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人迷,女A失格[bg]》
1. 失格01
我是在公司年终聚会那天知道,我是个天阉女alpha的。
在此一年前,我和一个叫江小羊的男人领了结婚证,摆了酒席,公告所有亲朋好友:这个叫江小羊的,身形瘦削,脸蛋温和可爱,又腼腆又温柔又闷的男人从此是我家老公了。
婚礼当天我兴奋地不得了,喝多了,路上拉着棵树桩子,就说我们家小羊有多可爱。树桩子说完了就是电线杆。
江小羊爱我。我也爱江小羊。
所以我俩相亲成功,恋爱三个月,然后成功预订了婚姻的坟墓。
我和江小羊颇有躺这坟墓一辈子的意思,他也打定主意就死守我了。
那一天,江小羊的脸就像烧了番茄汤一样,我夸他是一锅,我妈抹眼泪是一锅,我爸客客气气给红包又是一锅,等到了晚上,他就不止脸上烧番茄汤了。
他实在很瘦,给我煮姜汁的时候,在厨房那个背影我看了很久。
晚上天色暗暗的。
我醉地头昏昏的。
江小羊腰细细的。撸起来一截袖子,手臂光洁,拿着勺子搅拌什么,很有贤妻良母的感觉,我酒喝地在客厅转圈圈,由心底而发地开心,乐呵呵大喊:“今天我和江小羊结婚啦!江小羊嫁给我啦!”
他回头看一眼我,很不好意思地低着眼皮,很小声地说:“嗯。”
“嗷呜,我把小羊吃掉!”我非常亢奋,一口干掉醒酒的姜汁,嘴里还辣辣的,举起爪子就朝我的新任老公扑过去,亲、咬、摸还有“嗷呜嗷呜”。
那时候我闻到一股很淡的羊奶味,嘴里还有姜汁味,还有一股像是十几箱柑橘一口气全剥开的味道。
但完全没放在心上。
当天江小羊任我亲亲,任我抱抱,任我摸摸,不还嘴,不还手,也不还腿。他就那么脸红红的,全身僵硬地躺在铺着毛绒垫的沙发前,还偷偷做深呼吸。
被我发现了,怎么可以比我还害羞紧张?我非常霸道地不准他做了。
他又看着我,闭上了眼睛。“讨厌,姜汤好难喝,亲起来都不甜了。是你煮的姜汤,我讨厌你!”我亲着没回应,突然生气了,于是故意挑刺抱怨道。
江小羊一抖,似乎被威慑住了。
“江江,别、别讨厌我,”他把眼睛睁大了,终于不再害羞地不敢看我了,“我们才结婚一天,慢一点,慢一点讨厌我。”
我全名是蔺江蓝,我和他姓名里都有一个江字,所以他格外偏爱这个字。连写字签名的时候,写这个字也比较慢。样子就像倒蜂蜜罐头里的蜂蜜一样。
他叫我也爱叫这个字的叠字。
真是叫地人心里甜滋滋的,很容易让我得意起来,不自觉地骑在他头上。
我趁机提要求:“那你主动亲我,要非常主动积极踊跃才行。”
彼时我还不知道那对一个性格内敛的omega来说,是多么羞耻的事情,只觉得男朋友嘛、都是老公了,都结婚了怎么还不知道扑上来要亲亲呢?
匪夷所思,这不是主动馋着人嘛!
江小羊听见那一刻都要宕机了,最后居然接受了这种羞耻play,他伸出舌头来,很小心地舔我的嘴唇,动作慢吞吞的,像生锈的音乐盒上了发条,但是神情却很漂亮。我有种我是他最爱的那一款口味的冰淇淋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口味?
我怎么会放过欺负江小羊的机会,故意趁他舔进齿间的时候,超坏地问:“江小羊,我是什么味道呀?”
“不许光脸红不回答!”我知道他平时什么脾性,赶紧断绝了他的后路。
令人意外的是,他当时居然没有缩肩膀低头害羞脸红到自闭,也没有离开我的嘴唇再说话,而是看着我的眼睛,衔着我的舌头,轻轻摩擦间,尽量说的很清楚。
他说:“是柑橘的味道。”
江小羊堪称很乖巧地回答完,然后继续踊跃地亲我。他帮我解衣服的时候,咬着下唇,手指在抖,还趁我没注意,顺势偷亲每一粒解开的扣子。
他老以为他“偷偷”做了很多事。其实他的偷偷早就不是偷偷了。
我都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心里就捧着脸,到处开花,想他干嘛呀这么可爱。
总之结婚那天我们做了一些成人该做的事情,但…没有完成生命大和谐的整套仪式。仪式后期,我闻到好多莫名其妙的味道,又是橘子和羊奶,然后稀里糊涂地晕过去。就此洞房失败了。
之后的一年婚后生活里,我们也一次没有成功过。
每次晚上要睡觉,江小羊就特别紧张,手指都快绞成麻花了,然后偷瞄我。我总觉得他很期待的样子,但是一关灯,他就动也不动,他老说什么橙子橘子的气味,我怀疑他在暗示脐橙。
但是我一压在他身上,亲着亲着又没后文了,脐橙也需要榨汁机的配合啊!
“没、没关系的,”每次江小羊就急急忙忙安慰我,“都是我的错。”
他一副很愧疚又很爱我的样子,我也不好说“你咋了给我快点硬”,只好很沮丧地低头,不说话。他就更加绞尽脑汁地安慰我,好像不行的人是我一样。
我不是热衷身体交流,只是很疑惑,不是说爱吗,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啊。
一个月之后我就怀疑江小羊是养胃了,绝对是,必须是,一定以及肯定是。因为他不可能不爱我。
新婚那十几天,我爸我妈拎着两个水果篮过来打探我的生活,一进门就惊呆了。我过的已经不是皇帝的日子,那是太太太上皇的美好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瘫在沙发上看搞笑综艺,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厨房里一个忙碌的身影。
我朝他们挥挥手,我爸一坐下,手边一杯刚沏好的普洱茶,飘着雾气。
我妈把水果篮一放,她预备坐下的地方已经加了一个靠背,电扇的凉风恰巧吹到她身上,一阵清爽。
江小羊洗衣服,使用洗衣机、左手、右手,风生水起。
江小羊进入厨房,戴上隔烫手套,捧起蒸着猪心汤的瓷罐。
江小羊回到卧室,把衬衫裙子都挂好叠好,关上我的衣橱。
“小羊!”我鼓着嘴叫唤,跟讨债似的,被我妈啧了一声,皱眉拍扁了一边脸颊。江小羊跑出来,一眼就看向了我,不管谁在场他都这样,都先看我。
他到我身边,都不用问一下,直接去厨房冰箱里拿出一个摆好的水果拼盘,替换了我手边一个空空的盘子,还不是很放心地说:“刚拿出来的有点冰,等温一点了再吃,不要着急,啊。”
我一看这个新的水果拼盘,震惊了:“这个怎么这么少,你偷工减料了!”
