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亲是男的怎么办?》 1、第一篇日记(修) 真他妈累。 林霆星坐在休息区大口扒盒饭的时候,只感觉手和嘴各有各的想法,一个负责往死里塞,一个负责拼命嚼,反正大脑没接收到一点美味的信号。 完全就是一顿生命维持餐。 吱噶——他硌了牙。 “星哥,这盒饭真难吃。”袁飞耷拉眉毛戳米饭,“咱店这伙食,就算免费提供,我也真有点食难下咽。操,茄子都没熟!” “都说了是免费,还能让你点菜?” 林霆星吐出小沙粒,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一次性餐盒装进塑料袋,拍了拍袁飞肩膀,“剩下的你收拾啊。” 他起身,大步朝着店外走。 “抽烟啊?星哥,你等等我啊!” “那你快点。”林霆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店里禁烟,说到底只是禁员工的烟,店里的吸烟区那是给客人准备的,小工们抽烟只能去店对面那几棵树下去抽。 走到树荫下,林霆星从烟盒抖出一颗,点上了。 袁飞跑到他身边,也跟着点上一颗,咬着烟嘴,跟他闲聊。 “星哥,你说咱来这都半个月了,那姓刘的啥也不教,就让咱们洗车,这瘪犊子玩意故意的吧?天天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还竟让咱俩洗车,真想揍他。” “算了,没剩几天了,别惹事。”林霆星靠在树上,吐出个烟圈,“咱们说到底就是来实习的,就是人家不教咱们也无可厚非,平时多学多看就行了。” 他俩都是华程技校汽修专业的三年级学生,这是临近毕业的一次试分配机会,主要就是为了让学生体验未来工作岗位。 袁飞满心以为来了汽修店可以摸车修车,没想到来到这,摸得最多的就是洗车液和洗车喷枪,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遇到的带他的师傅,是个事忒多的事逼,他心里更不平衡了。 袁飞:“唉,就碰上刘成带咱俩,我看霍师傅就挺好,要是他带咱俩肯定乐意教咱俩……” 林霆星没搭腔,这种假设他从来不想,事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去幻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吗?给自己找不痛快? 过好一天算一天,老想着要是、假如,日子就不必过下去了。 这是三年前生活教他的第一课——人生不会完全按你想要的轨迹走,它只会给你一脖溜子,给你扒拉到完全想不到那条路上,然后笑着对你说:爱走走,不走就给老子爬。 以前他感觉自己肯定爬不了,现在也爬的像模像样了…… “哎,星哥,今天还去练摊吗?”袁飞用胳膊拐了拐他,“商业街那边这两天人挺多。” 林霆星:“不去了,我家今天来人做客。” 袁飞:“谁啊?沈蔓阿姨?她闺蜜老两个聚餐也不必要摽着你啊!你这赚钱都不赚了,不一般啊!” 林霆星看袁飞脸上八卦的表情,想起昨天他妈那话还有点想乐。 “啊。”他咬着烟嘴含糊说,“我妈昨儿跟我说,今天是我未来媳妇登门,如果我不着家,就给我皮扒了。” “嚯。”袁飞眼睛都瞪大了,“未来媳妇?我就说你这张帅脸三年在咱学校都没处对象,肯定是有情况,原来你是名草有主了。” “这名草啥时候有主的,名草自己都不知道。” 林霆星把烟头在旁边垃圾桶上灭了,“你知道我妈怎么跟我说的吗?说是娃娃亲。我都稀里糊涂的过了十八年了,给我弄出来个娃娃亲,感觉她纯逗我呢!” 袁飞:“我觉得吧,你这个建模就用不上天生自带老婆的这个待遇了吧?后天再找也完全来得及啊,还不如给我分配个对象呢!” “你想要的话,那就给你呗!”林霆星一脸惆怅的叹口气,“我这前富二代,现负二代。就算真有这门婚事,我感觉人家姑娘今天来了也是来退婚的。说不定我今天还可以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呢。” “啥台词?”袁飞说。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呗。”林霆星说。 “操。”袁飞让他说乐了,“星哥,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卸载你的点家小说,这一天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顿了顿,他又有点兴奋,凑近说:“先不提什么退不退婚,未来嫂子啥样,你晚上别忘了给我拍个照,我帮你把把关……” 话音未落,抓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林霆星抬眼,就见一辆灰粉色的911啸叫而来,卷起一阵尘烟,停在了店门口。 片刻之后,车门上抬,一条被黑色牛仔裤勾勒的笔直大长腿伸出来,马丁靴踩在地上,那人探身而出,及腰的黑色长发,鼻梁挂着一副墨镜,更衬得半张脸皮肤白皙到反光…… “我靠,我靠。”袁飞直拍林霆星胳膊,“星哥,你看这长发飘飘的背影,那绝美的侧脸,一看就是女神级别啊!还开超跑!我感觉我又恋爱了!我又小鹿乱撞了!” 林霆星:“收收你的少男心,一天恋百八十次,也不怕你心里那头小鹿撞死!” “毕竟我又没有个娃娃亲。”袁飞说。 进去的时候,那位超跑车主已经把车开进洗车区,接待的正是刘成,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态度倒是比对待vip客户还慎重。 林霆星一门心思往里钻,他妈的累死了,他得赶紧坐会。 “哎。”刘成喊住了他俩,“林霆星,袁飞,正好你俩吃完饭了,把这车洗了吧。” “刘哥。”林霆星停步,回身看他,笑着问,“这车我俩洗,您干嘛去啊?” 刘成把水桶往他俩跟前一拎,“我这饭还没吃完呢,我这上岁数了,吃饭得细嚼慢咽,不比你们年轻人,你们就多干点。” 嘿,这倚老卖老的狗东西。 袁飞虎着脸,冲着刘成就去了。 林霆星抬手拦了一下,“刘哥,我和袁飞还在休息时间呢,店里规矩您值班就得您接待,您不到休息时间偷摸吃饭也就算了,还让我哥俩替您干活这不行吧?”他朝墙角抬抬下巴,“这两天梁老板也没事看看监控的,您也不想到时候不好看吧?” 刘成盯了林霆星一会,突然发狠把洗车巾往水桶一撂,溅出来的水花老高。 他是想往林霆星那边摔,劲没用对,倒是喷了他自己一脸。 林霆星:“……厉害啊,刘哥。” “我操……”刘成抹了抹脸,咬牙指了指他俩,“你俩等着。” 等着刘成拎着水桶走了,袁飞和林霆星对视一眼,压着声音一顿乐。 “靠,这傻逼可笑死我了。”袁飞哎哟两声,捂着肚子,“星哥你嘴也是挺损的,刚才他那脸色都青了。” “那我必不可能惯着他啊。”林霆星喘匀气,用胳膊肘怼了怼袁飞,“刚儿脾气怎么那么冲?我要不拦那一下,你是不是还要动手啊?”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真想抽他个满脸姹紫嫣红。” “忍忍。”林霆星说,“实习还有半个月呢,你现在打人了,回学校就得给你记过,到时候分配都拿不到推荐。” 袁飞嘁了一声:“就咱学校这个鬼实习,狗都不去,我是看明白了,这三年就是个白混。” 林霆星:“那好在狗没跟我一起上课,不然到时候我还得跟狗抢实习机会呢。” 分明就是自嘲的玩笑话,但这话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落寞劲。 袁飞心里一咯噔,心说真是臭嘴,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诶,星哥,你看那美女就在那,你说我去要个微信咋样?她能给不?我今天这状态帅不帅?我有点紧张……” 林霆星倒是没像袁飞想那么多,就感觉袁飞这小子太闹腾,声也挺大,他下意识就朝着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瞬,四目相对。 那位超跑车主居然也正看着林霆星。 此时,那位长发美人已经摘下了墨镜,放松的靠在休息区的黑色靠椅上,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指尖夹着手机百无聊赖的在腿上转,眼睛却抬着,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等洗车,不玩手机,看他干嘛? 林霆星不自觉有点尴尬加紧张,还以为袁飞嘀嘀咕咕让人家不高兴了,下意识嘴角卷出一个微笑,以示友好,再然后就想提醒袁飞别这么盯着人家看了。 没等转头,余光就见那位车主站了起来,竟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了。 那人越走越近,几乎眨眼间就站定到了林霆星面前。 当那张极具冲击性的脸放大在眼前,林霆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有点懵,脑中就跟大喇叭重播似得不断响起刚才袁飞的嚎叫:简直就是女神级别! 确实是女神。 林霆星自问活了十八年,还真没见过哪个人的五官能如此精致,而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就是……美且冷。 好像多看第二眼都会被冻伤似的。 这个念头划过后,他微垂眼看到了对方的锁骨。 林霆星有点惊愕,这个视角,一般只会出现在和他身高相仿的人之间。 这么说这位美女,身高居然有一米八八左右吗? 这可是……真高冷白富美啊!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外冒,面前的人先说话了。 “你好,我刚才看到你抽烟了。”她说。 林霆星抬头,张着嘴没反应过来,“啊……” 这犹如学校教导主任抓包一样的句式,让他脑子都成了浆糊,抽烟怎么了?他现在都成年了,抽个烟怎么了…… 那道声音像有滞后性一样,缓慢爬进了林霆星的耳朵。 清冷,低沉,还有点沙哑…… 却无疑是个男性的嗓音! “能借个火吗?小哥。”他说。《 》 2、第二篇日记(修) 第二眼,林霆星瞄准了眼前人的脖子。 一块象征性别的凸起,在他眼前滑动了一瞬。 我操……男的?喉结还他妈的比他都突出?! 林霆星只觉自己有些麻,手已经伸进右边裤兜把打火机掏出来,递了过去。 “谢了。” 白皙的手指夹住浅蓝色的打火机,微微晃了两下,那位便转身走了。 林霆星看着那道修长背影走出店门,转头看向袁飞,两人目瞪口呆的对着愣了半分钟。 袁飞咬牙低声:“不是……这对吗?他……他是个男的?他长成那样居然是个男的?” 林霆星憋笑,拍拍他肩膀:“不说去要微信吗?快去啊!” 袁飞双目无神,“虽然实在是美,但我还是坚定我喜欢女的。” 休息时间结束。 洗车区又开进来几辆待洗的车辆,林霆星拿着喷枪清洗手头这辆奥拓的时候,那辆911也已经被清洗完毕。 一抬眼,看到车身的颜色,他忍不住咧嘴一乐。 嘿,哪里是灰粉色啊!原来是骚男粉。 之前的灰粉色,原来是太脏了吗? 看着也是个挺讲究的贵少爷,怎么把车搞成这副德行…… 林霆星吹着口哨,正要继续冲水,就见911的车窗降了下来。 那位车主已经戴上了墨镜,一手扶在方向盘上,转头朝着他扬了扬下巴,“小哥。” 林霆星眉头轻挑,走了过去,“您好?” “刚才谢了,还你打火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窗探出,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白金镶钻,价值不菲,手的指节更是修长骨感,比起那几百万的奢侈品腕表来说,这只手更像一件艺术品。 而此时这只手的指尖,正夹着一枚打火机,上面的贴纸写着“看男科请去xx医院,还你xing福。” 啧,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说也得拿着s.t.dupont或者zippo,拿这么个印着男科小广告的打火机,还真是委屈了…… 林霆星扬起笑容接过:“不客气。” 俯身之际,车内飘出一阵淡淡的木质香。 驾驶座上的人轻轻颔首,车窗即将闭合时,飘出一句。 “bye。” “下班了?” 刚关上门,厨房里就传出他妈廖女士的声音, 林霆星把钥匙放在玄关,边穿拖鞋边应声,“嗯,做什么呢?” 问完他也不用人答,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一看菜板上种类繁多的备菜,啧了一声,“您老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啊?” 廖无忧斜了儿子一眼,往外赶人,“去去去,别在我这臭贫,赶紧去洗个澡,过来帮我择菜,这一身汗熏死我了!” “行行行。” 冲了个战斗澡,林霆星一身清爽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就开始任劳任怨跟廖女士择菜,期间还偷了块猪头肉塞嘴里,换了他妈一阵好打。 “多大个人了,还偷吃,一会你正经点不许不像话,不然人家来了看笑话,你有点正形……” 林霆星:“哦,谁来啊?” 廖无忧:“我闺蜜家的孩子,那孩子生的好,还斯文。你一定记得给我好好表现,别让人尴尬,要是吃菜人家够不到你就帮着点,喝水你记得帮忙倒——” 林霆星听他妈越唠叨越多,忍不住打断:“不是吧妈?要来咱家做客的是国家总统啊?瞧您这架势够夸张的,我还伺候她吃喝?本少爷就没伺候过人!用不用我亲自扶着她上厕所啊?” 甭管来的是谁!他林霆星就不想惯这毛病! 廖无忧啪的把菜刀往菜板上一摔,吓得林霆星一缩脖子。 “你再给我耍个少爷脾气试试?”她冷测测的说,“那孩子要是今天不高兴,我让你林少爷一整年都不高兴,知道了吗?” 林霆星撇撇嘴:“……知道了。” 廖无忧提高声音:“大点声!” 林霆星立马坐的板正,“知道了,妈妈。” 廖无忧满意了,回头把插在菜板上的菜刀拿下来了。 林霆星松了口气,拿手里的芹菜开始撒气。 想了想,他又问:“妈,要来的那个,真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就看他妈给他打的这些预防针,感觉要真是,这得是个骄纵的大小姐了吧? 不要吧……他最讨厌无理取闹的女人了…… 不过,廖女士的嘴一直没谱,说不定是骗他的。 没想,廖无忧放下手里的汤勺,单手撑着洗碗池,想了想,居然又点了点头。 “说起来要真算的话,那孩子确实是你的娃娃亲,还真是指腹为婚,而且还算恩人之子呢。”她说,“搁我看的古言里面,你就应该入赘,以身相许。” 林霆星:“……” 最近他妈是看了什么奇怪的言情小说,越说越离谱了还,娃娃亲就算了,“恩人之子是什么?她父母是咱家恩人?” 廖无忧叹口气,把灶上的砂锅盖盖上,“这房子就是人家借给咱家住的,白白住了三年,怎么不算有恩呢?” 林霆星放在青菜上的手动作停了下来,“这房子不是沈蔓阿姨的吗?” 廖无忧摇头:“是你沈雪阿姨的,她是你沈蔓阿姨的姐姐,她俩是双胞胎,也是我最好的读书时候最好的姐妹,后面你沈蔓阿姨留在了桐城,你沈雪阿姨嫁去了梧城。” “这是她爸妈留给她的房子,当初咱家出事的时候,没地方去,她直接就让我领你住进来,跟我说她嫁入了豪门,这房子丢着没人住,让我过来给她看大门扫灰,其实我都知道,她只是想帮我……” 林霆星看向廖无忧,汤罐蒸腾的白汽掩映下,他妈的眼圈红了。 三年前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法院的人冲进他家的别墅,把一切可以查抄的财产贴上封条,他的人生也开始急转直下。 人生前十五年,他是江城林家的少爷,一路贵族学校上着,和那些家境优渥的富二代结交玩耍,没有烦恼的嘻嘻哈哈。 就那样长大,最后再出国留学镀金,回家继承家业。 这似乎就是他们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既定好的轨迹。 但那天之后,一条分割线刀劈斧凿的切开了他的人生,他所仰赖的自豪的物质条件完全清零。 家里破产,父亲成了经济犯,还有不得不背负的百万债务,他和柔弱的舞蹈家母亲被赶出别墅,来到父亲服刑监狱所在的桐城。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追债的人频频上门,没有人愿意租房给他们这种麻烦缠身的人。 那种不安定的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夜里母亲闷在被子的哭泣,再想起来都是煎熬,简直能把人逼疯。 后来他们搬进了这里,有了容身之所,后面又和债主协定了还债的事宜,才慢慢开始好起来。 这座房子就是安定的开始。 这位沈雪阿姨确实是他们家的恩人。 林霆星神色正经不少,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那一会是沈雪阿姨带着她家孩子来?我用不用换身衣服。” 廖无忧:“你沈雪阿姨不会来了。她……” 这话说的奇怪,林霆星正想细问,门铃声响起。 廖无忧抹了把眼睛就笑着去开门,林霆星跟出去,低头看向自己半旧的短袖,犹豫着要不要换件衣服,就听他妈讶异的声音响起。 “阿汜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沈蔓站在玄关挂包换拖鞋,“阿汜说要去楼下买点东西,一会自己上来。” 林霆星站在原地,心想沈雪阿姨的孩子叫阿四?一女孩叫这名有点怪啊?是家里行四?或者是小名? 沈蔓抬眼看见林霆星,“哎呀,星星下班了,一会来个小朋友,你俩可要好好相处啊!” 林霆星:“……沈姨,我今年十八,不是八岁,你还当我小孩呢?” 沈蔓走到他旁边,毫不收力抽了他胳膊一下,“嘿,小崽子,甭管你多大,你在我这也是小朋友!” “疼疼疼,疼死了。” “大小伙子真是不吃劲,”沈蔓嘲笑完他,转头又往厨房去,“都弄什么了?我看看,还有什么没完事呢?” 廖无忧:“哎,不用你,阿蔓。都是炖菜,我都弄好了!” 两人就挤进了厨房。 林霆星帮不上忙,又看真正的客人没到,转身进了房间,重新换了身衣服出来。 客厅里,廖无忧和沈蔓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八点档肥皂剧,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 “我跟你讲,这个小慧贼有心机,你别看她像个纯情小白花似得,昨天那集她陷害女主可气人了。”沈蔓说。 “别提了,昨天那集我也看了,那片段给我气完了。女主咋那么窝囊?大嘴巴抽她啊!就知道哭,真是没用!”廖无忧说。 “就是,不过你说男主这选角也不合适啊!这下巴放地上都能当铲车用了。”沈蔓无情点评说,“太丑了!这么锉的男人还能有三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压根不合理。” “真的,现在这男明星也不知道咋长的,都没有我家老林受看。”廖无忧赞同点头,想了想又说,“还真别说,当初要不是看老林帅,我都不能跟他结婚。现在你看我家霆星长得就挺帅吧?这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看看霆星的脸,就感觉还能原谅世界一秒钟。” 两人目光顿时汇聚到了林霆星身上,还附带了一阵点评。 沈蔓:“真别说,就小星星这大个,这小脸,走娱乐圈也是可以的。” 廖无忧:“是吧?我就不是网上那种自信心爆棚的宝妈,不然我也想发个帖子问问‘我家孩子当童模行不行’?” 沈蔓:“由此可见,老林当年确实挺帅的啊!果然给孩子找爹还得找帅的。” 廖无忧:“真是那么回事,就之前跟老林一生气,賊想抽他,一看他那张脸,气就消了。” 然后,两人的话题又从男人滑到了电视剧。 林霆星:“……” 他抓抓头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是参与不进去两位美女的话题。 看看墙上钟表指向七点,外面已经天黑了,又想起刚才他妈说的话,那沈雪阿姨的孩子正在楼下,一个女孩,天黑在楼下也不安全吧?万一没找到门呢? 他挪腾到沙发边,对沈蔓说:“沈姨,你要不给那个谁……打个电话吧?她没来过我家,找不到怎么办?” 林霆星也想叫阿四,但觉得这么叫一个女孩太亲密,有点别扭,又不知道人家具体叫什么名字,只能用那个谁代替。 沈蔓愣了一下:“哪个谁啊?……你说阿汜啊?门牌号我都告诉他了,不至于找不到,刚给我发信息说买完东西了,一会就上来。” “这孩子就是客气,还买东西。”廖无忧嗔怪的笑,看向林霆星,“你待着也没事,去接接阿汜吧?我还有一个炒菜,你们回来就能开饭。” 沈蔓乐了,也看向林霆星:“那你下去接接他?我家那孩子好认,一眼扫过去,黑长直,最好看的就是他。” 林霆星大大方方的,转身从门口抓了件冲锋衣外套,要出门。 “哎,小星星。”沈蔓慢悠悠的补充,“你们年轻人要合得来,在楼底下多待会聊聊天,交个朋友嘛!” 林霆星提鞋的时候,差点绊一跤,回头无奈的看了眼沈蔓。 沈蔓姨真不着调,让一个大男生领着小姑娘多在外面待一会,也真放心。 出了单元门,夜风刮过,深秋有了些许凉意。 林霆星把拉链拉上,往超市方向晃过去,路过楼下的停车位时,远远看见一抹明亮的骚粉。 他眯着眼慢慢走近,熟悉的流畅车型,隔着车窗玻璃,好像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摆件都是一样的。 再看车牌……梧a9s608。 靠,还真是今天那车主的车,难道那位贵少爷也住他们小区? 看完就过,林霆星也没在意,用嘴叼着拉链,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广场的时候,那颗高大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 及腰的长发柔顺垂落背后,那人懒懒倚靠树上,好像正在玩手机,脚边放着几个精美包装的礼盒。 是沈雪阿姨的孩子? 林霆星不由心跳加速,迈步走过去,越走越近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位娃娃亲长得还真是高…… 对方似乎也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先一步转了身。 一张无死角无瑕疵的脸,即便昏暗环境下,被手机反射出的蓝蓝荧光照射,也并不像鬼,反倒呈现妖异美感。 好看是好看,美是美。 林霆星脑子宕机了,这人不是…… 面前人薄唇张开,齿间咬着的一点猩红被手指拿下,他眯着眼偏头吐出烟气。 “小哥?怎么,要借火?”《 》 3、第三篇日记(修) 叮,金属打火机盖拨开,火苗升腾而起。 白皙的手握着黑色的打火机,另一只手掌护着,递到林霆星眼前。 林霆星:“哦……谢谢。” 他赶紧摸烟出来,叼上凑近嘬了一口,抬眼间偷偷仔仔细细的看清了眼前的这张脸。 狭长凤眼,睫毛极长却不翘,垂眼的时候几乎在眼下打出一片深沉阴影,看人时又像为那双锐目上了一道浓黑眼线,鼻梁高挺,薄唇微张咬着烟,淡粉色,面庞透白。 林霆星退开一步,还盯着人。 他脑袋乱乱的,嘴上的烟都点着了,也不抽,就那么叼着空余烟雾缭绕直上。 火机收了回去,cartier,上面花纹繁复,很漂亮。 林霆星想,果然还是名牌跟这人搭一点。 他不说话,对方也没说,低头看手机,两人对着沉默,似乎也没什么尴尬。 一根烟快燃到头,林霆星狠吸一口,扔掉踩灭,迟疑着问:“你是叫……阿四吗?” 面前人抬起眼,又看了眼手机,“你是……廖阿姨的儿子?” 还真是啊!林霆星心里莫名有点雀跃,嘴角卷起丝笑,带出小小梨涡,“对,我叫林霆星,双木林,雷霆的霆,星辰的星。”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他抬手扣扣额角,有点赧的补充,“嗯……我妈怕你找不到地方,让我下来接你的。” 面前的人终于收回视线,也开始试着自我介绍:“谢谢,我叫江汜,三工江,汜水的汜,就是三点水加巳时的巳那个汜。” 林霆星想,原来沈姨叫的阿汜,是这个字,还蛮好听的。 江汜:“抱歉,我的名字是个生僻字,如果手边有笔就好了,我可以写下来,你会好理解一点。” 林霆星抬眼看向江汜,只见他唇角抿了一下,这让林霆星内心莫名一动。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像自己一样解释名字,好像还在为他没有理解而有点懊恼,这一点都不符合江汜这个冷美人的形象,甚至让他增添了几分另类的认真可爱。 这人似乎也没那么冷嘛! 林霆星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他主动的提起江汜脚边的那几箱礼品,直起腰的时候,眨眨眼笑说:“不用写了,我知道是哪个字,出自汤谷,次于蒙汜(1)的那个汜对吗?” 江汜顿了一下,点头,伸出手:“还是我拿着吧。” 林霆星躲开他的手,大咧咧的笑,梨涡深深,“没事的,你拿那盒坚果,那个轻。” 江汜没办法,只能拎起那轻飘飘的礼盒,跟着林霆星并排往回走。 林霆星:“哎,没想到之前咱俩就碰面了,你是今天刚到吗?” 江汜:“嗯。” 林霆星:“你多大呀?” 江汜:“我二十一。” “那你比我大呀,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哥?” “……不用叫哥,叫名字就行了。” “说真的,你好帅啊,是不是好多女生追你的?” “还行。”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走到了林霆星家楼下,路过那辆粉到扎眼的超跑时,林霆星没憋住,扑哧一下乐了。 江汜疑惑的看过去。 “没事没事,我就想起我今天在店门口看到你这车,以为它是灰粉色,没想到洗完变成亮粉色了。”林霆星还有点止不住笑,“当时我就想,挺讲究的一个贵少爷,这车弄成这样才来洗可是不怎么讲究。” 他语气夸张,即便是玩笑也不让人感觉冒犯。 江汜一笑:“我可不是什么少爷,别这么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霆星帮江汜去拉单元门,听他说了声“谢谢”。 江汜:“其实今天下午来的时候,车还没那么脏。然后下国道的时候,导航给我指了条小路,说是可以提前一小时到达目的地。路程确实缩短了,不过开到半路我把顶棚关上了。” 林霆星边上楼边问:“为什么?” 江汜:“……因为是土路,吃了我一嘴灰。” 他木着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有意思,林霆星没绷住又乐了,上楼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就往前面扑了下。 “小心!” 身后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拦腰圈住了他,后背猛然撞上了坚硬的胸膛,余光中,那只白皙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侧,手指修长,手背青筋凸起,很有力…… 楼道的感应灯在此刻灭掉了。 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鼻腔中又窜入了下午闻到的那种木质香,前调辛辣,后调悠长…… 咚咚咚咚咚,林霆星只觉因惊吓一时急促的心跳越发狂噪,跟他妈加了汽泵一样,让他怀疑下一秒会不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莫名有点口干舌燥。 身后的人松开了手,轻轻跺了两下脚。 感应灯亮了,江汜站在离他低第几阶的台阶上,仰头看他。 “没事吧?” 灯光几乎在江汜头顶,又离得实在是近,当他仰脸时,脸上的五官细节都尽收到了林霆星的眼底。 他这才发现,江汜左边脸颊中央,有一颗不明显的褐色小痣。 看着又一丢丢的性感…… 林霆星清了清嗓子:“没事,刚才多亏你了,不然我肯定要扑个狗啃屎。” 转身继续往楼上走的时候,林霆星喉结吞咽两下,摸了摸腰侧。总觉得腰侧被那只大手抓握的触感还在。 