。”卡纳克小声嘀咕了一句,穆夏闻言投去一瞥,谁知卡纳克立马重新端庄起姿态,表情得体地向跑过来的苏格拉微微颔首。 是这种性格吗?穆夏若有所思地装作没注意到,一群同门聊着天又等了一会儿,最后总算差不多聚齐了,踏上星舰,一块浩浩荡荡地出发。 洁白的屋宇下,阿穆尔带着大家穿过漂亮的花园,将他们指引到两扇雕花大门前。 门扉洞开,穆夏最先迈步进入,明明年纪最小,在导师门下资历也最浅,可隆美尔、卡纳克和苏格拉全都默契地落后半步,让他来带领,其他同门师兄也都以他们为首,尾随其后。 穆夏穿着军靴的脚踩上门后柔软的地毯,轻飘得像踩在云上,“欢迎光临~”两个稚嫩清亮的声音忽然重叠着响起。 那显而易见是一对双胞胎,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一左一右夹道侧立,两张可爱的小脸上表情严肃,欢迎完了还一起抬起小手齐刷刷地向里一伸,同时说道,“请进!”扮演门童演得卖力极了。 穆夏注视那两张小脸,漂亮的五官轮廓上,他敏锐地看出了一点卢克索的影子,基因遗传是门玄学,虽然还是和导师不太像,但应该是一家。 穆夏正猜测着,忽听大厅里传来一阵爆笑,“你们,哈哈哈哈……” 卢克索本来躲在窗帘背后偷看,结果看到两个小活宝煞有其事活灵活现地表演欢迎仪式,顿时笑得堪称猖狂,毫不顾忌形象,身旁两个雌虫无奈地看着他,歉意地向学生们笑笑。 那对不省心的调皮双胞胎看见了,两张小脸上又齐刷刷地露出谴责的眼神,似乎不忍直视父亲,气鼓鼓地一起冲到了卢克索面前,大声道,“老爸!不准你这么笑!” 卢克索确实不笑了,但被气得眉毛倒竖,他双手叉腰,昂着头幼稚地和两个小不点吵架,“凭什么!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你们管得着吗?哼。” 名为卡罗尔和兰道尔的双胞胎又一齐忧郁地叹了口气,“老爸你不知道吗,你这么笑很丑的。” 眼看着导师要被儿子们气爆炸了,穆夏也忍俊不禁,他停下步伐,直接和一群师兄弟原地看热闹。 “卡罗尔,兰道尔,你们刚刚说什么?”卢克索的声音威胁地压低,墨绿色的眼睛里却酝釀出甜蜜的笑容,“我很丑?” 双胞胎还识破不了那笑容后面藏着的狂风暴雨,面对近距离美颜暴击,又齐刷刷地露出陶醉的小表情,只顾着忙不迭地点头,“对对!老爸你这么笑最好看了!你做好多表情都好好看!” “哦,除了刚才!”这对雌雄双胞胎只有眸色不一样,作为雄虫哥哥的卡罗尔也是双绿眼睛,瞳孔淡绿,又亮又大,兴奋起来像只小猫。 雌虫弟弟兰道尔跟着点头,一双黑眼睛同样亮光闪闪,“你那么笑的话,就没有这个新来的哥哥好看了!”他们俩一起指了指刚进来的穆夏。 突然被指到的穆夏一挑眉,看见导师杀气腾腾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可落在自己脸上后又郁闷地收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两个小屁孩,不屑地道,“还算有点眼光,确实是有两分姿色,可比我还是差多了,我都成熟了,他还是小屁孩呢。” 眼见老爸骄傲,卡罗尔和兰道尔急了,“老爸你要有点危机感才行!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不能被抢了风头!” 他们俩一左一右地跟在卢克索后面,分别拽着他的一只手,苦口婆心地试图劝他。 卢克索拖着他们两个往学生们的方向走,边走边翻白眼,“行了行了,我就当你们夸我了,警告你们,都给我放手啊,我现在没空和你们玩。” 在一旁雌父们同样温和又威胁的眼神注视下,双胞胎悻悻地松手,看着他们都向那群新来的大哥哥们走去,老爸和刚刚最前面的漂亮哥哥站在一起,被众心捧月般围绕在中央。 聊天的声音嗡嗡响起,可双胞胎不关心什么实验日常,只顾盯着他们俩的脸,那两张相映生辉的俊脸,一锋锐一昳丽,彼此截然不同,平分秋色,难分高下。 他俩又齐齐陶醉,“好好看!”“要是这个哥哥天天来我们家就好了!”“好想天天看见他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渐渐变成怎样拐带漂亮哥哥。 却不知道大厅里都是至少a级以上的强者,大家都听得见,纷纷都在憋笑,用揶揄的眼神悄悄在穆夏、导师和双胞胎身上流连。 从看乐子转变成自己是乐子,这种感觉可不好受,穆夏面无表情,控制着不去看那两个想悄悄用小金库或者小零食收买自己留下来一起住的小家伙。 没一会,计划又变成了抱他大腿求他,穆夏内心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卢克索导师终于爆炸了。 他优雅地朝大家笑了笑,“失陪一会。”然后一回头,声音猛然高了八度,咬牙切齿地道,“卡罗尔,兰道尔!” 正在严肃讨论计划的双胞胎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浑身黑气的卢克索正大步冲过来,顿时吓得叫了起来,哥哥一拉弟弟,转身就跑,“救命啊!老爸变成怪兽了!”“啊!老爸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好可怕啊!”“快跑快跑!”双胞胎和卢克索一追一逃,围着大厅开始兜圈子,双胞胎边跑还边说内心戏,卢克索则更像是存心吓唬他们,根本没动真格的,故意追得他们不停地跑。 穆夏望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地翘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隆美尔双手抱胸,凝视着穆夏,笑道,“看来导师和孩子们关系很好。” 穆夏笑着点点头,那双紫色眼睛少见地露出真正的愉快,瞳仁里亮着光,隆美尔眯着眼睛,有些贪婪地注视着那难得一见的光彩。 卡纳克看了看他们俩,一如既往地毒舌道,“逗小孩而已,谁都会。” “嗯哼。”隆美尔随意地笑了一声,让卡纳克感到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憋着一口气挪开了眼睛,不再看他们。 穆夏没发现身边这场小小的暗斗,只微笑地看着双胞胎终于跑累了,东倒西歪地原地躺下,呼哧呼哧地喘气,然后垂头丧气地被卢克索冷笑着一手一个提了起来,一齐拖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窗帘后面。 看不见后续了,穆夏遗憾地想,不知道导师会怎么教训孩子,会和我的雄父一样吗?穆夏从小很乖,也很少犯错,不过哪怕偶尔做错了事,记忆里他们也总是很温柔。也许对孩子,所有父亲都一样。 淡淡的光彩散去,他的眼神里,忽然染上了一层回忆和怀念,笑容也淡了下去,苏格拉忽然大大咧咧地开口,不着痕迹地转移了穆夏的注意力,“诶,大家没发现吗,大师兄去哪了?刚刚他还带我们过来呢,怎么没一起进来啊?” 穆夏也回想起来,“也许有什么急事吧?” 卡纳克幸灾乐祸,“幸好他不在,否则我们就看不到导师追熊孩子的好戏了。” 苏格拉哈哈大笑,“有道理有道理,幸好他不在!” 这时卢克索的雌君,也就是阿穆尔的生父,微笑起来,解答了他们的疑惑,“一会阿穆尔就会回来的,他去接他的未婚夫了。” “哦?是谁是谁?”苏格拉不清楚内情,闻言激动地开始打听八卦,卡纳克闲闲地没插嘴,可阿穆尔的父亲却摇头笑笑,“保留点神秘吧,待会让阿穆尔自己告诉你们,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互相喜欢上的。” “相遇就是缘分,缘分妙不可言。”他望着穆夏和他身边的雌虫们微笑,似乎意有所指,“有缘分就要好好珍惜哦,说不定就会成为伴侣呢?” 穆夏不期然地想起了维奥维特、卡冈图雅和图特蒙斯,还有把危机悬在他头顶的伊斯梅尔,苦笑着点点头,最近遇到的缘分也太多了,他都快拒绝不过来了。 卡纳克脸上有点红,也在胡乱地点头,苏格拉偷看了穆夏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有隆美尔留意着穆夏的反应,眼睛缓缓眯起,像是猛兽扑猎的前兆,慢慢笑道,“感谢您的忠告。” 过了片刻,淘气的双胞胎蔫巴巴地被卢克索领过来,站在穆夏面前。 也不知导师到底是怎么教育的,他们俩苦大仇深地对视了一眼,突然闭上眼睛大声地说,“对不起!穆夏哥哥,我们错啦,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卢克索对穆夏使了个眼色,接着双手按在双胞胎头上,又把他俩往前推了推。 看着两个小萝卜头巴望的眼神,穆夏温和地笑笑,蹲下身和他们平视,“没关系,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双胞胎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小表情就像某种渴望被摸摸的小动物。 他犹豫着伸手,摸了摸小雄虫卡罗尔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很软,卡罗尔眼睛又亮了起来,露出明显开心的笑容。 谁知这样又捅出了篓子,弟弟兰道尔一下子抗议起来,“我也要!我也要!不能只摸哥哥的头不摸我的!”说着较劲般直接抬起穆夏的左手按在自己头上。 穆夏啼笑皆非,“好好好,公平对待。”他撸了撸双胞胎的小脑袋,然后松了手站起来。 “穆夏哥哥真好!”哥哥卡罗尔露出星星眼,童言无忌道,“我喜欢你,哥哥。我可以牵你的手跟你一起玩吗?” 穆夏失笑,没拒绝小孩子的热情,真的点了头,“可以啊。”他牵上了卡罗尔的手,那双小手又肉又软,穆夏悄悄捏了捏。 总是慢半拍的弟弟心里着急,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穆夏就主动也牵住了他的小手,笑道,“公平对待,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双胞胎兴奋地大声回答。 卢克索站在原地,挑眉看着两个小淘气鬼居然安安分分地被牵走,带着去一边玩玩具,嘀咕道,“看不出来啊,对小孩子挺有一套嘛。” 他的雌君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身旁,看着牵动着大部分雌虫注意力的穆夏却在认真陪小孩子读故事,意味深长地微笑,“还不止呢,”他搂住卢克索的肩膀,低声揶揄道,“毕竟是你的学生。” 卢克索狐疑地侧头看了看他,哼了一声,“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啊。”他眉眼漫上笑意,忽然在雌君侧脸上亲了一口。 虽然已经结婚多年,但大庭广众之下,雌君还是被这突然袭击一下子弄得脸红,他狼狈地松手,逃也似地转身继续去招呼宾客。 克制着没发出声音,卢克索表情得意地大笑起来。 双胞胎远远地看见了,愁愁地叹气,“老爸又开始了。” 穆夏故意逗他们,“又开始什么?” 哥哥一本正经地回答,“和叔叔们秀恩爱,还有表情乱飞。” 弟弟也严肃点头,“他们老是亲来亲去,真是的。” 穆夏自己差点被逗笑了,控制着表情,他低咳一声,正要开口,又听雄虫哥哥卡罗尔继续道,“还是穆夏哥哥好,不会和其他雌虫乱七八糟的,也不会露出丑丑的表情。” 弟弟又慢了一拍,只能接着拼命点头,“对对对,穆夏哥哥,你在我们家留下来好不好?我们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穆夏被那句“不会乱七八糟”一口气呛住,竟难得有点狼狈,忙道,“这个不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留下来一直陪你们。” 双胞胎顿时急了,哥哥想到了什么,突然跑开几步,打开一个柜子一把捞出一个空间钮手环,启动了它,哗啦啦倒出来一大堆玩具,“穆夏哥哥,这是我攒的所有限量款!全都可以送给你!” 弟弟也受到了启发,赶紧也启动了自己的小金库,献宝似地捧上一大堆小零食,“卡罗尔的那些玩具不好玩,我这些都超级好吃!都给你!” 莫名其妙被玩具和零食淹没在沙发上的穆夏扶了扶额头,正在想对策呢,双胞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萌生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攀比之心,两张小脸一时斗志昂扬,为了吸引穆夏的注意力,开始争了起来。 “兰道尔他骗你,那些东西又贵又难吃,还不如今天桌上的水果呢!”