江小羊立刻很慌张,但是还是没反驳,把手轻轻放在我肚子上,很局促地解释:“已经吃好多了,留一点肚子吃饭。”
他又拿余光去看我爸我妈,生怕他们觉得他太溺爱我了。
我“哼”了一声,立刻挨了一个脑瓜崩,捂住额头之后水果拼盘立刻被拿走了。我妈笑得亲切和蔼,对我说不许吃了,我爸笑地非常矜持,眼神中透露出“江小羊勉强合格”一句话,让江小羊读懂之后,呆呆地站在原地,激动地满脸通红。
我说的“娶江小羊”当然是开玩笑的,万万没想过自己说的竟然是大实话。
江小羊的好我一拍板是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他的可爱完全胜过了一切,他没有那么有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霸道总经理,脸蛋也不足够当大明星,只是清秀又耐看,睫毛绒绒的。
让我心痒痒的。
我觉得养胃不是什么大毛病了,相比一些爹味男人,江小羊就是我的救星。
还能有比尊重自己、喜欢自己、溺爱自己的江小羊更好的?更好我也不要,因为我喜欢江小羊的名字。
跟别人在一起我就不能“小羊小羊”地叫了,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结婚整整一年,我接受了老公江小羊是养胃的事实,江小羊也不再挣扎了,晚上都乖乖地让我把腿挂在他肚子上睡觉。
其实家中弥漫不散的柑橘味、淡淡的羊奶味我还纳闷过。但一点也没多想。一点也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信息素。
后来才知道,生命大和谐的事情,完全就是我的锅。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释放信息素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进入易感期状态,同时也没有“幻肢”,导致江小羊认为我性冷感,只喜欢亲亲抱抱。
换句话说,我以为我老公是养胃,但在江小羊眼里,我才是性冷感。
打死我这个上辈子懒癌晚期又不爱看流行小说的家伙,也一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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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一种ABO的设定。
这个致命的误会非常复杂。
这里也涉及到我是怎么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没错,我是一个穿越人士。
遇上怪力乱神的事情,一开始我很悲伤,因为回不去了。后来既来之则安之,我开始适应了,但是奇怪的是,当时也没想到自己穿越到了真实的ABO世界,反而活的更像是RPG游戏一样。
我至今分不清楚我是胎穿还是身穿。
从育婴室,一路到小学、中学、大学,直到毕业我都是隔着一层薄膜,操纵着自己身体进行的,那些课本我也看不清楚,就好像被这个世界排斥着,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一样。
但一当我毕业找到了工作,某天,我就在街头横空出现了。用我前世的身体。
一下子这个世界就高清了。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真的穿越了。
因为上辈子我压根没死,就是穿越了,身体完好无损。我的身体和前二十年操纵的那个纸片壳子是一点都不一样的。
我这个身体,虽然眼睛大皮肤白,但长的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嘴角老是向下撇。
用某部动画电影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聪明一世,不可一世”。我妈经常做势要往我嘴上挂油瓶,她逗我,我不理她。
更坐实了“不高兴”的样子,这个绰号跟了我十几年,别人眼里我都是很凶的一小姑娘,长的还蛮好看,就是有点凶。
但我这个健健康康的身体,穿越到了ABO世界,才结婚过了一年之后,我就知道了一个事实,顿时如遭雷劈。
年终聚会的大party,同事们找了个小包厢聚在一起玩儿,玩心大发,搞起了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了几轮指向我,一个双眼皮的男生凑近酒桌,语速很快地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哦~”有几个爱起哄的人开了几瓶酒,露出相当讨厌的暧昧笑容。
我面无表情,心底没有却像往常一样用八国语言说讨厌可恶烦死了。
因为我完全一脸懵逼,什么息素,信息什么,信什么素,这是什么玩意儿??我装作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样子,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
一阵嘘气之后就没人理我了,那个男生也很尴尬的样子,跑到另一桌去拿东西了。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我先鄙视他们。
哼,这就是乌合之众。
然后偷偷拿起我的老年翻盖手机,费力找到搜索处,输入了什么信息素。接着,我瞳孔地震了,然后点进了相关“alpha”、“beta”、“omega”的链接,这、这都是些什么??
突然一个女同事把手搭在我身上,我把手机往屁股底下一塞,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实际上脑子快爆炸了。
女同事懒洋洋地跟我咬耳朵:“要拒绝也别这么生硬嘛,信息素别人又不是闻不出来,你不喜欢就笑笑呗,说忘了也比不知道好呀。人家omega多难堪呀,好歹给人留点面子,做alpha也别太直a癌了。”
我:???
人家omega?做alpha?直a癌??
又有一个长手长脚的男人坐过来,笑着骂我:“连omega都这么不假辞色的,难怪刚进公司的时候,跟你打招呼理都不理我喽,谁叫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
我:……
我凌乱了。
alpha不是希腊字母表的第一个字母吗?我至今为止(上辈子)接触过的alpha,不是数学课本,就是什么围棋阿尔法狗,偶尔看到手机新闻,还想这个世界的数学、围棋这么受欢迎的吗。
难道,这个世界不像我想的一样吗?
我一脸空白地结束了聚会,这在那些说我是“alpha”的同事嘴里,又成了什么阿尔法的傲慢高贵冷艳。
我在做梦吧。晚上回家,依旧没有夜生活,趁江小羊把我哄睡着了,他也睡了,我赶紧偷偷睁眼,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搜猫里的网页百科,看到了一半,我脸色惨白。
“…女alpha,两套器官都能发挥作用,女性部分器官不发挥作用或先天缺失……”
有、有丁丁的才叫alpha…!
2. 失格02
江小羊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他一闻到柑橘的味道,就手足无措地脸红。
之前我还以为他柑橘过敏,我现在知道了,他那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害羞。噢,怪不得,他只会在我的事情上害羞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是个不健全alpha的问题。难道是我对这个世界太冷漠了?为什么ABO性别分类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到现在才知道?
我觉得自己有点蠢,想到这个就有些难以抑制的烦躁。
比起是alpha这件事,是天阉alpha这件事更让我头疼。我,穿越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最近才发现自己有着alpha腺体,和类似先天缺失男性特征的部分omega身体。
高中生理课本有详细讲解,只不过那时候我穿越不完全,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膜,就像RPG游戏里的青少年模式,涉及到这些事情,就自动屏蔽一样,不管是文字还是声音都会变成一堆乱码。
直到我跟江小羊结婚。就是结了婚,我居然过了一年才发现这件事。
简而言之,别人过着ABO的和谐杏生活,我就是个有alpha腺体的天阉??
我差点气绝身亡。
心情越差,去上班时都忍不住垮着脸,一米七八的个子靠在电梯墙壁上。顶着别人似有若无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那个被我气跑的男omega第二天又跑过来,往桌上送了几个香气四溢的柑橘,站在办公桌面前,有些脸红地开口,“你的信息素是柑橘味的,很好闻。”
我心不在焉:“哦。”
眼看要引起众怒,浏览了一大堆性别特殊待遇论,我才察觉到周围几个同事揶揄又不赞同我对着omega随口敷衍的眼神。他们知道我结过婚的吧?
我勉强耐下心,对着钉在我面前“娇弱可怜”的omega软言道:“你喜欢柑橘是吗?”
那omega没看我,有些扭捏地说“还行吧”,又小声补了句“是很喜欢”。
“喜欢你就多吃点,正好,”我从抽屉里找出个塑料袋,原封不动地把那几个橘子捡回去,“这就有几个,喜欢你多吃点,不够你自己再买。”
我像个超市员工一样把袋子递过去,自然露出“慢走”的送客神色。
梅、开、二、度。
杵在我面前的男生涨红了脸,手有些抖,咬着牙接过去,将那几个皮薄汁浓的柑橘连袋子一下丢进了身边的垃圾桶:“不要就算了,我才不缺这几个!”
-
我,女alpha失格。
但这件事我谁也没说。打电话试探过爸妈后,拿到出生证明上“第一性别:alpha 第二性别:女”后,我深呼一口气。
小丑竟是我。
之前那些好像RPG游戏里npc的同学对我的性别也没有半分怀疑的样子,偶尔来联系我,也是热情非常,就算是被冷淡地敷衍过去也没生气。
我当然没告诉江小羊。
江小羊是琢磨不透我在想什么的,他是个很传统很典型的omega,职业是老师,家里书房放了很多我不感兴趣一页都没翻开过的书。他写起字来很快,却不急,写出来的字迹柔缓漂亮,我路过的时候瞥过几眼,发现写了一大堆关于我的事。就是有点杂。
什么身高体重血型,喜欢猫还是狗,讨厌的烟酒牌子,等等等等。
我有点高兴。
嘴上却说:“干嘛记这些没用的东西?有空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出去。”
每次同学聚会我不乐意一个人去,叫上他,他总是绞尽脑汁拒绝我。为此我还发过脾气。之后自然是被江小羊哄好了。
最近我神色郁卒,我在江小羊身边,江小羊的眼睛长在我身上,他怎么可能没看到呢。一天早上,他好容易鼓起勇气,掀开一点我蒙在头顶的薄被,凑到黑乎乎的被子里,生怕压到我,嘴唇呼出一点湿气,讨好似的,亲地我睫毛湿漉漉的。
我早就醒了,只不过又想起“alpha失格”的事情,心烦地盖着被子生闷气。
“买了你喜欢的沐浴露,”他贴着我的唇角说,有点脸红,我脸上被他舔地湿湿的,“嗯”了一声当做回应,“....刚刚起床洗过脸了,还困吗?要不要一起洗个澡....?”
最后一句很轻声很轻声地问我。
好像心脏在喉咙里,多说两句就要跳出来似的。尾音暧昧、怕羞。
我顿时脸色变了,睁开眼,把江小羊按到床上,顺势坐到他腰上。
他还没看过我露出这么难看的脸色,脸上红潮褪去,我手掌下的心跳声顿时乱了起来。江小羊刚想说些什么。我低头,直接打断他,“你想要小孩?”
要是以往我肯定很乐意,这还是第一次江小羊这么主动。可是......
没等他回答,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厨房里蒸着什么东西,清甜的气味顺着长廊飘过来,余光看见江小羊牵好被子,走过来,有些踟躇地看着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这一颗任性妄为的定时炸.弹。他坐下来,脸蛋低下来,蹭了蹭我的手腕,温顺地看着我。
“江蓝,你怎么了?”