这感觉太怪了,明明和袁飞搂腰搭肩也不会这样反应过度,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江汜长得太好看了?长得像个姑娘? 回到家,廖无忧热烈接待了江汜,不停的拍着他胳膊说长得俊云云。 江汜十分斯文懂礼,几乎是廖无忧问的都会回答,脸上也一直挂着笑,看上去一点不冷了。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几人入座。 林霆星坐在江汜身边,心里还有点别扭,低头扒饭。 廖无忧看儿子就知道吃,气不打一处来,“林霆星,你多照顾一下阿汜,多给夹夹菜,对了,阿汜喝什么?让霆星上冰箱帮你拿。” 江汜放下筷子:“廖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什么都不喝,一会还要开车送我小姨回去呢。” 沈蔓乐了:“哎哟,有人送那我是不是就能喝酒了?给我拿点酒,小星星。” 林霆星撂了筷子,“啧”了声,就要起身。 江汜拉了他胳膊一把,小声说:“要不我去吧。” 林霆星看他一脸怕他生气的表情,心里升起的那点小不满顿时消散,说了声没事,拍了拍他肩膀,就去冰箱里面拿酒。 把啤酒摆到两位女士面前,他把那瓶蜜桃味的苏打水放到江汜面前。 林霆星:“不喝酒的话,喝这个吧,今天我妈菜做咸了。” 这话是他靠过来说的,因为害怕被廖无忧打,他声音小小的,在江汜耳边像在说悄悄话。 江汜:“……谢谢。” 他伸手握住了水瓶。 那瓶苏打水一到室温下,瓶身上立刻浮现了水珠,打湿了白皙的指尖,还透着粉,清透好看极了。 林霆星几乎是立刻转开了视线,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这他妈的,怎么老感觉人家好看啊? 这对吗? 变态了吧? 廖无忧跟沈蔓边吃边喝,还不忘问江汜的近况,“阿汜这回回来住哪?” 沈蔓瞪了一眼江汜:“这小子长大了,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住你家对门,我妈那套房子。” 江汜:“小姨,我都大了,跟你住确实不方便。” 廖无忧倒是挺高兴:“阿汜,那以后你跟阿姨住得近,你多过来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沈蔓看了一眼江汜,笑着说:“我就是这意思,这小子应该得在这边待挺长时间,我就怕他老点外卖,过段时间我还得出差,跟你们开伙正好。而且你们还能帮我照顾点他。” “还是不用了吧?”江汜表情为难,“这太麻烦廖阿姨了,我自己出去吃就行。” “就多一双筷子的事,麻烦什么?”廖无忧说,“阿汜你别跟阿姨客气,我跟你妈是闺蜜,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去抱过你呢,当时就说了以后我俩的孩子是娃娃亲……” 沈蔓哈哈大笑:“结果江汜是个带把的,江浛呢——” 话说着没了音,林霆星抬头,余光看到江汜握着筷子的手有点抖。 再去看沈蔓,低头也看不清表情。 廖无忧很快接过了话头,轻笑着说:“不是娃娃亲也没事,阿汜,阿姨把你当干儿子,以后你就来吃饭。” 江汜:“好,谢谢阿姨。” 他抬头,浅笑应下了。但不知为何,林霆星却觉得那笑容有点勉强。 气氛有点僵硬。 林霆星轻咳了声,故意对廖无忧不满说:“妈你还说呢,你故意骗我今天娃娃亲要来,我下楼的时候可激动了。结果就这?就给你接回来个干儿子啊?我媳妇呢?” 他故意耍怪,沈蔓和廖无忧顿时笑起来。 廖无忧嗤了声:“谁让你傻啊?” 沈蔓越想越乐,手指点点下巴,问林霆星,“星星,你第一眼看到阿汜是不是以为是女孩呢?” 林霆星:“其实我今天下午就见过江汜了。” 见江汜也看过来,他眉头一挑,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的大倒苦水。 “第一眼我看,嚯,大美女!结果人家跟我借火,都给我吓到了。然后刚才我满怀期待下楼,先看到的是他背影,唉,给我激动坏了,寻思春天来了,结果一转脸又是他!把我这颗小心脏伤的够呛。” 沈蔓和廖无忧一顿狂笑。 林霆星转头去看江汜,哼了声,“你把我媳妇弄没了,怎么赔我?” 江汜:“那对不起了呗?不然我给你当媳妇?” 他手指抵在额角,嘴角轻轻勾着,看样子有些无奈。 这话也就是玩笑,但江汜的笑眼被灯光浸染的实在温柔,居然一时让林霆星有点接不上话了。 他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烧,连忙转头夹了一筷子凉菜,嘴里不停的嚼嚼嚼。 沈蔓笑得不行,筷子点了点江汜,故意对林霆星说:“怎么?我们阿汜长得不美吗?给你当媳妇还不中啊?” “那可不行。”林霆星揉揉鼻子,蚊子一样嗡嗡,“我是直男。”《 》 4、第四篇日记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到最后,沈蔓和廖无忧都有点喝多了。 江汜礼貌的对廖无忧感谢招待,扶起沈蔓告辞。 廖无忧窝到沙发上发呆,林霆星认命开始收拾残局,叼了根烟走到厨房洗碗。 洗碗用了十分钟,他也走到沙发前坐下,剥了个橘子吃。 廖无忧盯着电视不动,但看那样子,就是在走神。 林霆星不爱看肥皂剧,摁着遥控器换台,“妈,喝多了?困的话你回屋睡。” 廖无忧慢半拍的“嗯”了声,过了很久才说:“霆星,以后你多照顾照顾阿汜那孩子吧。” 林霆星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问:“妈,江汜考大学了吧?我听沈姨那意思他要在这边挺长时间?不上学了吗?还有那个江浛是谁啊?怎么你们提起她就那么怪啊?” 廖无忧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江浛是阿汜的双胞胎妹妹,十岁那年就没了。” 林霆星一惊,手里的橘子差点都没拿住。 居然是这么回事,怪不得那时候江汜反应那么奇怪。 廖无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阿汜从小就优秀,学艺术的,央美的高材生,今年刚毕业,三月的时候准备要开画展的,结果你沈雪阿姨和江叔叔从国外坐飞机飞回来去看展的时候,出意外,人没了。” “好像之后他就不能画画了,你沈姨不敢给太大压力,就让他来散散心。” “唉,多好的孩子,就是命苦啊。” 林霆星听着耳边的喟叹,看着手里的橘子,莫名觉得这酸甜的汁水咽下,有点发苦。 …… 江汜从出租上下来时候,觉得热的不行。 他刚才把喝醉的沈蔓送上楼,折腾出来一身汗。 进了单元门,他把大衣脱下搭在臂弯上,迈步上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感应灯灭了,他跺了脚,灯亮了。 正要继续往上走,抬眼就看到了一双人字拖,他抬头看,就见林霆星站在缓台处叼了根烟,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像是要去扔垃圾。 对方先扬了笑,一头棕色小卷毛,唇角的酒窝配上那根烟,又乖又痞,“刚送完沈姨回来?” 江汜点点头,嗯了声,就侧了身,示意他先走。 林霆星啪嗒啪嗒的下楼来,走过他身边。 江汜继续上楼,却听到他在身后叫了一声他名字,“江汜。” 他转头看,就见林霆星站在他不远处,仰头朝他笑了一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是吧?” 江汜垂眼看他,圆圆的眼型因为笑容微弯,眼角又有些下垂,看上去无辜纯真,鼻梁很高,唇珠明显上唇肉肉的,听说有这样嘴唇的人,为人重情义,心地善良,乐于奉献。 不像他,唇薄,情也薄。 江汜笑了,“嗯,谢谢。” 转身的时候,他面上的笑容也收了。 朋友,他才不需要。 走到五楼,江汜用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换了鞋,他坐到沙发上低头揉了揉眉心。 掏出烟盒,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缭绕间,他偏头看着窗外的灯火,有些失神。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他有多久没有在其它人口中,听到这个来自母亲亲手翻过楚辞为他取出名字的解释了。 一个独属于江汜的,名字的,解释。 香烟很快燃尽,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熄灭,转头进了浴室。 洗了澡,江汜把头发擦到半干,钻进被窝。 意识很快坠落进黑暗,又堕入了一片红海。 视线倒转,灼热和腥臭的气息充斥鼻腔。 车厢外已经起火了,油箱在漏油,前排的司机睁大双眼,脖子扭曲的歪在那,前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裂,他满头满脸的都是血,已经死了。 应该要逃,但安全带固定在前胸,卡扣锁住,没有反应。 被整个倒吊,江汜脑袋充血,呼吸困难,胸肺像被无形大手挤压一样痛,他粗喘着,却好像也汲取不到多少空气,快要窒息了…… 他转头,那个自己长得一样的长发女孩,在对他笑。 她额头上的血顺着脸滑落,小脸扭曲,似乎也痛极了,仍来握他的手,“哥,活下去,连带着我的份好不好?” 江汜视线模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淌落,他分不清是血还是泪,“阿浛,你坚持下,马上就有人救我们了。” 女孩摇摇头,低头急喘着,她胸前插着一杆染血的油画笔,贯穿了她的胸口。 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她却强自笑着,“哥,我要死了,你活着,好好活着,替我活下去……” 画面倏然破碎。 “阿浛!” 黑暗中,江汜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空气争先恐后涌进肺部,让他胸口都有些痛。 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平复着呼吸。 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许久才慢慢停歇。 浑身湿透犹如被从水中捞出来,江汜缓缓起身,伸手摁亮了台灯,他弯腰穿了拖鞋,坐到了书桌前,打开速写本。 铅笔被握在手中,脑海中各种几何图形,阴影结构,人物草图都了然于胸,可指尖的笔卡的指节都痛了,手都抖了,他依然落不下一笔。 空白的纸页像在嘲笑他,学画十一年,到了此刻连什么都画不出来。 这叫什么? 江汜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 哗啦,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好像就在耳边。 江汜眼睫颤动,一动脖子,酸痛就让他嘶了声。 他捂住脖子从椅子上艰难站起,感觉浑身难言的麻木,他昨天居然就窝在这坚硬的木头椅子上睡着了。 脖子落枕,屁股好像也死了一会了。 江汜摁亮手机,才早上六点半,他又听到那种水流哗哗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难道是洗手间水龙头没关? 他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几乎一开门,湿润的感觉就铺上了他的脚面。 江汜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蹙起。 …… 林霆星和廖无忧一起出了门,关门时还在打哈欠。 他正想跟廖无忧说些什么,对门突然开了门,江汜一手扶门,似乎刚起,白色短袖黑色短裤,穿的清凉,露出的小腿笔直白皙。 一见他俩,懵懵的睁大了眼睛,那双凤眼都睁圆了,配合头顶那搓呆毛,有点萌。 林霆星乐了,“哟,江汜,起的这么早。” 江汜慢半拍,连忙点头打招呼,“廖阿姨,霆星。” 廖无忧也笑了,刚想说话,待看清江汜身后,眉头就皱起来了,“哎哟,这怎么搞得?屋里怎么泡了?楼上漏水了?” 林霆星低头一看,果然就见江汜穿着凉拖站在水里,劲瘦白皙的脚背都冻红了。 他皱眉,上前把他拉出门,“你别站在水里啊。” 廖无忧急了,说要上楼看看,让林霆星带江汜先回家坐着。 江汜不想麻烦,但林霆星不容拒绝的就拉着他进了门,给他安排到沙发上拿了块浴巾擦脚,又给他泡了杯姜茶。 “快,喝点这个,不要着凉了。” 林霆星把杯子塞到江汜手里,就笑眯眯的也坐到了他身边。 姜茶很烫,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子又到掌心而后传达到全身,江汜小声说了句谢谢,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 林霆星在旁边撑头看他,雾气氤氲间,那张精致的脸好像格外柔软。 好乖哦。 他一顿,收回视线木然直起身,伸手就捞过茶几上的橘子机械的扒皮。 一半橘子都进了嘴,他恶狠狠的嚼。 他妈的,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看江汜就想这些有的没的,难不成是太长时间没撸,饥不择食了? 江汜可他妈的是个男的!带把的! 林霆星余光瞥向江汜,目光略过那水润的唇,再到挺直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弧度流畅的眉弓和额头。 长得真他妈好看,比女的都好看。 但知道江汜是个男的之后,他就再没把他当成女孩,他开始能够分辨出这种雌雄莫辨的美中偏向男性的部分了。 这种好看,似乎就是他妈爱看的那种小言里面的冷俊……吧。 或许是他盯得太专注,江汜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霆星没想会直接跟江汜对上眼,被那双黑沉的凤眼一盯,顿时涌上一股被抓包的紧张,脑瓜皮都麻了,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江汜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靠过来给他轻轻拍背,“没事吧?是呛到了吗?” 他半拥着林霆星,还抽了茶几上的纸抽,把纸巾塞到了他手里。 温热的手掌抚在后背,熟悉的木质香又包围了林霆星,他咳得停不下来,感觉脸在发烫,一边摆手,一边连忙把纸巾捂在了鼻子上。 操了,简直有毒。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廖无忧回来了。 一看林霆星满脸通红,她挑眉,“这怎么了?” 林霆星艰难说:“……没事,咳,呛到了。” 江汜坐正了些,点头打招呼,林霆星感觉他一远离自己,嗓子里那种麻痒的感觉也如数消退了。 廖无忧脱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不忘先数落儿子几句,“你说说你多大个人了,吃东西还能呛到,三岁小孩吗?”又看着江汜笑,“还是阿汜懂事,又俊又听话。” 真是廖无忧牌世界驰名双标。 “行了妈,知道你干儿子好。”林霆星撇撇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刚才去楼上看明白怎么回事没有啊?是602漏水吗?” “哦对对。”廖无忧看着江汜说,“阿汜,我刚才去602看了,确实是他家漏水,老两口出去旅游了没在家,家里水管爆了,这才漏水给你那房子泡了,不过人家说了,所有损失照价赔偿。” “我看你那房子也得空出来几天晾干,一会就让霆星帮你回去收拾收拾,然后搬到阿姨家里来住吧?” 住家里?同居? 林霆星手指一抖,捏爆了橘子皮上的小疙瘩,“我靠……” 他闭眼去找纸,被辣的不住流泪。 下一秒,一张纸巾被塞到手心,清冷的声音在耳边。 “擦擦。” 林霆星又觉得耳朵一麻,咬牙把纸巾摁在眼睛上。 他妈的,要了命了。《 》 5、第五篇日记 等到眼睛终于不那么痛了,林霆星睁开眼,就见江汜表情为难的看着廖无忧。 “阿姨,我就不住在家里了,左右晾干不过就是几天,我去住酒店就行了,太麻烦了。” 林霆星捏住手里纸团没说话,心里怪怪的,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住他家也不是不行啊?虽然他的房间从来不愿意让人住,但江汜住进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反感…… 嘁,江汜这人就是客气! 廖无忧满脸不赞同,“去住酒店干嘛啊?酒店都不干净,像你说的就几天有什么麻烦的,阿汜,你不要跟阿姨客气。” “这房子还是你妈妈的,我和霆星都算你家的租客,哪有放着自己家的房子不住,去住酒店的道理?那要不我和霆星搬走,你住进来行不行?” 江汜没想廖无忧这么说,连忙摆手,“阿姨,哪能让你们搬走呢?我就是觉得麻烦……”他看向林霆星,抿唇,“我和霆星都是大孩子了,住在一起也不方便,年轻人都是需要个人空间的,是吧?” 见他一副寻找认同的模样,林霆星一乐,坏心眼的耸耸肩,“我无所谓啊!咱俩都是男的,住一块又不会怀孕,江汜你别像大姑娘好不好?” 江汜本以为林霆星也会跟自己一样,不想跟他同住,没想他这么说,顿时噎住了,瞪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你这孩子就是不着调,胡说什么?”廖无忧嗔了林霆星一眼,看着江汜温声说,“阿汜,你看霆星也愿意跟你一起住,你就住在家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汜被这娘俩安排的明明白白,也只能应下了。 廖无忧开了个舞蹈班,课都是排好的不能让学生久等,就嘱咐林霆星请假去帮江汜收拾东西。 “行行行,你快走吧妈,我们都不小了,不是小宝宝了。”林霆星催她。 廖无忧瞪了儿子一眼,又不放心的嘱咐一句,“你好好照顾阿汜,不许欺负他。” 嘿,江汜比他都大三岁,谁欺负谁啊? “好好好,快走快走。”林霆星一把将操心的廖女士推出了门。 关上门,他转头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的江汜,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尴尬,揉揉鼻子,“你先等我一会,我请个假。” 江汜点头,继续喝姜茶。 林霆星回到房间,给袁飞拨了电话。 没响两声接通了,袁飞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喂,星哥?这都几点了,你咋还没来?” “我今天有事不去了,你帮我请个假。” “啊?啥事啊?”袁飞开始干嚎,“星哥你不来,我一天都好无聊,我说不定会跟刘成那个傻逼干起来。” 林霆星靠在窗台上,看着坐在客厅里的江汜的侧脸说:“帮我哥搬家。” “什么?星哥你啥时候又有个哥啊?”袁飞的声音扬高。 “停停停。”林霆星让他吵得闹心,“有空跟你说,你记得帮我请假就行了。” 掐断电话,没过两秒,袁飞的微信就叮叮的发来了。 飞吧你:星哥,哪个哥啊?你家是有亲戚来看你了吗? 林挺行:我妈干儿子。 飞吧你:我靠,那是不是跟你一样是个大帅哥,有空介绍我们认识啊! 林挺行:帅炸天,再说。 飞吧你:对了星哥,你昨天那娃娃亲见得咋样?漂亮不,有没有未来嫂子的照片? 林霆星看着这条信息,嗤一下乐了。 娃娃亲不但漂亮还帅炸天呢,不过没了,变干儿子了,这找谁说理去? 要是袁飞知道昨天他相中的“女神”,就是他的娃娃亲,后来又成了他哥,那小子准保变成尖叫鸡,想想就挺有意思。 林霆星把手机揣兜里,走出房间,对江汜扬扬下巴,“那就走着?” 江汜看他这幅痞里痞气的模样,无奈弯弯眼,“走着。” 两人回到502收拾东西,江汜的行李昨天都没拆,直接搬回501就行。 但因为屋里还有水,还是要简单收拾收拾,擦一擦。 两人一顿忙活,都弄完已经是十点多了。 林霆星帮着江汜把行李拿回501,问他:“忙活一早上了,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吃呢?咱俩出去吃点?” 江汜站在玄关,皱眉低头看身上,“恐怕得借你家浴室洗个澡,我感觉我身上都是汗。” 林霆星顺着他目光低头,江汜确实出了好多汗,纯棉t恤隐隐有点贴在身上,鼻尖也似有晶亮的汗珠,他的额头上也湿了,一些细碎的绒发贴在上面,发丝被汗浸透更黑了,肤色被对比到几乎无暇透明。 林霆星别开眼,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凉拖,给他指了指卫生间,“那你快去吧,浴巾什么的你都有吧?” 江汜点头,行李都拿过来了,他的洗漱用品都在,拿了就进了洗手间。 林霆星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响起的水声,点了根烟慢慢抽着,感觉自己似乎病了。 大男人出汗都会让人感觉邋遢,脏。 就是袁飞刚干活,一身汗的凑过来,他都得不顾兄弟义气嫌弃的一脚给他踹飞。 但他刚才看到江汜热汗淋漓的样子,一点没这感觉,脑中就蹦出来两个字。 性感。 “操。”林霆星暴躁的抓了抓头发,拿烟的手撑在膝盖上,低头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看了眼下面,小声的自言自语,“不能是太长时间没干手工活,欲求不满,憋坏了脑子吧?” 刚才他下面倒也没怎么,就是怎么了,也不能证明他怎么了。 毕竟,男人嘛,兴起时,对着块砖头子也能有反应。 但是这个脑子自动不受控制的老对着江汜想东想西的,还真是有点奇怪。 他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毕竟他看的片,都得选颜好身材好的女u。 女u知道吗?!重点是女u! 虽然至今都没谈过恋爱,但他也是个看到男女动作戏看到激动处能升旗的大小伙子,所以他肯定铁直好不好? 即便这两天看到江汜的时候,会变得奇奇怪怪。 那也不代表取向有问题。 一定是这段时间没照顾他小弟,憋着了,有空的时候做做手工,脑子应该就能回来了。 林霆星目光坚定的摁灭了烟头,起身回到房间,走到衣柜前,双臂交叉把身上那件半袖扒了下来,随手在胸前背后抹了两下。 正拿了件短袖要往身上套,身后房门咔的被推开了。 林霆星猛地扭头,抱着衣服往后看。 江汜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浴袍,腰带系的松散,头发半湿披散着,还有水流顺着大片的胸膛滑下,直达交叉衣襟下的腹肌…… “抱歉,没想到你在换衣服。”江汜先道歉,目光在林霆星紧实的腹肌和肩线上停留一瞬,“身材不错。” 说完,他就转身蹲下去行李箱里翻找衣服。 林霆星浑身上下有点痒,手脚都开始发麻,背过身套衣服的时候,还嘴硬的回夸了一句,“你的身材也不错嘛!” 一声轻笑响在背后,林霆星莫名有些恼,就想回头问他笑什么。 转头时,江汜正在拽衬衫的下摆,林霆星瞥见一截白皙的腰背,两侧还有两个腰窝,赶紧移开视线。 靠,这怎么这么欲盖弥彰呢? 都是大男人,看两下怎么了? 林霆星把眼睛转回来,江汜已经把手里那件黑白水墨挑染针织开衫套上了,这下可是一丁点儿不该露的都没露了,他一下子松了口气。 出了单元门,林霆星问江汜:“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 林霆星嘿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说随便的人最不随便,吃随便的人最讨厌。” “……”江汜其实是真的随便,他都有点饿过劲儿了,但听林霆星这一套一套的,他只好改口,“好吧,那就吃你觉得最好吃的那家吧。” 林霆星挑了挑眉,伸手打了个响指,“那就走着。” 附近就是林霆星的地盘,江汜也就不看路放心的跟着他,两人七拐八拐,钻了好几条胡同,又拐了好几个弯儿,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江汜抬头一看,“吕家面馆”的牌子已经有些掉色,小店不大就几张桌子,但坐的还是挺满的。 他跟在林霆星身后走进去,看他熟门熟路的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就领他坐在了靠里的一桌。 “看看吃什么?”林霆星把菜单推过来。 江汜压根没看,“就跟你一样的吧。” “你倒是好养活。”林霆星嘿嘿笑了,朝服务员招手,“雪姐,点单,两碗招牌牛肉面。” 那位微胖的服务员走了过来,面上挂着笑,拿着纸笔边说边记,“两碗招牌牛肉面,霆星不用说了,你啥都吃,这位呢?有没有什么忌口?” 两人都看向江汜,他轻咳一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说的认真,“葱花香菜不要,不要辣椒,如果放醋的话是陈醋就要,白醋不要,面要偏硬一点,汤要烫……” 等到那位服务员绿着脸走了,林霆星又瞪了江汜半分钟,然后低头趴在桌上肩膀就开始耸动。 江汜端着水杯,叹口气说:“你想要笑,就大方点儿笑吧,离桌子远点儿,我手里的水都快被你抖没了。” “不是……”林霆星脸笑得通红,一边摆手一边说,“我不是在笑你,我就是想起昨天我说你是讲究的贵少爷,今天你这饮食习惯确实是有点符合我的刻板印象了。” 江汜略略扬了扬眉以作回应,继续喝水。 “诶,说真的,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忌口啊?” “那可多了……”江汜说,“夏威夷果和腰果我吃了会喉头水肿,芒果会诱发心悸,我对这几样东西过敏,油炸食物必须用当天新油,回锅油吃了会肠胃痉挛,任何粘稠的流质食物我吃了都不舒服会拉肚子……还有,我不吃动物内脏,也不碰任何带血水的三分熟牛排……”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谁家大男人吃饭这么矫情。 林霆星却听的认真,一边摁手机一边问:“嗯,还有呢?” 江汜愣了,“还有什么?” “你的忌口啊!”林霆星笑着把手机在脸侧晃了晃,“这才几条啊,我都记好了。” “等以后咱俩再去吃饭的时候,就不用你说这么多了,我提前帮你规避掉。”《 》 6、第六篇日记 午间的阳光正好,洒落在林霆星那双圆眼睛上,让他的瞳孔折射出一种茶棕色的琉璃质感。 他笑着,浅浅露出两颗虎牙尖尖,唇边的梨涡里都像盛满了蜜糖。 “何必呢?”江汜垂眼去看杯里的水,“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这么费心不值当。” “你怎么这么说?”林霆星像是很疑惑,一边拿茶壶里面的开水烫餐具,一边煞有其事的说,“你是我妈的干儿子,是我哥啊!上次你都说了咱俩是朋友了,现在亲上加亲,你直接成我兄弟了!” “……”江汜有点无话可说,其实他觉得廖阿姨有点过分热情,他也并不了解母亲和廖阿姨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只觉得这样被照顾是太麻烦了人家。 但这话,也不好对着人家这个同样过分热情的儿子说。 所以,他支持沉默是金这个观点。 把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这时林霆星把烫好的餐具推了过来,放到了他面前。 “既然你吃饭那么讲究,是不是还有点洁癖?这种一次型餐具烫过还是干净一点。” 他笑眯眯的撑头看他,下垂的眼尾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迫切得到夸奖的狗狗。 江汜干巴巴的说:“谢谢。”末了,又加一句,“我没洁癖。” 林霆星嘿嘿笑了,“好,那我记住了。” 正好这时面被人端了上来,两人拿起筷子吃饭,不再闲聊。 江汜心不在焉低头吃着。 记住了?林霆星记住什么?记住他的饮食习惯?记住他没有洁癖? 他眉心出现了一点浅痕,有些烦躁,不自觉开始用筷子搅动碗里的面条。 无论是被林霆星当做朋友,还是被叫一声礼貌性的“哥”,江汜全都不喜欢。 