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雄虫哥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在客厅跑了个来回,风一般把桌上的糕点果盘全席卷了过来,一样样在穆夏面前放好,着急地道,“你看!不信你快尝尝!” 穆夏无语地看了看他焦急的小脸,又看了看他送上来的小吃,终究还是认命般点点头,“好,谢谢你,我尝尝。” 他拈了一块糕点,递到唇边,张嘴咽下,味蕾传来美妙的感觉,清甜微香,穆夏眼睛亮了亮,舔了舔唇边的糕点末,微笑道,“很好吃。” 颜控的小雄虫哥哥看上去要沦陷了,美滋滋地赞叹,“哥哥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这直白的夸奖让穆夏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脸颊染上微红。脸红起来更好看了,卡罗尔心里悄悄地想,不过他可是个很有礼貌很聪明的小虫崽,要是直接说出来穆夏哥哥肯定会更不好意思的,万一他生气了可不好。 自以为非常体贴细致的卡罗尔转头望向另一张桌边正大快朵颐的自家老爸,不由痛心疾首,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老爸这么丑可怎么办呀。” 卢克索听到了,远远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卡罗尔吓得一下子鸵鸟一样灵活地缩回了脖子,眼珠再也不敢朝那里乱瞟。 “穆夏哥哥,喝果汁!还有饮料和水!我都拿回来了!”弟弟兰道尔骄傲的声音忽然传来,他像个小侍者,像模像样地举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摆满了造型各异各种颜色的饮品,俨然刚才是去打劫了吧台。 杯子在托盘上摇摇欲坠,穆夏苦笑着赶紧接过来,放在桌上,头疼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再比了,拿了这么多,我吃不完也喝不完。” 两个双胞胎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头看了看对方,同时冷哼一声,扭着头谁也不理谁,穆夏左右看看,再次被他俩逗笑了,他站起来,一手拉住一个,搂着两个小萝卜头一起坐下。 少年的怀抱温暖宽阔,身上的气息清冷纯粹,双胞胎乖乖地趴在他怀里,暂时休战,听见穆夏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哥哥只是你们老爸的学生之一,今天是来庆祝你们小弟弟出生的,假如想要我一直留下,你们得先问问导师哦。” 头脑活络的雄虫哥哥在他怀里闷闷出声,“为什么呀,除了雌父,两个叔叔和大哥也一直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啊,我们是一家,为什么你不能加入?” 穆夏正要解释,却听弟弟不靠谱地抢白道,“听说大哥结婚后要搬出去了,要是一直住在一起应该要结婚才行。” 哥哥受到了启发,猛地抬头,“对啊!要结婚才行!穆夏哥哥!我有主意了!你娶老爸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穆夏默默望着卡罗尔,小雄虫还一脸期待,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何等石破天惊的话,大厅里一阵猛烈咳嗽声响起,穆夏没去看,但已经感知到原本正愉快享受美食的卢克索正向这里怒目而视。 弟弟还在补刀,“对呀穆夏哥哥,你和老爸在一起好了,以后老爸和你秀恩爱亲来亲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自己和导师亲来亲去?穆夏无法想象那种画面,他无言半晌,反问道,“那你们的雌父和两个叔叔怎么办?” 雄虫哥哥皱眉想了想,“没关系呀,默克尔叔叔不就是才和老爸结婚吗,今天刚生了小弟弟,他们新来了也没关系呀。”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已经关注他们半天的卡纳克终于忍不住走过来插话,“雄雄恋违反联邦法律,只有雌雄才能匹配通婚,你们俩在瞎说什么?” 双胞胎早认识卡纳克,看他说话不像在骗小孩,哥哥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假的?两个好看的在一起就是不行吗?” “同性就是不行!”卡纳克不耐烦地臭着脸,把弟弟兰道尔从穆夏怀里拖出来,拽着他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异性更要注意距离,知不知道?” 弟弟兰道尔像是想到了什么,第一次反应比哥哥快,激动道,“我知道了,那穆夏哥哥可以和我结婚!”他跳了起来,蹿到穆夏面前,童言无忌,“穆夏哥哥,你嫁给我吧!” 穆夏张口结舌,怀里的小雄虫卡罗尔顿时急了,也跳起来,张开双臂护食般把穆夏拦住,“穆夏哥哥是我的,你不准抢!” 弟弟兰道尔头一撇,哼道,“雄雄恋是犯法的!我是雌虫,我才能和穆夏哥哥结婚!”他勉为其难地指了指沙发上的卡纳克,“咯,他是雌虫,哥哥你可以选他嘛,干嘛和我抢?” 哥哥卡罗尔顺着他的手指看了卡纳克一眼,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他没有穆夏哥哥好看,也不温柔!我只要穆夏哥哥!” 卡纳克气得牙痒痒,“两个小鬼,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可是联邦法律!”弟弟兰道尔胸有成竹地抱胸。 “法律我也不管!”哥哥干脆胡搅蛮缠,可是穆夏半天没说话,他害怕地回头看了看,拉起穆夏的一只手,可怜巴巴地问,“穆夏哥哥,你不会不要我吧?” 穆夏无奈极了,低头望着他,正要回应,弟弟也冲过来,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使劲摇,“穆夏哥哥,你快选我!”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虫崽把自己抢来抢去,两边胳膊摇摇晃晃中穆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就不该来? 隆美尔远远地看着少年清俊面庞上隐约的无奈,不由得低笑出声,也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他走近,在联邦法律面前一败涂地的雄虫哥哥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地掉,“呜呜呜我要穆夏哥哥,我要讨厌弟弟了,总和我抢东西……呜呜呜……我不要法律,呜呜呜……” 他哭得伤心极了,一看哥哥开始哭,弟弟的眼泪也憋不住了,一起嚎啕起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快震破耳膜,穆夏焦头烂额,他受不了地叹了口气,放弃抵抗,一把重新捉回两个小鬼,把他俩同时按进怀里,手指抹去两张小脸上的眼泪,被迫胡言乱语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哭了,”他没好气地道,“两个我都要,都娶,好了吧?” 两张小脸瞬间大雨转多云,雄虫哥哥试探地多问了一句,“真的吗?他们说雄雄恋违法……” 穆夏用力搓着他的小脑袋,郁闷地公开出柜,“是是是,违法就违法,你怕了?” “好耶!”得到保证的卡罗尔搂住穆夏的脖子欢呼起来,鼻子撒娇般蹭着穆夏的锁骨,不停往他怀里拱。 穆夏正要推开他,一双手蓦然从侧边伸出,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卡罗尔像是被抓住了后脖颈的小猫,茫然地被放在一边。 丢开碍眼小虫崽的隆美尔在穆夏对面坐下,一边的卡纳克见此,也上去又把弟弟兰道尔拽出来放在一边。 刚下地的双胞胎正要重新跑来,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一道幽幽的声音,压低了一字一顿地叫着他们的名字,“卡、罗、尔,兰、道、尔……” 哥哥和弟弟一起僵硬地回头,看见黑着脸的卢克索站在沙发后面,他俩尖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跑,就见卢克索的雌君和自己的雌父齐齐走来,扭送罪犯一样把他们就地按住逮起来,一并押走。 看着导师大手一挥,带走了双胞胎,穆夏总算松了口气,他抚了抚眉心,只觉得陪双胞胎的时间分外漫长,呼了一口气,他抬头对两位过来解围的学长说道,“谢谢。” 隆美尔玩笑道,“顺便的,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欺负你。” 倒也没有一直欺负,其实双胞胎还是挺好玩挺可爱的,但一哭就太可怕了,穆夏心里嘀咕。倒是卡纳克有点沉不住气,紧张地问,“那个,学弟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喜欢雄虫?” 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穆夏掩面苦笑,“没有,都是瞎说的。” 隆美尔瞥了卡纳克一眼,还是开玩笑的语气,“很明显啊,怎么,难道你真信了?” 再次被隆美尔压制,卡纳克暗地里磨了磨牙,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 15、暴雪降临 主星上的星际中转站,游鱼般的星舰时不时在这座天空中的港湾休憩后又飞逝,转而航入深黑的星海。 经历长途跃迁途经主星的种种飞行器大多都会在这里停靠补给,旧日的乘客下船离去,走上千万个不同的归途,各怀目的地的新乘客又继续登临而来,短暂同行后告别,如此循环往复。 在众多繁忙的身影里,穆夏收敛了气息,低调地从大厅走过,来到正一片空旷的既定轨道,等待那艘前往都灵的星舰,“诺曼底”号。 冰凉的风游走四方,穆夏的目光看向极远之处,在等待带来的难得闲暇中,平静地陷入了回忆。 记忆中那场同门间为新生儿庆祝的欢宴,种种画面似乎仍如昨日般清晰可见,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那天的最后,经过和卡纳克的几番深聊,穆夏意外发现他们俩最近做的项目正好存在重叠部分,这位学长便提议一起合作,还阔绰地表示他可以直接出资。 穆夏答应了,他们去找导师申请时,也顺利得到了他的许可,还难得夸奖说选题很大胆,有新想法是好事,放手去做就好。 开学后,得到肯定的穆夏振奋精神,用课余时间全力以赴地完成实验,和卡纳克分工协作,一一解决了几个关键的问题。 尝遍了过程的各种无聊、枯燥和艰辛,他们总算突破层层关卡,渐入佳境。 终于在一个一如既往的平凡下午,穆夏呆在实验室里,整理完成了最终的文本资料,将成果正式上传。 关闭终端画面的那一刻,他缓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顿时大脑里一根无形但始终紧绷着的弦短暂地放松了片刻。 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涌来,他忽然觉得困乏无比,就像已连续十天不眠不休了一样缺乏睡眠。睡一会吧,任务已完成,负担已消解,穆夏刚伏在桌上,头枕着胳膊便睡着了。 等里间的卡纳克也忙完了走出来时,便看见他银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桌面上,看不清脸,但呼吸声听起来深而平缓,明显已经睡熟。 墙上的钟表轻轻地滴答滴答,似乎也害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纯白的灯光里沉睡着同样白发的少年。卡纳克站在原地,生怕脚步声将他吵醒,一步也不敢往前,只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很久。 那些发丝掩盖住了穆夏的脸,有些碍眼,卡纳克盯着它们,想去拂开,仔细看看穆夏的睡颜。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穆夏身旁,颤抖着伸手,手指却迟迟不敢落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般想着,他无声地关了灯,动作轻柔地离开了。 穆夏其实早已醒来。 