我立刻心软。
有一咪咪的愧疚排山倒海而来。
我深度反思。
小羊又没做错什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迁怒他呢?我错了。
我哼哼了两声,说没什么,心里有点难过,“...对不起,对你发脾气了。”然后正经坐起来,露出要抱他的姿势,江小羊就任我抱。柑橘味泛滥成灾。两双腿在沙发上亲密摩挲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只是甜甜蜜蜜地亲了好一会儿。才自己去洗了个澡。一起吃了饭。吃完后江小羊进了厨房。
吃饱喝足,我有些没来由的烦闷,又“小羊小羊”地叫唤起来。
他自然边洗碗边应着我。
不厌其烦地应着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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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想要小孩吗?”我纠结地咬住筷子尖,像考试遇到了难题一样。
江小羊很小心地瞥了我一眼,还以为我没有看到,其实我看到了。
他拿着盘子和抹布的手都猛地打了一下滑,发出小小的刺耳的呲溜一声。
他背对着并不怎么喜欢孩子的alpha妻子,紧着嗓子说道:“...我不可以要吗?”他几乎是低着眼睫毛,以一种低迷的声线,说出了这句像求欢一样的话。
我没看到他面色晦暗的样子,为难地皱了一下眉,忽然叹了一口气。
“没有孩子我们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试探一句。
然后又闷闷地说:“产后会发胖,会留疤,会漏尿;肚子变大了不好蹲下,腿会抽筋,抽筋真的很痛,痛到你肯定哭地洗碗都会摔破几个,不对,到时候你不能洗碗了,只能我洗……唉,好辛苦。”
我故意恐吓他,但说的也是真话。心里也确实有点惆怅,有点郁闷。
江小羊脊背一颤,不说话了。
他挤洗洁精洗盘子洗碗的时候特别斯文,动作跟浇花一样。揉着瓷面,像翻书一样轻,一样认真。
我喜欢他温柔无害可爱的姿态,不过相亲之后我们见家长,我爸不是很喜欢他这一点,还偷偷在手机上给我说坏话,说江小羊干活不利索,看起来不会过日子。
他洗碗明明干净,虽然不快不利索,却很细致认真,好像这是什么该严肃对待的大事一样。后来有一次我好奇,问他为什么洗的这么慢,这么认真啊。
他很小声地说:“想让你用干净的碗。”顿了一下补充,“很干净的碗。”
“这样才不会生病。”
我当时就觉得江小羊可爱了。
想过和他结婚之后也许还不错,现在事实证明是真的很不错。
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我居然是个天阉的alpha,结婚这一年还误会小羊是养胃。谁料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是当初结婚的时候,请柬上写了——alpha:蔺江蓝,omega:江小羊。这些也是江小羊亲手写的,我没注意,前几天翻出来,我拿着结婚请柬看了很久,眉头简直要打成一个中国结。
不知道怎么说,我好像骗婚了。
江小羊收拾好厨房,擦干净手,抹了护手霜,走到客厅看见我闭着眼睛,恹恹地躺在沙发上。
他跪坐在沙发底下的毯子上,碰了碰我的脸,说:“不会的。我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我睁开眼。
哦,我刚刚说产后会发胖,会留疤,会漏尿;肚子变大了不好蹲下,腿会抽筋,到时候还不能洗碗了。
江小羊的脸轮廓十分柔和,一着急就不知道怎么摆表情,显得很可怜。他只是又碰碰我的脸,低低地说:“不会让你洗碗的。真的不能洗了,我拿钱出来买洗碗机,我自己有存钱的。”
“才不会让你洗碗的,江蓝。”
他捉着我的指尖十分温存、爱怜地亲了亲。
3. 失格03
他又露出一点笑,那是想让我开心、并不是从他心里蔓延出来的笑。
说了一大堆,怎么江小羊就关注这个啊,我真是觉得他关注点很奇怪。
“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我皱起眉。把手指抽出来。
江小羊抿了抿嘴唇,说:“我不怕的,腿抽筋了可以撑住墙,可以攒钱做祛疤手术,漏尿的话……我尽量在家穿纸尿裤,床单上铺一层吸水的垫子,要是你嫌弃,我暂时睡沙发也可以的。我真的不怕。”
这么想要一个小孩子吗?
你能保证自己的生产安全吗,omega生孩子不是很痛吗?
他这么喜欢小孩子.....不能生怎么办?
如果他知道这一年我不跟他同床,是因为我不是个完整的alpha,他会怎么想?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情突然冷淡下来,翻过身去,想着——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觉得他可爱。那样就好了。
没觉得江小羊可爱。就也不会结婚了,我一个人好好的,不会喜欢谁,也不会觉得委屈,不会受伤,不会去想自己作为一个女alpha是不是失格了。
江小羊被我猛地翻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只听见我冷冷地说:“你就喜欢宝宝。我不管了。我困了。”
我心里很闷,江小羊到底知不知道?他调低了客厅空调的温度,给我盖了小毯子,呼吸都放地很轻,然后在旁边给我拍背,停一下拍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他很爱我,但是有时候我又不是很相信。
我真心讨厌我的脾气。也真心有些烦我是个alpha的事。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小羊说:“那就不要啦。”他一句话说的十分温柔。“江江还没有准备好,那就不要了。”
“…真的?”
我心里一滞,知道他不会说假话。
那我是天阉alpha的事说出来也不要紧吗?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小羊摸了摸我发潮的眼角,凑过来,用舌尖亲了亲。鼻子里嗯了一声。
“你不喜欢就不要。”
“我只喜欢你的。是真的。”江小羊慢声细语地说。我听了,想起刚才那句说他就喜欢宝宝的气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假装咳了两声。
“知道啦,我知道啦。”
多多少少有点心虚,就很想在别的地方补偿江小羊,于是从背后扑上去环住他的腰,在他肩窝上蹭了蹭,“我请你吃大餐!就是那家看起来菜单都镶金的餐馆,点个外包上门吧,他们会来家里当场给我们做烛光晚餐的,只用提供厨房就行了!”
江小羊被我抱地特别紧,想要稍微转过身看我都不行,“直接去外面吃好不好?”
“你不想跟我二人空间吗?”虽说上一秒还想着要补偿他,可一被拒绝提议我瞬间有点不高兴了,完全是种被宠坏了,就算逆毛摸了一秒也会炸开的坏猫的样子,“你最好快点哄我,解释清楚,不然我不抱你了!”
我哼了一声。就算知道我是佯装生气的样子,他脸上也下意识浮现出焦急和不安,用很轻的声音凑过来,又犹豫了片刻。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我想起以前约会常去看电影,又高兴起来,开车出了门,路过商场,顺道停车买了台洗碗机,留下地址让人明天送到家里去,路上我有点纳闷,“当初怎么没想到要买洗碗机....”
江小羊脸红了红,坐在副驾驶,嘴唇蠕动了下,“...我总疑心洗不干净....”
哼哼。我家的omega老公是笨蛋吗?我忍不住心想。
不过这也很符合小羊的性格。
家里买了什么水果,就算送来是处理好的,江小羊也习惯用盐水泡一泡。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很怕我生病,明明他也没见识我一生病就魂都要飞了的样子,也许是婚前我爸妈叮嘱过江小羊。他有点过于担心我的身体健康了。
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具体细节吧。
我撑着脸,盯着熟练点餐的江小羊给我要了杯姜汁煮可乐美滋滋地想。
这是间法国餐厅。
布置很有些浪漫情调,之前蜜月期也是去了法国。音乐节、国庆烟火、我们还一起在街头喂了鸽子,虽然江小羊手上的零食,喂到我嘴里的比喂到鸽子嘴里的还要多哈哈哈哈。
餐上桌后我边吃边想着,要不今年再出去度一次蜜月吧?顺便把alpha身体发育不完全的事告诉他,之后不就可以接着过朴实无华的甜蜜婚后生活了吗?!
想着想着,我半抵在桌子上,眼睛亮亮,“小羊,我们结婚....咳咳,不是,我们出去再过一次蜜月吧?”
江小羊:“嗯?”
他惊诧了一下,随即柔亮的眼睛眨了眨,虽说是疑问的声音,但神态中可以看出他隐藏的狂喜。“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有些奇怪。
可江小羊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笑起来,摇了摇头。再问他也转开了话题,我有点生气,罚他把甜点上的草莓送到我盘子里。他直接用叉子喂给我了。
看着我两腮满满地鼓起来,江小羊也不自觉地露出柔软的笑意。
之后就不再追究了。
毕竟二人世界还是要甜蜜一些才好。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
“江蓝学姐!”
我拿叉子的手顿了顿,正要跟小羊说让他给我多倒点可乐来着,就忽然被一道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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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一个穿着运动服、头发乱翘的男孩子跑过来,他跑地太快了,以至于跑到我们这桌时气喘吁吁,用手撑住了膝盖,抬头朝我欢快地打招呼:“江蓝学姐!你也在这里吃饭!”
我:......?
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滞住了,江小羊似乎认识这个人,忽然有点露怯似的偏了一点脸,而那个男孩子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小羊,直接凑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准备跟我说些什么.....这人是谁啊??