他厌恶与任何人有太多联系,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一段亲密关系的形成,代表着要付出感情,付出的越多,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就越深,离别的时候就越难割舍。 过去,他失去的太多,命运一次次把他划得遍体鳞伤。 如果注定失去,那他情愿不要开始,把一切都暂停在进行时,对他、对别人来说,都是最好最安全的做法。 或许,一会回去应该找机会搬出去。 林霆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不吃啊?你觉得不好吃吗?” 江汜见他嘴里塞得满满的,摇头说:“挺好吃,只是我没胃口。” “好吧。”林霆星也不强求他吃,“那你喝点汤,一早上都没吃东西,我怕你到时候胃疼,还是要垫垫。”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又兴致勃勃的说:“外面有个小吃街,我们一会出去的时候,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你想要吃的,那么多吃的,总有你喜欢的吧?” 江汜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他喜欢的食物?有吗?好像……想不起来了。 等林霆星消灭了那碗面,两人结账离开,江汜又被他拉着不容拒绝的去逛小吃街。 小街里各色摊位密集,行人也十分的多,带着孩子的家长,结伴出来的学生,依偎在一起的情侣,简直摩肩接踵。 江汜有些吃不消,甚至怀疑是不是整个桐城的人在这了。 他被推来挤去,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揉圆搓扁的汤圆,馅都要漏了。 “诶,江汜,你看看,你吃什么?还有臭豆腐诶!” 林霆星的声音传来,江汜抬头,压根找不到人。 下一秒,一只手穿过人群的空隙伸来,手腕被人拉住了——麦色的修长五指扣在上面,与他的皮肤有明显色差。 手腕传来的温度也存在感极强,炙热的,像可以把人烫化,与他温凉的体温截然不同。 江汜被拉着前行两步,到了林霆星身边,他挑眉数落他,“嘿!你这人!怎么不跟紧点?我要是不回头找你,你是不是就要走丢了?” “不会,我有手机,能导航。” 江汜解释的分外认真,林霆星看他一会,突然伸手搭住他肩膀,乐得微微弯腰,停都停不下来。 “哎哟,我的阿汜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江汜的手还被林霆星拉着,他离他极近,笑着的时候几乎靠在他肩上,好像那些因为笑声而产生的胸腔震动,都尽数落到了他耳中。 这感觉有点奇怪,江汜想皱眉拉开他,林霆星抹着眼角直起了身,笑着喘气说:“诶,我说,那你的手机要是丢了呢?” “那我就问一问路人,你家那个小区在哪个方向,就能回去了。”江汜垂眼看他,“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 他抬起手腕,举到两人眼前,眼神示意林霆星松开手。 “哎呀别闹,哥。”林霆星噗的发出一声笑音,转身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我得牵好你,不然你丢了怎么办?我没有办法跟你干妈交代。” 听他喊哥,江汜浑身都别扭,手腕用力往后一拽——没拽出来。 再拽,又没拽动。 林霆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那手愣是跟个铁钳似的,把他箍的牢牢的。 两人拉拉扯扯走了十来米,江汜还想挣脱,林霆星憋着笑在前面问:“跟我玩拔河呢?” 江汜:“……松手。” “别拽了,到前面那路口,人少了,我就放开你,行不哥?” 林霆星打趣说完,没听到江汜回复,也不在意,继续往前,终于领他到了路口。 他转头,就看到江汜眉头拧的死死的正盯着他,那眼神让他一怔。 林霆星下意识松了手,江汜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手腕揉了揉,上面已经有些红了。 这就红了?这么不禁抓啊? “拽疼你了?”林霆星有些慌又有些内疚,“不好意思啊,哥,我没想到……” “没事。”江汜开口打断他,也不看林霆星,偏头仔细看路边的石砖,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在那里,他就那么盯着。 林霆星刚想说话,就见他薄唇紧抿,声音有些冷的说:“你以后不要叫我哥。”又像是怕太伤人,补了句,“对你不好。” 这一句话不过十二字,林霆星发誓每个字他都认识,都能理解。 但连在一起的意思简直莫名其妙,他哑然,半晌张大嘴,“什……”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一阵喧闹从不远处传来。 “抓小偷!抓小偷啊!他抢了我的包!” 人群像被煮开的水沸腾起来,又自发劈开了一条缝。 站在林霆星和江汜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一个把粉色lv包挎在脖子上的男人,正玩命似得的朝他们俩的方向飞奔。 他身后追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手里拎了一双防水台很高的玛丽珍鞋,似乎是因为鞋子跟儿太高了,所以她选择脱掉光脚追小偷,并且她的速度还不慢,跟那个男人只剩不远不近的摽着。 男人跑得面目狰狞,不时撞开没有来得及避闪的路人,崩溃的冲后面喊:“妈的你别追了,都三条街了,不就偷你个包吗?” 公主裙大喊:“凭什么?这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的新款,大家帮帮忙啊!帮我抓一下小偷!” 围观的路人犹犹豫豫的,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两人一追一赶,眨眼间,那小偷便已经跑到了林霆星和江汜眼前。 看着一对高颜值情侣堵在路口,而那个男的长得比他还高,那长头发的漂亮小姑娘也不矮,这小偷不由有点怵,色厉内荏的大喊:“滚开!快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霆星下意识就要去拦,没想被突兀拉了一把,拽到了一边。 路口被让出了一条缝,小偷大喜过望的往前跑,路过两人的时候心里还在嘲笑,这男的长这么大高个子,连拦都不敢拦,真不是个男人!呸!白瞎女朋友长得那么好看!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下一刻,劲风袭面,眼前黑影一闪,锁骨处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倒仰向后摔倒在地,随后就被一只马丁靴踩在了脚下。 “我操……” 那位漂亮小姑娘俯身,伸手把他脖子上的背包拽下,递给了匆忙追来的公主裙女孩。 “呼……真是,”女孩微微气喘,平复着呼吸,双眼发亮的对江汜道谢,“谢谢你啊小姐姐!刚才那一脚实在太帅了!” 林霆星愣在一边,不免赞同的想,确实是太帅了! 作为刚才事发过程的第一现场目击者,他最能直观的感受到江汜那修长的腿是如何漂亮的抬起、侧踢,几乎就是在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偷便被他踹倒,踩在了脚下。 “不用。”江汜脚还踩在那小偷的胸口,语气淡淡,“报警吧。” “啊……”女孩听话的拿出手机,又猛地抬头盯住江汜,声音明显扬起来了,“啊?你……” 得,又是一个被震惊到的。 江汜的脸简直就是行骗利器,网恋的时候加个变声器直接能骗光天下少男少女的裤衩。 林霆星憋笑,上前帮忙解释,“好了,小姐姐别看了,没错他是男的,快报警吧。” “天啊!”那女孩有些激动的又看了江汜一眼,低头开始拨号。 无人在意那个小偷,他好像也放弃了挣扎,躺平在地上,只是手伸进了裤兜里微微动作了一下。 林霆星余光扫过,不经意就看到那小偷手里银光一闪,他吼了一声:“江汜小心!”《 》 7、第七篇日记 话出口的瞬间,林霆星就扑上去拽了一把,但到底还是慢了一点,那小偷拿刀的手已经在江汜腿上抹了一下。 裤子破了,似乎还有血…… 小偷爬起来就要跑,林霆星咬牙一脚就对着他后背狠踹过去,把人踹倒在地,还咣咣砸了两拳,“你妈的。” 趁人没爬起来,他上前反剪了他的双手,膝盖顶在他背后,朝着后面喊:“麻烦帮我找条绳子。” 旁边围观的店家马上送来了塑料绳,林霆星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小偷捆了个结实。 叮嘱路人帮忙看好他,林霆星跑到了江汜身边,“你怎么样?我刚才看你的腿好像流血了!” 江汜刚摇了摇头,林霆星就已经半蹲下去,一把握住了他的小腿,撩起那块破开的裤子小口看,“还好,只是破了点皮。” “……没事。”江汜并不适应这样的关心,动了一下就想把腿抽回来。 下一秒,一阵温热的呼吸,拂在了他那块伤口的皮肤上。 痒意瞬间升腾,他腰眼都麻了,江汜差点膝跳反应作祟,一脚踹在林霆星脸上。 “你干什么呢?”他瞪着林霆星。 “没干什么啊!”林霆星无辜的仰脸看他,“给你吹吹嘛,你那块都红了。” 两人一个瞪,一个平静回望,对视了能有一分多钟。 这画面,配上两人过高的颜值,就像一帧世界名画似的。 除了要忽略,两人之间过于诡异的气氛……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段“深情”对视。 “警察叔叔,就是那个人,他抢我的包,还划伤了这位小哥哥!” 是公主裙女孩急匆匆带了一位警察回来,她对着找来的警察说清经过,那位警察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就去一边把小偷拉了起来。 看清脸的时候,那警察嘿的一声给了他一脑拍,“又是你这小子!你没完了是吧?” 那位警察又看向林霆星和江汜,“还要麻烦你们跟我一起去警局做趟笔录,不远,就在附近。” 笔录做了三十分钟,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林霆星不放心的握住江汜手臂,就要扶他。 刚才不自在的感觉还留在身上各个角落,江汜不想让他碰,拧眉,拨开他的手。 他又握,江汜再拨开。 “你干嘛呀?哥,你受伤了,我扶你,你别老扒拉我呀!” 林霆星瞪他,面色严肃,“那把刀说不定有什么致命病菌,咱们得去医院消消毒检查检查。” 听听!听听!这话他自己说出来不觉得离谱吗? “……不要动手动脚。”江汜深吸一口气,“我没事,自己能走!” 林霆星紧皱眉头摇头,示意自己并不赞同,“我不,我就要扶你!”一副犟种样。 “你!”江汜从没遇到这种人,心都燥了,去扯他的手。 两人你不服我,我不让你,跟小学鸡打架似的几乎要扭在一起。 “咳咳,那个……两位帅哥?” 身后传来声音,江汜和林霆星同时回头,就看到那个公主裙女孩还没走,站在他俩的身后。 “你好,”林霆星微笑点头,“有事吗?” 女孩像是有些紧张,拽了拽手提包的带子,抿唇笑着说:“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两个了,我听刚才你要带这位帅哥去医院,不如就去我家店里处理一下伤口吧。” 像是怕被拒绝,她又强调说:“就在附近,很近的,没两步就到了,比去医院近多了。” 林霆星有点儿犹豫,觉得还是应该去医院看看。 江汜倒是干脆的对那女孩点了点头,“如果方便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他可真的不想因为一点儿油皮破了,就被林霆星拉去医院。 路上,三人一起并排走着。 林霆星和那个女孩都是健谈的性子,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于是,江汜在旁得知了这女孩的名字叫辛雅,今天穿的这么夸张是因为她去参加了漫展,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居然被抢了包。 “本来老娘集邮集了一天可开心了!”辛雅恶狠狠的磨牙,“被那孙子全都毁了!” 林霆星觉得这女孩挺逗,笑着问:“我听那小偷说你狂追他三条街,你就这么光脚追的他吗?脚不疼?” “那要是真光脚那肯定疼啊!我又不是赤脚大仙!”辛雅乐了,把鞋脱了,一翻脚腕,示意林霆星看脚底。 “这双鞋我买大了所以在袜子底下,脚后跟都贴了硅胶胸垫儿。”辛雅小表情洋洋自得,“这足底保护做的到位吧?” “牛逼!”林霆星竖起大拇指,“人民的智慧!” 江汜在一边看着,就看到两人手舞足蹈的连说带比划了一阵,没一会连鞋都脱了,不会接下来还要脱衣服吧? 这一刻,作为一个i人他深深体会到了e人社交的恐怖。 为了防止辛雅一会还要推荐什么内衣之类的,他打断两人的谈话,“请问还有多远?” 辛雅抬头看了眼,就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家黑招牌的门市,笑着说:“马上到了,那就是我家的店!” 江汜跟着走过去,抬头看黑色的牌匾上是淡金色的“花绣”两字。 辛雅推门,江汜和林霆星跟着进去,就听到了轻微的机器嗡嗡声。 这像是间工作室,入目是宽敞的待客区,两张真皮黑色沙发靠墙摆放,前面是同色的玻璃茶几,上面还有一整套茶具。 一个中年寸头男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放松的靠着,转头对不远处坐着的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江汜看向那口罩男面前的操作床,手里握着的纹身笔,还有床上时不时痛叫的顾客,恍然明白原来这是家纹身店。 三人走进去,那个中年男人惊讶的看过来,笑了,“小雅,这是你朋友?给爸爸介绍介绍吧?” 辛雅走到沙发前,大概是见到了真正亲近的人,嘴一憋,眼圈都红了,“爸,今天都吓死我了!” 辛天一见宝贝女儿要掉金豆子,吓坏了,连忙拿纸一顿哄。 辛雅很快平复下去,跟辛天介绍起林霆星和江汜。 “爸,多亏了林哥和江哥,就是他们帮我抓住了小偷。”辛雅抬眼看向江汜,眼睛发亮,“你都不知道,当时江哥一脚踹翻那小偷的时候可帅了。” 一听辛雅这么说,辛天站了起来,跟林霆星和江汜分别握手,“多谢你们帮了我女儿,我叫辛天,你们叫我辛叔就行。” 江汜和林霆星也做了自我介绍,就被辛天拉到沙发上坐下。 辛雅看辛天又开始给林霆星和江汜泡茶,有点嫌弃的想说什么,突然叫了一声,“啊!” 辛天被她吓得手一抖,茶差点儿洒了,没好气的说:“又怎么了,祖宗?” 辛雅站了起来,着急的直转圈,“爸,江哥他为了帮我抓那个小偷受伤了,家里药箱在哪,我去找出来给他上药! “你这孩子怎么这事儿都能忘!”辛天皱眉,“药箱在储物间快去拿过来!” 辛雅颠颠的跑去找药箱了,江汜低头瞟了眼裤子破口,觉得这还没有五厘米的伤口,实在寒碜,不值当这么兴师动众。 他抿唇说:“辛叔,辛雅夸张了,这伤其实没什么的,说不定再过一会就愈合了。” 江汜分外认真的解释,林霆星噗嗤就乐出了声。 江汜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林霆星轻咳两声,憋笑,“没事,我随便笑着玩的。” 他心想,每次江汜一本正经的解释什么的时候,就特别可爱。 辛天也乐了,拍了拍江汜的肩膀,“小江啊!像你这样实在的年轻人不多了,不管怎么说,你为了小雅受伤是事实,一会辛叔请你们吃晚饭吧?” 江汜又习惯性拒绝,“不……” 那边正在纹身的口罩男,闷闷的笑了声,“哎,帅哥,你就去吧,我师傅好不容易铁公鸡拔毛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辛天笑骂他,“你就这么编排你师傅我啊,方小山?就算吃饭也不带你去了!” 方山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还笑说,“不带我去就不带呗,你给人家这俩帅哥安排好就行。” 辛雅终于找到了药箱,从储物间钻了出来,“吃什么饭?上哪吃饭?” 辛天气笑了,“你就是头猪,你就知道吃!” 辛雅不理他爸,一屁股坐到江汜和辛天中间,用力把他爸挤开,“去去去别挡着我救治病人。” 辛天无奈端起茶杯,老实的挪开了。 辛雅拧开双氧水,拿了棉签出来,对江汜说:“可能会有些疼,江哥你忍着点儿。” 江汜刚想说,不用麻烦了,他自己来吧,辛雅一棉签已经杵了上去。 江汜:“……” 辛雅抬头,小心翼翼问:“疼吗?” 才问吗?美少女,这要是刀抹脖子,可能他这会都已经死了两个来回了吧。 江汜无奈摇摇头,也确实不怎么痛,只是有点杀杀的痛痒。 辛雅仔细的涂了一二三四五六遍,又上什么碘伏消毒,药膏,简直像是在做什么大型手术。 江汜全程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偏林霆星在旁边捂着脸不时嘶嘶两声。 江汜问他:“你牙疼啊?” “哥,”林霆星气笑了,“我是在心疼你,替你疼好不好?” 江汜看着他愣了片刻,倏而拧眉,转头不看他了,放在沙发边的手将黑色皮面抓出了深深褶皱。《 》 8、第八篇日记 林霆星还在旁边继续嘟嘟囔囔,江汜没有再理会他,一直盯着方山操作的手看。 辛雅的手术也在这时做完了,长松一口气:“哎,可算好了,累死我了。” 辛天损女儿,“可不是嘛!得亏你手上拿的不是调料,否则小江这条腿都得让你腌入味儿了。” “哼!”辛雅翻白眼,拎起药箱,路过辛天的时候,又故意用腰侧撞了他一下,“死老头!” 辛天被撞的一趔趄,茶杯差点脱手而出,连忙抓住,对着辛雅活泼的背影无奈叹口气。 转头对上江汜正在看方山的眼神,心里一动,他笑着问:“小江啊,你之前也是学艺术的吧?你是学画画的?年头还不少吧?” 江汜顿了下,回过神点头,“是,学画差不多十年。” “这怎么猜到的?”林霆星很惊讶的上下打量了江汜好几遍,真心实意的对辛天请教,“辛叔,难道您不觉得他比一个画家更像什么演员或者明星吗?” 辛天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没错,小江确实长得像明星。” “不过,”他指了指江汜的手,“作为一个长期拿画笔的人,手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林霆星顺着辛天的所指的方向看,确实看到了一些以往他所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江汜的右手的中指第一关节处,食指侧面,拇指内侧,小指外侧,照比左手有一些明显的茧子,右手掌的外侧、腕骨处也有两处不太明显的色沉。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双手扶在膝盖上几乎倾身贴了上去,嘴里啧啧感叹:“真的诶,原来画家的手和普通人的手还真的是不一样!” 不过江汜的手即便有了这些小瑕疵,也比别人的都漂亮,真会长! 江汜被林霆星盯着,感觉手背都被他灼热的鼻息扑到了,他不自在的将手收回来,双手交握,抿了抿唇。 林霆星察觉到他的动作,撇撇嘴,“哥你真是小气,我看看怎么了?” 辛天呵呵笑着,看向江汜:“刚才我看小江好像对小山纹身的样子很感兴趣,有没有意向跟我一起学纹身?” “跟您学纹身?”江汜愣愣的看向辛天,又看向方山手中一直在操作的纹身笔,内心震动,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他真的……能吗?像那个男人一样,在人的身上作画? 辛天只以为他在考虑,继续说:“小江,主要我吧,对你真是非常有眼缘,我本来就要再收一个徒弟的,这应该也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了,所以我讲究这个缘分,看到你我就感觉,你要是学的话肯定能行。” “你别看你辛叔我现在只能在桐城开这么一个小店儿,”辛天拿着茶杯咧嘴一笑,“但这是我愿意,并不是我只能。” “当年我也是央美出身,纹身界的各种风格我混到现在,多少都会一些,在这个圈层里我辛天也不是没名没号的人,当我的徒弟肯定不会让小江你跌面儿的。” 辛天靠在沙发上说几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有一些狂,但并不让人感觉他在吹嘘或者装逼,一个人真的有底气的时候,那种状态是可以一眼就让人看出来的。 那边一直躺着的顾客,也忍不住仰起脖子出了个声,“帅哥,辛天老师这可说的太谦虚了,他可是纹身界的大佬,我是从海城那边过来特意找他纹身的,可惜他现在不接了,只能把我推给他徒弟了。” “听你这话你还挺嫌弃我呗?”方山起身换了另一种色料,开玩笑说:“你一会儿可别嫌疼,我往死了扎你。” 那顾客赶紧求饶,“别呀!方山老师,我满意,我满意着呢!” 气氛顿时欢乐起来,辛雅从储物间走出来,走到辛天旁边坐下,连忙问:“这怎么了?在说什么?” 辛天笑呵呵的说:“我看中你江哥了,想让他跟我学纹身,当你师兄。” “真的吗?”辛雅眼睛都亮了,看向江汜,“江哥,你要是来给我当师兄,我可太高兴了,我们花绣的颜值水平都能上升一大截。” “哎!”方天喊了一声,“这怎么说话的?说的我颜值不够似的。” 辛雅嘁了一声,“你吧,也就是普通帅哥的行列,江哥那是顶级帅哥的行列,哪能比吗?” 方山抽空瞄了眼江汜,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那倒是说的也对。” 已经说到了这里,几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到了江汜的脸上,像是在等他一个表态。 林霆星看向江汜,发现他抿唇,就知道他有些为难,忍不住帮他解释说:“辛叔,这事吧,其实也不是那么好下决定的,他……” 话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江汜画不了画的事情,他是从他妈嘴里听说的。 江汜毕竟没有亲口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江汜究竟介不介意他跟别人解释这个…… 他正不知道如何继续,江汜开口了。 “谢谢您,辛叔。”他说,“不过我可能要辜负您的好意了,我现在不能画画了,连画笔都握不了,如果纹身需要美术基础,恐怕我不能胜任。”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汜的表情堪称平静,但林霆星还是注意到了他交握的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喉咙里就像被人塞了棉花,他感觉呼吸不畅,心都堵得不行,下意识就伸手握住了江汜的手腕。 好像这样,就能分一点力量和勇气给他。 江汜的手没动,也没挣脱他,依旧保持着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的姿势。 辛天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说:“是手伤了吗?” “没有受伤。”江汜摇头,“只是因为一些事,我对着纸拿着笔就再也画不出来了。” “这样啊。”辛天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继续说:“既然不是手伤了就好办,纹身这东西跟你平时在画纸上画画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在纸张上作画,一个是在人的皮肤上留下痕迹,看起来可能很有关联,但要说是不同的东西也可以。” “我看你也非常割舍不下画画,不如就换一种方式继续艺术创作,你看怎么样?” 江汜不禁有些迷茫,他割舍不下画画这件事吗? 他好像……不知道。 如果说舍得,那他这段时间对着画笔和纸张发呆,是在干什么? 如果说不舍,那为什么在发现自己无法创作的时候,心里又隐隐有点痛快? 江汜想不明白,眉头不禁皱起,就感觉手腕被用力握了一下,转头看去,正对上林霆星紧张的眼睛。 他嘴角卷出安抚的笑容,那对梨涡和虎牙全都出现了。 很甜,很暖,似乎一瞬就能冲散江汜心里的紧张和不安。 林霆星小声问他:“试试?” “万一,”江汜看着他的眼睛,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语气不再平静,透漏出微微沮丧,“我还是画不出来呢?” “那就画不出来呗。”林霆星语调轻松,笑眼眯起,“我陪着你呢,哥,不怕。” 江汜呼吸微顿,看了他片刻,转头对辛天说:“那请您让我试试吧。” 辛天笑着点头,辛雅兴奋的站起来,“江哥,你就用我的机器试吧?虽然不比我爸的机器好,但也不错了。” 一行人去到里间的操作台,辛雅帮忙调试机器,找出练习皮还有转印纸,麻溜的在上面转印了一条直线。 这个时候,辛天拿过机器就简单跟江汜讲解了一下如何使用,“机器振动起来你可能会不习惯,手会抖,不过这个多拿拿多练练就可以了,机器距离仿皮1-2毫米,割线的时候别压太狠,不然仿皮会破,真正操作客人的时候,也会造成皮损。” 他伸手把住江汜的手,手把手的把机器卡在了他的手指间,“来这里握住,用纹身机你就不能再用拿铅笔的姿势去拿它,中指卡在这个机器托上,无名指折起来小拇指压在下面,机器尽量垂直于皮面,割线的时候匀速均匀往前。” 江汜深吸一口气,当机器在手上嗡嗡震动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几乎是丝滑的割出了线。 辛雅哇了一声,拿旁边的布擦去皮子上的色料,就笑着说:“没问题呀!江哥你看你这不是画的很好吗?” 江汜愣愣的看着那张练习皮上淡淡的一道痕迹,手上的机器都忘了关,嗡嗡的震着他的虎口。 他轻声喃喃,“真的……能画出来……” 辛天伸手帮江汜把机器关上,对他笑了一下,“怎么样?试了感觉是不是不错?” 江汜只感觉脑子都有些发懵身上也有些麻,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坐在椅子上也不动,只呆呆的嗯了一声。 “你看吧哥!我就说你能做到的!” 一条手臂搭住了他的肩膀,林霆星的那头小卷毛柔软的触感蹭过了他的下巴,他转过脸对着他笑的灿烂骄傲。 “你可真厉害啊!江汜,你是最棒的!” 江汜看着他的眼睛,迟到的激动与欣喜因为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开关,疯狂的涌向他,心脏开始剧烈的搏动起来。 热血上头,他几乎想立刻做些什么…… 但他还是压下了想要抬起来的胳膊,喉结滑动了两下,轻声说:“……谢谢你,霆星。” 林霆星一愣,而后又笑了,“你看你总是这么客气!你不是我哥嘛!” 他搂着江汜的肩膀,手上还捏了捏他的手臂。 这种同性之间的亲近,江汜几乎没有跟别人有过,他感觉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没有把林霆星推开。 已经试验了可以用纹身机在练习皮上作画,江汜便很痛快的答应了会跟辛天学习纹身。 婉拒了热情的未来师傅的晚饭邀请,说定了明天来正式学习的时间,江汜和林霆星便并排走出了花绣。 回家的路上,林霆星的心情明显是很好,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一步三晃,还吹起了口哨。 江汜无奈看向他,“你这么开心干什么?” 林霆星抬起双手交叠撑在后脑,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着看他笑:“我是替你高兴呀!你信不信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跟我妈说了,她都能乐疯了。” “比起我这个亲儿子,你这个干儿子更吃香呢!” 江汜没说话,刚才激动的心情已经冷却下来,他开始思考之前在面店闪过的那个念头。 林霆星和廖阿姨都是好人,正是这种好,他更不应该跟他们走的太近了。 