门也安静地关上,一双眼睛在银发遮盖下静静睁开,过了几秒后,又重新合上,回到深黑无光的睡眠之中。 破空的喧嚣声传来,过往的画面刹那汇聚为现在,穆夏抬头,空港上一艘新抵达的星舰定格在他视线正中,舱门开启,沿着虹桥,他拾阶而上。 一具智械怀抱着他托运上舰的行李自动跟随上来,和穆夏一起前往他预定的舱位。 穆夏随着智械的引导往里走,一条条过道四通八达,道路比想象中更长,这是座规格不错的星际航行舰,兼顾速度和乘客舒适度,借由它宽敞的面积,漫步其中时格外自由开阔。 走近公共休息厅时,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声冲进耳中,穆夏皱了皱眉,注意到居然是一对非常少见的雄虫双胞胎。 他们前后追逐着从他身边跑过,看上去大概七八岁,比导师家里那对双胞胎大一些,但显然没有他们有礼貌,脸上有种从小娇惯出来的顽劣,大笑大闹时把沿途的桌椅沙发和各种摆设给碰得东倒西歪。 穆夏脚下加速走开,忽然又迎面撞上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乘客,对方走得太快还先一步恶声恶气地指责,“没长眼睛吗?” 这是个年轻雄虫,身高才到他胸口,出门时穆夏会习惯性地喷上掩盖雄虫特性的药剂,以免招来额外的注意,这个雄虫估计直接把他当成想占便宜的雌虫了。 穆夏懒得搭理他,没有多说一句,撤开一步直接继续往里走。 雄虫抬了抬帽檐,回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一张俊秀的脸上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忽略掉,也快步走开。时间不多了,出发前他得赶紧和保镖汇合。 长途星际跃迁时空间会剧烈动荡,智脑的语音播报建议乘客们在自己的舱位内进入准备好的睡眠仓睡一觉,等一觉醒来,他们就能准时抵达目的地。 穆夏躺了进去,沉入仓内的水波,液体轻柔地淹没他的脸,重力慢慢消失,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那片生命之海,穆夏沉默着睡去。 梦中大雪纷扬,风雪从故乡一路蔓延到都灵军学院的古堡,临行前查阅的资料和导师的叮嘱结合起来,想象和现实交汇,编织成梦境。 穆夏一袭黑衣,在雪中独行,走向那片威严凝重的堡垒,天空中雪花片片飘飞,冷风吹拂,空气寒冷而稀薄,他嘴唇已冻得失去血色,却觉得畅快。 似真亦幻里,穆夏又回到了和导师的办公室,和他进行一场谈话。 “去都灵交换?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你了,”卢克索双手抱胸,昂头自豪道,“这次给一年级的名额只有五个,你的名额可是我抢来的。” 穆夏还是有些疑惑,卢克索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没错,还有不少比你更优秀的学生,你和卡纳克这次一起做的成果不错,但还差了点,还不快谢谢我?” 他叉腰骄傲地道,“抱着我的大腿,学院里有什么好处当然少不了你的,毕竟你可是我门下几年来唯一一个雄虫独苗。” “虽然我是关系户,但雄虫的派系数量还是太少了,难混得很,看你是个好苗子,所以先给你机会让你试试,至于以后,得看你自己。” “懂了吗?”卢克索挑了挑眉。 感激这份有意的提携,穆夏认真道,“谢谢您,我会抓住机会好好表现的。” 卢克索瞅了他一眼,轻哼道,“万一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啊,哦,闯祸了也别把我供出来。” “好。”穆夏还是认真点头。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卢克索挥了挥手,“这次交换生是分散过去,学校提供路费但不负责接送,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记得规划好行程,两个星期后都灵报到。” 穆夏表示明白,转身就要走出去,忽然听见卢克索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对了,都灵和沃顿的气候很不一样,他们崇尚用险恶的自然条件来洗练学生的体魄,这个节点过去,那里大概天天下暴雪,雄虫不如军雌抗冻,你可要做好准备,最好多穿点。” 穆夏关上门,阻隔了画面中从背后侵袭而来的凄风冷雪,梦中时光倒流,他沿着河流继续回顾,两岸的色彩光怪陆离,毫无逻辑可言。他又踏进了那场依旧流动着的欢宴。 亲身经历过的宴席中途,导师得意的脸蓦然浮现,“当当当当当……”一颗巨大的蛋被他迫不及待地捧出,炫耀道,“給你们看看我的宝贝。” 此时梦里的穆夏借用第三视角环视着它,一圈圈精致繁复的花纹缠绕在它的表面,回环连贯,并且散发出一种淡而朦胧的光芒,不疾不徐地缓缓闪烁着,循环般呼吸明灭,仿佛自成一体,玄妙神奇。 重看一遍,穆夏依旧感到好奇和惊叹,这是每个虫族初次降生于世时的模样,自己也不例外。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梦境的画面似乎也随同时间的发展而自如播放,他身边原本埋头苦吃的苏格拉忙从一堆杯盘碗盏里探头,狗腿地连连附和今晚请吃大餐的导师,“对对对,这颗虫蛋超可爱!导师您的孩子果然不一般!” “去去去,吃你的饭,别拍马屁。”卢克索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注意到穆夏专注的眼神,大方地把虫蛋往他一递,表面却矜持地道,“喏,给你看看。” 梦里的自己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拿着虫蛋该如何安放,穆夏又听见卢克索鼓励道,“没事的,它结实得很,医生说掉地上也不会摔坏,你用精神力触碰一下试试,绝对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于是穆夏捧着它,闭目低头,眉心亮起一点蓝光,将一丝力量从精神核心溢出,试着和虫蛋里的新生命建立链接。 “生”的感觉果真如此奇妙,血液在汩汩流动,心脏泵张出脉搏,它是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发育生长,果实已经呱呱坠地,却还需要时间来让它成熟。 一个初生的纯净灵魂正被躯壳限制其中,一股欢欣的心流顺着灵魂的彼此触碰向他回应,没有语言,仅能简单的感知到它的情绪。 穆夏感到自己反被它安抚了,一股股心流温柔地拂动,无私地向他回馈。 害怕这种脉冲会对它自己有损耗,穆夏主动断开了链接,重新睁眼,可那温暖安全的感觉还没有散去。 他怀念地微笑,“好奇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虫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一个新的小生命的分量,它是如此珍贵。 卢克索骄傲地点点头,“它是不是很可爱?” 穆夏点点头,用手摸了摸它表面的花纹,它似乎感受到了他手指上的温度,随着指尖的触碰而闪烁着浅淡的流光,就像小动物的皮肤在敏感地舒张。 想了想,穆夏食指一点它的表面,闭目输出力量,附加了一层精神屏障,用来保护和滋养它。这是最为温和无害的一种精神安抚,只是会随时间而逸散失效。 穆夏特意估算着时间,应该能一直持续到破壳时。 “谢了。”梦中的导师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谢意,一边虫蛋的雌父也对他点头微笑。穆夏知道虫蛋很需要精神力的养护,通常晚上都得放进培养舱里好好安放,如果是雄虫蛋,没有好好照顾甚至可能会中途发育失败而死亡。 “没关系,”穆夏摇摇头,基于现在的精神等级,施加力量布置这样的一道屏障,对他消耗不大,很快就能恢复。 梦中的画面模糊了一些,剩余的是他们的闲聊,穆夏随口好奇虫蛋里的小生命会是什么性别,出生后会是何种模样。 虫蛋检测性别很麻烦,得用专门的仪器,它的雌父默克尔温情地把虫蛋重新抱回怀里,说出了答案,“他是个小雌虫。” “对,”卢克索也笑眯眯的点头,“什么样子,什么性别都无所谓,我们只希望他破壳的时候健健康康的。” 默克尔却摇摇头,用眼神温柔地描绘着卢克索的脸,含笑道,“我还希望他长得像你一些。” “那当然,长得像我以后好找对象,”卢克索臭屁起来,抱过虫蛋,自恋地指指正自闭躲在雌父身后的双胞胎,对它语重心长地道,“看看你哥哥们,他俩只遗传了我两三分就这么好看了,你可得加加油,听到没?” 虫蛋上的花纹抗议似地闪了闪,然后就不理他了,卢克索抱着它自言自语,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要给他安排的规划,没一会儿,又开始纠结该怎么取名字。 “大家别理他,我们继续吃饭。”卢克索的雌君见此出声控场,等待已久的苏格拉第一个赞同,继续埋头奋斗,风卷云残般消灭着食物,不忘蹭吃蹭喝的初心。 气氛一时热火朝天,卡纳克表情一本正经地和穆夏聊天,吃相小心,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生怕听漏了哪一句话;菜肴一道道交替轮换着呈上,隆美尔没有插话,但手里总不着痕迹地抢下好吃的,有意无意堆在穆夏面前。 一双半梦半醒的眼睛从上帝视角注视着梦里的自己,热情的欢声笑闹将他围拢,随即又一起逐渐远去。 背景虚化为视野无法穿透的黑暗,意识的海洋回归了原初的震颤,深沉的心跳声在梦中响彻,黑暗如子宫的暖流般温暖,血液在新生的生命体里循环流涌不休,美妙悦耳。 穆夏的精神终于沉眠。 黑甜的梦境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声巨响打破,正常行驶中的星舰骤然剧烈地颠簸,在星海中被迫截停。 穆夏猛然撞上了睡眠仓壁,一下子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飞快睁眼,已经沉睡了好几天,身体刚苏醒还有点无力,他挣扎着摸索内部的控制钮,试图出去探查一下情况。 舱门弹开,穆夏哗啦一声从水中坐起,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但精神力已经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舱位前有脚步声传来。 他握了握拳,心念一动,精妙地控制着力量让自己悬浮而起,侧身背靠舱门,手心一翻,已经掏出军校生身份特许带上星舰的小型武器,一把防身的脉冲枪。 不知道门外是什么实力,如果是一个s级,他还有一拼之力,但门口的脚步声明显是两道,穆夏没有太大把握,只能收敛声息静悄悄地等待。 小小的舱房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是现在! 他心里默念,在门被打破的一瞬间跃上天花板,悄无声息地凌空射击,炙热的脉冲射线瞬间发出,另一手也掷出了数枚小巧的回旋镖,用精神念力控制着轨迹,带着咻咻风声,刁钻地袭向门口两个雌虫的眼睛要害。 除了没有暴露尾钩,穆夏已经几乎毫无保留,可惜在实力鸿沟面前这些手段都没有用,其中一个雌虫不屑地抬手一挡,脉冲射线甚至没穿透他虫化后的坚固皮肤,只留下了有些焦黑的印记。 另一个雌虫也是同样,轻轻松松地用更快的速度接下了那些细小的回旋镖,将它们叮叮当当地洒了一地。 “有点意思,”啪嗒一声,穆夏的双手被反制在身后,上了一副军用手铐。 其中一个雌虫笑着拍了拍穆夏的肩膀,一边把他拖起来往外走,一边嘲笑道,“不过劝你别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你老老实实的,老大没准还会放你一马。” 另一个雌虫不屑地看了一眼穆夏,“一个没用的小鬼,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走走走,去下一个舱位。” 这显然是两个常走在灰色地带的暴徒,实力都在s级以上,不过幸好,他们没察觉什么性别上的不对。 穆夏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苦笑起来,突遭横祸,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周前得到都灵交换名额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后悔。 天有不测风云,现在只能被带着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成员,谨慎小心点吧,希望能保命。 