我只想倒点可乐喝,再跟小羊说些撒娇的话,忽然莫名其妙被陌生人打断了。
虽然被叫着“江蓝学姐”,可我完全不认识这家伙,还被叫地这么亲密。我对别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也不怕什么尴尬,直接以吐槽的语气皱着眉问,不,与其说是,不如说是毫不客气地打发人走。
我说:“你谁?我不认识你。”
那年轻男孩的脸愕然了一下,随即抿嘴,讪讪地吸了一口,才说:“啊,我好像太自来熟了.....学姐应该忘了吧,大学的时候做课题我们分到一组过,后来我跳级是跟学姐在一个班学管理的呢.....”
啊,原来是这样。
我自然地朝他点点头。过了几秒钟,我再次转过头,皱起眉,他怎么还不走?
对面江小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我觉得有点奇怪,看到他在桌子下轻轻绞来绞去的手,就从桌底下伸过去抓住。差点做出无视别人说些逗小羊的话来,往旁边一看,那个男孩还没走,只不过比起刚才红润的脸来,现在脸上有点泛白,我总算从只角旮旯里想到要对陌生人稍微礼貌一点,“对了,你还有事吗?”
好烦啊。江小羊到底在想什么,他杯子里的可乐都不泛气泡了。
待会儿再倒到塑料瓶子里摇一摇,然后让他倒到我的高脚杯里,发出“滋滋”的清爽声音一定很好玩吧!一门心思在吃饭和江小羊身上,我都没注意那主动过来的男孩子咬着嘴唇说了点什么,敷衍地嗯嗯了几句。
“.....江学长,没想到你居然会跟江蓝学姐结婚,感觉还真不可思议....要是班上的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吧,毕竟之前谁都没注意到你.....”
我愣了一下,那男孩忽然闭上了嘴,很是沉郁的样子,他勉强朝我笑了笑,然后往餐厅另一处高级包厢走回去了。
江小羊什么也没说,只是颤了一下,给我把牛排切成好入口的小块,我琢磨过来,“他认识你....好像也认识我,还说跟我是一个班的,那.....”我猛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我们大学是一个班的?”
不知为何,江小羊忽然僵住了。
半晌,他低下头,说:“是。”
4. 失格04
餐厅附近有一座植物主题的公园,吃完饭我就拉着小羊去了。
一走进去,就看见绑着热带雨林谷景观的灌木丛,乔木树冠参天。
我长的足够高了,平时进电梯、坐办公桌,腰部以下都时常遭遇“无处安放”的窘迫情况,结果一进公园里的植物园,内心只有四个字:大受震撼。
我仰头咋舌:“这就是平时别人仰望我的感觉吗?”
啊,脖子好累。
难得意识到,自己平时在公司是不是挺招人嫌的?谁跟我说话都会很累的,“高人一等”不说,我说话还不好听。虽说这么想,我也理直气壮,没有什么愧疚心。只有工作尽职尽责地完成就够了吧?其他多余的交际真的无聊透顶了!
长的又高,脾气又坏,应该很多人不太喜欢我.... 吧?
不过……
“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吧?”忽然想到什么,我凑到小羊脸庞边,充满怀疑地问道。
小羊先是惊讶,然后失笑。
他把白净的、桃子般有些细微绒毛的侧脸靠过来,停下,贴到我脸边。
他动作温缓地蹭了蹭我的脸。然后嘴唇贴过来了。啾。亲亲。
江小羊说出了符合属于我的omega的身份的话,充满了10万千米+的滤镜地说:“怎么会有人讨厌你呢?不会有任何人讨厌你。就算是我也不行的。无论如何努力,也是做不到的!能直白问出这种问题的江蓝,谁也不会讨厌的。”
嗯嗯?奇怪的回答。问他一个人,怎么还把所有人都捎带上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问题有什么难问出口的。不过被这么一夸,嗯嗯,没错,我觉得小羊夸大的对。
遂得意地昂首。
不过,小羊眉头慢慢皱起来,话锋一转:“…你…不要讨厌我才是。”
“希望你不要…厌倦我。我那时在班上模样不大好看,又很普通,所以没有跟你说。”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箍紧的戒指,紧张地看着我,轻呼出一口气,“所以才说不出口,不想让人知道,我……”
啊。是刚才那件事啊。
我立刻关注到重点,“哪里不好看了?”超级不服气地反驳。
哪里不好看?怎么看三庭五眼都很顺眼!一对眼睛和眉毛都十分浓黑漂亮,眉峰微微陡峭,唇色虽然淡却很好亲!我很是不服气,憋出了个比喻句,“你的皮肤就很好,就像…就像惨白的水蜜桃…不是,白皙的水蜜桃、水煮蛋……”
被我努力夸奖的小羊,他看向我,双眼皮一敛,腼腆地笑了。
走到公园外的街道了,小羊蹲下去,将身上大衣往怀里塞了塞。
他往24小时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几枚硬币,易拉罐饮料咕嘟、咕嘟滚出来,热奶茶把铁皮外壳都烫出一点香气来。他拿皮手套出来戴上,然后捂着,专心分散了下外表的热度再递给我。
“春末还是有一点冷的,不过太烫了胃也不舒服。”他细心解释道。
他这么说我当然相信了。
“好,那就等一两分钟再打开喝!”对于他的劝诫,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难道小羊还会害我不成?
今天吃牛排的时候问他大学是不是就认识,他回答完是。我自然纳闷,一开始相亲结婚怎么都不说这件事呢?
他哑口无言,渐渐鼻尖、发梢都渗出汗。我面色不虞,心里很是介怀。手上的叉子都“啪”地一声摔到盘子里。
他张了几次口,最后说能不能给他机会,下次对我好好解释。
他这么说,我想了千分之一秒,就相信了,“嗯”地给了他机会。
心里给他记上了小本本。
小羊说会向我解释就一定会向我解释的,小羊当然不会找借口搪塞我的,看他到时候怎么解释。我理所当然、自信满满地想。隐瞒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他又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关键是,关键是……
他大学怎么没来追我?!
想到这,我埋怨地吸了一口奶茶。
刚给我打开吸管插进易拉罐,江小羊注意到我的表情,忍不住皱起眉,问是不是有点凉了。
把奶茶一下推到他怀里,“你喝。”
他自然地接过我喝剩下的,顺着咬痕,低着头慢慢吸干净了。我哼了一声。虽然有点生气,决定惩罚他,但是先给一点爱的关怀。
这就叫——给个甜枣再打一棒!
先给他奶茶。“有没有暖和一点?”
“嗯。”小羊脸上是晕红的、暖融融的表情。他拉住我的手。
我的和他的手掌摩挲着,手指骨节间轻轻地碰一下,碰两下,越来紧张亲密。“…下周同学会,我去接你,如果下班赶得上,就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我肯定吃不饱,你走个过场,我们回来煮鲜肉米线吃。”
先前的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先给个甜枣,再来一棒。也没说非是木棒,甜甜的玉米棒…也行啊。
咳咳,接下来就牵着他的手回家吧。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哪个点生气了。
那时候介绍我们俩相亲的中介,跟我爸妈说,omega方对我一见钟情,希望多接触。要是早就认识我,还一见钟情;不是说谎,那就是…以前他不喜欢我?
我心里有点介怀。
如果早点喜欢我,那就不是“包办婚姻”,是自由恋爱了啊!大学四年,我也不至于过得那么烦躁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实在不想说就算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莫名其妙跑过来的那个陌生人,说了一堆意有所指的话,又不说清楚,很像是谍战片里专搞间谍离间工作的。
小时候我测过智商,IQ180+。
我可不上当!
“江蓝。你老是不吃外面的东西,饿着肚子回家怎么行……”走到电玩城附近,已经快看到我们停车的地方了。忽然,他眉目间很是忧虑,不是很赞同地说。
“你不能强迫自己只吃我做的饭,在外面也要好好吃…我总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哪里有?”
“我不是做饭样样都好吃的…以前……”
听每天辛苦照顾我、喝个水都要帮我尝水温的omega说自己不好,我立刻不满道:“哪里不好了!”
我指着远处一台花花粉粉的巨大娃娃机,以指点江山的架势拉着老公走过去,斩钉截铁道,“看见这个小羊玩偶没?软绵绵的,羊脸上还绣着两团呆呆的腮红,是这个娃娃机里最好看的一款动物玩偶了!”
“从小我就想要这个了,一直夹不到,为此还气地想跳跨江大桥,你比这个还要好,你知不知道?!”
他让我好生气!
江小羊手指贴上玻璃,出神似的看那个神态和自己并不相像的玩偶。嗯?怎么在发呆,不来哄我吗?我还在生气呢!