江汜顿住脚步,对着林霆星说:“我想我还是不应该打扰你们,一会儿我就去住酒店吧。” “为什么啊?”林霆星也停了下来,有点急了,“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不住了?” 江汜没立刻搭话,林霆星就在他面前走了两圈,烦躁的抓着头发,“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就一会儿一个样?我妈都告诉我要好好照顾你,你要是让我自己回家的话,她肯定以为我欺负你了,我妈不得把我剁碎了放锅里煮了呀!”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想跟我住啊?” 江汜看着林霆星眼中那种纯然因为自己而产生的忧虑和焦急,一时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因为什么? 因为从小到大所有认识他的人,背地里都叫他丧门星,因为他的人生历程,也正印证了三个字。 年幼克死了妹妹,长大后父母也因他而死,他这样一个命格极硬的人,只能带给身边人厄运。 他不值得有人对他好。 江汜垂眼,面色冷下去,“我就是不习惯跟别人住。” “这算什么啊?”林霆星乐了,“又是大少爷习惯是不是?行行行,那你单独住我那屋,我睡沙发可以了吧?” 说着他来拉江汜手臂,哄他,“行了,快跟我回去吧,我妈说刚才给我发微信说做了好吃的,等咱们俩个呢,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吗?这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 亲热的语调就像柔软的绒毛,无孔不入的往耳朵里钻,仿佛能一直飘进心里。黏在血肉上,一旦粘上了,就再也摘不掉了。 江汜被他拉着往前,心里不由升起一种无力的恼怒。 他算是想明白了。如果不能给出林霆星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说出真正的想法,说不定人家还会说他是封建迷信。 既然如此…… 江汜用力抽回手,主动贴近了呆愣的林霆星,沉声垂眼逼视。 “听好了,我不能跟你住,是因为——我是gay!”《 》 9、第九篇日记 “你说……你,”林霆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到后面都劈叉了,“你是……” 江汜拉开与他的距离,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而后平静的看着他重复说:“嗯,我是gay。” 林霆星瞪着他,明显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咽了口唾沫,“……真的?” 当然他妈的不可能是真的!他这不是没招了吗?! “嗯。”江汜狠抽了一口烟,闷闷应声,“所以你知道——” 话还没说出来,林霆星就惊讶的问:“所以你不跟我住,是因为你喜欢我?” “什么?!”这回轮到江汜瞪着他了,他半张着嘴,咬着的烟都差点掉了。 林霆星有点不好意思看他了,低头用脚踢着小石子,嘟嘟囔囔的说:“虽然我是直男,但是我并不歧视性向问题的,不过我现在还是把你当哥……” 江汜越听脸越绿,感觉再让林霆星说下去,他就得被发人生中的第一张好人卡了,连忙打断:“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告白。” “啊?”林霆星猛地抬头看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误会了,笑着抓了抓头发,“啊,原来是我误会了,你看这事弄的,哈、哈、哈、哈、哈!” 江汜:“……” 这几声干笑属实够尴尬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有个倒带键,能把刚才那段剪掉。 林霆星脸有点红,也不知是刚才羞的还是尴尬的,也可能两者都有。 不过他心大,半分钟不到就调整过来了,不解问:“那你说你是gay……” 江汜发誓再不想从林霆星嘴里听到“你是gay”这句话了,真是有够别扭的。 但都演到这了,只能继续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的取向是男,是一个见到男人会有生理性冲动的人,我们住在一起不方便,也可能对你会造成一些困扰。” “哦,”林霆星点头,试图理解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要是跟我睡一起,有可能会兽性大发,强女干了我?” 江汜嘴里的烟彻底掉了,瞪着他,“你他妈……” “哎!”林霆星指他,“你说脏话了!” 怎么,纪律委员啊?说个脏字都管! 江汜烦的不行,眉头皱起,挥挥手不看他,“你要非要按刚才那么理解也行,反正咱们住在一起就是不合适。” “嗐!”林霆星一脸无所谓,“我以为多大点事呢,就按你说的,就算你强女干我——” 江汜受不了了,瞪他,“你能不能说话别那么糙!” “好好好。”林霆星乐得不行,憋笑改口,“就算你忍不住嗯嗯了我,我一个大男人,也可以反抗啊!再说你又不是狗,又不喜欢我,也不可能见到个男人就发晴吧?” “所以,你因为这个不跟我一起住,说不过去。” 这话简直思路通,逻辑通,该死的严丝合缝,一点反驳的余地没给江汜留。 毕竟要是反驳,他就成了到处发晴的狗,他想嗯嗯了他。 这可真他妈的…… 江汜没话说了,眼神麻木的抬手往前一指,“别说了,走吧。” 说完,他大步往前,都不等林霆星了。 林霆星跟在后面,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噗噗乐个不停。 江汜现在看他那俩小酒窝和虎牙,心里就一股无名火起,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沉默走了一会,马上要到家楼下了,林霆星突然冷不丁蹦出一句。 “哎,哥,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江汜差点左脚拌右脚摔一跤,回头看林霆星,“你说什么?!” 林霆星摸着下巴,一脸思索,“我感觉我长得挺帅啊!难道你们gay不喜欢我这款?” “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说着,他往前一凑,一脸好奇,仔细打量江汜。 “哥你长得这么又帅又美的,跟你相配的应该得长得挺帅的硬汉,络腮胡那种?嘶,还是不太配……” “怎么?”江汜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往外蹦,“你、要、给、我、介、绍?” “那我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啊!”林霆星笑嘻嘻的,“不过,哥,你只要跟我说了,我之后肯定帮你留意,桐城这么大,肯定不止你一个gay。” 江汜是真后悔了,刚才就不应该找什么他是gay的借口。 看看!激起这死孩子的好奇心了! 把他当“gay向理想型”问卷调查呢?!啊?! 林霆星全然不知江汜内心风暴,还往前凑,小声的说:“哥,说说,你说说呗,你跟我说,我肯定不告诉其他人。” 江汜垂眼看他,凉凉的问:“想知道我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 “想!”林霆星眼巴巴看着他,“你……唔……” 话被堵在嘴里,白皙修长的大手掐住了他的下巴,两指用力把他的嘴唇挤的鼓出来。 江汜低下头,凤眼眯着打量他,声音低哑,“我现在就对你挺感兴趣的,所以你给我夹紧屁股,别把我逼急了,否则我就真给你开葆。” “以后别给我问那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林霆星看着面前的江汜,他挽到耳后的头发,不听话的垂落在脸色一缕,这么垂眼看来时,那双眯起的凤眼,极黑仿佛能吸走人的魂。 这么清冷禁欲的脸,却说出那么粗俗的话,倒形成一种别样的反差与吸引,让他心跳一阵失速。 鼻尖又是那股后味悠长的木质香,他感觉全身都麻了,连忙想转头移开眼。 江汜看他还敢躲,更生气了,强硬的把他掰正,“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林霆星眼神飘忽,含糊的嗯嗯了两声。 江汜松开手,转身往前走,走出几步,后面没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林霆星还站在原地,低头不知道想什么呢。 难道给这小子吓到了? 江汜抿唇,又走回去,语气冷硬的问:“怎么不走?” 林霆星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是他又尴尬的笑笑,“哥。” 江汜盯着他唇边的小酒窝,心底又有点软,别扭的说:“行了,刚才我是吓唬你的,别害怕。” 谁让他老问问的,他也就有点恼羞成怒了。 林霆星像是有点走神,也没说什么,两人一道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林霆星突然在后面弱弱的问:“哥,你说刚才吓唬我是说哪句啊?” 江汜回头看他,就见他扭扭捏捏的,不知道为什么脸都红了。 “是你对我感兴趣?还是……“林霆星蚊子似得哼哼,“还是让我屁股夹紧,你要给我开——” “哎!”江汜赶紧打断他,无奈说:“都是吓唬你的,你以后别问那些没用的就行,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林霆星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不怕死的往前凑近,笑着要跟他并排走。 江汜对这笑容简直束手无策,不自觉也弯了眉眼。 算了,他心想,左右不过几天,他就算真的跟林霆星和廖阿姨走的近一点,应该也没什么。 就当他自私一回好了。 回到家,廖无忧已经把饭做的差不多,林霆星和江汜想进去帮忙,都被她赶去看电视。 饭桌上,林霆星跟廖无忧说了以后江汜要去学纹身的事情,她果然很高兴。 “这可太好了!阿汜。”廖无忧笑着说,“纹身好啊!这个学好了挣钱也多,阿姨就知道你干什么都有出息。” 江汜看她激动的眼睛里都像有了泪,心中触动,真心的说:“谢谢廖阿姨。" 他又看向林霆星,“其实今天要多亏了霆星,要不是他鼓励我去试试,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行。” 林霆星被看的不好意思,揉揉鼻子刚想说什么。 廖无忧就嗤了一声,“这小子应该的,照顾不好你我抽他!” “妈!”林霆星瞪着眼睛喊,“到底谁是你亲儿子?” “阿汜是。”廖无忧毫不迟疑,“其实那年是医院抱错了,你嘛,谁的儿子都不是,你是从垃圾桶检来的。” “唉,过了多年,我总算可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 廖无忧脸上毫无表演痕迹,江汜都听愣了。 林霆星靠近他,小声说:“不用管,最近小说又看多了,没事就演一段。” 说完,他又抬起头,流畅接过廖无忧的戏,“是吗?那你这么多年养我的钱,我可不还啊!” “那不行!”廖无忧说,“你这是不孝你知道吗?” 林霆星嘿嘿笑,“只要我不要脸,没有人可以道德绑架我。” 江汜在旁边看的直笑,饭菜的香气,温馨的氛围,让他仿佛从内而外都变得暖洋洋的。 饭后,江汜和林霆星一起收拾餐桌,要洗碗的时候,被他赶了出去。 “行了,大少爷,估计你都没干过这活,你要打碎几个碗才算啊!” 江汜也没跟他争,就先收拾行李,拿出浴袍走到洗手间去洗澡。 回来的时候,林霆星正在铺床,看他进来,动作一顿,又继续低头整理那床被子。 “哥,也不知道你晚上睡觉老不老实,咱们盖两个被吧?” “行。” 铺好被子,林霆星拿了换洗衣服,也去洗澡了。 江汜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打量这间屋子,就看到书架上摆着不少照片。 他走过去细看,发现这些都是一些景色和动物的抓拍,是那种十分富有生命力的表达,比他在一些摄像杂志上看到的那些都吸睛。 书架的第二格放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还有几个镜头,有些旧了,但没落灰,看得出来主人比较爱惜。 头发擦的差不多,江汜走到行李箱旁,拿出了褪黑素软糖,倒出两粒嚼了。 这时,门把被拧动,林霆星一身清爽的走进来。 看他嘴里嚼着东西,就笑着问:“吃什么呢?哥,也不给我点?” 江汜斜睨他,“吃屎你也要?”《 》 10、第十篇日记 “哥,”林霆星目瞪口呆,“你现在居然都能跟我开玩笑了!?” 他咧嘴又乐了,“真不错有进步!” 进步个大头鬼! 江汜无语的拧上褪黑素的瓶盖,相处整整一天,他算看透林霆星了。 这小子是个傻的,骂他不走打他不跑,要说两句阴阳怪气他,他还当夸他呢! 看了眼手机,显示已经8点多了,虽然平时也没这么早睡,但已经吃了褪黑素还是要酝酿一下睡意。 江汜坐到床旁边,被子一掀就要钻进去,“关灯吧,我要睡觉了,你玩手机别太亮就行。” “哎!”林霆星爬到床上,伸手拽了他一下,“哥你这头发不吹干就睡觉吗?” 江汜本来都躺到被窝里了,让他一拉,就像兰州拉面被师傅抻直了一样坐了起来,凤眼懵懵的他妈都睁圆了。 这小子吃金克拉长大的吗?哪来这么多使不完的牛劲儿?!啊!? 他转头看向林霆星,瞪着他,对方依旧一脸无辜。 江汜磨了磨牙,“我都擦到半干了,不、用、吹!明天早上就干了。” 说完,他就往后躺。 林霆星又把他扽了回来,像检查作业一样挑起他一缕头发用手指搓搓,啧了一声,“哥你这擦的不行,纯粹糊弄事呢!老了你是要得偏头痛的!” 江汜烦的不行,闭着眼睛往后倒,“就这样吧,麻烦。” “那不行!哥!”林霆星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义正言辞的说:“我答应了我妈得照顾你呢!” 那你他吗的还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青年! “……那你说怎么办?” “你等着我啊哥!” 林霆星利落的下床就往外面跑,“我去拿吹风机!等我!”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又噔噔噔的跑回来,把吹风机插到床头的插座上,眼神发亮的看着江汜。 江汜:“……” 算了,这小子让干嘛就干嘛吧,否则这一晚上是别想睡觉了。 他走过去伸手想拿过吹风机,对方却手往后一躲没给。 江汜抬头,就见林霆星扭扭捏捏的说:“哥我给你吹呗?我小时候就特想有一个妹妹,能给她扎辫子梳头发,你让我过过瘾嘛。” “你他妈拿我当小姑娘?”江汜瞪着眼睛问。 “哪能呢?”林霆星拉他坐在床边,手扶在他肩膀上,凑他耳边笑嘻嘻的,“我拿你当哥,当亲哥。” 过近的距离,仿佛让呼吸的气流都顺着耳道钻进了脑子里,江汜只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儿,后颈连带肩膀都下意识崩紧了,偏头躲了下。 余光里林霆星还眼巴巴的盯着他。 “……吹吧,快点。” “好嘞!” 林霆星跪到床上,低头扒拉了一下档位,调到低档就慢慢挑着江汜的长发吹着。 他其实也没有给别人吹过头发,但廖女士也是一头长发,他回忆着他妈吹头发的架势,倒是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风机的嗡嗡声中,谁都没说话,但莫名有一种暖融融让人很舒服的氛围。 林霆星仔细的吹着,看着那黑色的发丝从他手指尖穿过又垂落,忍不住就用手抓了抓。 好软,好滑。 也不知道江汜平时都用什么洗头发,这头发看起来比廖女士抹个八九层养出来的都好。 他抽动了两下鼻子,觉得被风机吹的升腾起来的气味,有点熟悉,好像是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哥,你今天洗澡的时候,用了左边架子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吗?” 也许是褪黑素的效用上来了,江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嗯。”他半垂眼皮,懒懒的问:“我嫌麻烦没拿我的,怎么了?不能用?” “……没有,你随便用。” 就是江汜用完了这味道怎么这么香啊?好像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但又有些不同,到底是什么味道…… 身子已经伏低下去,林霆星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立刻直起身,差点咬到舌头。 他瞪着江汜的后脑勺,对方垂着头,长发自然的从两边肩头分散到了前面,修长又白皙的后脖颈展露在他眼前。 手里的吹风机还在嗡嗡的作响,林霆星已经神游天外。 他刚才想干什么?啊?!他是想闻江汜的头发和脖子? 搞什么啊?给人家吹头发还去偷偷的闻人家?林霆星你是不是变态?啊?你还要不要脸! 心里正鞭挞着自己,突然身前的人脑袋重重往前一砸。 “我操!”林霆星情急之下,反手用手臂给江汜来了一记锁喉,“哥,你没事吧?” “你他妈……咳……”江汜拍他胳膊,“倒是先放开我啊!” “啊,哦。”林霆星连忙松开,又关了手里吹风机,“不好意思啊哥,我吓了一跳,你被我勒到了?” “没事,吹完了吧?”江汜撸了把头发,困得眼里泪花直冒,掀开被子就往里钻,“我要睡觉了,你一会关灯。” “哎哥,那是我的……”位置啊! 林霆星眼睁睁看着江汜钻进了他的被窝就睡了过去,傻眼的愣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慢腾腾的走去关了灯。 走到床的另一侧,他也钻进了被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被江汜躺过的地方,好像留下了他身上的味道。 和他身上类似的,却又不同的香味,缭绕鼻尖,强烈到就好像江汜在环抱着他。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林霆星隐约可见江汜的背影,他背对他躺着,呼吸轻轻却有规律。 这好像还是这么多年,他的房间第一次住进别人。 意外的,不讨厌,很安心。 林霆星伸出手,摸了摸江汜散落在身后的头发,察觉到干了,放心的也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睡前心情很好的缘故,乐极生悲。 当晚,他就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自己正在无边无际的结了冰的湖面上奔跑,低头看去这湖好像深不见底,黑黢黢的一片,让人简直深海恐惧症都要犯了。 更要命的是,这结了冰的湖面,还他妈的不结实! 身后的冰咔嚓卡擦发出碎裂的声音,那道冰裂就他妈跟长了眼睛一样跟着他跑。 “不要追我啊啊啊啊!我没有急支糖浆!”林霆星奔溃的大喊,玩命的发足狂奔。 意识模糊间,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无暇顾及。 终于,也不知是跑了个全马还是半马,他累得不行,脚下的冰面也咔嚓一声完全碎裂,他整个掉了进去。 一蹬腿,就醒了过来! “这可真是!”林霆星抱着被子,瞪着天花板直喘气,“真他妈吓死我了。” 门外传来他妈廖女士的喊声,“林霆星,你起不起了?一会上班迟到了!” “哎!起了,马上起,正在起。” 林霆星扑棱坐起来,看到旁边平整的床铺,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卷跑出去,“妈,江汜呢?” “你当谁都跟你似得像头猪?”廖无忧把早餐放上桌,没好气的说:“人家阿汜早就起了,收拾完就出去了,说要给他师傅买点东西,不跟咱俩一起吃了。” 哦,没搬走啊!林霆星松了口气,晃悠进洗手间去洗漱了。 正刷牙呢,又听到廖无忧说:“对了,你今天问问阿汜想吃什么?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买回来给你们做。” 林霆星张嘴刚想应,突然卡了一下。 操,才想起来,昨天他没加江汜的微信啊! …… 江汜拎着东西下车,走进花绣的时候,也才不过八点半。 辛天坐在沙发上,看架势正准备泡茶,看他进来,笑了,“小江来了,吃了没?” “吃了,辛叔。” 江汜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从里面拿出最大的包装袋,双手递了过去,“这是给您买的拜师礼,请您收下。” 辛天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当即又笑了,“嚯,小江,你这手笔够大啊!” lv的discovery双肩包,两万多。 “您喜欢就好。”江汜说,“看到这包就感觉挺实用的,您也年轻,随便搭配都挺帅的。” 辛天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按他的身价,多少人想请他去教人,一场讲座出场费都不止两万多,实际这拜师礼有点薄,也不符合老派的郑重。 但架不住江汜会说话,一张帅脸再加上这真诚的语气,一分的满意都变成十分了。 这时,辛雅从里面的一间操作室出来了,今天她没穿那件公主裙,一件黑色卫衣加牛仔裤,长卷发梳个高马尾,画着淡妆,银耳圈,酷飒少女的风格。 看到江汜来了,她扬起笑打招呼,“江哥,你来了?” 抬眼一看辛天手上的包装袋,她立刻惊呼,凑上前,“lv?老头,这是江哥给你买的?” 辛天得意点点头,“怎么样?成天就老子给你买包了,这回咱也有徒弟给我买了。” “嘚瑟!”辛雅嫌弃的撇嘴,“那要不是我有缘分遇到江哥,你还捞不着这好徒弟呢!” 门口挂的风铃叮的响了一声,三人一起回头看。 方山扶着门把手准备进,被他们齐齐盯着有些迟疑,“怎么我一进来,你们都不说话了?要不我……走?” 说完,他就往外退,辛雅忍无可忍的大叫:“方山,你能不能别演了!” 方山嘿嘿笑着一推门,麻利的进来了。 等方山走到他们面前,辛天拍了拍他肩膀,对江汜介绍道:“这是你师兄,方山,今年二十三岁,十六那年就跟着我学习,跟我七年了,他手艺不错,平时有问题也可以多问问他,他比较擅长日式传统。” “师兄,你好。”江汜朝方山伸手。 “你好,师弟。”方山握了一下他的手就放开,笑着看他啧了声:“要不小雅说师弟拉高花绣颜值水平,这脸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怎么就这么帅呢!” “唉,看来以后这花绣第一帅的名号要拱手让人了。” 江汜笑笑,“师兄也帅的。” 这是实话,方山就是那种第一眼帅哥,还是那种硬朗却又让人舒服的阳光帅气的长相。 他一身黑色牛仔加工装裤,短发用发胶抓起,两侧的头发剃的利索干净,左眉下打了眉钉,右颈侧连同锁骨一圈有荆棘纹身,挺典型的有个性的酷帅纹身师外表,就是……这耳朵上戴着的是耳机? 方山注意到江汜目光,手抬起摸了摸右耳,笑着解释:“我这是助听器,我右耳有挺严重的神经性耳聋,哪天我要没带助听器,你到我左边来说,我就能听清了。” “啊,抱歉……”江汜愣了,“我不知道……”不然不会那样盯着看的,怪不礼貌的。 方山不在意的摆手,嗤乐了,“抱歉啥啊师弟,我这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逢人就得解释一遍,我都习惯了。” “哎!方山!”辛雅不满的打断他,“你还和江哥聊起来没完了,老头还没跟江哥介绍我呢!” 辛天在一旁听的乐呵,“我介绍什么啊?你就我闺女呗!” “爸!” “好好好!”辛天无奈投降,对江汜朝辛雅努努嘴:“这是辛雅,辛氏纹身第二代传人,我的亲传二弟子,今年十八,三年前跟我学纹身的,擅长美式oldschool,按入门你得叫师姐,按岁数你又大,你俩自己论吧。” “当然要叫师妹啦!”辛雅翻白眼,“最小的永远是团宠,我是不会让人抢走这个位置的,江哥也不行!” 江汜无奈弯眼,“好,师妹。” 几人相互认识完,江汜把剩下的两个包装袋拿过来,递给方山和辛雅。 “师兄,师妹,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也有?”辛雅看着上面的lv品牌logo,咽咽口水说:“不会是什么新品包吧?” “那可能得让你失望了,”江汜说,“这只是我给师傅买拜师礼时捎上的配货。” 这当然是玩笑,江汜的见面礼显然精心挑选过,给辛雅和方山的都是千元档的手链。 这个价格不廉价也不过分贵重,辛天看在眼里,更加感叹江汜有心。 方山谢过江汜后,便拿出之前的旧机器让他先用,说新机器要买也得几天到。 辛雅更是被哄的满心满眼都是她江哥,辛天给江汜讲解布置任务的时候,她就在一边忙前忙后准备用品。 准备好一切要练习的时候,江汜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半了。 视线下滑,通知栏有一条微信消息。 他点进去,是条好友申请,对方昵称:林挺行。 验证信息上写着:哥,猜猜我是谁? 江汜:“……” 这有什么悬念吗?他请问? 点击了通过,对方下一秒就发来了消息。 林挺行:猫猫探头.jpg 林挺行:哥哥哥哥哥哥~ 汜:。 汜:你要下蛋? 林挺行:哈哈,哥,你说话真幽默【大拇指】 哈哈?幽默? 江汜皱眉盯着手机,莫名觉得屏幕上这几个字一直在挑衅。《 》 11、第十一篇日记 江汜没回复这条没营养的,指尖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 汜:怎么加的我? 他从来不加任何人,用手机号都搜索不到他的微信。 林霆星回的挺快。 林挺行:我打电话让我妈跟沈姨要的,嘿嘿,我聪明吧? 林挺行:对了,哥,我妈让我问你今天吃啥呢。 林挺行:大少爷,请点菜吧【呲牙】 江汜想回“随便”,忽然想起林霆星那套“吃随便的人最讨厌”的理论,又把对话框里面的字删掉。 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挺行:我啊,我什么都想吃,哥,我跟你说,我们店的伙食像猪食。 林挺行:【图片】 江汜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拍的是盒饭照片,萝卜炖土豆,辣椒炒鸡蛋,还有一堆分不清是什么的糊状物。 卖相之差,令人发指。 他皱紧眉,这确定给人吃的? 林霆星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林挺行:感觉我们店里订餐的那家餐馆的厨师,是在用脚做饭,本来我妈做饭也不好吃,跟这一比赶上国宴了【大哭】 林挺行:哥,你到底今晚想吃什么啊?我还得回我妈呢。 江汜抿唇,摁住语音键,发了一条语音,“你那么期待晚上那顿饭,就按你想吃的来吧。” 林霆星发来了一条,猫猫狂蹭人膝盖的表情包。 林挺行:哥,你真好!我一会告诉我妈你的忌口。 江汜顿了一下,想起上次在面馆林霆星笑着摁手机的样子。 汜:你怎么不干活?到吃饭时间了? 林挺行:【嘘】出来抽根烟,偷懒呢,我们十一点半吃饭。 汜:行,你抽吧,我忙了。 “嘿!”林霆星叼着烟靠在树上,看着手机笑着嘀咕,“这就不聊了,真没耐心!” 袁飞站在他身侧,上上下下的看了林霆星好几眼,“星哥,你不对劲,你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处对象了,跟我嫂子聊天呢?” “想什么呢你!”林霆星把手机揣进兜里,给他一记暴栗,“我是在跟我哥聊天。” “啊?”袁飞揉着额头,嘶嘶叫着问:“就是你妈那个干儿子?” “嗯。” “那你笑的这么恶心干嘛?” “我笑了吗?”林霆星摸了摸嘴角,拿手机一照,可不嘛,他嘴咧的都能看到嗓子眼里的小舌头了。 “你懂什么?”他拉下脸,“我哥对我可好了。” 