两个凶神恶煞的雌虫手中控制的乘客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撂倒,不多的几个奋起反抗的通通被打成重伤。 最终他们来到公共休息的大厅汇合,这里本来最为宽敞舒服,现在却燃着火,流着血,被摧毁得乱成一团,智械和雌虫护卫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穆夏悄悄环视了一圈,还活着的几乎都是雌虫,性别不同的似乎只有他,还有那对曾照面过的雄虫双胞胎和年轻雄虫。 双胞胎左右拽着父亲的衣角,蹲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年轻雄虫则在一处角落里紧紧地埋着头,看上去害怕极了。 疑似星匪的一群暴徒也终于到齐,冷漠地站在大厅中央看管他们这群待宰的羔羊。穆夏数了数,实施恐怖行动的成员一共五个,实力强悍,单对付一个他都没把握,更何况一群,只有隐忍。 心里想法乱糟糟的,表面上穆夏也同样状似害怕地低着头,似乎胆怯不敢多看,在乘客堆里毫不起眼。他们是被刻意选择的目标,还是运气太差随机撞上了星匪打劫?这样把他们聚在一起,下一步会做什么?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从大厅现场来看,这群不知身份的暴徒完全漠视生命,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倘若无法满足他们,自己该如何脱身?一边想,穆夏默默焦虑地攥紧了拳头。 “真精彩呀,”一阵掌声传来,门边响起一个优美含笑的声音。 穆夏低着头,随着声音,他看见一双纯白的长靴踏进门来,修长纤细的腿包裹在长靴里,那个声音的主人迈步走了进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息。 “让大家受惊了,这可真不好。”看见大厅里尸横满地,洁白的地面上流动着猩红的血迹,刺目惊心,神秘的雌虫摇了摇头,随手点了一个下属,“红色落在白色上,太刺眼了,快去洗干净。”下属领命而行。 身后的地面已清理干净,一张椅子早搬了过来,衣饰纯白的雌虫悠然坐下,随意翘起腿,扫视一圈,微笑道,“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雪诺,不过,可能大家更熟悉的是我另一个名字,‘归零’组织的‘暴雪’。” 他报出名号后,穆夏敏锐地发现瑟缩成一团的那个年轻雄虫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 穆夏暗暗皱眉,难道这次事件和他有关?归零又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暴雪?信息严重不对等,他想要分析,却根本无从思考。 那双纯白的长靴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穆夏心里一惊,下巴已被一只苍白纤长的手抬了起来,“你好像有点不对劲,”陌生雌虫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轻柔动听,有种贵族的温文从容。 由于不想暴露,之前穆夏不敢主动散发精神力感知,现在被迫抬头,终于亲眼看清了他的脸。 自称名为雪诺的雌虫有头雪白的长发,他似乎有白化血统,发丝和皮肤都苍白如雪,嘴唇也没有血色,唯有眉眼深灰,隽永宁静,笔笔如画,这是种极为惊艳的美,甚至超越了性别。 哪怕是此时此刻的情境下,穆夏看着他,内心也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雪诺的动作看似轻柔,实际上指尖力如千钧,如铁箍般掐着穆夏,让他完全动不了,只能被动地感受到雪诺的手指正在慢慢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那手指划过皮肤表面的触感像蛇吻一样冰凉柔软,前方那顺滑优雅如丝绸的声音发出愉悦的轻笑,“看哪,居然抓到了一只小雄虫。” 被识破了,穆夏的心直往下沉,雪诺却笑了笑,松手转身走回座位。 从背后,穆夏能看见他的长发高高束起,雪白的高马尾走路时也在轻盈地摆荡,晃出漂亮的弧度,“别紧张,小雄虫,我们的目标不是你,只要你乖乖的,就可以顺利回去。” 他又坐下来,接过下属手里递来的星舰控制光脑,调出了所有乘客的信息,手指下滑翻阅着,精准地找到了穆夏那一栏,沉吟道,“有点意思,让我看看,军校学生?难怪,嗯……沃顿,一年级,目的地,都灵?哈……” 他忽然笑了一声,看向穆夏,“真巧,你要去的地方,是我的老家,曾经我也是从都灵毕业的,不过很可惜啊,辜负老师们的教诲了。” 他大笑起来,一把接过下属递上的一节星际轨道炮,兴奋地站起来,褪下了那层贵族般优雅的表相,露出了真面目——一个疯狂而嗜血的暴徒。 枪口用力地抵上了大厅里另一个年轻雄虫俊秀的脸,他已经吓得泪流满面,全然没有撞到穆夏时的嚣张神情,哭得狼狈极了。 雪诺的笑容却越咧越大,最后几乎是狞笑,完全破坏了五官的美感,透出一种比美貌更惊心的反差,“索恩阁下,想必你很清楚我们的目的吧?打开和你父亲的通讯,三秒之内如果我没看到,你的脸就会被轰成一滩烂泥,再好的医疗舱也救不回来,懂吗?” 索恩涕泗交流地连连点头,清俊文弱的脸被糊得一团糟,不堪入目,雪诺欣赏着他恐惧的表情,笑容面具般挂在脸上,看着他乖乖拨通了通讯。《 》 16、直播、死亡和反抗 硝烟和鲜血的味道无所遁形,大厅的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将所有身影清晰地呈现在它的镜面之中,所有的表情纤毫毕现,穆夏看见了角落里的自己,他重新低头。 一名星匪操纵着光脑,为即将开始的绑架直播提供技术支持,雪诺和索恩站在精心设计的舞台正中间,像两个最兢兢业业的演员一样定格着动作,等待通讯正式接通。 引力波脉冲打开,遥感信号发出,此时此地的画面被多个角度记录下来,忠实地倒映在墙壁上的三维荧幕上,也顺着已被攻克的军舰内部控制系统同步传导给军方,顺便还替换了今晚星网上此时正直播的节目。 现在虚拟机甲对战全息游戏《银河战线》正在爆火,今晚星网多个频道正在播放西北赛区选拔的夺冠对决,可是直播间蹲守赛况的观众们眼看着画面一阵模糊,忽地闪现出了“诺曼底”号现在的大厅。 “什么情况?” “星网的直播居然出问题了?” “我要看夺冠赛!技术组呢?快检修啊!” 摸不清楚情况,观众们一时间哗然讨论,在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哀嚎痛骂,千亿级的流量瞬间让这异常的画面登上了星网热搜词条第一。 很快大家发现不止这次《银河战线》对决赛,现在直播的大部分节目都已遭了殃,疑似星网崩溃,受到了大范围攻击。 “这画面是拍的哪里?怎么一动不动?” “天哪,这不是索恩阁下吗?” “他前几天还在巡演,怎么一下子被枪顶着头?” “谁这么大胆子?竟公然这样对待雄虫阁下?” “诺曼底”号正抛锚于银河的小小间隙,却有越来越多的眼睛注意到星舰上这片厅堂,分辨出画面的内容后,愤怒的声音很快响起。 名叫索恩的年轻雄虫是最近两年星网上正当红的明星,颜值能打,事业心和性格也不错,在一直雄虫稀少的演艺圈,出道以来他向来如众星捧月般被粉丝追捧宠爱。 粉丝们哪能料到居然猝不及防地看见他正如此狼狈不堪,顿时一个个心痛万分,对胆敢举枪威胁他的雪诺破口大骂,隔着网络口诛笔伐,恨不得自己替他受过。 尼克和队友们在《银河战线》的西北最终对决赛中正杀得热血沸腾,忽然听见大赛策划方紧急喊停,宣布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战局上所有选手的进度暂时存档中止。 这是怎么了?尼克疑惑地取回打比赛时上缴的随身终端,刚接过来,便看见刚订婚的未婚夫阿穆尔打来通讯,询问他比赛画面为何异常。 尼克一边解释,一边顺手点开大赛官方自动发送的节目直播频道,跳转进去,和阿穆尔一起观看陌生的画面。 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尼克惊讶道,“这不是你的学弟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和穆夏没多少交集,但粗略几面,穆夏挺拔卓然的风采气度和从容有礼的行事风格仍给尼克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些家伙,哪怕生于烂泥微尘之中,也无法掩盖住自身的光芒万丈,他们超然的魅力仿佛与生俱来,即使是同性也会为之欣赏惊叹。 尼克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恣意惯了,没毕业就早早退学跑去打星网全息网游职业联赛,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术渣滓,如果抛却家族这层光辉,他自认还真没出身微末的穆夏优秀上进。 可是卢克索叔叔优秀上进的学生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通讯对面的阿穆尔明显也惊讶极了,“前两天父亲刚和我提过,说这次争取来的交换名额给了穆夏,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去都灵军学院的路上才对……” “等等……”尼克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终端投射出的阿穆尔立体虚影立在他面前,他们俩脸色齐齐地变了,面色凝重地对互相对望一眼,“他遇到危险了……赶快联系卢克索叔叔!” 大厅的舷窗倒映出星河真实的流转波动,明显是位于星舰内部,银镜般的幕墙有所残破,折射出的画面有种万花筒般的错乱感,他们仿佛身处迷宫,周围鬼影憧憧,变幻万端,无处可逃。 对面的通讯终于被接起,画面中央持枪而立的雪诺笑得更加满意,他遥遥看向虚空,和那位议员阁下对话,“您好啊,好久不见,您亲爱的儿子正在我手里呢,” 他又用力顶了顶索恩惊恐的脸,兴致勃勃地道,“没记错的话,这是您唯一一个雄虫后代?哎呀,真是不凑巧,” 他状似惋惜,“他还是星网上的大明星呢,前途不可限量,正要继续去巡演的,这下可困在诺曼底号了,不知道会伤多少粉丝的心。” 一个经过处理后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挟持诺曼底号,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上面的乘客和船员伤亡数目多少?” 雪诺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您不愿意和我聊家常啊,别着急,诺曼底号是在跃迁的中途抛锚停下,用你们最快的巡航舰队完成定位再赶过来,也得前后至少一周时间,毕竟,这片星海太大了,您觉得呢?” 对面依旧很沉得住气,“你们的行动是谁在暗中支持?” “哈哈哈,”雪诺大笑,“如果我说,是您让我们自导自演,你猜现在的观众们会怎么想?我很好奇。不过,我们做事只听首领吩咐,等你们哪天把归零一网打尽,上了军事法庭,自然能让首领好好招供,至于现在嘛,无可奉告。”他摊了摊手。 议员的声音平静,“你们要什么条件才会释放所有船员和乘客?” 雪诺打了个响指,“爽快,条件有三个,第一,放弃上报你要提出的《边缘星系临时紧急机动预案》,并立即宣布退出这次大选;第二,撤销西北边缘附近的巡航舰,军用基地全部撤出,武器全部留下;第三,赎金,所有的加起来一共10亿星币,怎么样,很划算不是吗?”他笑眯眯地指指穆夏和雄虫双胞胎,还有索恩,“联邦自己宣传的,雄虫可是无价之宝。”笑声悦耳,语气却极为嘲讽。 即使看不见画面,穆夏也感觉到隔空对话的那个声音明显带上几分愤怒,“可真敢提,想要这么多,你们吞得下吗?” 雪诺咧开嘴,肆意道,“和政客谈话就是心得脏才行,你看,我们将对将,王对王,是不是正好棋逢对手?” 通讯中传来的声音冰冷,“联邦的巡逻舰队已经赶过去了,三天内就会到,希望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善待那些被绑架的无辜联邦公民,否则,你们是在自寻死路,军事法庭很快就会从严审判,所有参与袭击的成员都逃不掉。” 通讯被对方主动挂断了。