“这个玩偶好漂亮。”他说。
晚上天空也变成墨蓝色,冷风飕飕。我的心却非常热,气得。眼睛也热,我猜都要迸溅出火花了。他高高瘦瘦的,我也高,还比他高那么一些些毫米。
于是我勉强抓住他的衣领,撅着嘴,表现出十万分的不高兴。
再气势汹汹地往上一提,血气上涌,差点带着江小羊在水泥地上摔了一跤。
娃娃机附近有有个电玩城,有几个在门口玩溜车、游戏机的小孩朝这边张望了几眼。我也顾不上这画面是不是少儿不宜了。
本来想着算了,又不是做户口普查的,就不刨根问底了。谁知竟然被江小羊找到自贬的机会了!想来想去不是滋味,于是拧着脸,摆出最冷淡的样子——
凶了小羊几句。
“不许你说这些话了!爱吃什么是我的自由。我就爱吃家里的饭。”
“亲我。”
“我要气炸了,快点亲我。”
小羊伸手揉了揉我的后颈,轻轻说,“好浓的柑橘味。”然后含着我的指尖亲了亲。我冷笑一声,对这种小小的亲近表示“就这?不过如此”。
他环住我的腰,靠过来,好像蛇类就是这样缠起来欢愉的…不对!我们可都是恒温动物,还是特殊abo类型的。
“我知道你以前就喜欢这个玩偶。”
他忽然低下头。“如果…如果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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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来了,那个小羊玩偶…”我不明所以,往他嘴唇上贴了一口,“怎么了?”
小羊定定地看向我,补全了话:“…这个娃娃机里的玩偶给你了,你还要我吗?”
…啊?
我松开了手,认真思考了一下。
费解,十分费解。
我愿称这件事为年度最大无语事件。
“都在想什么啊你?!”都结婚一年多了,还在做什么分手的白日梦。眼前的这个oemga,难道是个没睡醒的笨蛋吗?
-
结果当然是我又把他“教训”了一顿。我现在一看到娃娃机,就想到小羊说我要把他丢掉的话。有心理阴影了!
我决定以后再看到就绕路走,小羊玩偶什么的坚决不要了,白送也不要!
两个人压马路往回找车的时候,刚走到旁边准备解锁,就看到有小孩子蹲在后面好像在玩蚂蚁。这样倒车很危险,一点安全常识都没有的熊孩子,都没有意识到吗?
一旦出了事,就会失去宝贵的生命。
啧了一声,还是让小羊先上车,我绕到后面去提醒几个玩得起劲的小孩。
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小羊坐上了驾驶,他早就调好了座椅的高低,噙着淡淡的笑。他转过头说,“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说着,给我示意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上去的薄薄的皮手套。
“去后座休息一下,好不好?今天你好累,开车不安全。我开车回家。”
我松懈下来,把自己摔进后座里。从包里拿出了装着蝴蝶和幼虫的玻璃罐。这个是…在提醒那些小孩离开的时候发现的。
小孩不是在玩蚂蚁,而是花上的蝴蝶。
被树枝玩得肢体残缺的蝴蝶,还有些戳出了白汁的幼虫,要走的时候都还没有死。这些蝴蝶口器都被扯下来了,活不久了。不知为何很在意,最后还是拿纸巾和空的小糖罐装回来了。
就是随便捡回来了而已,以后死了再丢掉吧。
江小羊检查安全带的时候看到了,拿起来看了看,我解释道:“我没想救它们。”
他好像叹了口气。
“江蓝你根本就不喜欢蝴蝶,也不讨厌蝴蝶;为什么一定要带走它呢?”
我想了想:“…不带回来放在那里,万一被人踩死了,总感觉很不爽。还有点恶心。”我特地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心!”双手在胸前摆了一个大叉。
“此事容后再议!”
“再怎么喜欢蝴蝶的人,见了幼虫绿绒绒的、丑陋不堪的模样。那份喜爱也会不知不觉退散一些的。”
“如果蝴蝶活过来了,会缠着你的。”小羊看着我,最后一句话微不可闻,“就像以前一样。”
反正回家之后,死幼虫会带着糖罐一起丢掉。蝴蝶暂且放在阳台绿植上。等它死了再说吧。我想着,把手腕搭在眼睛上,嗅到了手腕内侧的信息素气味。
有点像超市里卖的生嚼羊奶片。
淡淡的甜腻。
omega的气味…很好闻。“等等,怎么还有一股掺着香精气味的橘子信息素?”
我有点纳闷。
刚才一直就闻到了,怪怪的。
“等等,这好像不是我身上的信息素啊,话说回来,”我揉了揉鼻子,有些不舒服地打了个喷嚏,“饭桌上那个过来的omega喷的什么香水,不会就是柑橘味的吧,好呛,怎么还跟我的信息素一个味儿的,难道他家是种果园的吗?”
前座传来一点闷闷的笑。
“大概是凑巧吧。”
“信息素和香水撞气味一点都不好笑!”怎么老是碰到有人跟我用一样的东西。好奇怪!
我负气地一骨碌坐起来,贴着车窗看外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不高兴”的性子嘛。有时候自己也不知不觉把自己骗了,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其实是坐起来看东西。
后视镜里omega的脸很温柔。大概所有omega都是这种水似的暧昧、雪泥中走路陷进去那样的安静。omega喜欢alpha——所以他才喜欢我吧?
5. 失格05
后视镜里的江小羊脸瘦削、温和,淡色的上嘴唇,和稍微暗红的下嘴唇正在以一种让人很舒服的语调说话。
他随意提起来一件事,“前几天去公司接你。在三楼,正好看到跟你穿一模一样衣服的人,去了两次,两次都看到了;也不知道是omega还是beta,吓了我一跳。”
“啊?这也能撞衫啊?”
快开到家了,我心不在焉。“什么衣服撞衫率那么高?换个牌子买吧。”
小羊在红灯前停车,“深蓝色的风衣,你很喜欢的;薄毛领,版型设计也还不错。”那件长款的风衣颜色深蓝,垂吊感强,配稍薄的黑毛衣穿起来,更显得她身高腿长,就是袖口容易弄脏。
为此他还自己在家小心改装了袖口处,内侧缝上了“蔺江蓝”三个小字。
那人样貌可爱,第二性别是男的,穿着同款的深蓝色风衣撞上他。
袖口处也和改装过的一模一样。抬起手来,好像用白线缝着什么字。
简直像情侣装一样。这些事江小羊放在喉咙里,细细吞咽了几遍,没有说出来。我有点困了,也没注意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倒车进车库,开了后座门把我轻轻抱出来。我的腿顺势夹住他很瘦的腰。
咦?两个人居然没有被我的体重摔到后座上吗?
这样的姿势摔下来应该很好亲吧。好可惜。我带着强烈的不满想道。
“要不是和江蓝结婚了……我也会以为你和他应该正在交往吧。”小羊的声音里没有怒气。淡淡的。很温柔。
好像这真是个天大的巧合一样。
“……”
虽然脑子很钝,但这种事情都熟悉了,他一说我就立刻理解了。顿生由内而外的厌烦。
烧都烧不干净的、无聊的事情。
“啊。”
“这种人真是……”
“烦死了。”
“天底下就没有其他款式的风衣了吗?跟我穿一样的,好烦。”我埋在小羊颈边,又困又闷地说。
“那件我不想穿了,你拿去丢掉。”
“明天你就丢到垃圾桶。你拿到我公司三楼的垃圾桶里丢掉。让所有人都看见。一定让别人都看到,我多下单几件给你丢。”
“……”他没说话,给我解开了一颗扣子。
确实有点胸闷。
“我委屈死了。”
“我跟你说的那个人都没见过几次面,就工作交接的时候说过几句话。根本都不熟。”
他嗯了两声,点头。
听进去没有?
“你不会以为我说不想要孩子,是因为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吧?”我突然警觉。
“哼,眼睛躲了一小下。”
“被我说中了!”
他忽然不说话。一路稳稳地护着我,拍了拍我的背,半背着我上楼梯,“不要委屈呀。”
他声音很暗,低落,好像有点沙沙的、哽住了什么似的。“这样也挺好的。没有坏处。如果在外面,哪里都有喜欢你的人,有人喜欢你、对你好,我就…”
“——我就放心了。”
“……”
“咚”地一声裂响。
我的嘴唇紧紧地抿起来了。我的脾气是很坏的。我是个奇怪的alpha。
“你说什么?”
江小羊明明很爱我,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呢?
还说他很放心。
我不带任何讽刺意味,纯粹地、诚心诚意地想。
我的omega明明一边说,一边连摸钥匙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青筋浮动,好像皮肤底下都是血渍一样。并不十分宽阔的背脊起伏着,在费力地深呼吸,用循环的冷空气压抑着什么真实的感受。
以为我看不到吗?
我从他背上下来,直接就问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很放心?”