袁飞不信,“举例,说说。” “嗯……嘶……”林霆星挠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烦躁的喊,“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嘛!还给你列出对我好的一二三来啊,矫不矫情?就是瞅着顺眼呗,哪来那么多例子给你举。” “谁也没说你俩是男女之间的友谊啊!”袁飞瞪眼,“不过,你俩不才认识几天嘛!他再好能对你好哪去啊?你这叛变的也太快了!” 他假哭,“呜呜呜,你这就不爱我了,花心的男人。” 林霆星用手指掐住他的嘴,“好了,男人,不要再聒噪了,走!哥带你去洗车。” 回到店里的时候,刘成又点头哈腰的对着车主腆着脸笑。 袁飞收拾东西,对林霆星努努嘴,气声说:“你看他好像那老癞皮狗。” 林霆星噗的一声好悬没忍住,连忙低头跟着一起收拾。 这时,不远处突然吵闹起来。 “你们这车怎么洗的?我这车顶和引擎盖都是划痕,搞笑呢?去!把你们老板找来,我要投诉!” 那位站在刘成身边的女车主很激动,bulingbuling的带钻长美甲都要戳到刘成的眼珠子里面去了。 刘成低声陪笑脸,但女车主依旧喊着叫老板。 声音实在太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处,最里间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 他们店的老板梁笙走出来,边系衬衫扣子边皱眉,走到那女车主旁边语气温和的询问情况。 “这怎么了?” 女车主巴拉巴拉的一通讲,话里话外都是不满意,要投诉刘成。 事情眼看闹大了,刘成突然一指袁飞和江汜说:“梁老板,可不能投诉我啊,我就最后给车打了个皮,这肯定是那俩实习小工清洗的时候操作不当导致的!” “不是我不给实习的兜底,他们这次实在太过分了!我都教他们无数次要细心了!我实在没招了,我这师傅当的不容易啊!” 话说到最后,这老帮菜还挺委屈,差点掉几滴辛酸泪! “你他妈放屁!”袁飞当时就炸庙了,“你教什么你教了?你教你奶奶腿!还师傅?我呸!我和星哥所有技术都是请教别人的,问你两句赶上便秘似的,你赶紧回家吃点泻药去吧!” 刘成被骂的脸色涨红,林霆星有点想笑,袁飞这抓重点的能力也是牛逼到奇葩。 不先解释这划痕究竟是不是他们造成的,反而先痛批一顿他不配腆脸自居他们的师傅,由此可见,刘成真被他烦透了。 他伸手拽住了冲上去就要揍刘成的袁飞,走到梁笙和那位车主身边,语气平静的说:“梁老板,姐,你们可以看这些划痕,是很明显的太阳纹,这种划痕的产生一般都是收尾的时候,擦车的干巾进了异物又干擦,磨损了漆面。” “要是冲洗时的沙子造成的痕迹,应该更细更乱,主要在车身下围,而不是这些上面的部分,那得是车非常脏的情况下才会发生。”他对着那位女车主笑了笑,“而我清洗您这辆车的时候,发现车身根本不脏,这说明您是个讲究人,所以清洗时造成划痕这一结论不成立。” 林霆星又看向刘成,“现在咱们店里就刘哥您的蓝色干巾是旧麂皮,纤维松最容易藏沙子,而且你老习惯在门口水泥台阶那儿拍毛巾,那风大,地上全是马路扫过来的硬沙子,跟咱们洗车用的软沙不一样,今天早上您是不是又在那拍完,没有抖干净就直接上来擦车了?” 刘成眼神惊慌,压根都不敢看林霆星了,“你放屁,这是诬蔑!” 旁边有看不过去的师傅帮了句腔,“刘成啊,你也别嘴硬,上次不也有这样一次吗?客户没投诉你,后来你还是磨着老板给送了一次保养才了事的。” 梁笙脸色明显沉下来,刘成还不承认,冲那名同事大喊,“你别给我胡说八道啊,那是我为了维系vip客户才向老板要的优惠,什么刮花车子我根本不知道!” “刘哥您也别犟了。”林霆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事儿要验证起来,其实特简单。” “第一,现在就看看您毛巾里有没有硬砂子。第二,咱们调一下店门口监控,就看擦车前10分钟,您是不是有拍毛巾的动作。第三,让这位漂亮的车主姐姐摸摸,是不是只有车顶、机盖这种主要是您擦的地方划痕特别密特别明显,车门下面我们冲水的地方是不是就好很多?” 刘成已经满头大汗,心道完了。 面对梁笙让他去拿毛巾的要求,他压根不敢照做,事情到了这一步,谁的责任已经毋庸置疑。 梁笙盯了刘成一眼,用手指了指他,“给我滚边上去,等着。” 后续就是店里赔了那位女车主几次保养,对方也没纠缠不清,反而还笑着对梁笙夸了几句林霆星。 “梁老板,你们这店里招的实习生都这么专业,还这么帅,真不错!以后我让我姐妹都来你这洗车做保养。” 事情解决完毕,梁笙自然要找后账,带着刘成就去了休息区,不少人支起耳朵都听到了‘赔偿’‘工资’‘开除’等等字眼。 袁飞不住往那边瞅,一副十足幸灾乐祸:“哎,星哥,这傻逼肯定完蛋没跑了。” 林霆星倒没什么兴趣,一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中年男子正瞅着他,两人视线对上,他又对他笑得温和。 “霍师傅?”林霆星惊讶的走到霍青州面前,“您怎么出来了?” 要知道霍师傅可是技术型人才,平日里就猫在维修间修车,等闲不出来。 问完,林霆星就笑了,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刚才那事呗。 他歉意的对霍青州说:“是不是我们闹的动静太大了,打扰您修车了?” “那倒没有,今天没修车的,闲着没事看看热闹也挺好。”霍青州笑着说,“我真好久没看到你这样聪明的小伙子了,理论也扎实,前面我看你也学得差不多了,下午要不要跟我去修理间碰碰车?” 这是……要带他的意思? 林霆星愣了,没反应过来。 “要要要要!”袁飞嗷的一嗓子就喊了出来,“霍师傅,你看你带我星哥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袁飞态度大方,霍青州哈哈笑了,“那先说好了,我要求严格,要是说话不中听,可别哭鼻子。” “那肯定不会的。”袁飞嘿嘿摸着脑袋。 霍师傅一走,袁飞扑上去就搂住了林霆星的脖子,“星哥,你今天属实太牛逼了,刚才你收拾刘成的时候,那一套一套的简直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还能让霍师傅带咱俩,我实在太佩服你了!” “行了……咳。”林霆星被他勒的喘不上气,拍他胳膊,“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因祸得福了。” 两人笑着说话,不远处传来一声喊:“快快快,休息了休息了,放饭了。” 看到摆到大桌子上的两摞盒饭,袁飞和林霆星不约而同的感觉胃部一阵抽搐,甚至想要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开门的响动,一个外送员拎着方正的保温餐包推门进来,上面印着“留香居”三个字。 “这不是最近开的那家预约制的餐厅吗?”袁飞啧啧出声,“听说用餐均价贵的要死,而且还排不上号,点这个当午餐也太奢侈了,谁能吃起啊?不过他家好像不送外卖啊!能让送餐,这肯定是咱们梁老板的手笔—— “请问林霆星先生在吗?”那位外卖员喊了一声。 袁飞傻了。 林霆星懵了,他愣愣走上前,“你好,我就是。” 外卖员点头笑着把餐包递给他,“您好,林先生,这是您的餐食,请查收。” “……可是我没点餐啊?” “啊?”外卖员也懵,“您是林霆星林先生吧?这店里还有第二个林先生吗?” “没……这店里就我一个叫这名字的。” “那就对了,这是一位姓江的先生为您预定的午餐,他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餐费。”外卖员说,“另外他提到因为您的实习截止日期他不知道,所以当您第二天不需要午餐的时候,您跟我说一声,我们就会把剩下的餐费退还给江先生了。” “那就祝您用餐愉快!” 林霆星拎着餐包走到休息区的桌子边,袁飞看他打开餐包,两人对着精致的四菜一汤,双双沉默。 “星哥,这是你哥给你点的饭?还定了一个月?”袁飞看着他咽了咽口水,“能请教一下这哥哪里领吗?也他妈的太让人羡慕了!”《 》 12、第十二篇日记 江汜拆外卖包装盒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提示是林霆星的微信消息,江汜手上沾了油,不想碰手机,就没管。 不到十秒,手机就像得了帕金森,嗡嗡嗡嗡的振动个不停。 屏幕上,微信的通知条幅接连弹出,林霆星的消息催命一样一条接连一条覆盖。 江汜额角微抽,没动。 身边坐着的辛雅笑着说:“江哥,你看手机,我拆包装就行,这消息发的,说不定是谁有急事呢。” “喂。”她转头对坐着画图的方山喊,“我说那个吃白食的,饭是江哥点的,你连摆饭的活都不干?你擎等着吃现成的呢?大爷啊?” “别催别催!”方山头也不抬,“我这图还差两笔画完了。” 半分钟之后,方山放下笔,过来跟辛雅一起收拾茶几,拆外卖,两人抽空斗几句嘴。 江汜抽了张纸擦手,点开微信,林霆星的对话框上显示红圈圈住的10。 从上到下依次是: 林挺行:哥,你给我点饭了? 林挺行:这饭真好吃,哥,你真好! 林挺行:嚼嚼嚼.jpg 林挺行:哥,你几点回家?要是晚的话,我去接你啊? 林挺行:我六点半下班,到你店差不多十分钟,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林挺行:在吗? 林挺行:hello? 林挺行:请问江汜在家吗? 林挺行:小兔子敲门.jpg 江汜手刚放在键盘上准备回复,那边一个语音通话提醒弹了过来,他手一抖,点了接听。 “喂?哥!” 江汜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那边有明显的风声,“在外面抽烟?” “嗯呢。”林霆星笑着说,“哥,你吃饭了没?怎么不回我消息呢?刚才在忙?” 江汜看面前茶几上摆了一桌子的菜,“正准备吃,刚才在拆外卖。” 那边顿了下,轻笑了声,“哥,怎么想起给我点饭了?你弄这一出都给我和我朋友吓到了,那家店听说挺贵的。” “不是你说店里的饭难吃?”江汜语气理所应当,“我看大众点评上那家评价不错就点了,好吃吗?” “好吃到爆炸了。”林霆星嘿嘿笑,而后轻声说:“哥,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啊?” 好吗?江汜心想,不过是点了个饭而已。 风声里,林霆星的后半句尾音带着点上扬,像是软软的羽毛扫过耳道,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江汜觉得耳朵有点痒,“有事吗?我要吃饭了,没事挂吧。” “别啊。”林霆星喊,“哥,你还没告诉我几点回去呢!我去接你行不行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今天想多练会。” “练多久啊?我等你呗。” 江汜拧起眉头,“不用……” “别练太久了,我妈等咱俩呢,而且你都练一天了,多累啊,咱早点回家呗。” 搬出廖无忧,江汜彻底消声了,他顿了下,“那你就下班之后过来吧。” 挂了电话之后,江汜就看到方山和辛雅排排坐在沙发上,乖宝宝一样正等着他打完电话开饭。 “你们俩就先吃,等我干嘛?” “那多没礼貌,”辛雅拆开筷子包装,“这顿饭可是江哥你点的,哪有不等主人说开饭,我们先吃的道理?” “留香居一顿就得好几百。”方山笑着啧了一声,“平时我都不舍得吃,今天也是沾了我师弟的光了,师傅就没这个口福喽!” 辛天因为朋友邀请,给江汜布置完任务就出去喝酒了,所以今天的午饭只有他们师兄妹三人解决。 辛天本来交代辛雅要带江汜出去吃点好的,没想到江汜倒是说他点好了,要在店里吃。 “今天吃不着,明天也能吃到。”江汜说,“我包了一个月外卖送到店里,绝对让你们吃到不想吃为止。” “一个月?”辛雅惊讶,“江哥,你这平时就吃这么好的吗?难道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吃饭的时候整个大长桌子,菜从这头摆到那头。” “那差远了。”江汜一本正经,“我一般都是先打个飞的,去m国白宫跟总统吃一顿,然后再飞回来。” 辛雅目瞪口呆,“真……真的啊?” 方山直接笑喷了,“师弟,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啊!”辛雅反应过来了,“江哥你太坏了,你存心逗我。” “我也不是故意点这么贵的店。”江汜笑着解释,“这家不外送,单独一个地方包一个月都不给送,除非包两个地方外送,我给林霆星点饭,顺带捎上我自己,听说味道不错。” 辛雅张嘴想说什么,方山那边电话响了。 他拿出电话一看,接起语气都变温柔了,“小乔?嗯……没吃啊……你回来了?好,那你等我。” 这几句话说着,方山外套都穿上了,走到门口,他电话挂了,才想起来对江汜和辛雅说一声。 “小雅,师弟,我朋友回来了,我不跟你们吃了啊,改天我请你们。” 说完,急匆匆推门出去了。 辛雅见怪不怪的拿起筷子,对江汜说:“没事,江哥,不用管他,一到乔哥的事他就这样,咱俩吃吧。” 江汜点头没多问,挑拣着菜吃着。 辛雅夹着菜,不住的点头说好吃,没一会想起自己刚才想问的问题了,又继续话题。 “江哥,你说你是因为要给林哥点饭才包月了留香居的啊?” “嗯。” “唉,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辛雅感叹,“其实我也特别想有个哥哥姐姐,宠着我,不过我家老头也不争气,没给我生一个。” 这话说的纯属倒反天罡,江汜差点呛着,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不过,江哥,你和林哥是什么亲戚啊?”辛雅问,“你俩不一个姓,是表兄弟?长得也不像啊。” “我和他不是亲戚,他是我妈妈朋友家的孩子。” “啊……那你们是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还这么好,这设定也挺好磕的。” 辛雅一脸坏笑,江汜满脸冷淡,男人跟男人有什么好磕的?他又不是gay! “……也不是,我跟他才认识三天。” “才认识三天!?”辛雅筷子都差点掉了,“就因为他说了一句店里饭难吃,你就为他花了小一万?” 这比她刷到的那个,教你如何用三句话就让男人心甘情愿为你花八万的视频厉害多了! 这他妈她林哥才一句话啊!就让江哥掏兜了。 虽然没有八万多吧,至于是不是心甘情愿…… 才花小一万?江汜想了想,摇头说:“不止。” 好嘛,花的或许也不少,而且她江哥看起来挺心甘情愿的, 辛雅夹起一块芹菜放在嘴里嚼,语调悲痛的问:“江哥,你家里到底是多有钱啊?” “……这个具体没算过,不过我爸爸和我妈妈都有公司,我不懂这些,都交给职业经理人管理了,每年只拿分红。”江汜说,“我大部分的钱也都让专人进行打理短期投资理财,能动用的不多,每年理财产生的收益可以覆盖日常花销,够花而已。” “你指的够花是?” “每个月有25w的额度,在这范围内花销,我账户的总额不会变,我没有一个月花满过。”江汜顿了下,“这个月可能会多点,不过还是没到。” “……我操。”辛雅麻了,“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江汜笑笑,低头继续挑着菜吃。 沉默了一会,辛雅犹豫了一下才说:“江哥,我不是在说林哥哈,我就是觉得你还是应该有点戒心,不要随便给别人花钱,你这么闪亮的高富帅,很容易摊上捞男捞女,别被人骗了。” “就算是谈恋爱,你都不能太恋爱脑了。” 江汜被她逗笑了,“谢谢提醒,不过我不打算谈恋爱,也不会随便给人花钱。” 他是不婚主义者,这么多年想靠近他的人不是没有,但却都被他的冷漠冻跑了。 交往对象和朋友一个都没有,哪里有能让他花钱的机会? 算起来,到现在能让他主动给花钱的,好像真的只有林霆星一个。 吃过饭,辛雅和江汜一起收拾了茶几,下午方山没再回来,辛天倒是满身酒气的回来了一趟。 他酒品很好,检查了一遍江汜的任务,夸奖了几句,就钻进休息室补觉去了。 剩下的时间,江汜一直都在练习,几次辛雅看不下去,让他站起来活动活动,他都笑着说不累。 直到快七点,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辛雅抬头眼睛一亮,刚要说话,林霆星就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走到江汜身侧不远处,看他戴着黑色手套认真拿着机器在练习皮上勾画,长发被皮筋扎了个高马尾,脸上黑色的口罩被高挺鼻梁顶起,长长睫毛低垂,不由就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真他妈的帅啊! 咔嚓一声快门音,江汜抬起头,就看到林霆星拿着手机低头在笑,一脸不值钱的样。 他把机器关了,脱下手套,看他问:“来了不说话,在那偷偷拍什么?” “拍我哥的盛世美颜呗!”林霆星笑着说,“老帅了,照片发你?” 江汜没说话,整理好东西,跟辛雅说了一声,就领着林霆星往外走。 出了花绣,林霆星看他往对面停车位走,连忙叫停,“哥,这离家没几步远了,走着回去呗,你开车还得在楼下停车,多麻烦啊!” “开车回去。”江汜说,“我有东西在车里,挺多的,拿着累。” “能有多少东西啊?” 林霆星嘀嘀咕咕跟在江汜身后,走到车边,一拉车门,顿时哑口无言。 “哥,你还记得你这是辆两座的超跑不?这不是厢货啊,请问您是今天去专柜搞批发了吗?” 江汜已经坐进驾驶位,拉着安全带扣上,对还在磨叽的林霆星问:“上不上车?” “上上上。”林霆星立马贴着一堆印着cartier的品牌包装袋,坐进了副驾驶,扎好安全带。 在包装袋的海洋里,他问:“哥,你今天不买拜师礼去了吗?没送出去?怎么还剩这么多?” 江汜打转向,把车子开出去,“这里面大部分是配货,还有给廖阿姨买的礼物。” “你还给我妈礼物了?”林霆星笑了,“你这干儿子当的确实好,我妈又得乐的跟吃了嘻嘻屁一样了。” “阿姨能喜欢就好。” “你给她买个气球,她都高兴,哥,你就放心好了。” 正好红灯,江汜踩了刹车,侧头看了林霆星一眼,“我没给你买礼物。” “怎么没有啊?”林霆星说,“今天哥你给我订了一个月的饭,这不就是礼物吗?我可开心了,哥你真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又是这句话。 这就算对他好了吗? 江汜看着他露出的酒窝和虎牙,心想,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傻子。 绿灯亮起,江汜踩着油门把车子开了出去。 到家楼下,林霆星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就听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会把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发给我。” 林霆星扣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怎么突然要那张照片了?刚才你没说话,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拍你呢!” “我是不喜欢被人拍,但也得分被谁拍,拍的好不好看,你那么好的摄影技术,我当然要看看自己的照片。” 江汜说完,就拿着那些包装袋下了车。 林霆星愣在副驾驶上好一会,直到车窗被敲响,江汜的声音闷闷从车外传来。 “你要住车里?我要锁车了。” 林霆星推车门下车,跟在江汜身后上楼,感应灯灭的时候,江汜就轻轻跺脚,灯光就亮起。 上到三楼时,灯又灭了。 黑暗中,林霆星声音微微有些紧的问:“哥,你是看到那些照片之后,认为我会拍照,并且拍的很好吗?” 哒哒两下,灯光骤亮。 “是,你拍的很好。”江汜转身,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低头垂眼看他,“你不这么认为?” 语气又是那种理所应当,那种笃信和与生俱来的配得感仿佛透过每一个字,打在了林霆星的心腔,将他一直萦绕心头的郁结瞬间打散了。 “我也这么认为。”他深吸一口气,仰脸笑了,“我拍的巨他妈牛逼。” 江汜嗯了声,“那你认为的很对。” 晚饭时,江汜拿出了那条给廖无忧买的项链,lv的bblossom系列镶钻款。 “哎呀,这很贵吧。”廖无忧说,“这太破费了,你这孩子怎么乱花钱?” 话虽然这么说,但女人没有不喜欢首饰的,瞧着廖无忧那样子分明就是喜欢的不行。 “您就让我给您花点钱吧。”江汜笑着说,“只是晚辈对于长辈的心意而已。” “行了妈,推一推就差不多得了,再演就过了,一会我哥真收回去了!” 林霆星笑着开玩笑,气的廖无忧打了他胳膊好几下。 最后,林霆星帮他妈戴上了那条项链。 廖无忧真的很喜欢,直到洗碗时,他还看见他妈对着镜子不停的在摸那条项链。 林霆星恍惚想到他妈曾经也是个珠宝首饰整整一抽屉的贵妇,现在却一条像样的首饰却没有。 唯一一条项链,还是江汜给买的。 他是个没出息的人,林霆星想。 之前,江汜的妈妈就帮了他家很多,如今,江汜又对他们这么好。 江汜怎么能这么好? 他呢,他又能为江汜做什么? 心里涌上一股涩苦,洗完澡,这种感觉都没有消退。 走进房间的时候,林霆星对着江汜扬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江汜从床边起身,路过他时,突然停了脚步。 林霆星不明所以的抬头,就看他转身从那堆cartier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饰品盒。 “说没给你买礼物是骗你的。”江汜说,“路过cartier专柜的时候,看到这条白金链跟你脖子上那条很像,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 林霆星愣愣的看着盒子里那条款式极其普通的项链,这普通到甚至不像一件奢侈品,跟他脖子上这条19.9的饰品一模一样。 可墙角的那些购物袋却证明了,这条项链的价格一定是他脖子上这条的几千倍。 送廖无忧的项链是lv,却拎回来一堆cartier的购物袋,那就是说,这些都是江汜买给他的这条项链的配货。 还路过,骗鬼呢! 分明是专门买给他的! 就因为他可能会喜欢吗…… 看林霆星低头没动作,江汜抿唇,“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话被狠狠挤断在胸腔,林霆星头抵在他的肩上,手臂环住江汜的腰,勒着他,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 “哥,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啊?” 江汜拧眉,想推开他,手抬起却没再继续动作。 他感觉到林霆星的声音有些颤抖,呼吸渐渐粗重,而他肩头的那块衣服也开始慢慢发烫濡湿。《 》 13、第十三篇日记 林霆星哭了? 江汜有些犹豫,他一手拿着首饰盒,一手举起,整个人就像个僵硬的人偶一样被林霆星搂在怀里。 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要不这样也太傻了。 拥抱?拍拍? 江汜的左手缓缓下移,也不知是该落在林霆星的背上还是腰上,不管了,他就凭着感觉随便伸手拍了拍。 手抚上去的一瞬间,怀里的人就和他一起僵了僵。 软软的触感,很弹…… “哥,”林霆星鼻音浓重,眼圈红红的看他,“你干什么啊?” “抱歉。”江汜手从那挺翘的弧度上离开,满脸麻木,“其实我是想安慰你一下来着,我说这个手有自己的想法你信吗?” “……噗,我信。”林霆星被逗笑了,“不然你总不会饥不择食,耍我流氓吧?” 江汜:“……”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奇怪? 他别扭的转开头,“不难过了?放开我。” 林霆星嗯了一声,退开了点。 江汜手里还拿着那个首饰盒,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其实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的,哥,”林霆星抬眼看他,又郑重重复一遍,“我喜欢的。” “但你刚才不是都被它难看哭了吗?”他作势要合上盖子,“要不我还是看看能不能退了吧,或者送给别人应该也行。” “没有。”林霆星着急的说,“我喜欢的,我就喜欢这样简约简单不失格调的款式,不难看,很好看,我很喜欢的,这都是送给我的了,怎么能送给别人——” 说了一大串,他盯住江汜,“哥,你是不是逗我呢?” “没有。”江汜压平嘴角,将那首饰盒放在林霆星掌心,“既然喜欢,就拿着吧,别再哭鼻子了。” 说完,他拿着浴袍出了房间,去洗澡。 林霆星愣了愣,抱着盒子坐在了床边,低头看着那条项链,嘴角提起,眼圈却又开始红了。 …… 之后几天,林霆星就正式开始了和江汜同吃同住的日子,慢慢的,他也摸清了江汜的一些生活习惯。 譬如早上的时候,江汜是习惯晨跑的,总会在五点左右起床,出去慢跑回来时,会把早点买回来给他和廖无忧。 经常是等他起来的时候,江汜都已经收拾好吃完早饭离开了。 这人嘛,就怕对比。 当亲儿子和干儿子放一块,廖无忧就看林霆星不顺眼了,“你看看阿汜活的多健康,还出去锻炼,你呢,就像个猪,除了睡就是吃!” 林霆星嘴里塞着江汜给买的早餐,无力反驳。 他也想早起去跟江汜出去跑步啊!可他真的起不来怎么办? 林霆星也不是没尝试让江汜叫他,结果那天因为他赖床不起,江汜叫了他三遍,磨蹭到最后,都五点半了。 江汜最后把被子往他身上一裹,把他卷成个毛毛虫,推到一边,木着张俊脸说,“睡吧你,别为难你自己,也别为难我了。” 再之后,他也不敢再提这事了,实在太丢人。 不过,林霆星想,年轻人多少还是沾点觉多嘛!这也不能怪他。 至此,早上林霆星和江汜几乎是碰不到了,但他还是会在下班时候去花绣接江汜,两人一同回家。 江汜对此非常不适应,不止一次提起,“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想多练习会,师傅已经把店里的钥匙给我了,你和廖阿姨也不用等我吃晚饭,我自己会在外面解决的。” “那不行,哥,我得监督你。”林霆星总是振振有词,“你看你每天那么早起去花绣就已经是加练了,要是晚上还不好好休息的话,人都会熬坏的,这是不健康的习惯,得改。” 江汜并不想改。 不过算了,他想着,左右过两天就会搬回去,也就忍了。 在501住到第五天时,江汜感觉房子已经晾的差不多了,下班的时候,就先回了对门看情况。 林霆星跟他一起去了,进门的时候,嘴上还在嘀嘀咕咕的劝,“哥,你在我家住着不挺好的嘛!干什么要搬走啊?你这房子也没什么特别的,跟我家格局一样的……” 江汜不理他,开门看屋子,只扫了墙面一眼就拧起了眉。 这房子毕竟上了年头,又背阴,几天的时间下来,屋里确实是没有什么积水了,但地板有些地方起了翘,墙上被水浸染过的地方有了黑色的霉点,甚至有些位置还掉了皮。 客厅如此,主卧次卧更是严重,根本没有办法住人了。 身后传来哒哒跑远的脚步声,随后就是从对门传来的林霆星压抑不住的兴奋喊声。 “妈,太好了!不对,是不好了!江汜搬不回去了!” 江汜:“……” 晚饭时,廖无忧就提起了这件事。 “阿汜,霆星跟我说了你那边房子的事,不如这段时间你接着在家里住着,那房子也正好装修一下,重新刮刮墙,换换地板之类的,阿姨这边有认识的朋友,一定能给你弄好的。” 如果决定装修房子,那和林霆星和廖无忧相处的时间一定会拉长,这个时间说不定会是几个月打底,这完全违背江汜的本意。 他十分为难的看着廖无忧,但面对着廖无忧和林霆星期待的眼神,江汜又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最后,他也没给出准话,只说自己想要考虑考虑装修的事情。 饭后,江汜先去洗澡,等林霆星收拾好进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靠墙那侧,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霆星动作放轻,关了灯也上了床。 