雪诺神情莫测地注视着虚空,笑容渐渐消散,直播的画面忠实地记录着他此刻阴沉暴戾的表情,他放下炮筒,又重新扯开嘴角,灿烂地冲镜头挥了挥手,“啊,差点忘了还有我们的观众们!” “忘记和大家打招呼了,还请原谅,”他彬彬有礼地朝镜头鞠了个躬,起身继续歉然道,“很遗憾,我们亲爱的荣格议员似乎不太在意他的选民们的死活,既然他拒不答应我们的提议,那么,我们手里这些联邦的好公民们,也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危了。” 此时厅中静得落针可闻,索恩正蜷缩在他脚下,闻言更加瑟缩了几分,另一侧,年轻的雌父安抚地捂住雄虫双胞胎的耳朵,其他数十个乘客抱头蹲地,却无处躲藏。 带着温柔的笑,雪诺慢慢环视了一圈,风度翩翩地悠悠踱步,来到一个看着衣饰考究的老者身前,冲着他抬起头时强装镇定但眼底难掩恐慌的表情微微一笑,“政客的傲慢该受到惩罚,这位先生,你觉得呢?” 这个不幸的家伙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要开口,头颅却忽然熔化为飞灰,连着脑袋里的精神核心一起被近距离发射出的无声的炮火刹那间湮灭。 穆夏一阵恍惚,他并非第一次目睹死亡,可新生如此艰难神圣,毁灭却如此轻易,残酷的对比,活着本该璀璨,逝去却相当简单,所谓生命的份量,对于暴徒来说不值一提。 这次甚至没有血迹,鲜血刚涌出便被点燃烧焦又化作烟尘,雪诺抬手,那只手依旧洁白纤长,一尘不染,他的手指拂了拂那阵轻微的烟,令它们如亡魂般徐徐散去,雌雄莫辨的绝美面容上笑容不减,“就用你的命来给他们一个警告好了。” 他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天不答应,我们就一天杀多少个联邦公民,虽然船员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反正乘客很多,数量还够得很。” 止不住的哭声忽然响了起来,那对调皮的双胞胎看向地上那句无头的尸体,吓得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他们的父亲手足无措地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可无论怎样小声安慰,只能让他们俩更加害怕,哭得更加尖锐刺耳。 终于在他绝望的视线里,雪诺纯白的身影死神般停在了他们面前,年轻的雌父颤抖着抬头,嘴唇蠕动,雪诺似乎也疑惑地歪头看他,但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求饶?利诱?威胁?谁也不知道那些话的内容。 正大哭的双胞胎只看见炮筒抬起,瞬息间轰出的炮火让父亲的头颅也一下子在空气中汽化消失,顿时像是吓傻了一样,愣在地上,哭都忘了哭,只盯着父亲的尸体,又看看雪诺和他手里的枪炮,似乎懵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两个小雄虫,重要的筹码,还不能动,雪诺无聊地看了一眼两个又吵又烦现在却死寂一片的孩子,持枪转身离去。 见老大结束,墙壁上的直播也被同时关闭,迷宫散去,看上去不再那么压抑,可大厅里的气氛惨淡一片,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不敢再发出丝毫声音。 目睹两场屠杀,穆夏咬紧了牙,半怒半惧,鲜活的生命被无情践踏,当着孩子的面杀害父亲,种种都让他感到无法接受,只有当直面暴徒的行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道德底线究竟多高。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绑架案,而是和政治相关,这个“归零”组织正在刻意扩大影响,把事情闹大,同时用所有乘客的命来作为谈判的筹码,让索恩背后的势力做出某种妥协。 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自己应该怎样破局?怎样保住自己的命,也尽量保住其他乘客的?他心头紧张地思考着。 尸体很快被拖走,他没来得及想多久,五个星匪的其中之一,走到他面前,穆夏认出这就是制服自己的两个雌虫之一。 这个身材壮硕的强大雌虫正用兴奋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穆夏的脸和身体。 欲望的眼神,穆夏非常熟悉,至于他会做什么,穆夏心里也早有预料。肩头一股大力传来,被一把拽起时,穆夏没有反抗,只低着头站直了。 星匪转到他身后,手心弹出一把修长的光刀,刀柄吐出的炙热光锋从穆夏背后一点点划下,精妙地控制着力道,只割开了他的衣服,没有剖开皮肤,连着筋骨一起斩断。 痛感传来,但穆夏表情冷淡,一言不发。轻薄的衣物很快滑下身体,少年白皙的后背霎时暴露,肩胛骨的线条走向流畅而美好,漂亮极了。 站在他身后的星匪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几分,不由自主地放下刀,手指摸上光刀在他皮肤上留下的刺目红痕—— 即使皮肤没有出血破裂,高热的温度仍在穆夏身上留下了印迹,以雄虫的身体恢复速度,恐怕要过上好几天才会自然消除。 粗糙宽厚的掌心贴上来,比伤痕更滚烫,那只大手狎昵又爱惜地摸着他,先是轻柔,慢慢变得粗暴,细腻如玉的皮肉很快被揉捏得泛红。 穆夏还是低着头,垂着眼,似乎在默默忍受。 后颈处突然被喷吐上炙热的呼吸,穆夏下意识地微微一颤,见他终于有所反应,身后肩宽背阔壮如铁塔的劫匪得意似地哼出一声笑,借着体型差距将他完全搂在怀里,嘴唇落在他白净光滑的颈背上。 他的吻也是炽热的,烙铁般沿着脊背一路往下烙印,而他的双手正牢牢掐紧穆夏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穆夏依旧面不改色,但垂下的手指,已经捏紧成拳。 “真好闻……”星匪埋在他的后背,鼻翼翕动,迷恋地深嗅着,情不自禁地张嘴咬上他的脖子,含住温软的皮肉舔咬研磨,慢慢移到少年身前,咬住他的喉结上下吮吸。 一双大手探进他的胸膛,顺着肌肉的走向往下抚摸,似乎分外喜欢他光滑纤细的腰身,星匪的手放在他侧腰处反复摩挲。 也许是穆夏的沉默纵容了他,星匪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他终于放过了少年的喉结,转而往上,用力吻上他的嘴唇,用牙齿狠狠撕扯着柔软的唇瓣,强迫他吃痛张嘴,紧接着厚韧的舌头长驱直入,尽情掠夺着他嘴里的津液。 不知道这个劫匪曾经这样对付过多少目标,他的调情手段极其娴熟,粗暴又极能引动情欲,穆夏的呼吸也因为激烈的吻变得沉重,他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施暴者近在咫尺的脸。 星匪却像得到了某种默许,猴急地蹭着穆夏…… 穆夏心中冷笑,忽然不再克制自己。 附近其他乘客原本默默低头不敢多看,却只听正施暴的雌虫突兀地从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惨叫,大家诧异地抬头,看到他飞快松手,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眼眸含恨地盯着穆夏。 穆夏双手被制,被突然用力推开,他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稳住,重新站直身体,灯光下他更显得俊美非凡,即使衣服破损,浑身狼狈。 这风采卓然的少年微笑着张了张嘴,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为他俊朗的脸染上了一种血腥的阴鸷感,那些血并不属于他自己,一截被咬断的舌尖正从他嘴里露出,只微微一现,很快被他面带微笑,一口吞下。 喉结上下一阵起伏,少年的笑意慢慢消失,星匪心里却涌起寒意,是个硬骨头,他脸色阴晴不定,有些进退两难,既舍不得即将到嘴的肥肉,又怕被刺扎了手。 “给脸不要脸!”最终,他还是虚张声势地上前,只剩半截舌头,说话时痛得简直要麻木。 星匪冷着脸将血沫呸了一口,报复般一巴掌狠狠扇在穆夏脸上,少年被打得头一偏,鲜红的掌印清晰地浮现出来,在白皙秀美的脸上刺眼极了。 “好了,不要闹得太难看。”重新坐下,看似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雪诺忽地皱了皱眉,没开口说话,但精神传音清晰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是,老大。”星匪抹了抹下巴上的血,心不甘情不愿又盯了一眼穆夏,最终还是走开了。 穆夏暗自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尽量拢了拢身上残存的破烂衣服,也重新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闭目休息,从醒来之后他一直精神紧绷,这么久过去有些疲惫,于是为了养精蓄锐,他强行控制着自己小睡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察觉到身上一阵陌生而冰冷的触碰感,穆夏被立刻惊醒,他骤然睁眼,只看到一个已经走出几步的身影,非常陌生,他并没有碰他。 冰凉的触感来自两件明显高档的衣服,它们自动贴合上穆夏的身体,顺滑地穿戴好,穆夏用被束缚的双手从背后摸了摸衣料,诧异地发现居然是洗净全新的。 悄悄送来衣物的星匪走回大厅中央,原地盘膝坐下,此时雪诺已消失不见,另外四个实施袭击的同伙也不在,守夜的只剩下他一个。 他没有回看穆夏,那张脸坚毅沉默,无甚特色,厚实的嘴唇抿着,刚刚那小小的关怀就像从未发生。 没有戳破这层心照不宣,穆夏也收回了目光,继续闭目,等待即将到来的明天。《 》 17、转变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可是没有食物,没有水,被俘虏关押在大厅的民众们都在忍饥挨饿。 穆夏也连日水米未进,上次进食还是进入休眠仓前喝下的一管营养剂,理论上可以支持睡眠状态下低功耗的身体维持活动八九天。 但现在已经过了一周多,他也有些扛不住了,幸好随身他总习惯性地带着两支营养液,以防不时之需,只要喝下一管,就能支持好几天不用吃东西。 他取出一管,刚喝下一半,不远处响起了肚子里饥饿的咕噜声,穆夏抬头看去,对上了两双渴望的眼睛。 他的动作顿住,转而将剩下的营养液远远顺着光滑的地面送向两个孩子,晶体摩擦声微不可察。 两个从小受千般宠爱万般娇惯的小雄虫望着那瓶液体,眼睛红了红,不敢说话,只能用目光向穆夏表示感谢。 今天的联邦依旧没有松口,但星匪也没有像昨天威胁的那样继续杀害乘客,可是荣格议员的强硬再次触怒了他们,于是他的儿子索恩又在直播画面里倒了血霉。 通讯停止了,受伤的索恩现在正委顿在穆夏不远处,已经致残的左手血流不止,小拇指和无名指都消失不见,断骨恐怖地暴露着。 看着他的惨相,穆夏皱起眉,终究还是将仅剩的一管营养液悄悄传了过去,他身上没有任何药品,无法帮他愈合伤口,但有了这瓶维生剂,至少能补充些能量,让他快些恢复。 已连续饿了两天的索恩苍白着脸,向他笑了笑,比哭还可怜,他用还完好的右手接过来,将平日里根本懒得多看一眼的液体视如珍宝般飞快喝下。 穆夏心里叹息了一声,不忍再看地闭眼。唇亡齿寒,这群暴徒既然敢这么折磨索恩,他们自然也不会对自己有多仁慈。 他不应该连续施放善意的,这样只会引起星匪们的注意,可是作为联邦军队的预备役,他本就该为公民的安危挺身而出,这是身为一名军校生的责任。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你很有闲心嘛。”一个声音说,似乎含笑。穆夏紫罗兰色的眼睛重又睁开,静静凝视着对方,一张陌生的面孔,平庸无奇,眉毛粗重,气质危险。 是那五个星盗之一,姓名未知,但此时姓名并无意义,穆夏只是沉默,听见这个雌虫又继续开口,“我劝你不如好好担心自己,” 他摸了摸穆夏的脸,粗大的指节摩挲着细腻柔软的脸侧皮肤,笑道,“我们哥几个可是好久没睡过雄虫了,这么好的货色,不尝尝鲜恐怕要后悔一辈子。” 穆夏用力偏了偏头,语调还是冷静,“想做什么,尽管来好了。”受到觊觎已成习惯,如果怎样都逃脱不了,这样的下场至少比死要强。 不料身前的星匪突然一声冷笑,“呵,做什么?你配吗?”随即他甩手猛力一推,将穆夏贯开,脑袋狼狈地嗑倒在地。 