家门口,钥匙插着。他惶然地转过身,什么也不说,好像被我的眼神冻伤了一刻。
江小羊呆呆地望着我。
他眼睛渐渐发潮了。
江小羊的黑眼睛又水又湿,注视我,潮气一道道往温和的眼眶底下走。
他半挽起衣袖的手臂上天蓝色的血管浮现。我没去抱他。我也没去理他。忽然,他凑过来,祈求爱怜似的牵住我的手。他吻上来,忽然道歉了,“……对不起,江蓝,我做错了。”
舌头喂进嘴里,满满的,有种甜食饱腹的错感;我不免沮丧地想——有时候太好哄了,也是件不太好的事。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啊,对不起哦,真的对不起;然后是我错了,真的错了。
就这样,循环x99。
我就原谅他了。
-
我在的那家公司好像还不错,给我批了事假,除开麻烦的人际关系发展前景倒是挺好的;我因为一点事大学得罪了几个人,结果实习就职的时候处处碰壁,再完美的简历都没用,到最后我都不耐烦了,到火车站随便买了张票就准备走的时候邮箱收到了主动招聘的邮件。
总之这是一间破事少福利好的公司,能顶着压力破格录用我,不出意外我就会在这里一直咸鱼下去了。
早上准点到班。
带着手套、外衣到三楼垃圾桶丢掉。外衣提着有点重。
顺便把楼下甜品店买的奶黄酥放到了打扫卫生阿姨的隔间。
没跟小羊打招呼我就把手套也扔了。
手套的事我也耿耿于怀。
说着什么“江蓝你介意别人碰你的东西”,自作主张地戴了手套。谁是“别人”啊?我都把手套丢了一双。他又买了一双。我再丢一双。他再跟我划开界限我就跟他吵架。下午去楼上交报表的时候发现垃圾桶空了。嗯,很满意。工作空闲的时候久违登上大学时注册的社交账号。
往下翻了翻,好半天找到了要回复的消息。
[备注为班长孙薄的联系人发来一条私信,请注意查看]。
孙薄从高中起就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很懂交际规则,他是个非常合格的beta。
意识到abo的性别差异之后,之后再联系,我才发觉他的性格很难得。
不会因为第一性别对人有歧视,不过分谄媚alpha,对omega也没有什么桃色滤镜。这份工作是他牵线的,我感谢过他,和小羊一起请他吃过饭;他也没借此要挟我什么,只是偶然问我,以后同学会能不缺席吗?然后苦笑,本来就凑不齐人,你也不去,很多人就不去了。
他家里似乎是做生意的,当初大班上性别混杂专业也不同,现在想来似乎也有家世不一般的beta、格外出色的alpha。
omega的管束比较严,一起活动不多,我就不知道有谁了。
仿佛RPG游戏解除了青少年模式似的,那些花名册上、校卡上处理过后的马赛克在记忆里清晰了起来,性别一栏也格外清晰,虽然我也没记住多少人……
既然孙薄需要个借口拓展人脉,凑个热闹,答应也没什么。
左右就是坐在温泉里发呆。和前几次一样在房间里看电视睡觉。
我点开消息。
[孙薄]:江蓝,下个月同学会你有空来吗?我们订了三天两夜的温泉山庄[微笑]
[蔺江蓝]:嗯,请了事假
前几次去有赛马场,我站在场外扑了一鼻子灰。趁人都在喝彩时就打车走了。
孙薄事后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催命一样,接了之后有很温和地问我怎么走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开心?我说没有,就是困了想回家睡觉。之后几次就都订了酒店,都这么迁就我了,我只好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给江小羊发短信说自己好无聊。看到有的人也带了家属,什么弟弟妹妹朋友过来互相引荐,说着高兴了,点了瓶酒谈生意;老实说,这个abo世界我只了解了10%,自然不知道那些引人高呼的香槟、豪车都是什么牌子。
也没时间了解。
一般灵魂出窍似的,坐在长桌的对角处假装自己是哑巴、聋子。
等着江小羊来接自己。对别人只是“嗯”之类的敷衍回答。
[孙薄]:你来就好,不理谁都不要紧
[蔺江蓝]:知道了,谢谢
对话结束。
在不知道江小羊也是同期同学的时候,我问过孙薄能不能带家属一起来,费用自负。他吞吞吐吐的,拒绝了,说最好不要带来。小羊也说自己没时间。
现在想来很古怪,小羊也是我和孙薄应该从大学就认识的。怎么当初请吃饭的时候,孙薄装作不认识小羊,在我介绍之后还脸色白惨惨地大吃一惊呢?小羊那时候也是低着头,很沉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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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问他勉强笑着说担心我的工作。三个人吃饭,两个人各有心事不言不语的。
两个人好像有事在瞒我!哦,不对。小羊本来就有事瞒我。
到底怎么一回事?!
-
“江小羊,你过来。”我一字一顿地喊。
出门口来接我的江小羊一愣,下班回家,我还穿着长裤长衫,拉了张椅子,坐在玄关准备三堂会审似的。
一条长腿挑起来,煞有其事地落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再在这条腿的膝盖上,搁上手肘半撑着脸。在办公室就试了试这个角度,瞥下去的眼神很像要捕杀小鹿一样。凶。冷。
黑衬衫和轻微转动的白手腕形成对比,以静衬动,烘托出肃杀和冷漠的氛围,perfect!
“我有事问你——”
寒星一样冷淬的眼睛,逼视!
我站起来。我准备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姿态让江小羊惴惴不安,放松警惕,吐露真相。我拉着他一起走到厨房,扫视一圈。
哦,今天晚上有红酒烩牛肉。
结婚以来我可从来没有做过饭,每次等着深红熟烂的牛肉、闷好的清汤、还有精心料理的蔬菜水果喂进嘴里。虽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omega理所应当做的事…我的脸默默红了。我忽然决心改变,“这个洋葱你别切,留给我切!”
把要问的事情抛之脑后,我拿起菜刀,把一个洋葱按在案板上,珍重地切了下去。
嘶嘶嘶…咚。刀刃分开正中心,表皮实心和刀身擦出声音。
啊!手抖了,有点歪了!
咚。有惊无险落到砧板上。
“好了。”如释重负!
小羊就站在我身后,一个举动一个举动地看着。看我切了一下,心都吊起来。
他拿起来两瓣洋葱,夸我:“切地好整齐、好漂亮。”我飘飘然勾起嘴角。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平时吃到的料理里,洋葱好像不是这个形状大小的。
我反应过来,“就切了一下!”
一刀,一个变两半。应该要切成条状或者碎末的吧?就这一刀还邀功得了夸。
有点臊。
心里含着气再切,江小羊在我背后站着,忽然覆上我捏着洋葱的手。手心有点汗湿。越过我的手指按住洋葱。“…切吧。”对一个厨房生手他这么鼓励道。我有点紧张了。不自觉呼出一点气。
下放菜刀。
稳稳的一刀。
迟疑的二刀。
看准了才落的三刀。江小羊的手指慢慢退。护着后面。刀离他的手指好近。
有点抖……
好近。
再切了三刀,我不想切了。
“我有事想问你。”转过身,捧住小羊的脸认真看他。他拣掉我身上的洋葱碎屑,点头。
“……”
“…你到底…”
“……”
“…到底买了几副手套啊?”
我抽出在长裤口袋里的又一双鼠灰色手套,低垂着眼,挫败地发问。
回家看到赫然一副隔绝夫妻合理亲密的罪物,垂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吓我一跳。
怪事,大怪事。
不是明明丢掉了吗,结果一摸发现是双新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三双,”江小羊迟疑地回答,“前两双被我弄丢了,这是最后一个备用的……”不等他说完,我就拎着丢到厨余垃圾桶里。
“以后不要了。”
“我讨厌你戴手套,你以后不要戴这个,好不好?”我抓住他的手贴到脸上,刺激性气味的洋葱熏地眼睛眨出几颗眼泪。
“我是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可是,你又不是别人,戴什么手套?”听见我说的这几句话他呼吸一滞,眼神也骤然湿起来,渴起来。
alpha和omega吻起来又不需要理由的,他扑上来,我接住。双手在腰侧撑着料理台,长睫毛下簌簌地,逼出一点热气,舌头尖磨地水液绵延,吃奶油牡蛎一样只能含糊地说话。我说,“我是…你的alpha,谁…谁是别人啊?”
“……”
“…好。”
小羊湿润的、鲜红的嘴唇笑起来。
“……再也不买了。”他的声音湿的、温柔地好像能滴出水来。
6. 失格06
前几天捡的蝴蝶放到了盘子上,滴了几滴水,融了一点焦糖粒。
竟然活了一只?小羊跟我说,有的也许口器只是卷到了腹中,并没有被撕掉,捱过几天翅膀就能扇起来了。
居然被小羊说中了?
昆虫明明都是怕人的,一听见地面震动就跳走了。
就这只蝴蝶格外古怪,怎么也赶不走,非绕着我上下飞。
孙薄派车过来接我去温泉山庄的时候,这蝴蝶还跟在我后头飞。
我开车门它也跟着进,蝴蝶飞得太低,司机见我烦,倾身到后座,作势要一把捏死这烦人的东西。“…欸!”司机被慑住,不等他红脸喏喏地问,我勉强解释,“…弄死了车也脏了。”
车开了。
我打开窗,要蝴蝶飞出去。
它不飞,也不跑,还躲着风免得被刮出去,把我当花蜜了?