窗外的不时有车辆驶过的灯光透过窗帘缝晃在白墙上,江汜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他心里很乱,今晚也没有吃褪黑素,一点睡意都没有。 脊背有些僵了,他想换个姿势,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 床垫轻微的动了一下,林霆星似乎翻了个身。 “哥,你睡了吗?”他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江汜没再动作,就那么盯着墙,也没说话。 “你今天是不开心了吗?哥。”林霆星又问。 沉默。 但好像林霆星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说了下去。 “哥,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才不开心的。”林霆星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很自私,我倒是很开心能继续跟你住在一起,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江汜的呼吸顿了下,放在床单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想过想要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我不缺玩伴,觉得独生子挺好的,自由,也没人跟我抢父母的爱。但是三年前家里出事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和我相互理解支撑的家人在,不是父母那样的长辈,就是和我一样大的同龄人,我们有最亲密的血缘和情感联结,可以一起哭,一起笑。”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时时都在幻想能有一个哥哥,我想让他来保护我。”林霆星轻笑了声,“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软弱呀?但其实我那时候也很凶的,我也不怕事,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小了,说实话,我也很慌。” “那时候真的好累啊!妈妈整晚整晚都在哭,爸爸不在,家里只剩我一个男人,我应该要坚强,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生活好像一天差过一天,新的一天开始都会有不同的人上门,他们总是那样的凶,打砸我们的住处,恶狠狠的威胁我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是一种不停往下坠落的感觉,又绝望又无助。” “那个时候,我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我有一个哥哥,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会把我护在身后,帮我把那些欺负我和妈妈的人打跑吗?他会擦干我的眼泪,告诉我‘林霆星,你是个男子汉,你要坚强点’吗?” 江汜认真听着林霆星的声音,明明讲诉的人语气很轻松,但他却感觉呼吸开始发紧。 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林霆星,躲在被窝里害怕发抖的样子。 “我就是靠着这些想象,把那些最初害怕日子扛过去了,一切变好的开始,就是从我和妈妈搬进这房子开始的。”林霆星说,“哥,你的妈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是。” 江汜在心里反问,他哪里好? “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在下意识的照顾我,虽然你表面看起来很冷,但我知道你很心软,有时候你觉得为难的事情,我却想做的事情,我一磨你缠你,你最后也会松口。” 江汜心想,他才没有,他只是觉得麻烦。 “你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你真的是我哥哥就好了……” 林霆星似乎也有些困了,声音讲到最后,慢慢的开始降低下去,最后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几乎像是呢喃的呓语。 “在我想象中的哥哥,就是你这样的……” 身后呼吸声渐渐轻缓规律起来,江汜又盯着墙看了不知多久,才微微挪动了一下麻木的肩膀。 他动作极轻的转了一下身,就着月光看去。 昏暗中,只能隐约瞥见不远处埋在枕头里的林霆星的半张侧脸,和他那头凌乱的小卷毛。 江汜轻轻的叹了口气,也闭上眼睛。 他想,算了,就让这傻小子如愿吧。《 》 14、第十四篇日记 次日,林霆星早上依旧没有看到江汜,晚上下班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了他那辆扎眼的粉色911。 江汜戴着墨镜,一头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正倚靠车门边抽烟看手机,一身黑色夹克浅灰色牛仔裤加马丁靴,把优越的身材比例呈现的淋漓尽致。 他姿态懒散,一条长腿曲着,一条伸出去,不端正的站姿却十足的帅气,那腿长的视觉上感觉都能有一米八。 不管再看几次,都得感叹一句,江汜怎么就能这样又美又帅的呢? 这也幸亏是袁飞不在这,不然不还得再对他哥一见钟情一回? 林霆星想想都要笑了,吹了声口哨,迈步跑过去,“哥!” 江汜抬起头,看着林霆星微微气喘的冲到面前,“跑什么?” “高兴呗!”林霆星说,“哥,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我还想着一会就去花绣找你呢。” “因为我今天没去店里。” “嘿嘿,所以你就来接我了?怕我扑空?哥,你真贴心。” 江汜没说话,拉开车门,对林霆星侧了侧头示意他上车。 林霆星绕到另一边上车,坐到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问,“那你今天去哪了?哥,还穿这么帅。” 江汜扶着方向盘瞥他一眼,“去爬山。” “……噗。”林霆星乐了,“哥,你这爱好真老年人,一点不像我们当代年轻人那么时髦,早上起来慢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起个大早去爬山,真养生。” “哦,当代年轻人就应该熬夜刷手机,早上被叫三次都起不来,因为快要迟到太着急有一次袜子穿差只,还有一次毛衣穿反,还有一次——” “啊!哥!”林霆星大惊失色的打断,“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廖阿姨告诉我的。”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太丢人了。” 看着林霆星伸手捂脸靠在车窗上,耳尖红透,一副自闭的蘑菇样。 江汜唇角微勾,逗小孩还挺好玩的。 “扶手箱里有两个平安符,一会你给廖阿姨一个,你自己留一个,记住一定要带。”江汜说。 林霆星听到这话,立刻转头去翻扶手箱,看到那两个黄纸包的平安符,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江汜。 “哥,没想到你居然还信这些呢?”林霆星把符纸拿到眼前端详,笑着啧了一声,“这是不是就是寺庙门口香店卖的15块钱一个的那种平安符啊?” 江汜动了动腿,声音淡淡,“不想要?嫌没用?那还我吧,我送别人。” “哎,哥,你看你!”林霆星喊了一声,“你老是这样,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能往回收呢?我不就说说嘛,虽然这个平安符便宜,但我哥的心意加持下,它就是无价的了,谁想要我都不会给的。” 说着,他把外套拉开,将平安符放在右侧内兜里,伸手拍了拍,表情臭屁对江汜咧嘴一笑。 “我已经收好了,哥,你休想把我的平安符送给别人。” “行。”江汜轻笑,“不送。” 林霆星哼哼两声,把另一个平安符绳子绕在放在指尖转圈玩,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诶,哥,你知道吗?其实桐城最灵验的寺庙是济慈寺,听说寺里面的住持普惠大师开光过的平安符,不但需要重金求购,而且还得求符的人在最后一百阶石阶上三跪九叩的拜上去。” “是不是真有那么灵验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个流程倒是挺刁难人的。” 现在这年头真的还会有人三跪九叩去求一个不知道到底会不会灵验的平安符吗? 那得是多迷信这些东西,或者多走投无路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江汜倒是语气平静,“那你这回可以试试有没有那么灵验。” “这怎么试嘛,哥,你这个平安符不就是普通的——” 林霆星说到一半,猛地抬头盯住了江汜,“什么意思啊?哥,这个是……” “嗯。”江汜停好车,转过脸跟他说,“这就是从普惠大师那里求来的,你这回可以实验实验到底灵不灵验了。” 什么意思?江汜的意思是这个平安符,是他在济慈寺一百级石阶上三跪九叩为他拜来的? 怎么可能? 没人会这样做吧? 林霆星脑子发麻,手上的平安符一瞬似有千斤重,都险些要拿不住,他喉咙都被堵住了,眼睛下意识朝着江汜的裤子瞥去。 从一百级台阶上跪叩上去到山顶,那得多疼啊……这裤子看着也不脏啊…… “别看了,我换过裤子才来找你的。”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承认了一切。 心脏狂跳起来,林霆星张口结舌,“哥,你真的……” 惶恐、激动、不知所措揉杂在一起。 他甚至不能好好说出一句话,只紧紧的捏着手里那枚平安符,变成了哑巴,呆子。 江汜俯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他外套的拉链,对着锁扣,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似乎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要多想,我其实一直很感激你和廖阿姨的照顾,如果要跟你们生活下去,走得更近,这个平安符是必须求的。” “……为什么?” 江汜帮他把拉链拉好,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我从小到大就是个丧门星,我克死了所有亲近的人,我不想害了你——” “你不是的,哥!”林霆星语气急促的打断他,他根本听不得江汜如此自轻诋毁自身,他明明是那么好那么体贴的一个人。 “我是,霆星,我是。”江汜又重复了两遍,语气坚定到就好像要说到自己相信,“不然我身边的人为什么都会离开?” “那都只是意外……” “如果什么都能用意外来解释,那我的人生听起来就像个笑话。”江汜垂下眼,“总之,你和廖阿姨要好好戴着这个,这样,如果真有……” 他像是连假设都不愿意说出来,生硬的转口,“那我就不会太自责,你也不希望我会自责,是吧?” 看着江汜的表情,林霆星连一句拒绝也说不出。 他之前总是觉得江汜与他不够亲近,很生分。 可真当面前这个坚硬的人破出一点缝隙,愿意展露出真实的自我,可他露出的却是内里淋漓的血肉。 他感受到的那份脆弱的柔软,是带着旧伤累累,是鲜血横流的,让人不忍直视的…… 这样的接触,让他根本感受不到一丝开心,只有心疼。 饭桌上,林霆星把那枚平安符交给了廖无忧,她很开心,一劲的夸奖江汜有心。 江汜并没有把这枚符纸是怎么求来的告诉她,只温和笑着说只是普通的护身符,讨个意向,请廖无忧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 廖无忧哪有不应的,与江汜聊的开心,相反林霆星却沉默的出奇。 饭后,江汜洗完澡回来,林霆星正愣愣坐在床边发呆。 看他进来,林霆星突然站起来,用力将他甩到了床上。 其实并不疼,但江汜被弄的一懵,撑起身子就想问这小子想干嘛,腿上的真丝睡裤被撩了上去。 “你……” “哥,怎么……这么严重啊?” 林霆星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江汜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头顶圆圆的发旋,又听他声音发颤,还吸了吸鼻子。 干嘛?又要哭? 江汜头皮一麻,伸手直接捏住了面前青年的下巴,眯眼盯着他,“不许哭,憋回去。” 林霆星眼圈果然红了,晶莹的水光快要从眼眶流出,被他这么一吓,鼻子一皱,那眼泪似乎要往下跑。 江汜有点头疼,他放缓了声音,“没事,我皮肤白,只是看着严重,其实不疼。” “真的?” 林霆星突然上手在那红肿的地方戳了一下,尖锐刺痛差点让江汜绷不住表情。 “不疼?” 江汜木着脸:“不疼……” 他又伸手,江汜一把拉住,“去拿点红花油之类的,我涂涂,别拿我当试验品练手了。” “哥,”林霆星为难的看着他,“我家里好像没有,我现在出去给你买吧。” 他站起来,抬手擦眼泪的样子十足可怜,像是被人欺负惨了的小狗。 外面夜色浓稠,江汜抿了下唇,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去吧。” “不用了,哥,你腿还受着呢。” 江汜已经拿过外套穿上,又围了条羊绒围巾,偏头看他,“我腿是受伤了,不是断了,我疼会说,你少操心。” 林霆星皱眉。 江汜看着他问,“你叫我哥,是不是应该听我的?” 他冷脸的时候,有种让人不自觉噤声的气势,林霆星缩缩脖子,下意识乖乖点了头。 出门后,林霆星领着江汜朝着最近的药店走。 他目光不自觉就朝着江汜腿上瞟,看到第五次的时候,江汜停住了脚步。 “林霆星,我们谈谈。” 林霆星也停下来,不明所以的看向江汜。 “我没想到告诉你平安符来历会让你压力这么大。”江汜说,“我本意不是想让你难过和愧疚,我说了,这个平安符是为了让我心安,我的行为完全出于为自己考虑,你不用过度解读我的意思,觉得我对你多么好,我并没有那么好,说到底我本质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林霆星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不赞同江汜这种把自己形容成冷血动物的说法。 这相当于把他对他的好全盘否定了,他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 刚要出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凄厉猫叫。 林霆星转身,拿出手机电筒一照,草丛里居然有一只大肚子的三花猫,它没力气的蜷缩在原地,肚子急剧收缩,叫的痛苦。 眼巴巴的看着人的样子,似乎是在求救。 林霆星想抱起它,伸手动作却有点迟疑,带回家里去?可是他也不会接生啊? 这时,有脚步声凑近,等他看清,江汜已经摘下他那条昂贵的名牌羊绒围巾,把那只虚弱的母猫包起来,不熟练的抱在了怀里。 林霆星愣了,江汜走出几步,又停下朝他偏偏头,“不是想救它?走啊!” “哦……哦。” 林霆星连忙跟上,看着江汜大步往前的背影,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真嘴硬啊!还说自私?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哥更心软的人了!《 》 15、第十五篇日记 时间还是太晚了,还在开门的宠物医院不好找。 江汜开车,林霆星就在副驾驶上抱着猫,拿着手机查导航,两人一家一家找过去。 开出十公里后,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小型宠物诊所。 他们到的时候,人家似乎也要下班了,医生和护士正在笑着聊天收拾东西。 看江汜和林霆星进来,那位年纪不大的护士,赶紧过来帮了把手,把猫放到了小台上。 “哎呀,哥,你快看看,好像是难产呢。” 医生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五官俊秀,儒雅帅气,他戴上手套摸了摸母猫的肚子。 “知道什么时候发动的吗?”那位医生看着江汜问。 江汜摇头,林霆星立刻帮忙回答,“这个我们不太清楚,这是小区的流浪猫,我们碰到听到叫的有点惨,就送来了。” 那位医生点点头,又摸了摸,下了判断,“确实是难产,看样子也折腾挺久了,估摸得做个剖腹产手术,加上后面的输液消炎营养等等,大概费用需要三千多,能接受吗?” 人家说的很直接,眼神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意味,就是单纯的询问。 林霆星没说话,他确实想救这只猫,但是一下就要掏出去三千多,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点多,况且他现在身上都没有这么多钱,说不定还要管江汜借…… 还有后续的一系列安置问题……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江汜平静的问询。 “怎么缴费?” 林霆星猛地转头看过去,江汜已经掏出手机,跟那位小护士去付钱了。 那位医生抱起猫,对林霆星说:“你们在那边的沙发上等着吧,我这边需要做个抽血化验,没有问题就可以手术了。” 说完,他对着小护士扬声喊了一句,“小然,你接待一下这两位,我先进去了。” “好的,哥。” 林霆星走到江汜身边,有点愣神的看着他。 “咱们的猫猫叫什么名字呀?”那位叫小然的护士问江汜。 江汜:“不知道。” “建档得添个名字,你们现在也算猫猫的主人了。”小然笑着说,“不如现在就起一个吧?” 江汜看向身边的林霆星,“你起。” “啊?”林霆星压根没听到俩人说什么,“起什么?” “名字,”江汜说,“你捡到的那只猫,你是它主人,你给起。” 猫不过是他第一眼先看到的,抱是江汜先抱起来的,手术的钱是江汜付的,怎么他现在成了猫主人了? “真让我起啊,哥?” “嗯。” 林霆星起了点坏心眼,凑近他说,“那就叫小si吧,哥你说好不好?” 江汜垂眼看面前的人,没说话,但手已经有点痒了。 小然敲着键盘,“是哪个si啊?” “啊……”林霆星拉长音,瞟向江汜眯起的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二三四的四。” 江汜别开眼,一脸冷漠。 “好,”小然看向江汜,笑着说,“小四做完手术后,还得住院几天,帅哥你留个联系方式吧?这样我们也好随时沟通小四的情况。” 江汜朝着林霆星抬抬下巴,“他留。” 林霆星倒是没意见,利落的就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又加上了店里的微信。 小然记录好,居然又对着江汜说:“帅哥,咱们这个联系人的方式得留两个电话号,要不你也加一下店里的微信?这样万一小四出现什么问题,我们联系不到这位帅哥,还能联系你是不是?” 这回,林霆星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了,看了小然一眼,发现她脸有点红。 啧,又是个被他哥盛世美颜蛊惑到的少女啊! 这回江汜倒没说什么,直接扫了微信加了。 等江汜去沙发那边坐下,林霆星跟过去之前,还是转头小声对那位小护士提醒了一句。 “美女,那个……我哥不喜欢女孩。” 点到即止,林霆星觉得她应该能理解到。 “啊?这样吗?”小然果然睁大了眼,表情有点失落,但还是对着他笑了笑,还开了个玩笑,“那帅哥你不是吧?” “我啊,”林霆星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我应该不是。” 说完,他招架不住的转头去了沙发那边,在江汜身边坐下。 江汜正低头看手机,长腿交叠,真丝睡裤布料贴合,勾勒出的线条几乎能让人联想出来这双腿是多修长笔直。 啧啧,什么叫蓝颜祸水,这他妈就是啊! 林霆星轻咳一声,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江汜的腿上。 温热的感觉从腿面升起,江汜转头看了一眼只剩半袖的林霆星,“你不冷?” “我年轻火力旺,再说这屋里有空调呢。”林霆星说,“哥,你穿的太少了,你比我大,腿上还有伤,不能冻着了,万一得了老寒腿怎么办?” 江汜放下手机,认真的说,“你十八,我二十一,我只比你大三岁,你当我八十一?” 言外之意,他也不老,年轻人的火力他也有。 一看江汜要把外套拿起来,林霆星乐了,赶紧摁住,小声求饶,“哥哥哥,我说错了,说错了。” “你不老,是你穿的太清凉了,你这身材比例太好了,咱盖上点,停止散发魅力吧。”他挤挤眼睛,“你没发现刚才那护士姐姐,明显就是看上你了吗?” 什么看上?江汜莫名其妙,把目光转向收银台。 没想到,那小护士居然真的正在偷看他,发现他看过来,受惊一样就低下头。 江汜皱起眉,这种爱慕的眼神他很熟悉,他从小到大不知道看到过多少次,一旦这种眼神出现,代表着后面势必还跟着麻烦,搭讪偶遇信息骚扰,烦不胜烦。 他低头看向手机,点开刚才加的微信,就准备删除。 “哥,没事,不用删了。”林霆星贴他耳边小声说,“刚才我已经告诉她你是gay了,她现在绝对不会对你有心思了。” 江汜:“……” 他一言难尽转头看林霆星,就见他眼神亮晶晶的,一副等待夸奖的小模样。 难道,还得他谢谢他吗? 江汜深吸口气,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继续看手机,不理林霆星了。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倒是过程全错,结果全对,最终达到的效果也是他想要的。 这他妈的……江汜都要气笑了。 身边的人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没一会,又挨挨蹭蹭的靠过来,小声的跟他聊天。 “哥,你很喜欢猫吗?” “不喜欢。” “那你干嘛还花钱救小四呀?” 听到小四这个称呼,江汜眉头抽搐了下,咬牙反问:“不是你想救的吗?” “就因为我想救,所以哥你才救的吗?”林霆星愣了一下,有点失神的喃喃,“我本来以为你也很喜欢小动物呢。” “只能算不讨厌吧。”江汜看他表情,“怎么?现在救了,后悔了?” “也不算后悔吧。”林霆星垂眼,扣自己的手,“就是感觉我挺不自量力的,其实刚才要缴费的时候,我身上连三千都没有,我当时真的有点为难。” “哥,你说我这是不是就是没用的善心,分明没有那个能力,还偏对那些比我弱小的生命看不下去,还连累你跟我一起跑这一趟。” “不过,哥,你放心,”他对江汜一笑,“这次救小四的费用,就算我借你的,我会还你的。” “你要跟我算钱?”江汜语气有点冷下去了。 “也不是算钱。”林霆星摸了摸鼻子,“就是感觉是我想要救小四,让你掏钱也不是那么回事。” “哦。”江汜盯着他,扯了扯嘴角,“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救这只猫产生的所有费用你自己负责?” “嗯,毕竟是我要救的。” “那行,”江汜把那条刚才包着猫的围巾拿了过来,“那麻烦林大少爷,到时候把我这条八千七的羊绒围巾也报销一下,这条就算你买下来的吧。” 林霆星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围巾,傻眼了。 夺少?八千……八千七!!? “今天和后续的账单我都会保存完整,给你留好凭证。”江汜语气平静,“医生说了大概费用是三千,不过我看后续可能不止,给你按今天我预付的最低三千五算,现在你总共欠我一万两千两百元。” “什么时候方便给我结算一下,我钱挺急的,也不接受赊账。” 这话说的可太有情绪了,林霆星再听不出来江汜生气了,那就真是傻子了。 他哭丧着脸,小小的叫了一声,“哥,我错了。” 江汜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错哪了?” “我……我不该跟你算钱。” “还跟我算的那么清吗?” “……不算了。”林霆星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巾,“可是,我觉得这钱根本就不应该你掏,是我想救小四,这其中的为难和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应该让我自己承受——” “有我在,”江汜说,“为什么要你承受?” 林霆星看着江汜那双几乎可以将人吸进去的眼,心脏就好像被人重重敲击了一下。 “你管我叫什么?” “……哥。” “那你哥这么有钱,”江汜问,“你觉得他连三千多块钱都不愿意为你花?” 那怎么可能,就说之前江汜给他买的那条项链,都得是几万起步。 仔细想来,江汜从来都没有在金钱方面亏待过他,他叫的一声声哥,得到的换算成一张张纸币,可能早就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江汜怎么对他这么好啊? 因为把他当弟弟,就这么宠吗? 还有刚才的那句话…… 林霆星形容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就觉得脑子身上全都飘飘然,有点呼吸困难,脸上都开始要发烫了。 他不敢看江汜了,低头哼哼似得为自己争辩,“我就是感觉,感觉自己太冲动了,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救小四,或者冷血一点掉头走了,我顶多受点良心上的谴责,我们或许什么都不会损失。” “我真感觉咱俩在这复盘这件事有点无聊,”江汜哼笑一声,“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当时你纠结要不要救那只猫的时候,是我先抱起了那只猫,如果你当时你阻止我,那你就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我就会损失一条八千七的围巾,而那只猫也会因为没有得到救治而死去。” “现在我们决定救他,只是损失了一条围巾和三千五的医药费,你的良心保住了,那只小猫也会活下来,说不定你还会成为很多只小猫的主人,能得到许多柔软和毛绒绒的爱。” “对比下来,你觉得哪个结果更好?” 或许是江汜是学艺术的缘故,他描述出来的言语也带着别样的浪漫美好。 林霆星觉得刚才堵在胸口的一口气一下散了,他摸了摸鼻子,低头笑出了声,“那还是现在这种比较好一点。” “嗯,”江汜勾勾唇,“不过某人似乎把我叫哥,也没把我当哥,那我看502也不用装修了,我趁早搬回去好了。” “哎,哥,你怎么还记仇啊?”林霆星挂不住脸的大喊,“我肯定是把你当哥的,你对我那么好——” 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江汜说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就扑上去搂住了他肩膀,“哥,你是考虑好要装修502了吗?是不是接下来都要跟我住在一起了?” “哥,你说啊,你快说!” 他亲密的靠在江汜身上,那头小卷毛蹭着江汜的侧颈,把江汜的心都蹭的软乎了,不禁也弯了眉眼。 “嗯,装修这几个月,都跟你住。” “哦耶,”林霆星大笑,“万岁。”《 》 16、第十六篇日记 手术总共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将近十点多了。 “总共生下来三只小猫,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那位医生摘下口罩问。 