随后星匪又扯起他的衣领,拖过来不屑地盯着他精致又锋锐的脸,嘲讽般道,“是啊,多好看的雄虫啊,雄虫不就是这样嘛,只要长得好看点什么都会自动送上,哪怕被绑架挟持也不会真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哈哈,” 他继续冷笑,“联邦把你们捧得太高也太久了,都已经认不清自己,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不安分的俘虏而已,千万别妄想因为皮相获得什么优待,只是不能杀你们,但惩罚可是有很多种办法。” 穆夏很快就领教到了,他被迫跪倒在地,星匪站在他身后,残忍地笑着,“你帮过他,现在他来替我动手,这滋味怎么样?”边说边解下腰间成节的长鞭,递给刚拖过来的索恩。 索恩含着眼泪用力摇头,却躲不过他的力道,被强行握着右手持鞭,往跪在地上的穆夏后背上狠狠一甩。 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这一鞭星匪用了些力气,他满意地看见少年的后背衣物绽裂开,直接在皮肤上留下了皲裂的红痕,鞭梢上的倒刺刮下细小嶙峋的伤口,只一鞭便痛入骨髓。 穆夏额头冒出冷汗,双手攥紧,后背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但他紧咬着牙,一声也不吭,隐忍着星匪泄愤般的第二鞭、第三鞭。 “联邦高贵的雄虫,喜欢鞭打雌侍为乐的雄主,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屈辱?是不是在恨我?哈哈哈哈,这只是我们报复的开始!” 他握着索恩的右手,边打边骂,饱含怨愤,穆夏一边忍痛,一边心里冷笑,一个被虐待过因此仇视异性的家伙,报复无门,因此向弱者发泄怒火,可笑极了。 星盗最后松了手,推着索恩上前,“去,你来挥,给我使劲打,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碰了一下索恩右手的手指,“你这只手也别想完整了。” 索恩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眼睛里闪过种种挣扎,泪珠终于又落下,他哽咽道,“对不起……”手中真的再次举鞭,气爆声如霹雳,再次不停。 现实比想象更荒谬,身体的痛苦如同浪潮,绵延无穷,可心里只觉得无趣,穆夏厌倦地闭目,任由奔涌的浪涛一波波将自己淹没,嘴里和鼻腔里又传来血腥气,蔷薇花正在黑暗中盛开,殷红如血,荼蘼的花海慢慢蔓延满天,由红转黑。 始终没有痛哼出声过的穆夏忽地倒下,肩头重重地撞在地面,汗湿的银发和雪白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点点血迹围绕着他,如同盛开的血蔷薇。 意志再顽强,身体也有极限,自我保护之下,少年终于失去了意识。 又一次醒来时,穆夏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陌生的怀抱,“不要乱动,我正在给你上药。”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厚实温暖的大手在他肩膀上安慰般地轻拍了两下。 一种难得的温柔,正常的态度,本该感谢的穆夏现在却只觉得是惺惺作态,棒子再加甜枣的方法?酷刑后的温柔?如果这样就想让他驯服,实在太可笑。 杀意第一次主动从心里涌出,穆夏抿紧了嘴唇,疯狂地转动念头,思考该如何报复。 身前的雌虫还在继续关心他,见他一直没说话,也没有动作,不由担心地扶住他的肩膀,将距离分开一点,仔细地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关切道,“还好吗?阁下?” 穆夏冷冷地掀起眼皮,却瞧见这并不是对他下重手的那个,而赫然是昨夜暗中为他披上衣服的那个星匪,于是冰冷的眸光里蓦地带上了几分复杂神色,但只一闪便消逝不见。 穆夏移开了目光,望向虚空,漠然道,“又是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对面雌虫那张硬朗英挺的脸上清晰地浮现一丝心疼,他想摸摸少年的头发,又怕引起他的反感,只好温和地道,“再忍一忍,我们的行动很快就会结束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你还会是你自己,别害怕。” 察觉到少年毫无波动的反应,他又忙保证道,“至少,我不会伤害你。”穆夏还是不理他,雌虫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将少年紧紧抱住,双手小心地避开伤口,掌心贴住皮肤,并无狎昵,只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太阳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血和药水的味道,穆夏被雌虫整个抱在怀里,呼吸间不分彼此,他可悲地发现,即使心怀厌恶和杀意,面对这份暖意,他还是无法拒绝,甚至由衷感激。 一双臂膀忽然环抱了回来,放在自己腰间,雌虫惊喜地低头,看向穆夏毛绒绒的银色头发,胸膛却传来濡湿感,那是一滴还温热的眼泪,晶莹地坠下,然后被击打得粉碎。 安静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们俩,穆夏难得没有再压抑自己的软弱,哭无疑是种软弱,可随着眼泪落下,他的心却趋于冷硬狠戾。 心底他暗自发誓,弱小便遭凌辱,雄虫又如何,他要变强,他要打破性别的牢笼,突破瓶颈,凡伤害他的,他一定要让他们千百倍地偿还,敢让他下跪的,他要让他们也对自己臣服。 终其一生,他不会再让自己沦陷为如今的模样,如果骄傲被践踏于脚下,宁可死,他也不愿意再像今日一样隐忍。 血债要血偿。泪已消失,穆夏在雌虫怀里低着头,星匪还在温存地安抚着他。 他看不清穆夏的神色,不知道此刻穆夏的眼中只有极度的冰寒,可表面少年却撒娇般轻轻回应,让星匪的心更加柔软。《 》 18、诱惑和利用 星光如水,透过舷窗撒入船舱,寂寞又哀凉地落了满地,如一片清冷的湖泊。穆夏正在如水的星光里盘膝而坐。 他被单独关押在此,手腕上特质的镣铐已解开,取而代之的是扣在脖颈上的精神力束缚器,不再拘束他的行走坐卧,但将他的感知和攻击范围都大幅度限制。 静谧的星海依然照耀着他,穆夏闭目沐浴在难得的安宁中,散发出精神游丝,极度细致地四方探查。 肉眼虽合上,但周围的全景画面正在全方位地在他脑中成像,这似乎是个贵宾舱位,面积极大,装潢摆设都很考究,天顶的绿色极其雅致,玻璃花窗透过淡金色的灯光,房间中间除了睡眠舱,各种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 四方角落里有几个不起眼的异物,细小如灰尘,但穆夏知道那实际上是种高级的窃听监控装置,是监视他的眼睛,对面应该是那位曾黑入星网的骇客高手。 此时此刻,另一个隐秘的船舱里,道道数据构成的流光闪动,投射出各种三维立体画面,环绕在两个匪徒身边。 他们俩一个手持武器在门边把守,另一个十指翻飞,逐一划过一个个窗口,灵活操纵着它们,游刃有余地防守着军方网络攻击,并控制着整座星舰的运行,偶尔抬一抬鼻梁上特制的镜片,眼神认真,正是技术员。 在他周遭的右下角,其中一个画面窗口始终固定着没被关闭,放大了的视角清晰地浮现穆夏的全息影像,他似乎正在休息,身影安然不动,寂寂清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清晰,皎皎如月。 终于应付完了对面的攻击,技术员停下动作,瞥了一眼穆夏所在的画面,放大在身前,一旦闭上眼睛,没了冷冽逼来的神采,少年俊美的脸便显得柔和,技术员看着他,发起呆来。 穆夏也正在沉思。 s级是一道分水岭,由于雄虫很难虫化,低阶时几乎被同阶雌虫实力碾压。 但穆夏知道,到达s级之后,战斗形式就会非常多变,不再依赖个体自身的体质,强者能够将无形的精神力凝聚为实体,用规则将现实扭转、变形、重塑,进而创造出超脱于真实世界、完全由自己主宰的领域。 而规则的领悟和运用存乎一心,即使相似的领域能力,不同的虫族也会有不同的使用侧重。 怎样才能突破?穆夏曾看过卡冈图雅的记忆,后来也曾问过导师,得到的答案是,战斗、体悟和等待。 但现在他无法再等下去,他急需强大的实力。卡冈图雅的领域是黑洞,最初由重力规则感悟而来。也许自己也可以试试? 星舰的重力模拟很完善,穆夏试着将力量发散,深入地板之下,却失败而返,身处失重的太空,哪怕体表的重力感知再真实,也比不上星球上自然而然的地心引力,那是地核内蕴的庞然伟力,也许只有面对那种磅礴的存在,他才能有所收获。 穆夏心中遗憾,倏忽间脑海里灵光一现,引力?对,重力只不过是星球引力的外在具象,本质上,引力波才是弥漫星海无处不在的力量,它无形无质,无垠无限,看不见摸不着,却将星辰网罗,构成浩瀚的海洋。 穆夏终于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开始感知星舰上的引力波脉冲。 自然的引力弥散在空气中,如蛛丝般丝丝缕缕,太过细微,只有星匪们开启的引力脉冲才足够强大。他们这么做原本是为了搭建通讯控制网,可现在却反过来成就他。 穆夏觉得讽刺,嘴角的笑也变得讥嘲。可惜他闭着眼睛,监控捕捉得到画面,却无法看透神情,抵达他的内心。 画面里的穆夏唇角忽而一勾,淡淡一笑,纤薄的唇掀起,变得丰润,就像在诱惑旁观者去吻。 技术员的心蓦然一跳,手指不由自主地慢慢往上,隔空揉上少年的唇角,将他的脸拢在手心,理所当然地,指尖只触碰到了空气,技术员的动作失落地一顿,随即像被烫了手般,急急把画面窗口撤去。 穆夏仔细地体会着引力波的种种震颤,下意识地用精神力进行模仿,然而这样实践消耗巨大,力量储备不够,他开始继续思索对策。 此刻内心空明,明镜般清晰地浮现出过去的一幕,他记起那场考核,越级主导四个a级雌虫进行精神融合,聚起力量来抵抗狂暴虫化的图特蒙斯,那种可以摧枯拉朽的美妙感觉仿佛再一次萦绕而来。 精神融合应该可以帮他,现在身边实力最强的就是星匪们,穆夏沉思着,他们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报复的对象,他们不可能自愿融入自己,那么要如何让他们放松精神,接受自己入侵?想来想去,只有通过身体和精神的双度结合,相辅相成来达到目的。 我要利用他们。穆夏漠然地想。 看不到他了,骇客颤抖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刚平复了一点呼吸,一声不屑的嗤笑从身后突兀传来。 技术员恼怒地回身看了一眼守在门边的同伴,“你笑什么?” 他的同伴耸耸肩,赫然是鞭挞了穆夏给他一场教训的那个星匪,无所谓地道,“放心,没笑你,只是觉得我们生殖繁衍的本能真是该死,即使我恨那些雄虫,可看到他的脸,忽然就想向他跪下来,弯腰把脸贴在他的小腿上。” “如果有神,为何要让我们屈服于欲望的本能,对另一个性别卑躬屈膝?这个社会是病态的,但出生长大的环境决定了我是谁,我的所行所思一一塑造了我自己,我身处其中,讨厌却又无法逃离,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技术员也平静下来,镜片后的眼睛闪过冷光,“你想说什么?所以你不是讨厌他们,你是在害怕你自己?” “啊,对,是这么回事,”他的同伴点头,无聊似地哂笑道,“加入归零者的,我们难道有什么不一样?一齐毁灭,就是我们共同的结局。” 技术员冷哼一声,“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你我的命不算什么,但为了那个东西,暂且还得先活着,活着才能继续图谋。现在星舰上的只有两个成年雄虫,你最好别打他们的主意。” 另一个星匪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这么说,很快老大要行动起来了?” 技术骇客嗯了一声,“那个索恩太弱,而暴雪太强。使用冷冻的□□受孕几率渺茫,怪我们一开始情报不够全面,现在,为了让暴雪深入联邦,只能寄希望于这个a级的孩子。经探测,他的精神等级只差一点就能突破s级成为冕下,希望那边一切顺利。”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仿佛心照不宣地,骇客又一次打开了监控画面,一起专注地凝视着画面中的穆夏。 穆夏已经睁开了眼,警戒地看向舱门。 一袭白衣的雪诺无声无息地立在门边,穆夏的反应让他摇头失笑,他原本束成高马尾的雪白长发已经解散,摇头时发丝也随着悄然晃动,轻柔飘逸,但仍有一丝水汽从发尾处蒸腾而起,如烟消散。 他的衣服也不再是那身纯白的华丽军装,换成了轻薄贴身的白袍,衣摆曳地,双手优雅地拢在宽大的长袖里,一线莹白的胸膛从深v的领口露出,腰间垂落下黄金穗叶的流苏,迈步时,穆夏瞥见了他赤着的双脚。 “你要做什么?”穆夏起身站在原地,警惕地和他对视。 “别紧张,”雪诺来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让他捉摸不透的轻笑,他们俩现在距离极近,一股淡雅缥缈的清香飘来,微微湿润,很好闻。 可穆夏皱起眉,没有后退,只戒备地把脸偏向一边,继续追问,“你在做什么?” 冰冷细腻的触感从颈侧传来,就像被毒蛇缠绕,穆夏低头,看到雪诺冷白的手指正轻轻地从他的下颌到耳际慢慢摩挲,他刻意柔和的声音丝滑暧昧地响起,音色清越如管风琴,不合时宜地让穆夏有些沉醉。 穆夏心一沉,只听他用庄严优美的音色笑着说出了直白露骨的话,“做什么?多显而易见啊……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诱惑你。” 他的尾音移至穆夏的耳边,气息喷吐间,激起皮肤一阵隐隐的颤栗。 穆夏却还是没太大反应,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毫无波澜地道,“为什么?原本你不是对我没兴趣吗?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雪诺仔细地欣赏地看着少年那双瑰丽的紫色瞳孔,瞳仁中心漆黑,深不见光,就像吸光的黑丝绒,他的眼神让穆夏有些不适,但他并不在意,只是也同样盯着雪诺深灰色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装扮得精致美丽的雌虫却词不达意。雪诺仅仅笑了一声,指尖从穆夏的眼尾处一触即分,“很少见的颜色,我很好奇,你流的是谁的血?” 穆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出乎意料地纤细伶仃,不满一握,穆夏又皱起眉,“别说无关的话,回答我的问题。” 雪诺没有挣扎,也似乎不介意自己突然变得弱势,他依然含笑看着穆夏,温柔优雅,从骨子里透着雍容尊贵,深灰色的眼睛望不见底,包含了太多穆夏看不清的神色。 他轻声说,“我喜欢你的脸,原本的确要放过你的,可是我们的计划出了偏差,现在,我不会再放手了。” 穆夏松开了他,冷淡地问,“你说过你隶属于‘归零’这个组织,归零现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雪诺笑容神秘,如一场虚幻的美梦,“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但如果你对‘归零’好奇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他终于转过身去,背对着穆夏。 “说吧,我在听。”穆夏在他身后淡淡地回。 “我们是归零者,告诉我,零是什么?” 穆夏思索着,并未立即回答,雪诺也没有等他的答案,接着说道,“我来告诉你,零是初始,零是终结,零是无穷,零是完美无缺……而生命是诸星万界之癌,乌合之众造成的战争和杀戮无处不在,凡所存在的,必将归零,归零是结局,是终末的沦亡。” “我们是归零者,我们要让文明重新洗牌,迎接毁灭后的新生,如果世间有神,我们便代祂行灭世焚城的惩罚。” “宏大的目标,”穆夏点点头,来到他身侧,不带感情地评价道,“也很傲慢,你们自诩为神的代行者,可生命的诞育本就意义无穷,个体生来高贵,无数生命链接为网络。” “借由语言、思想和情感支撑起共同的文明,这是伟大的奇迹,即使是神,也无权蔑视。”他补充了一句,“你们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雪诺饶有兴趣地转身,挑眉不屑地道,“就凭联邦那群还没来救你们走的废物?” 穆夏也不说话了,不再掩饰冰冷的眼神,“不止联邦,还有我。” “哦?小家伙?”雪诺还是微微一笑,却比蔑视更令穆夏难受,“就凭你?”他的反应就如同看到蚍蜉荒谬地妄想撼动大树般,因不可能而淡然处之。 穆夏暗暗咬了咬牙,但在绝对的实力对比面前,还是保持了沉默。 雪诺抬起手,雪白的袖袍飘飞,那截手腕碎雪冷玉一样冰凉莹润,穆夏很高,但他比穆夏更高一些,他抬手,正面拥抱住了银发少年,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轻蹭,如同舒适地慢慢喟叹道,“劝你乖一点,现在我需要你的种子,只要你听话,就能顺利离开。” 雌虫明明身材高大,可既修长又轻盈,被他抱住,穆夏觉得那份放轻了的重量就像一只蝴蝶,纯白的,优美的蝴蝶,本性残酷,却又美得令欣赏者心碎。 穆夏闭了闭眼睛,双手搂住雪诺的后背,抚摸他丝绸般顺滑的雪白长发,发丝如水般从指尖流过,寂静中他听见自己简短平静的声音,“好。”《 》 19、结合 他们的影子在如水的星光下拖得很长,穆夏抚摸上雪诺的白袍,面料同样滑凉如水,他的鼻尖也随之轻蹭雪诺的后颈,由此嗅到了更深远的芬芳。 在监控的另一端,技术员和战斗队员眼睁睁地看着画面中暴雪和少年紧紧相拥,屏住了呼吸,继续窥视。 他们忽而彼此额头相抵,雪诺低头微笑,穆夏也仰起头,自然而然地,在宁谧的星光下,他们接吻了。 穆夏舔舐着那冰凉没有血色的唇瓣,手按上雪诺的后脑,引导着他,将他压低一点,探入了他的唇齿,津液传递,房间里时而响起轻微的水声,温度随着暧昧而升高。 距离正在无限接近,近得能让穆夏听见另一颗心脏在清晰地跳动,并逐渐变得急促,时机差不多了,穆夏内心微动,将手指抚摸上暴雪的后颈,那里衣领宽松,正要继续下探,一双冰冷的手忽然抵住了他的胸膛。 雪诺推开了他,将距离微微隔开,彼此分开时一线透明的银丝被牵扯出来,挂在他原本苍白的唇角。穆夏注视着他,经过一番亲吻厮磨,那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现在微红如花瓣。 雪诺勾唇轻笑,那笑像落花一样,悄无声息地坠入心湖,泛起了涟漪,“别着急,先替我脱衣服吧。”他将双臂抬起,缓缓展开,纤细修长的手从广袖中优雅探出,雪白的袖袍就像白鹤的羽翼,振翅欲飞。 穆夏深深地望着他,承认自己也被诱惑了一瞬间,他点点头,依令而行,双手极轻巧小心地拂下了那宽松的两边衣襟。 雌虫线条美好的上半身终于暴露出来,衣衫滑下,只依靠宽阔的袖口险险挂着,颤颤巍巍。穆夏的手本已放在他腰间,要继续为他脱衣,可望着他裸露的身体,手指一时犹豫地停在他坠着金叶流苏的腰带上,没有再继续。 “让你失望了?”雪诺还是轻笑着问,笑得温柔又神秘,如同隔在云端。 穆夏只是有些惊讶。了解不深,但他直觉雪诺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完美主义者,排除掉凶恶的本性,也许是出身煊赫,一种精致优雅的翩然风度仿佛刻入骨髓。 光从外表看,他几乎就是一件贯彻美的艺术品,已蔑视了性别的概念,不带丝毫□□地超凡脱俗。 仅有当赤裸相对时,才会发现他的身体并非是想象中美玉般的无瑕,虽然宽肩长腿,腰长臂瘦,线条修长如鹤,但道道皲裂纵横的伤疤遍布在苍白如雪的皮肤上,堪称狰狞,再次透露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反差,足以激发出亵渎般的凌虐之心。 其中大部分似乎是战斗对敌时留下的,可也有些伤口刁钻细微,看上去更像是被刻意摧残甚至自残造成。不论如何,这依然是具诱惑十足的漂亮身体,倘若他愿意申请婚姻匹配,想必一定大受欢迎。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变冷了一些,雪诺还在牢牢盯着他,穆夏却恍然未觉,只是手指又顺着他的腰往上,摸了摸那苍白冰冷的皮肤,掌下的□□美得像具艳尸,又像只脆弱的蝴蝶,在轻轻颤抖。 突然,雪诺的手强硬地插入他的指间,十指相扣地将他的掌心紧贴自己心脏处,生命的跳跃和搏动如此明晰,打断了穆夏原本要施加的爱抚。他执著地看着穆夏,用眼神发出追问,不依不饶地等待一个回答。 穆夏毫不避讳地对上他深灰色的眼睛,摇了摇头,终于开口,“没有,我并没有失望,你很美,”他很少说谎,总是实事求是,现在也不例外,可即便夸奖,他的语调也冷淡而平静。 雪诺微讶地稍一放松,他便撤回手指,继续抚摸那本该雪白无瑕可现在却伤痕累累的身体,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缺憾也成为点缀,你就像冰裂纹的白瓷,破碎才让你完美。” 他忽然低头俯身…… 雪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摸了摸穆夏的头发,将他按得更近,而他自己昂起头,笑了起来,这笑容真实无邪,不再是假面,弯起的眉眼如同月牙,眼中那份神采几乎纯净如孩童。 他笑着笑着,心中升起一股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暴虐,不够,还不够,他要的还不止这些,喜悦化作一种强烈的摧毁欲,恰如极乐之后便要幻灭。 雪诺扬了扬眉宇,一把揪起穆夏的头发拉着他起身,雪豹扑食般强势地在他圆润的肩头咬了一口,穆夏低低闷哼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按在了他玉一样光滑微凉的后背上。 穆夏顺从地……雪诺松了口,抬头幽幽地看着他。于是穆夏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可雪诺的反应却像被群蜂的尾刺叮了一口,浑身猛地一颤。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鲜明而危险的情欲,雾气一样深深氤氲开来,让瞳色加深为墨黑。 “好,很好,”雪诺微笑起来,“就是这样,”他亲昵地靠着穆夏的胸膛,比少年高挑一些的身体有些费力地弯下来,心满意足地贴在他的怀里,说起话来鼻音浓重。 “嗯……”穆夏忽然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胛骨,雪诺禁不住呻吟了一声,尾音绵软甜腻。 “这里很敏感?”那披散下来雪白如瀑的长发被少年用手指勾起来,拨到一侧,穆夏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雪诺像只被逆着倒摸猫的大猫,伏在他怀里身体瑟瑟发抖地毛发发炸,因极度敏感而感到另类地不适,闻言眯着眼睛懒懒地应了一句,“嗯……” 发间散发出微微的冷香,穆夏吻了吻他的长发,莞尔一笑,“看来这是你的弱点了。” 雪诺抬头,一双漆黑含情的眼睛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语调有些威胁,却在这种情境下失去了应有的威慑力,变得更像是调情或者撒娇,“没错,但你可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穆夏只是笑了一下,手指在某处稍加用力地一点,雪诺愕然一惊,恼怒地看着他,生气让他脸上蔓开一片红潮,更像是羞涩的红晕,桃花般盛开在面庞上,“我猜这是你的翅膀,是不是?嗯?”穆夏抵着他的额头,诱哄一样轻声地问。 正在暗中偷窥的另外两个雌虫睁大了眼睛,看到画面里蓦然汹涌出耀眼的光芒,一双梦幻般瑰美的翅翼霎时间凝聚成型,霸道地占据了这片空间。 叮咛一声脆响,是腰带上的金叶流苏坠地的声音,接着白衣飘落,穆夏被按住了肩膀,雪诺轻而易举地将他缓缓推倒,手臂撑在穆夏脸侧,长长的雪白发丝倾泻在两边,摸起来柔软如云,穆夏笑了笑。 雪诺有些不悦地瞪着他,将他乱动的手抓住,按在地板上,说话时声音悦耳,但语调威胁,“挑衅?”与此同时,隔着一层衣服,……穆夏感觉到自己渐渐被沾湿了。 表里不一的反应,穆夏看着身上的暴雪,只觉得他矛盾极了,却也有趣极了,那双翅膀也很美,他用另一只手小心地碰了一下和肩胛处相连的虫翼根部。 “唔……嗯……”雪诺似享受又似不适地哼了一声,一双黑眼睛还是眯起来不善地盯着他。 …… 穆夏忽地大笑起来。 雪诺望着少年难得明朗灿烂的笑容,歪了歪头,有点疑惑,穆夏还在看着他,笑容渐渐散去,摸了摸他的脸,说出半真半假的话,“小气鬼,逗你的。” 雪诺正要再说点什么,监控画面里只看见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插进了他雪白的发丝中,猛然用力往下一扣,雪诺被迫低头,撞上了少年的嘴唇,未完的话顿时都被这个吻堵住。 那只白皙的手色情地活动着,揉捏按压暴雪的发顶,很快那双唯美的蝶翼便近乎温顺地伏低了,垂落在地面,缓缓起伏着,鳞粉弥漫闪烁如碎钻星光。 