“没有一点自由精神。”我怀着一点不赞同,在心里小小批判道。
下了车,它还苦苦纠缠我。
我把它从肩膀上拨开,它落回来,拨开,扇翅膀落回来。我快步走开,转头,拨开。“…别再回来了。我不要你。”
蝴蝶怎么听得懂人话。我怀疑这是一只死皮赖脸的扑棱蛾子。
正没辙了准备随便它去好了,忽然一双手把这蝴蝶捏起来。一转身,我把手放回口袋,往后退几步。一个穿着正装、头发往后梳却显得十分浓密,面容清正,眼窝深邃的高大男人朝我笑了笑,“你弄错了,这不是蝴蝶,你看。”
他把手上捏着双翅的虫子放到闪亮的车灯上,四翅平摊,蛾子栖息在上面;车灯上一排镶嵌的钻石璀璨夺目。
“蝴蝶休息四翅会合拢的。这是只脏扑扑、不分昼夜飞行的飞蛾。”
“飞蛾扑火这个词里的飞蛾。”他善意又温和的解释。车灯熄灭时,飞蛾又朝我欢欣地飞过来。他往我身前稍微一挡。
那昆虫嗅到什么气味,忽然惧怕地落在别的树枝上了。
“飞蛾害怕杉树气味,不巧今天身上有…”他跟我解释。这话也有点奇怪的暧昧,没说是香水还是信息素。
abo社会之间最为敏感的话题就是气味,代表着信息素和标记。
谈气味几乎是谈婚论嫁。
他露出淡淡的笑,瞳孔是淡灰色的。他伸出手,“我叫温照绵。虽然我们性别不同,你是alpha,我是omega,你走商道,我走政道;这也不妨碍我们认识。”我视线移到他的手上,没有伸手,只看到一双光滑细腻,养尊处优的、意气风发的手。AO随便握手合适吗?
我想了想,“…手上有汗,不合适。”
政客好像都戴显得很精明的眼镜;金丝边的,好像一下能看透人似的。他眼珠缓缓一转,然后笑了笑。
“不碍事的,下次再畅谈。”
温照绵善解人意地收回手,丝毫不尴尬;在门口招呼着其他刚到的人,引导他们,指示他们蜂涌一般挤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如鱼得水地滑进去了。
我就退场了。靠在门口玻璃门上等人。很快,人群里有人看到我了。
“江蓝!”“江蓝!”
孙薄跟我打招呼。平和的脸上又是惊喜。每次他都会说——“江蓝,你真的来了!”我抽的爆珠薄荷,冲淡了身上微淡的柑橘味,点点头,“嗯。”然后又见到一些或陌生或眼熟的脸,他们朝我看,莫名期望的眼神和踌躇的举动。
孙薄向我使了个自然的眼色,带着几个熟识的人,推着我一起往温泉山庄里面走找房间。
找到了房间我沉沉地睡了一觉。
半醒不醒地被叫起来吃饭,我也懒得梳头发了,批的很散乱,套了长筒牛仔裤就出去了。温泉+火锅是经典搭配。一群人穿着浴衣坐在吊着的火锅前。
周围摆着酒,我面前一盘雪花肥牛。切的好薄。厨房的师傅怎么切的?
上次我切个洋葱心惊肉跳,总觉得下一刀要切掉小羊的手指。
真是令人挫败。
要不要报个业余班去学学看?
偷偷地去上,然后再切个洋葱惊艳众人!让小羊对我刮目相看,到时候,我也是个会切洋葱的女alpha了……
他就别再用手替我挡着……
“…江蓝…”
“…江蓝……?”
“嗯?”猛地回过神,筷子上的肥牛已经熟了;都涮地有点烂了,我夹起来要丢到旁边的小垃圾篓子里。
身边一个beta挡住我,我看他,他慌忙地垂眼睛,支支吾吾:“别、别浪费。我喜欢吃这个,你别丢了,给我吧…”我手一快,烂的肉已经掉进刚换的垃圾篓子里,听他这么想要,我就顺手把盛着肥牛的盘子整个递给那个beta。
“不好意思了…还是吃干净的吧。”
他慢一拍,乱眨着眼睛。
这个beta赶忙接下,看他手忙脚乱的我难得提醒一下,“慢点。”
他更乱了。
接下了整盘肥牛,眼里还觑着被我丢掉的那片。这么爱吃吗?
既然我都丢了,就别要了吧?
之后我就再不动被我糟蹋过一片的雪花肥牛了,面前空了。
孙薄说:“你吃什么?”说着,正欲把手上的薄豆腐皮给我。
我动作迟缓几秒,还是准备接下。手伸出去的瞬间,四面八方忽然声音热切,此起彼伏的——“这是鱼片!”、“蟹肉很鲜的”、“吃不吃菌菇?”我顿时搁筷子,快速说:“有点渴了,去倒杯水。”
越热闹我越有点想躲避的心烦。
这里地理位置不错,露天的食位上,竟然还能看见交相闪烁的星星。
我就跑出去吹风了。
等到被孙薄喊回去;
面前总算只剩下一碟笋片了。
-
什么时候能早点回家啊?!
总感觉这次过来,以往不怎么说话的人也格外难缠起来。
昨天没吃饱,我到山庄小超市里买速食面,在货架上扫视了一番,然后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要上班没来同学会的某个omega:[哪款比较好吃?不健康之类的话禁止回复。我正饿肚子呢。]
对方回的慢,我一边等,一边又发消息催他:
A.龙虾鲜香味。
B.入骨豚汤味。
答错扣九十分哦!
小羊选手尽快作答。倒计时:你的alpha离饿死还剩59秒!58 秒!57秒!
一只手拿起入骨豚汤味放到我的推车里。“学姐!这个比较好吃!”
“我、我是方裕,上次…”他抬起手,高兴又紧张地压了压翘起的头发,凑过来,很自来熟地回忆起来,“说起来,这些速食产品不是很健康的,很难消化…”
“不如我们一起去那边餐厅点法式白汁烩龙虾吧,比这个好吃多了!”
上次那个餐厅碰见的人?好像是beta来着?
自来熟的举动真是莫名其妙。
这个叫方裕的人眼神倒是很亮、很尖。差点趁我出神之际挽住我的手。
还好躲得快!
谁要跟你…手机一震,小羊选C——“我查过那里面很多特色餐厅,实在不想吃就点红酒烩牛肉,当是我做的,好不好?”
“后天就来接你回家。”附加一个捧心的表情包。
哼,好!我一个人坐一桌。回去告诉他餐厅做的红酒烩牛肉比他做的好吃。
等他哭了,哭着求我!
等他求我了——
我再改口,跟他说那是气话。
……
结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单,白领结的服务员走过去,拿着菜单鞠躬道歉,“不好意思,请问你们三位可以一起拼桌吗?”
…?
…三位?拼单?
……
我的表情一定瞬间空白了,连正常的礼貌都假装不出来,才会把服务员吓一跳吧?
方裕坐对面,温…什么来着,短期记忆里不重要的人名滑过去就没有痕迹了。
不熟的omega坐我左边,自然地跟我搭话,说是我的学长什么的在学生会期间有过短暂的交流。我撑着脸,慢慢往嘴里放东西,“…啊,嗯。…是的。”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左手边有他重新递过来的名片——温照绵似乎已经看出来我不记得他了。
气氛应该很僵硬吧?
旁边服务生已经开始冒冷汗,不安地往这边看这一桌吃饭了。
“话说,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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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怎么没和他一起来呢?”方裕像只看不懂空气,到处乱摇尾巴乱吠的小狗。半是忸怩,半是期待地问我,“难道是感情不和,很快就离婚了吗?”
我转过头,“……”
?
当我打出一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觉得你这个beta有病。
温照绵面露诧异,起身去拿放在我右边的甜酒,不着痕迹地按了下我有点抖的手臂。
放松。不要这么生气。他传递过来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对面的方裕什么都还没意识到似的,皱了皱鼻子,满脸疑惑地等我回话。
温照绵给我倒了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知道你新婚的事,”他碰了下我的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迟来的祝贺,你应该过的很幸福…吧。”
皮笑肉不笑,有种浅淡的怒意。
好像很不满不知道我结婚的事。
他半是琢磨,半是猜测,自顾自似的向我祝福。语气低沉,尾音拖的有点长。
“……”
神经病啊?好久不见的上级校友…勉强算是学长有什么资格给我使眼色,亲密地劝诫我啊??