江汜和林霆星一同起身走到保温箱前。 “不是……”林霆星一扫那三只小猫崽,直接笑喷了,“小四这是生了一个集色卡啊!” 也不知道小四到底是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猫老公,可能也许是找了好几个猫老公,生出的这三只小猫的花色各不相同,黑白的,纯黑的,还有一只狸花色的,真的就像是林霆星说的一样,成一个集色卡了,田园猫的各种花色都有。 这场面挺逗,江汜也有点忍俊不禁,弯了眉眼。 那位医生看了江汜一眼,而后笑着说:“这几天小猫都要在这边住院,母猫也需要输液消炎,恢复的好的话,几天后就可以接回家了。手术时我观察了一下子宫的状态,已经有些蓄脓,如果不打算再让母猫怀了,最好恢复好之后,再来做个绝育手术吧。” 江汜和林霆星都没意见,看了小猫们一会,就出了诊所。 回去的路上,林霆星坐在副驾驶又在走神。 江汜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啊……”林霆星表情纠结,“哥,我是在想,到时候小猫接回来要放在哪里,放在我家可能不行,我妈猫毛过敏,小时候我家养过猫,但是后面都送走了。” “那就放在我那间房子里。” “哥,你要养吗?”林霆星有点惊讶,“你不是不喜欢小猫吗?” “想什么呢?”江汜瞥他一眼,“当然是你养。” “那算上小四一共是四只猫,会不会有点多啊?” “如果不想都养,那就找一找领养好了。” 林霆星看着江汜气定神闲开车的模样,心一下定了下来,他纠结烦恼的事情,似乎对于江汜来说,永远算不上问题,无论他在苦恼什么,他哥总是那么稳稳的托举着他,轻而易举的就能给出他解决的方法。 真令人安心。 他咧嘴笑了,“好,都听你的,哥。” “笑的跟傻子一样。” 林霆星嘴角梨涡更甜了,看的江汜别扭的转过了脸。 哦,原来他哥喜欢他笑还喜欢他撒娇,林霆星了然的想。 初步摸清江汜的脾性,林霆星就掌握了正确的江汜使用手册,他变得一点不怕江汜的毒舌和冷脸,因为他知道他哥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尤其对他。 之后,江汜和林霆星日日同吃同睡,时间长了,江汜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就隐藏不住了。 林霆星发现江汜晚上总是睡不好,每晚都要吃上一片褪黑素才能入睡,而且睡眠很浅,如果半途惊醒,可能后面就再也难以入睡。 这也是江汜早上为什么那么早就起来跑步的原因,因为他根本就睡不了什么整觉,醒了光是躺着也是难受。 林霆星不想打扰到江汜,晚上总是把手机屏幕调到很暗,还带上了耳机。 这天晚上,林霆星刷到了吃播。 阿抖总是这样,白天刷到的不是美女就是腿,晚上刷到的不是美食就是鬼。 他听着美女主播吞咽的声音,就有点忍不住,狂咽口水。 片刻后,身旁传来一声叹气,江汜坐了起来,无奈的问:“饿了?” “哥,你……”林霆星惊讶的也坐了起来,“你没睡着啊?” “我怎么睡?你的肚子一直在打雷,我怕一会给我劈死了。” 果然,他哥的攻击性还是那么强。 林霆星摸了摸肚子,哼哼,“晚上是有点没吃饱,不过没事的,我就是看吃播有点馋了。” 灯被摁亮了,江汜拿出外套穿上,“走吧。” “去哪啊?” “当然是领你出去吃饭,快穿衣服。” 林霆星懵懵然的下床,穿上了衣服,又被江汜领到一家超级好吃的且贵的西餐厅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回家睡觉之际,他就一个念头,他哥要是想拿下一个人,绝对用不上几天,几下这人就得沦陷了。 又帅又体贴,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男友吗? 他要是女的,果断就爱上他哥好不好! 后面,因为小猫的事情,林霆星负责在微信上跟小然沟通,江汜会尽量早点结束练习,去诊所里看看那几只小猫。 经过几天的聊天,林霆星了解到这家诊所是由兄妹两人合开的,哥哥是医生叫白以琛,妹妹是护士叫白歆然。 星期五的时候,白歆然用店里的微信跟林霆星说:“今天你哥给三只小猫取名了,说黑白的那只叫小林,纯黑的叫小霆,狸花的那只叫小星。” 林霆星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噗嗤一声乐出了声,发了一条语音,“哎,我哥还真是记仇!” 这明显就是为了报那天他把母猫取名小四的仇嘛! 当时江汜没有什么表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白歆然直接发了一条视频来。 林霆星点开,江汜和白以琛正在说着什么,两人垂眼看着保温箱里面的小猫,靠的很近,姿态亲密。 白歆然又发了一条消息来,“你哥和我哥还聊的挺好的呢。” 林霆星顿时皱起了眉,把那条视频又点开看了好几遍。 不是,这两人说什么呢?有必要靠的这么近吗?聊的挺好?聊什么呢? 这事就不对劲,十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劲。 林霆星感觉自己活都有点干不下去了,对着旁边袁飞说:“今天我还有点事,我要先走,你把剩下的活干干,明天我替你。” “诶,星哥,你有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啊?” 林霆星没说话,把工作服一扒,骑上共享单车就朝着宠物诊所的方向去了。 到了诊所的时候,江汜还在和白以琛在那说着什么,压根没有发现林霆星来了。 林霆星憋着一口气,走到收银台,对着刷手机的白歆然打了声招呼,“哈喽,忙着呢?” 白歆然惊讶的抬眼,笑着说:“帅哥你来了?找你哥的吗?” “嗯,”林霆星看了一眼江汜的方向,状似不经意的问,“白医生和我哥聊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的。” “我也不知道啊,”白歆然笑了一下,“反正他俩挺有话聊的。” 林霆星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朝着江汜的方向努努嘴,“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哥不喜欢女孩,你跟没跟白医生说啊!这么让他俩接触,万一弄出来误会,多不好。” “这有什么啊?”白歆然不以为意,小声的凑近林霆星说,“其实我还没跟你说呢,我哥也不喜欢女孩,这不就是天赐的良缘嘛!” “我是想通了,虽然我跟你哥有缘无分,当不了你的嫂子,拿不下你哥,但是我哥可以啊,如果我哥跟你哥能成的话,让你哥当我嫂子,不也挺好吗?” 挺好?林霆星差点把收银台的大理石边沿抠下来。 她哪只眼睛看到的挺好啊? 让他哥给她当嫂子,亏她也敢想!《 》 17、第十七篇日记 “什么叫给你当嫂子?我哥是个男的。”林霆星牙都要咬碎了。 白歆然有点不解看着他,突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江哥是1?那也没事,型号没撞。虽然我哥不是0,但我哥是0.5,让他给你当嫂子也行啊。” 什么他妈的1,0,0.5……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还250呢! 林霆星深吸一口气,扬起扭曲的笑容,“我说白小姐,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我哥绝对不会喜欢白医生的,他、俩、没、戏!” “嘁,这叫什么鸳鸯谱啊!这得叫鸳鸳谱。” “……别管什么谱,你说的这都是没谱!” “诶,怎么没谱了?”白歆然不赞同,一一举例,“这几天你没来的时候,我哥跟江哥聊的可开心了,再说我哥长得多帅啊,还有一股人夫味,就我哥这样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跟江哥这样的冷脸美人最配了,你凭什么说我哥跟江哥没戏?” “再说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她抱胸,上下看了林霆星一眼,撇撇嘴,“我说你不会是什么隐形的哥控吧?你这样可不对,哥哥们的幸福应该让他们自由去追寻,从中作梗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一套套的,林霆星简直被白歆然说的哑口无言。 他拧眉瞪着白歆然,白歆然毫不相让的也回瞪他。 “小然,你们这是怎么了?” 身后传来声音,林霆星转过头,就看白以琛和江汜并肩走了过来。 这两人年纪相仿,身高也差不多,一个是斯文的帅,一个是冷峻的美,站在一起还真是登对极了。 只从人类都能共同欣赏的审美上来讲,这两人要是能成为一对的话,那对所有人的眼睛都很好。 在这一点上,林霆星即便再不想承认,刚才他觉得白歆然胡扯的那段话,此时看上去确实是有点道理。 越想越不舒服,他走到江汜面前,就拉住了他的手腕,生硬的说:“哥,你还有什么事吗?我们回家吧。” “这么着急?”江汜看他,“我跟白医生还有点事没商量完,你要急的话,先自己回去?” 有事?这小白脸下手这么快?这么快就跟他哥有上事了?约会? “啊……我不着急,”林霆星清了清嗓子,“哥,没事,你们有事就先商量你们的,我等你,你总得跟我一起回家的吧?一会不出去了吧?” “嗯,我去哪啊?”江汜奇怪瞥他,“没事你就去那待会,一会就完事了。” 林霆星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了,手里拿着手机上下划拉着,实际余光都在江汜和白以琛的方向。 他听不见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光感觉也能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气氛确实很和谐,而且那个白医生不时就对着江汜笑的那叫一个……孔雀开屏? 嘶,反正他是形容不出来,就感觉太不对劲了。 这艰难等待的五分钟,林霆星到后面都有点坐立难安了,就像被火燎腚了一样。 等江汜终于对着白以琛点点头,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林霆星蹭的就窜了起来。 “哥,完事了?聊好了?不聊了?那我们走吧?” 他一连串的问完,就拽着江汜朝着外面走。 “你干什么?尿急?” 江汜被他扯到了店门外,都没来得及跟白以琛和白歆然打声招呼就走了,这在他看来实在有点失礼。 他本来还要说些什么,但一看林霆星的脸色,突然就皱起眉,“你是哪里不舒服?哪里疼?走,去医院。” 这回轮到林霆星被江汜扯着走了。 “等会,哥。”林霆星有点哭笑不得,但心情却奇迹的好了一点,“我没事。” “真的?”江汜停下来,打量了他好几眼,“那你那么着急走什么?我还以为你犯什么病了。” 林霆星:“……哥,你真的平时舔嘴唇的时候不会把自己毒死吗?” “再贫?”江汜往前走,拉开车门,“赶紧上车,否则我就给你扔在这,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哎,哥,我来找你都旷工了,本来都没有几个钱,你还让我打车啊!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林霆星大叫着,但上车的速度一点不慢,爬上副驾驶,屁股刚挨上真皮座椅,安全带都扣上了。 江汜睨他一眼,嘴角轻勾,把车开了出去。 车里放着劲爆的dj,音乐节拍非常富有节奏,动次咣次动次咣次的。 林霆星听着只感觉心里一团乱麻,就像被猫玩坏了的毛线球,乱糟糟,一堆死结,千头万绪没有一个线头能让他找出来,解开。 这音乐可太他妈闹挺了! 他伸手把关了,江汜没看他,他却已经憋不住了。 “哥,你和那个白医生聊的很好吗?” 林霆星选择先迂回一点的打探。 “挺好的啊。”江汜说,“白医生挺专业,而且为人也礼貌周到,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完蛋,这评价挺高啊! “那哥,你觉得他长得帅吗?” 林霆星选择再直接一点的询问。 “是个难得一见的帅哥。”江汜客观的评判,“而且这人还挺讲究,比较知道自己外形上的优点,挺会搭配。” 完蛋,这评价相当高了啊! “那哥,你是不是挺喜欢他啊?” 林霆星选择直接摊牌了。 “我是挺喜欢白医生的,”江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不喜欢他?” 林霆星有点死了,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心想,他喜欢白以琛?他又不是gay!他喜欢他干嘛?!他现在恶心他还来不及呢! 一个跟他抢他哥的小三!林霆星恨恨的想。 其实,江汜喜欢男人这件事,算算时间,基本是刚认识江汜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 林霆星也想过,如果以后江汜要找伴侣,说不定真的得给他找个男嫂子。 可能想到是一回事,真到那份上理智能不能就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这个嫂子的人选一下就能对号入座,还是刚认识没两天的白以琛,林霆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犯膈应了。 难道是人选不对?那不是白以琛,他想是谁呢? 林霆星想啊想,把十八年认识的叫的上名的所有男人都想了一圈,这眉头是越想锁的越紧。 也说不上怎么回事,他想了想江汜跟别人在一起的可能,就连这念头都开始抗拒了。 男的不行,那女的呢? 好像……也一样…… 靠,他不会真的是像白歆然说的,是那种什么所谓的哥控吧?! 林霆星坐直身子,眼睛瞪得老大,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 他现在好像真有点像那种因为自己哥哥被抢走,而跟嫂子争风吃醋,不断作妖的小姑子。 林霆星真有点难受了,不停在心里问自己:这不对吧?这对吗?这能对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红灯了,江汜踩了刹车,啧了一声,转头看林霆星,“你身上痒?” 林霆星抓着安全带,欲哭无泪,“哥,你以后找了嫂子,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什么?”江汜有点被问懵了,随即呲的乐了,“你想让我给你找个嫂子?” “……没有,我就问问。” “行了,别担心,我是不婚主义者,这辈子你都没有见你嫂子的机会了。” “真的?”林霆星睁大眼,突然又不高兴的嘟囔,“哥,你逗我呢?你是gay,跟男人在一起的话,你们也不能结婚啊?” 这死孩子……怎么就把这事记得这么牢? 江汜感觉自己太阳穴又有点突突跳了。 他发动车子开出去,咬牙说:“不管是男是女,还是人妖,我都不打算找,所以你就放心吧。” “那白医生呢?”林霆星小心的瞥他脸色,“你们……” “这跟白医生有什么关系?”江汜真不能理解,而后反应过来,都气笑了,“你他妈想什么呢?你觉得我跟白医生在谈恋爱?” 这三个字说出来,江汜脸都绿了,那感觉跟吃了屎差不多。 “那还不是白歆然老跟我说这两天你跟白医生聊的很好,”林霆星哼哼,“你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聊的啊?” 江汜真的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不是手里正握着方向盘,他真想给这傻小子示范一下,什么叫狠狠的“疼爱”。 林霆星还不依不饶的,“哥,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就是有那心思让我说破了?” 终于是开到家楼下了,江汜一个甩尾把车停到车位里,点了根烟,眯眼看向身旁的林霆星。 “我他妈什么心思?嗯?” 他一口烟吐到林霆星脸上,伸手狠狠捏住他下巴,低声说,“小没良心的,不是你说要给小猫找领养?我这两天就跟他研究这事,到你嘴里,你哥就成这样了?” “领……领养?!” 林霆星大脑完全宕机的看着江汜,换来他一句凉飕飕的反问。 “不然你以为呢?”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惯坏了?什么都敢想?揍你一顿屁股,你是不是就能老实了?”《 》 18、第十八篇日记 当晚,这顿打屁股还是让林霆星躲过去了。 他殷勤的在饭桌上又给江汜夹菜,临睡前又给江汜吹头发,极尽讨好,终于是把炸毛的他哥给哄好了。 最后,江汜说:“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尝尝过肩摔的滋味。” 林霆星躺在被窝里,笑嘻嘻跟他哥起腻,“我知道了哥,我再不敢瞎想。” “行了,别靠那么近,压我头发了。” 林霆星抱着被子往那边滚了滚,安静没一会,又突然说:“哥,那以后就让我去看小猫吧?领养的事情也让我跟白医生商量就行。” “你去?”江汜倒没意见,只是问起另一件事,“你不是还要上班?你实习完事了?” “还没有,不过也就剩几天了,这两天店里都不给我和袁飞派活了,我俩没事就猫在车间观摩霍师傅修车,他可真厉害啊!” 听着林霆星絮絮叨叨的声音,江汜困意慢慢上来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你想去就去吧,反正这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我最近也有事要忙……” 身旁的呼吸已然变得规律,林霆星注视着江汜的侧脸,轻声说:“哥,晚安。” 第二天,林霆星就去诊所接手了三只小猫的所有事宜。 白歆然看他过来,兴致不高的打了个招呼。 白以琛倒是有点惊讶,“江先生今天不来了吗?” “啊……”林霆星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勾了一下,“我哥最近忙着他店里的事呢,小猫领养的事他都跟我说了,麻烦白医生您了,以后有什么事您就跟我说就行,不用打扰我哥了,他也挺忙的。” 白以琛闻言似乎有点失落,笑了一下,“好,那我给你看看这些天有意向来领养小猫的客人资料,他们都是我们诊所老顾客,都是很好的人。” 林霆星站在白以琛身边,看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张照片给他介绍,亲切周到,内心多少还是有点触动的。 嗯,多少有点,但真不多。 白医生是个好人,林霆星也认可这个说法,但在他心里这位跟他哥显然不配。 他可还没忘记白歆然昨天跟他说的,白医生是个什么……0.5,反正连一整囫囵个的人都算不上,却是个能跟他哥搭配上的gay。 而且林霆星也算看明白了,这白医生肯定就是看上他哥了。 因为白医生在跟他聊天的过程中,还不停在夹带私货。 “这家女主人有两只猫了,养的都很好,我推荐她领养咱们小星。林小哥,你和江先生不是亲兄弟是吗?” “嗯,我哥是我妈闺蜜家的孩子,不是亲哥,但我俩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哦,还有这个美女,她家里养了一条狗,也很喜欢小猫,她很喜欢小霆。那江先生长得这么帅,是不是有挺多人追的啊?” “还行,我哥比较冷,他也不准备找对象,说是不婚主义者呢。白医生,还有其他的领养人吗?” “啊,有有,你等我在电脑上找找。” 林霆星站在一旁,看着白以琛心不在焉的用鼠标点电脑,心里不由有点发虚。 他刚才那话是不是说的绝了点?而且他哥也好像也没打算把自己的情况随便往外说吧? 就为了赶走追求者,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但转念一想,林霆星又理直气壮起来。 现在他哥完全对白医生没有想法,但白医生明显已经陷得很深了,怪只怪他哥长得实在太帅了。 为了白医生的心理健康,也为了防止他到时候不自量力的去跟他哥表白,麻烦他哥不说,还弄得两方都尴尬。 他现在把话说明白了,那是从源头上解决了麻烦,怎么能算自私呢?林霆星想。 这是一件他好他好大家都好的事情嘛! 等心神不宁的白医生把领养人资料都找了出来,林霆星又兴致勃勃的拉着人唠了十分钟,这才跟吃了嘻嘻屁一样,笑着走出了宠物诊所。 心情不错,蹬共享单车的时候,都格外有劲。 往日到花绣得用个十分钟,今天林霆星停车的时候,看了一下表,才用了八分钟。 “咱们老百姓,今儿真高兴,真啊真高兴……” 哼着歌推门进去,林霆星一打眼看到坐在桌子前操作机器的江汜,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英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一条浅灰牛仔裤,肩宽窄腰腿长,光看个身形就让人料定他一定长得漂亮极了。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露出的眉目透着认真,而那头长至腰际的长发,居然被松松扎了一条麻花辫,顺到了右肩头,这让他身上的清冷气质减少,反增添不少温柔。 这……实在…… 林霆星有点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江汜了,单纯就觉得今天他哥真他妈的好看,好看到他有点脸发烫,耳朵发烧,嗓子眼都跟进了毛毛一样发痒了。 “你怎么来了就杵在那?” “啊?”林霆星回神抬头,就看到江汜已经放下了机器,正看着他。 “我也没来多大一会,”他清清嗓子走过去,站在江汜身后,忍不住伸手勾了一下他的辫子发尾,“哥,你这头发谁给你编的啊?怪好看的。” “啊!”一旁练习的辛雅突然笑了,“林哥你真有眼光,正是本女tony亲手编制,江哥还说不好看,要拆了呢。” “也不是不好看,”江汜端详自己刚纹完的那张图,头都没抬,“就是感觉我一个大男人编辫子,有点奇怪。” “嘁,奇怪什么啊?现在这年代男人都能穿裙子呢!我觉得江哥你穿裙子一定能美翻了!”辛雅转头跟林霆星寻找认同,“你说是不是,林哥?” “啊?”林霆星还盯着江汜的脸不挪眼,压根没听到辛雅说什么,随口就说,“是是是。” “你是什么你是?”江汜冷脸瞥他,“你想穿裙子你穿去!” 辛雅笑喷了,“哈哈哈,江哥,你看我就说肯定有人跟我想法一样,你这么美的脸不出个女装cos简直浪费。” 江汜:“你就不用游说我了,我不会陪你去下个月的漫展的。” “为什么?江哥,你信我,你出樱岛麻衣,都不用化妆,直接素颜直出,穿个制服就去就行,绝对美炸全场,而且这个人物原身就是明星,就得你这颜值去cos才有说服力好不好?” 辛雅说着,又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动漫里樱岛麻衣的截图,递到林霆星面前。 “林哥,你评评理,江哥要是cos这个,是不是特别合适?” 看着手机上的动漫女生,林霆星这才反应过来,辛雅和江汜在说什么。 他哥,穿裙子?cos手机上这个穿着制服裙的女孩子? 眼前就是江汜扎着辫子的样子,屏幕上又有一个冷脸萌的女生。 两相一重合,他几乎立刻就能联想到江汜打扮成这样的模样了。 一旦代入那个画面,林霆星不禁喉结滑动,浑身都麻了一瞬,随后就感觉鼻子有点痒。 他伸手一摸,满手的鲜红,顿时愣了。 这是…… “我靠,林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啊?”辛雅吓了一跳,“我,我给你找纸。” “怎么弄的?”江汜拧起眉,起身捏住他鼻子,就拉他去了洗手间。 手指捂在鼻尖,全是他哥身上那种好闻的木质香。 “低头,”江汜用冷水给他扑额头,又拿浸了水的洗脸巾给他擦鼻子。 不行,更晕了。 林霆星赶紧抢过那块洗脸巾,自己开始擦。 “行了,擦擦就差不多了,先捏住。”江汜说。 他微凉的手带着水珠,不停的拍着林霆星的额头。 林霆星手撑着洗手台,透过镜子可以看到江汜低垂着眼照顾他时,那一脸认真担忧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他就已经觉得他哥已经好看的过分了,今天更是跟个天仙一样。 就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他突然想到了白歆然昨天形容白以琛的那个词——人夫。 所以,他哥当别人老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未来嫂子吃的这么好的吗? 这场鼻血流的,好像已经把林霆星的脑子也跟着一起流出去了。 直到血止住,被江汜拉上了车,他还愣愣的有点回不过神。 “你还是不舒服吗?”江汜扶着方向盘,好看的眉头拧起,“不然我们去医院吧?” 林霆星盯着江汜的脸,喃喃着说:“舒服,太舒服了。” “什么?”江汜奇怪的看着他,直接在道边停了车,“你嘀咕什么呢?” 林霆星看江汜靠过来,又要摸他的头,他直接倾身上前,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江汜被他一头的小卷毛蹭的痒,也担心他,就想推开他,看他状态。 声音从耳边瓮瓮的传来,十分可怜。 “哥,我晕晕的,你借我靠会吧。” 江汜抿唇,搂住他的肩,低声说:“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林霆星想,被他哥这么温柔的照顾着,谁能不舒服啊? 舒服有罪吗?舒服是无罪的! 未来嫂子对不起了,今天他要先享受享受他的待遇了。《 》 19、第十九篇日记(修) “霆星,你总是这样不小心,毛毛躁躁的,下次不许了哦。” 面前的人看不清脸,却嗓音温柔,气味馨香,如同一汪春水,好似能永远包容着他。 他会离开吗?应该要抓住他!困在怀里…… 林霆星如同被蛊惑,慢慢朝前走,伸出手…… …… 咣当一声从次卧传来。 “呃……我靠。” 林霆星皱眉躺在地上捂着肩膀,翻滚了半圈,看着眼前落灰的床底,又像条被敲晕了的死鱼不动弹了。 那种刚美梦中醒来的舒适感还没有消退,他浑身松软的闭上眼,甚至想在这冰凉的地板上再来个回笼觉。 梦里的记忆都变得有点模糊了,就感觉刚刚被一团云包裹过,那种感觉太令人舒服了。 不过,他梦到的是谁啊?好像……是个男人?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美好的人吗?要是女人就好了,真想娶回家当老婆…… 想着想着,林霆星原本平静安详的表情,突然浮现了一丝裂痕。 等会!?他妈的,怎么越想越觉得,梦里那个人这么像他哥啊? 好像那人还说他是他哥???!!! 不会吧?他应该不会变态到做春梦弄了个情景剧,还他妈把他哥也塞进去当主角了吧? 林霆星顶着一头乱卷坐起来,低头看了看睡裤,吁出一口气。 没事,没什么反应,这就证明他还没有那么禽兽。 嗯……林挺行你果然很行,虽然那个梦带着点暧昧的色彩,但你抵挡住了不健康的诱惑,始终坚守住了你和你哥之间的纯洁的兄弟之情。好样的! 林霆星安慰自己,抓了一把后腰往厕所走。 他眼都没抬,以至于横冲直撞打开门的一瞬间,对上里面的一幕,直接傻眼了。 江汜:“……吓我一跳,啧,差点刮破了。” 他一手拿着剃须刀,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凑近镜子细细看着下巴。 林霆星站在原地没动,应该说是他现在有点不敢动了。 他是真没想到,早上他能在洗手间里看到江汜,还是一个光着上半身,正在刮胡子的江汜。 男人单臂撑着洗手台上,青筋明显的手臂和背部上薄薄的肌肉不时随着动作起伏,那头昨天因为扎了麻花辫的长发,此时从发根变成了一种慵懒的微卷,披散而下,欲遮未掩的散在他的身前背后,又温柔又诱惑。 这场景实在是有点太刺激了,林霆星就感觉一股带着火花的麻意从后脑勺顺着大脖颈、背脊、一路就像菜刀砍电线似的,噼里啪啦的劈下去了。 特别,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映的江汜一身无瑕的白,还有点看不清他的脸,感觉又能跟林霆星梦到的场景有点重合。 