嘴巴发干,技术员悄悄吞咽了一下唾沫,双腿并紧了一点,他转头看向同伴,他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他的同伴也不恼,大大方方地任他看,身上摸出盒烟,笑笑,“这个我很少抽,来一根?” 骇客沉默地应了,取了一根,和他一起点燃,烟丝在燃烧,烟雾飘了起来,技术员席地而坐,一瞬不瞬地继续看着监控中正同步进行的画面。 穆夏一边用手强压着雪诺,一边挺腰起身,依靠强大的腰力硬生生直起了上身,继续和他正面相对拥吻在一起,很快,一双冰凉的手缠绕而来,也褪去了他的衣服。 身上重量一轻,雪诺起身,穆夏闭上眼睛,……雪诺唇中逸散出小声的呻吟,穆夏听见了,笑着睁眼,嘉奖般亲了一下他的脸,玩笑道,“叫的真好听。” 那双现在纯黑的眼睛里似乎又有些气恼,穆夏唇边笑意扩大,雪诺突然恶狠狠地加快了速度,于是穆夏也跟着忽然深深喘息,忍耐不住的气音性感无比。 他的手指随之抬起,抚摸着那双美丽的翅膀,虫化形态通常恐怖可怕,很少有如此美丽的虫形,纯白的蝶翼上是无数绚烂的花纹,纷乱交叠,构成如眼眸般的深浅不一的图案。 穆夏触碰了一下翅翼尖尖,于是顷刻间,那些眼睛都为他而闪动变幻,若有生命般臣服在他手指之下。 虫翼极度敏感的雪诺抽着冷气,同时承受着上下爆发出的快感,欢愉和痛苦一体两面,一时他的表情似哭似笑。 但他放任了穆夏大胆的动作,用双手挂上穆夏的脖子,居高临下,突然放声大笑,“感觉怎么样?”他的背后,鳞粉纷扬,星星点点,闪落如萤火。 “漂亮的蝴蝶。”穆夏点点头。 “错了!”雪诺朗笑道,随即用力吻上了少年的嘴唇,把他的疑问堵回喉中。《 》 20、放纵!沉沦! “诺曼底”号正在宇宙中远航,失重无声的真空将它笼罩,但它并不寂寞,这片宏大的寂静中,无数星辰就是无数双眼睛,那注视的目光静而遥远。 假如星舰的远航能跨越时间,那么再遥远的距离也不会成为阻碍,但若超越现实,一颗心灵去触碰另一个灵魂,需要跨越怎样的艰险? 此时,在这艘方舟的一间贵宾船舱里,穆夏和雪诺各怀目的,心与心的距离遥隔万里,□□却打破了界限,亲密无间。 穆夏低低喘着气,雪诺那张贵公子般俊雅的脸如今酡红一片,承受不住似地陷入失神,失控般的战栗着。 他微微张开嘴唇,说话时管风琴一样悠扬又低沉的声音,现在正被用来动情地呻吟喘息,唇舌间无意识吐出的字节破碎不成句,只剩下从鼻腔和咽喉里本能发出的低喘。 他如欲海之上的一叶小舟,随着滚滚波涛颠簸起伏,灯光被他的背影遮蔽,银发的脑袋挡住了他白皙又破碎的身体。 …… “啊……”雪诺昂起头,一阵微风凭空刮起,暗影如云落下,柔软又坚硬的感觉从穆夏后背上传来。 穆夏偏头看了一眼,笑了。 监控画面里,那双纯白的翅翼展开,拥抱住了少年,将他藏入雪白的翼护,掩盖了他的身形。 画面对面的星匪遗憾地叹了口气,探手又抽了根烟出来,火苗一亮,再次点燃,忽地手上一轻。 他抬眼,那根点好的烟被技术员伸手抢走了,先一步含进嘴里吞咽吐息,“该死的……”他暗骂了一句,只好抖着手重新拿烟。 那双翅翼之下,……神经电流源源不断地流转全身,雪诺整个身体都在哆嗦着颤栗,几乎有些柔弱地靠着在穆夏怀里,手指拼命抓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 “你在发抖啊……是害怕吗?”穆夏……微笑着问。脊背格外敏感的雪诺不回答,只是拼命摇头,快要被逼疯。 “害怕什么呢?”穆夏含笑摸了摸他已湿红的眼角,“来,跟着我,”他的呼吸也加速起来,他突然用力抬起了雪诺的下巴,低吼道,“来,看着我!看我!” 雪诺被迫抬头,呼吸急促,眼神迷蒙,雪白柔软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后背和肩头,几乎像只无害的纯白羔羊,顺从又胆怯地仰望他。 穆夏的手指将他牢牢紧箍,指尖发白,力逾千钧,雪诺看着他,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穆夏却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慢慢道,“不用害怕,为什么要怕?多快乐的感觉……” 他轻轻说,声音拉长,如同魅惑催眠的海妖,雪诺只看着他,感觉到……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酸软感,在逼迫般地从内而外传来,“唔……”雪诺说不出话来,只得皱起眉闷哼着。 局面在慢慢逆转,漂亮的白蝴蝶渐渐被情欲的蛛网所俘获,它的翅翼扇动时还是那么轻盈优美,可却无法从罗网中逃脱,反而从猎手变成了猎物,被正捕食的另一只银紫蜘蛛缓缓逼近。 穆夏还在蛊惑般地微笑,手指慢慢摩挲着他高热潮红的脸颊,又来到唇角打转,双眼紧紧凝视着雪诺深井般的漆黑瞳孔,终于惋叹道,“来,堕落吧……我们一起……”未竟的话语被他的吻所淹没。 这个吻缠绵缱绻,温柔而耐心,雪诺被亲得晕头转向,与此同时穆夏…… 一声天鹅濒死般的哀鸣被堵在喉中,穆夏手背按住雪诺雪白的后颈,不让他仰头逃离,捕猎一般死死禁锢住他,终于同步侵入了他的精神之海。 以点破面,往日坚固的屏障现在不复存在,那片意识的海洋正亲近着穆夏,欢迎他的到来,潮水包围而来,将他笼罩。 怀里的雪诺身体忽然一阵僵直,在他高潮的同时,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极速建立,一股无比磅礴浩瀚的力量顺着精神的接触极速向穆夏传递,目的已达成,穆夏松开了一点雪诺。 怀里的暴雪双眸失神,喘息激烈,穆夏的呼吸也同样急促,他放任着□□的迷失,灵魂却在分心,眯起眼慢慢感受着这份溢出的力量,借助现在的精神结合来深入感知无处不在的引力波,探寻看不见的弦和粒子波动,试着将它们拆解、再现乃至重塑。 仿佛拨云见雾,前进的步骤逐渐清晰,内心升起一丝美妙的明悟感,那道阻隔他的关卡似乎有些松动,等阶突破几乎触手可及。 许多纷繁的画面自眼底闪过,未等看清又掠去无踪,有什么正在隐约地嗡鸣振动,穆夏若有所感,向外注视着沉默流转的星河,视野仿佛被无限拉长。 整艘“诺曼底”号从未如此清晰过,他的意识像是深海,裹住了这艘星海里的沉船,把星舰上的所有景象都尽收眼底,潜藏的生命正在船舱里清醒或沉睡,某处画面里倒映着自己此刻的脸,出现在两双眼睛面前。 收回目光,穆夏满意地微微一笑,但是,这种程度还不够,他若有所感地低头,温柔地摸了摸雪诺凌乱汗湿的头发,一边继续模拟感知引力脉冲,一边温声诱哄道,“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雪诺似乎回过神来,从他怀里抬眼,投来威胁的一瞥,“别得意太早,我要的是你的种子,这只是个开始。” 他坐直了身体,散开翅翼,在身后展开,一片唯美的白。接着他抬手随意理了理长发,居高临下地看着穆夏,冷淡高傲地命令道…… 这话说得直白又放浪,却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穆夏失笑,却从容点头,配合地捞起他的一只手,在那白皙柔美的手背上低头一吻,从善如流地遵命,“我的荣幸。” 雪诺勾唇一笑,“算你识相。” …… 手上一烫,指尖拈着的烟再次燃到了尽头,可技术员和同伴只顾着看监控画面,根本没顾得上理会,只见他们的老大暴雪优美的双翼从张开的双臂向后张扬。 一场纯白的绚烂。他已忘却了所有目的,回归了生命本能的一种原始快乐,既肆意放纵,又天真纯粹,恰如昔日的童年。 在他平日里表情时而疯狂时而从容优雅的脸上,一种另类的迷醉取而代之,再次抵达至高点时,他情不自禁地身体往后曲张,头颅高扬着,白色长发散落倾泻下来,就像一场落雪。 被他压倒的穆夏含笑躺在地板上,突然挺腰坐直了身形,把雪诺揽进怀里,调笑道,“这下该我了吧?” 雪诺有些懊恼地暗自咬牙,气喘吁吁地盯着他…… 穆夏笑出了声,抵上雪诺的额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别着急,这还不够。”事实的确如此,精神共振还不够强烈,无法让他跨越跃升s级的无形界限。 笑容淡了淡,穆夏抬手摸了摸雪诺的翅膀,“收起它吧,接下来,我来主导。”流星般的光彩刹那间闪耀一瞬,风声消散。 出乎意料地听话,雪诺真的收回了虫翼,穆夏微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可他却偏过头,声音冷冷地,“快点,别逼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穆夏抚了抚他顺滑的发丝,笑笑点头应允,“好,我尽快。”……他忽然抱住雪诺起身,…… “啊……”雪诺猝然一声长吟,搂住他的后背,被他抱住怀里旋转,对视的一刻时间仿佛无限延长。 这一刻他看见了穆夏畅快的笑容…… 情欲如同开关,叩开紧闭的心门,门后是虚无的意识之海,穆夏沉入了那片海洋,和其中的记忆、感情与力量融为一体,继续借助雪诺强大的实力来探索自己前进的道路。 这场情事终于结束,穆夏已经重新穿好衣服,雪诺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身无寸缕,穆夏拾起他的白衣,为他披上,又捡起腰带,一丝不苟地扣好。 这样收拾完毕后,他才继续将暴雪抱紧,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安抚般地道,“睡吧。” 雪诺自然地享受着他的照顾,将头抵在他胸前,敷衍般地哼哼了两声,然后就趴在那里不动了。 穆夏替他掖好被角,打开舱门,就要离去,可他的脚步忽然一顿。片刻的虚假温情已消失不见,望着出现在门前的不速之客,穆夏心下一沉,冷笑回头,“看来你们的计划还没完成。” “啊,是的,”原本似乎已经躺下睡去的雪诺现在懒洋洋地靠着墙边,衣领敞开,随意抱着双臂,“比起注射冷冻的□□,还是直接和你睡比较好。” 穆夏盯着他,看他又靠着墙摸了摸下巴,随口补充了一句,“好好应付。”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穆夏内心冷哼一声,转头回去,继续打量着门口的几道身影。 他们正在朝里走来,技术员一张俊秀的脸上表情略带羞涩,边走边掩饰地低头推了推眼镜,竟不敢抬头看穆夏的脸。 他的身边是另外三个战斗队员,其中一个嘴角咧起得意的笑容,望着穆夏的眼神意味深长,张嘴伸了伸已完全长好的舌头;另一个眼神微微关切,脚步有些犹豫,和犹自害羞的技术员一起落在末尾;最后一个对他冷着脸不不假辞色,似乎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一共五个星匪,这里来了四个,还有一个拒绝了和鬣狗抢食,选择去找索恩,没有过来。 穆夏钉在原地,站在必经之路上,冷冷地直视着他们。 他望着一行身形比他高壮的强大雌虫,骤然间凌厉地扬眉一笑,相互利用罢了,他索性不再伪装,向他们勾了勾手指,开口轻蔑地嘲弄道,“好啊,欢迎,欢迎!” 他眼睛里的笑意又冷又薄,冰刀一样锋利,“来,我奉陪到底。”然后修长白净的指尖往上,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于是衣物自动脱下,轻飘落地。 穆夏主动袒露了自己,赤裸着上身张开双臂。雪诺从背后投来复杂的目光,看到他白皙的后背上,肩胛骨和肌肉也随之伸展活动,如游鱼入水般优美。 与此同时,流光闪烁,一节节地逐渐勾勒出一条长长的尾钩,由虚化实,灵活地拖曳在地。登上星舰之后,雄虫的第二性征第一次被穆夏主动显化出来,鲜明地昭示着他的精神等级。 明明从体型上看他是被压迫的一方,可他的动作和神情如此骄傲明烈,如一位皇帝在迎接他的臣子。 穆夏笑意不变,牢牢地注视着星匪们的身影,他们很快来到近前,滚热□□簇拥而来,他冷然地拥抱住,如同慷慨地迎接着命运的洪流,巍然不动。 埋藏在冰山下的火海终于爆发,要吞没尘世的焦土,怀着不顾一切的勇气、疯狂和决绝,穆夏内心在嘶吼,假如这就是命运,那么便放纵,沉沦,高歌!举杯欢庆! 强烈的精神波动忽然弥漫震荡开来,他毫无征兆也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即使等级低于他们,也照样爆裂地引燃了他们早已无法按捺的浓浓情欲。 此刻精神游丝在船舱里四散游走,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他用自己作为诱饵,悄悄用黏腻带毒的蛛丝包裹住了他自投罗网的猎物们。 “诺曼底”号仍在航行,他们身处星辰之间冰冷虚无的海洋,可船舱里却温暖安逸如传说中诺亚的方舟。 天地倒转,倒在宽阔柔软的床铺上时,眼前面孔混乱,辨认不清各自的身躯,穆夏大笑着,带动他们一齐堕落沉沦,一起被欲望的深渊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