这生理性和心理性上的两重冲击一夹,他立刻就有点不对劲了。 “你杵在那看什么?”江汜伸手把下巴上的泡沫洗掉,从镜子里看他,“你要上厕所?那就进来啊!” 林霆星真有点不敢动,余光瞄了眼,松了口气,睡裤够宽松,现在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 这一大早上,这都叫什么事啊? 林霆星恼羞成怒:“哥,你怎么一大早上在家,而且不穿衣服啊?让我看到倒没事,但是让我妈看到了,那多尴尬啊!” 更别说,现在让他看到,他也有事了。 江汜皱眉:“刚吃炸药桶过来的?喊什么?” 林霆星立马怂了:“……对不起哥。” 江汜瞥了林霆星一眼,把须后水从镜柜里拿出来,“廖阿姨早就走了,她今天要陪着学生去隔壁市比赛。” “哦。”林霆星还在纠结自己的状态,语气不免就带了点小埋怨,“那……那就算只有咱们两个人在家,哥你也不能不穿衣服啊?这不文明。” 江汜被他气笑了,看了身后一眼:“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浴室那边洒了半瓶沐浴露,我怕某个毛手毛脚的踩到滑倒,就收拾了一下,结果那喷枪突然掉了,弄了我一身,我这才把衣服脱掉的。就是不知道,那瓶沐浴露是谁弄倒的?” 林霆星:“……” 好像昨天真的是他最后一个洗完的澡,而且那倒下的沐浴露瓶子,就是他和江汜共用的那瓶。 靠,这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对上江汜好整以暇的眼神,林霆星顿时噎住了。 说破大天去,反正是不占理,不如就保持沉默得了。 把须后水倒在手里,江汜就从镜子看着林霆星杵在那一动不动,恨不得下一秒直接立地成佛了。 江汜:“你干嘛呢?要不你就出去,要不你就进来,堵门口是怎么回事?” 林霆星:“……我是想上厕所。” 江汜:“那你就进来上啊!” 林霆星艰难的出了个声:“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江汜扫了他下面一眼,“难道你在外面,没有遇到别人洗手,你尿尿的时候?那你下面还挺金贵。” “那当然,当然……”当然是有啊,林霆星可说不出,他下面十八年都没见过世面的谎话,关键那也太离谱了。 林霆星继续在门口站着,想等着江汜弄完,他好解决下急事顺便关下紧急制动。 但应该也算他对他哥早上的这套流程心里没个逼数了,毕竟自从他们住在一起算起来,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再醒来之后碰面。 每当林霆星觉得江汜应该已经捯饬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又拧开了新的瓶瓶罐罐往脸上涂。 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主要是膀胱有点受不了了。 “哥,你这还得涂多久啊?我想上厕所。” “那你就进来上啊?”江汜双手互搓,把剩下的面霜涂满手背,“我是掐着你下面,不让你上了?” 林霆星也是没招了,走到江汜旁边,就掀开了马桶圈。 两人并排站着,一个看镜子,一个看马桶。 林霆星手放在裤子上,一咬牙……还是没脱,转头看江汜,“哥,要不你还是出去吧?” “为什么?”江汜实在有点不解,看了他下面一眼,“你怕我看你?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俩都是男的,零部件都是一样的,你有的我也有,没有区别。” 也有区别的,林霆星想,起码现在,他和他哥的的坚硬程度不一样啊! 但这个解释,林霆星是万万无法说出口的。 男人硬一下固然正常,但如果他哥要是猜到他是因为他硬的,那他哥得怎么看他啊? 不行,绝对不行,为了保持他在他哥心里的纯洁,他今天绝对不能在他哥面前脱下这条裤子。 “哥,这不能这么论的,”林霆星紧紧拽着裤腰,脑子脱线就开始胡扯,“我是直男,你是gay,虽然生理层面都是一样的配置,但心理上绝对不一样,我在你面前脱裤子,那跟一个美女在我面前脱衣服有什么区别?我是怕你看到我的小小星,把持不住再起反应了,那多尴尬啊!” 江汜瞪着林霆星,一张好看的脸隐隐都有点发青了。 这一番话简直有二踢脚的效果,听到的一瞬间险些把他大脑褶皱都炸平了。 他看到他的……会把持不住? 江汜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都受到了一定的侮辱,他单手摔上镜柜门,转身走出洗手间,又发出咣一声关门响。 洗手间终于只剩他一人,林霆星单手撑墙,叹了口气。 刚才那两声关门声真是情绪饱满,他确信无疑他哥是生气了。 林霆星自觉这段时间对顺江汜的毛颇有心得,他也有信心能给他哥哄好。 解决完生理问题,他就准备开始顺毛工作,结果屋里走了一圈,找不到人了。 他那么大的一个哥,没了。 喀拉声中,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 江汜把卷帘门的电动钥匙揣进兜里,推开花绣大门,看都没看就掐了再一次响起的电话。 臭小子,好好反省去吧。 洗了手就开始练习,手机江汜直接开启了免打扰。 这段时间,他简单的线条练得差不多了,辛天跟他说,之前让他练那些横线竖线,不过就是为了让他找找之前的手感,再就是熟悉一下纹身的机器。 现在,他适应的不错,就可以上强度了。 从前天下午开始,江汜就开始在练习皮上尝试一些小的几何图案。 练完小的,练大的,练完简单的,练复杂的,皮上的图案越来越难,用时也越来越长。 但江汜一直都很能静得下心,一旦钻进去,谁都打扰不到他。 午饭简单吃了一顿,直到把练习皮上的这个艺伎图完成,他才放下机器,揉了揉脖子。 手机消停了一天,江汜把免打扰关了。 恰好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廖无忧。 江汜:“喂,廖阿姨?” 廖无忧笑问:“欸,阿汜,你忙着呢吗?” 江汜:“没,刚练习完,阿姨您有什么事吗?” “阿姨打电话也没有别的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可能得在这边出差将近一周呢,这几天都得你们两个自己解决饭了。”廖无忧啧了一声,“刚才,我给霆星那小子打电话他没接,发微信也没回,不知道这小子忙啥呢,阿汜你受累跟他说说吧,你们年轻人能吃到一块去,就一起出去吃吧。” “好的,我知道了阿姨。” 又跟廖无忧聊了两句,江汜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林霆星的信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断,但重复的词语实在太多,最高频的就是:我,错了,哥,原谅。 江汜从上到下一条条看过去,想象了一下这小子的语气,忍不住勾了下唇。 算了,跟小傻子置什么气呢? 他点了语音通话键,给林霆星播了过去,响了一分钟,对面没接,自动挂断了。 这是在忙着吗? 江汜皱眉又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打!给我往死里打他俩!” 林霆星刚捡起地上的一条木棍,后背就狠狠挨了一脚。 他踉跄了一下,回手就抽了回去。 “我操你妈的,臭小子,你还敢还手?” 对面六七个人,林霆星一言不发拎着木棍,谁来就抽谁。 袁飞嘴没闲着,一边出拳,对着领头的人怒骂:“刘成,你他妈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找人围殴我们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孩,你要不要脸啊? 他转头呸了一口,“七对二,你他妈真是个卑鄙小人!” 巷子口,刘成叼着烟,穿一身黑色帽衫,阴狠的笑了,“你俩害的我丢了工作,我教训你俩一顿怎么了?桐城这片我混了十多年了,就是白揍你俩一顿,你俩也没地哭。” 袁飞不服,气的脸色涨红,刚要还嘴。 林霆星一脚把身边的人踹倒,不由冷笑了一声。 “那你他妈就混成这个吊样?真他、妈、窝、囊!”《 》 20、第二十篇日记 “草,小子,到了这份上你还跟我硬是不?”刘成用手指着林霆星。 “老子从生下来就没软过,”林霆星又抡倒一个人,扔掉手里断掉的木棍,咧嘴一笑,“不像你他妈的是个软蛋。” 袁飞哈哈大笑,一边揍人,一边奉承,“星哥,你这嘴好久没有出鞘了,真不愧是管制刀具,爽!” 刘成脸皱巴巴的像茄子,扬声喊了一句,“哥几个,好好给我照顾着这两小子,一会我在大鹏烧烤好好招待你们!” 大鹏烧烤,一听就是人均都不超过四十的大排挡。 请人忙忙活活的一顿舞舞炫炫的揍人,到最后就请客这啊? 林霆星一边踹了朝他扑来的人当胸一脚,一边想。 要是换他,他铁定撂挑子不干了,这也太寒碜了。 但也不知道刘成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这几个人,一听他的话,这些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的就朝着林霆星和袁飞身上扑。 本来林霆星和袁飞都突围到巷子口了,硬生生就被这几个人一人一套拳脚给围了回去。 日常生活中,一对一过两手,打的有来有回,那是正常人的水平。 一对二能打的不分伯仲,还没学过什么跆拳道散打,那证明非常有打架的天赋。 一对三可以把对面打趴下,我靠,那以后酒桌上就可以吹牛逼,说自己拳神在世了。 但很明显袁飞和林霆星都不属于1v3还能维克托瑞那波的,顶多算是有点小能打。 两人各自一对三,还得空着点余光,盯着点剩下的那个刘成,防止他蔫坏的暗算。 这架打的是劳心又劳力。 到最后,两人都已经有点体力不支,身上多少也已经挂彩了。 嘭! 林霆星被人怼到了墙上,袁飞也被两个人压住了。 刘成冷笑着走近,装逼的又点了一根烟,双手插兜的看着他,“林霆星,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来叫我声爸爸,说声我错了,我就让我这帮兄弟收手。” 说着,他含了一口烟,吐到了林霆星脸上。 这个动作,江汜也对林霆星做过,但他哥对他吐烟,那就是无比的性感迷人,甚至想求他再吐一口。 换成刘成这个逼,真就让他有点难以忍受了。 “你他妈有口臭你知道不?”林霆星厌恶的皱眉,“装什么逼?你有种就把我打死,还叫你一声,不如你先管我叫声爹,我先学学?” 袁飞哈哈的笑,旁边的人一脚就踹在他肚子上,“笑鸡毛?打你打得少了?” “你妈的!再动他一下试试?” 林霆星用力挣了一下肩膀,两边压着的人好悬没脱手让他挣出去,立马又狠狠给他压在了墙上。 看林霆星这么油盐不进,刘成脸黑了,也是真有点怒了,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这一嘴巴还真是狠,林霆星顿时耳边嗡一声。 “草你妈的,你点子还真是硬啊!我就看你还能最硬到什么时候!给我——”打! 刘成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阵轰轰引擎声就响了起来,像是有人拼命踩着油门,正准备要撞过来。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过去。 下一秒,一道强烈的白光从巷子对面照了过来,似乎是车子的远光灯。 “我草,谁这么傻逼啊!”刘成愤怒的喊了一声,“赶紧去个人让那傻逼把车灯关了。” 众人都忍不住伸手挡眼睛,林霆星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道远光灯突然又灭了。 一片闹哄哄中,林霆星就听到了一声咣的摔车门声。 随后,急促的脚步传来,他面前的刘成一下飞了出去,耳边又传来几声痛呼。 “我靠……”“啊!” 木质香气飘入鼻尖,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前。 视线慢慢聚焦,面前的人让林霆星不由一愣。 微凉的手摸上他还有点发烫的侧脸,江汜漂亮的脸阴沉至极,“谁打的?” 刘成捂着肋骨站了起来,看着江汜,没好气的问,“你他妈谁啊?这是我跟这小子的事,我就找他一个人算账,不想挨揍快滚!” “我谁?”江汜冷着脸,“我是他哥,他这脸是你扇的?” “是我怎么了?我——” 刘成后半句话都没说出来,江汜突然就动手了,他的速度极快,一脚踹翻刘成的同时,又伸手扽了一下他衣领,扯到自己面前,右手直接扇了过去。 啪啪啪啪!清脆,响亮,连着四下。 刘成都被扇懵了,停了两秒,才嗷的杀猪一样叫出来。 旁边的人都反应过来,朝着江汜的方向扑过去。 林霆星和袁飞立马也围了过去,随手拎着人就开打。 后面的场面就混乱起来,所有人都打成一团,江汜基本就是抓着刘成打。 有从林霆星和袁飞的包围圈过来的漏网之鱼,他就抬起长腿,一脚踹翻一个,顺手再抽刘成一巴掌。 江汜的战力还是太权威了,有了他的加入,林霆星和袁飞再加入战局,胜负几乎就没有悬念了。 五分钟,这七人还能立着的基本没有。 半立着的,刘成算一个。 因为他是跪在江汜面前的。 江汜提着他的衣领,弯腰端详着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眯了眯眼,“你刚才说要找我弟弟算账?还算吗?” “卜蒜了……卜蒜了。” 刘成完全大舌头了,对着旁边站着的林霆星求饶,“霆星啊,之前是哥不懂事了,你让你哥别跟我计较了吧?你看我这脸都这样了,咱们的事就过去了行不?” 林霆星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江汜会来接他,又因为他把刘成给揍成这样。 不过,他哥刚才可真是帅啊! 林霆星完全神游,刘成还以为他不想善了,后背冷汗都有点下来了。 好话说完了,他忍不住又开始摆出流氓姿态,发狠说:“你要不想这么算了,你们也讨不着什么好,你们把我兄弟们都打的够呛,还有你哥扇我的这几巴掌,我能讹的你们裤衩都不剩。” “所以,霆星,差不多就行了吧?” 他这么一说,林霆星还没说话,江汜先勾了唇。 “讹的我裤衩都赔给你?”他说,“那你恐怕做不到,你就说照着一百万打你,可以把你打成什么样?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付钱,你想住icu,我给你充年费。” 这话一出,林霆星尾椎骨一麻,心里弹幕不停刷新:我靠,这也太装逼了。 但是……太他妈的帅了啊!他哥怎么能帅成这样? 袁飞更是瞪大了眼,完全被江汜气势镇住了。 刘成想嗤笑,余光正好看到了巷子口不远处停着的911,因为是骚粉色,实在扎眼,想看不到都做不到。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立刻意识到面前这个好看的像女人的帅哥,没说假话,他是真的可以做到。 这回好像真的是惹到了不能惹的人了。 “哥,算了吧。”林霆星终于出声了,拉了拉江汜的胳膊,笑着脸就抽了一下,实在有点疼。 江汜皱眉看了他一会,冷声说:“报警,医药费我照付,这些人必须进去蹲着。” 林霆星自然没有异议,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两人都没看刘成,袁飞突然大喊了一声,“星哥,小心!” 江汜一转头,就看一把弹簧刀冲着林霆星肚子就扎了过去。 他压根没想,伸手就要去抓。 “哥!” 林霆星匆忙抓了一把他的手,一抬脚就又把刘成给踹翻在地。 袁飞扑了上来,抢下了刘成手里的刀,嘴里还在不停的骂,“你他妈还想捅人,真想坐牢啊?你妈的!” 又是一顿腿脚,他那边大型伺候着刘成,林霆星却有点手发抖的抓着江汜,有点说不出话了。 “哥……”他愣愣的问,“你刚才想干什么?你怎么能用手去抓那把刀呢?” 江汜也让他有点问愣了,艺术家的手是很重要的,这么多年,为了画画,他甚至连唯一感兴趣的篮球都不怎么打。 他也是没想到,刚才的下意识动作,会去抓那把刀。 江汜抿了抿唇,“我没反应过来而已……报警吧。” 林霆星深深看了江汜一眼,拿起手机报警。 警察很快出警,将在场的刘成和剩余几人都拘捕回警局。 江汜和林霆星还有袁飞,也跟着一起到了警局做笔录。 刘成到了警局听说自己要被拘留,立刻吵着江汜也打伤了他,让负责的警官把江汜和林霆星都抓起来。 江汜站在一旁签字,闻言只淡淡对办案民警说:“警察同志,我和我弟弟今天都受到了人身伤害,我会起诉这几人,剩下的事情我的律师会全权接手。” 说完,他盯住刘成,“没让你住上icu很抱歉,我争取让你吃上公家饭。” 民警清了清嗓子,“不要威胁哈,做完笔录就赶紧走吧。” 江汜很有礼貌,“抱歉。” 三人一起走出警局,林霆星不时看江汜一眼,然后一副恍惚的样子,活像丢了魂。 袁飞在一旁眼睛一直扫着这两人,一副抓心挠肝想问什么,不敢问的样子。 倒是江汜先跟袁飞搭了话,他礼貌的对袁飞笑了一下。 “你就是袁飞吧?”他朝着袁飞伸出手,“霆星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今天也多亏了你跟他在一起,才没让他吃大亏。” 袁飞眼睛都亮了,连忙伸手握上去,“哎,哥,你客气了,你看这……原来星哥一天老在嘴边念叨的哥就是你啊!” “其实,之前咱们就见过面了,就是那天洗车的时候,哥你还记得不?” “记得的,那也是我跟霆星第一次见。”江汜说。 “啊?原来之前你们也不认识吗?我看你们俩的感情真的很好啊……” 林霆星看着兄弟一副过度热情的样子,立刻皱眉,上前把两人还交握的手分开了。 “行了,拉起来还没完了啊?” 是不是想故意摸他哥的手啊?《 》 21、第二十一篇日记 “诶。”袁飞叫了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林霆星身后了。 什么情况?刚才他是飞起来了吗? 再转过头,袁飞就看着他星哥紧紧拽着他哥的手腕,小声的在说话。 林霆星:“哥,我发现你的戒心太低了。你是艺术家,知道吗?你得好好保护着这双手。你说刚才你还想去抓那把刀,都吓死我了。” 江汜:“那是我没反应过来……吓到你了?别怕。” 人家哥俩亲密的拉着手说话,袁飞有点尴尬的别开眼,但是后面越听就越不对劲了。 林霆星:“还有啊哥,这个握手你也不能随便就握,万一对方手上有什么细菌呢,那是不是不好?” 江汜:“能有什么啊?你别夸张了……” 林霆星:“真的!就说刚才你就不应该握那么长时间,一会好好洗手知道不?” 袁飞:“……”直接报他身份证号得了呗。 “哎,星哥,”他忍不住插了句嘴,“我手上是什么细菌啊?大肠杆菌吗?” 林霆星皱眉转头看袁飞,“谁知道你上完厕所洗没洗手。” “那肯定是洗手了啊!” 江汜咬咬牙,把熊孩子拉到身后,对着袁飞扬起友善的笑容。 “你别理他,他有时候脑子掉线就爱瞎说话。这么晚了,你也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为了感谢你关照了霆星。” “你看这……”袁飞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第二次见面就让哥你请啊?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你想吃什么?” 林霆星忍不住凑近江汜,小声的问,“哥,你请他吃饭干嘛啊?而且我们不回家吃饭吗?”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没有袁飞帮着,他能这么全须全尾的出来? 江汜斜了林霆星一眼,直接拉着他背过身去,也压低声音,“你没看手机吧?廖阿姨说她要出差一周,这几天的饭我们都得自己解决了,正好咱们三个人就一起吃一口吧。” 林霆星皱着眉,江汜直接冷了脸,“再给我作一个试试,我就抽你。” “……”林霆星被他哥冷脸冻了一下,撇撇嘴开始嘀嘀咕咕,“去就去呗,好凶啊!” 江汜:“……” 他没理林霆星,扯着他就回到了袁飞面前。 “咱们吃点什么?” 袁飞是个心大的,一直没被这兄弟俩暗自说悄悄话的古怪氛围影响,都拿手机看上优惠券了。 “咱们就去这家吧?”袁飞兴奋的把手机递过来,“这家新开的,还有团购呢,我看这套餐咱们三个吃就正好,你觉得呢?哥。” 江汜看了一眼,是家烧烤,“行,你喜欢就好,你跟霆星坐一辆车先去,然后把地址发我一下,我开车过去。” 林霆星倒是想坐他哥的车,再跟他说会话,但是也不能光扔袁飞一个人打车,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袁飞走了。 江汜开车到那家串店也没用多久,天气还不算冷的彻底,这家串店外面居然还支着大排档。 袁飞和林霆星已经坐在了紧靠外的一桌,看他下车,林霆星就站起来笑着招手。 “哥,在这边!快来!” 江汜走过去,袁飞把菜单递过去,亲热的笑:“哥,你看看你要点点什么?” “你先点你要吃的,我一会再看如果有想吃的没点,就再加。” 江汜坐在了林霆星旁边,把菜单推回去了。 他把身上穿的黑色夹克脱了,露出里面灰色羊毛衫,抬手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 那腰身几乎就在林霆星眼前,他匆忙转开眼。 转头就对上了袁飞凑过来的脸,“星哥,你……” “我什么我?”林霆星有点做贼心虚,“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 “你说什么呢,星哥?”袁飞懵了,“你看到什么了?我是问你喝不喝酒?” “……没什么,你点吧。” 袁飞奇怪的看了林霆星一眼,转头对上江汜又是一副笑脸,“哥,你喝不喝?” “好啊,你点就行,我酒量还行。”江汜说。 袁飞笑的更开心了,这和他平时的笑不同,就是那种很欠揍的笑,然后他再配着这笑,贱兮兮的叫江汜一声哥,林霆星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哥,你再看看要点——” “哥,你看菜单。”林霆星把菜单推到江汜面前一笑,转头直接搂住身边袁飞的脖子,用力一夹一压,把他摁到桌子底下,咬牙低声说:“你他妈哥哥哥的,是老母鸡?要下蛋?别管我哥叫哥了。” “那我叫什么?”袁飞艰难挤出声音,“你哥比我大,我总不能管你哥叫弟吧?” “……那就加上姓,叫江哥。” “行行行,江哥就江哥。” 林霆星满意了,起身看到江汜在对着菜单勾画,又兴致勃勃的跟着参谋。 “哥,这里面还有你能吃的吗?” “……有。” “但我感觉除掉你忌口的食物,这里面也没剩几样了。” “闭嘴。” 江汜又加了两份烤青菜,也就没画了,林霆星其实说的没错,以他的挑剔,这烧烤里面真没有什么他可以吃的,况且他也真的是不爱吃,今天主要是陪这两个小子开心罢了。 周围吵吵闹闹的,食客们都边吃边喝的侃大山。 他们这桌先端上来的是老板赠送的凉菜和两箱冰啤酒。 袁飞先开了三瓶啤酒就一人面前摆了一瓶,他不是个拘谨的人,大咧咧的端起杯,就开始提词。 “江哥,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我认识星哥也有三年了,星哥的朋友基本都是我俩共同的朋友,我真是第一次见到除了他家人以外,他这么亲近的人。” “我看的出来,星哥真的把你当哥,江哥你也是真够意思,星哥的哥哥就是我袁飞的哥,江哥我敬你一杯!” 说完,他端起杯,仰头喉结一滑,一饮而尽。 江汜也跟着喝了一杯,放下杯子,笑着看袁飞,“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今天也多亏了有你在霆星身边,不然我赶过去的时候也晚了。” 袁飞:“嗐,江哥你说这……那惹事是我和星哥一起惹得,总不能挨揍的时候我跑吧?哈哈。” 林霆星就坐在两人的中间,听着自己的兄弟和自己的哥说话,心里暖暖的但耳朵又热热的,他受不了伸手倒了杯酒,就往他俩杯上一磕。 “好了好了,说那么多干嘛啊,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喝酒真的是能最快拉近男人之间距离的一种方式。 第六瓶的时候,袁飞脸色通红的抱着酒瓶,坐到了江汜的身边,就搂上了他的肩。 “江哥,其实我那天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小姑娘呢,你说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呢?” “哎。”林霆星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皱眉,“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啊!” 袁飞:“星哥,你看看你自己,你把江哥看的好严,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哥是你老婆呢!” “放屁!”林霆星也有点多了,搂着江汜的脖子,侧脸怼着他肩膀,“换你,你有个这么好看的哥哥,你,你也看的紧,就得防着你们这种色狼!” 袁飞:“说谁色狼呢!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和欣赏美丽的眼睛。” 江汜坐在两个醉鬼中间,听他们牛唇不对马嘴的开始胡乱掰扯。 两箱啤酒还剩几瓶,其实三个人都喝的差不多,大概都是六七瓶。 当时袁飞点酒的时候,江汜还以为袁飞和林霆星都很有量,没想到六七瓶啤酒就给他们两个喝多了。 江汜起身去结账,回来时,袁飞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林霆星倒还坐着,就是眼神有点直勾勾的。 江汜穿上衣服,拍了拍林霆星侧脸,“还能走吗?不然你就在这里等着,把袁飞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先送袁飞回家。” 林霆星:“他家住的偏,我跟你一起去,不然你找不到。” 江汜:“你还能行?” 林霆星晃晃脑袋站了起来,看着还算是清醒,江汜也就没说什么,跟他一人一边把袁飞扶了起来。 好不容易把袁飞送回了家,江汜又搂着有点脚步发飘的林霆星下楼。 走出楼道,身上还挂着那么大一个人,江汜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了风,林霆星这会好像酒劲儿上来了,不停的搂着江汜的脖子蹭啊蹭。 “哥……你好香啊!” 眼看着对方左脚绊右脚就要摔倒,江汜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咬牙低声说:“林霆星,下次再让你喝酒,我他妈就是狗!” “嘿嘿,哥,你不是狗。” “用他妈你说!” 拖着这么一个大人,实在是太累了。 不远处就有一处长椅,江汜拖着林霆星走过去,把他往上一甩,也赶紧坐下歇了口气。 头顶就是路灯,灯罩下还有几只飞蛾追逐着撞来撞去。 江汜靠在长椅上,点了颗烟,边歇着边仰头看着。 身旁一直没声,他转头一看,就见林霆星胳膊肘搭在长椅背上,手撑着下巴,就那么偏头看他。 “怎么?你也想抽?” 江汜眯眼,口中吐出的烟气,散在了林霆星脸上。 林霆星依旧没说话,还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 话抿碎在唇齿间,颈后有一只炽热的手压上来,唇上有柔软狠狠碾压。 面前的人闭着眼,哼唧着,似乎因为找不到什么而不得章法的焦急着。 江汜只觉林霆星急促的呼吸都喷洒在了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酒气。 这小子在亲他? “你他妈……” 因为微微张了嘴,齿缝立马被轻扫了一下。 江汜头皮都麻了,手往前推林霆星肩膀,立马后撤。 “不许躲,”林霆星很不满,又凑近,“你不乖。” “嘶!” 江汜唇上一疼,发觉林霆星咬了他一口后,还要继续,直接伸手扥住了那头卷毛,将他拉远,一把推开。 力气用的太大了,林霆星没在长椅上坐稳,直接滚到了地上。 “唔……”他翻滚了一下,不动了。 江汜瞪着他没动,站在原地,用手摸着嘴,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