给我好好…注重边界感。
真是的。
“…是啊,也就一般幸福吧。”标准凡尔赛句式,“一般”、“普通”、“也就是”。
我开始强调:
“因为我最喜欢的动物是小羊。”
我用餐巾擦了嘴,谁也没看,一颗一颗扣紧衣领。“只要是和可爱的、软绵绵的、温顺的,做饭认真的羊在一起,结婚,工作,一起变老,不管是做什么,怎么样都好,都会觉得很幸福。”
“谁来揣测也好,我都是毫无疑问幸福的。”我站起来,“当然,与此相反——”
“我最讨厌狗了,狗总是被夸忠诚、死心塌地之类的美德,这没错;不过这股莫名其妙的忠诚对我来说就格外恶心了;就像躺在路中间沾到鞋底的口香糖,粘糊地贴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不是真的讨厌狗。
是指代,指代的手法。
虽然这么说狗是乱放枪;但是这是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一个必要环节。
抱歉了,狗狗。
我面无表情地放狠话。
温照绵若有所思,动作斯文地切开面前的小羊排,咀嚼数十下才吞咽下去。手腕好像经过成千上百次的训练,向内曲,往外展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气度;但是正因为这股被训练的感觉才显得很刻意,上一届的学长里…有这样的omega吗?
那种微笑的弧度简直柔和得不自然到了极点,孙薄说整个温泉山庄在这人的名下,因为是校友就不用计入花销了,也特意嘱咐我玩的开心些……
还特地对强调对我的照拂。
我准备走了,把椅子顺手推到桌下。作出总结:“狗这种生物实在恶心。”去结账吧。
正准备快点结束令人窒息的拼桌——
“哪有!”一边游离在外的方裕忽然咬住下唇,充满自信和勇气地反驳,“你根本不觉得恶心!少说假话了!”
我:“……”把他忘了。
不过……你这么快对号入座干嘛?
“刚才和学姐一起经过的超市挂壁电视里…”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事情啊?
这家伙还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振振有词,“…电视恰好放到附近火灾救援,有家养的金毛犬冲进房屋内救出主人的事情吧?江蓝学姐讨厌狗的话,怎么还会发呆看完了,顺便在集资捐款箱里把零钱都放进去了呢?”
方裕双手拍桌。眼神逐渐执拗起来。这副与狗有荣与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人是金毛救的,跟你又没有关系!
我抽了抽嘴角,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跟陌生人解释我不爱存零钱、不喜欢硬币放在口袋里叮当作响的声音的事。
“而且江蓝学姐一直就很喜欢葡萄味的口香糖吧!”摆出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真是够了。果然,刚才脸色还藏在阴影里的温照绵在闷笑,眼睛半眯,手半掩住嘴,完全是在笑了吧?!
方裕这只蠢狗…还有这只戴金丝边眼镜的……
超市柜台那边全是葡萄味的口香糖,别的口味一个也买不到,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7. 失格07
【Crush on Alpha bot:波特投稿orz】
【今天通勤路上,在电车上看见一个女alpha,不知道怎么说,没见过她的二十多年还没体验过初恋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脑子嗡地一下。】
【整个人都懵了。】
【初入夏有点寒气,她靠在出入门前的扶手上发呆,裸着脚踝,没穿薄袜子。】
【身上穿的也比较薄,好像有点轻微鼻塞,一直皱着眉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脸有点红。】
【之前火过几天的路人alpha不是有几万转吗?我偷拍了她的照片,内存不足,一点都没犹豫就连带着之前存过的图都删掉了。之后好像abo那种常拍的偶像剧一样,拥挤的电车公交里,突然刹车不稳。】
【一般来说,omega专座都很稳固。】
【我手上也带着抑制信息素的手环,能隔绝信息素的气味,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一样,我大意没有锁好omega专座的门摔出来了。】
【我从omega专座上跌下去,扑到她怀里,鼻尖磕在她后颈上。】
【完全像杏骚扰一样!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一下子推开的时候,看见对方很生气的脸。那一瞬间,真的、真的差点哭出来。】
【结果突然被锁进去,她敲着玻璃门叫我锁好;又挡住了别的alpha、beta看热闹的脸,之后浑浑噩噩的,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等她敲玻璃喊我下车,把我带到医院才反应过来手上被刮伤了,一直在流血。】
【她看了下自己公文包上的铁制挂饰,很干脆地跟我道歉。付了医药费。】
【经过自己身边那种渗透心肺、轻微酸甜的柑橘气味,一下击中了心脏。】
【真的是…初恋alpha那种冷清氛围的颜。长颈,没有挂饰;很普通的白领通勤服,她穿起来很薄、很干净。】
【肩颈线也漂亮,腰线更是流畅到不可思议,虽然不耐烦又冷淡的气质让我有点不安。】
【但是趁她缴费之际瞄了她一眼,绝对、绝对有在看到费用的时候稍微撅了下嘴,有伤脑筋地吸了下鼻子,好像现金没带够的样子。那一刻因为觉得她好可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最后鼓起勇气叫住她,说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好之后把钱还给她,被拒绝了,她说不方便。】
……
【第二次补充:不好意思,拍的医院证明和模糊的偷拍照私信给bot,为了证明故事不是编的。虽然被女alpha看到过照片,对方没有说我什么,但还是拜托以为是投稿一部分误发出来的波特撤掉。她已经拒绝我说不方便了。没有后续的。】
……
【crush on alpha,crush本来就是“狭窄空间的拥挤人群中”,“短暂、热烈的迷恋”。】
【真的没有后续,虽然那种彻底拒绝的姿态,很快,好像条件反射一样。】
【但是那样也怪…可爱的。可能是我太心动了。另外,不是我描述的成年人那种心照不宣的“不方便”。】
【其实原话很果断:不行。】
【她说:不行。】
【虽然很失落但是依然觉得很难忘。也看到她钱包里的证件照,标记了已婚。】
……
——咦,投稿人是omega欸?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在一起!呜,好像新出的AO剧《腺体是芝士奶油做的》,也是因为意外结缘,O就一见钟情了
——照片也有可能是摆拍;会有alpha不觉得你跌到怀里是投怀送抱;还跟你道歉,送你去医院;又冷又好看,结账时候还自然有点孩子气吗?
——好家伙,这是个纸片A吧
——就在bot删照片前一秒,我恋爱了
——难以想象我刚才在削苹果,看完照片,秒没,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跳出来了
——艹有谁保存了吗?!
——我的心跟刀一样冷,但没想到猪杀完了,还有乱撞的小鹿
——难得有这种公车电车上crush的剧情,居然不是HE?我要闹了!
——刚才误发出来的照片,那个伤口,虽然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但好像不是普通饰品能割出来的吧?omega保护专座什么的,也就S城、A城设置比较多吧?
——把狗骗进来,让它…活着出去了??
——那个…在流水线上工作日常参观生产的alpha有话说:那种伤口应该就是特制锁割伤的,投稿人说自己没有锁紧,大概不是的,那么平滑的割面是有人故意切割的,在外工作的omega本来就少,保护专座都有定期检查但还是会有这种恶意的人……
——投稿细则有补充,说是刹车的时候抓住了什么吧,大概那个时候抓住了锁的断面被割伤了,你没注意到,那个女alpha应该看到了吧
——没有吧,她大概以为是自己弄伤的,还白白付了全款……
——我是当事人
——嗯??你好!我beta,未婚,喜欢坐公交电车,你呢?
——……我是当天收到投诉电话的当事人,是个女alpha打的,说设施豆腐渣,害她上班迟到只能加班,回家晚了,饭都凉了……
——耽误了那么久吗?
——所以说是知道吗!搞不好那个故意弄坏的渣滓就在车上看着,准备趁乱做点什么…
——嘶,好可怕,不过还好下一站就被带下去了 ,艹,知道不关自己的事,被“骚扰”了还帮忙护住omega,带去医院付了医药费,这位alpha是菩萨吗
——当事人呢?再多说两句,给点做梦素材
——“当事人”:我在…那个女alpha声音冷冷的,有点鼻音,但是态度蛮好的,估计音色就是这样吧。前面语气倒还好,公事公办,提醒我们注意检查设备设施免得有人受伤;后面说起她回家晚了,家里的omega等她吃饭,饿着肚子等了好久…听得出来很是埋怨了……
——妈的,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快给我闭tm嘴
——无人伤亡,只有单身狗…
——猝不及防的糖,噎死了吃瓜人
——不看了不看了,没意思,这葡萄一点都不甜,这alpha有什么好的
……
crush on alpha的投稿过了几天才沉寂下去,稿主私信存下照片的人:拜托不要流传出去。我不想打扰这个帮了自己的女alpha的生活。
转赞刚火了好几天,
就被设置了仅粉丝可见。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另一种引爆网络的后续。
……
-
浴室里暖洋洋的。水汽蒸腾。这里的温泉难怪是胜地啊!
我洗完泡了一个小时。浑身就像刚脱模的果冻。连地板都有地暖。
踩着连脚心都暖融融的。
支我起手机支架准备视频电话。
“嘟——”对面接起来了,我擦着半湿的头发,定睛一看,“你在收拾衣服啊。”
omega脾气很好地一件件折。
我不让别人碰这些贴身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进出自己的家;爸妈还呛过我洁癖,小羊没反驳,对着他们两个“绝对不能惯着这怪脾气”的嘱咐认真地点点头。
转头我说“不要别人进来”,他就把家佣退了,自己处理家务。
衣服丢的到处都是,他也没办法只是无奈地给我捡起来,“往干净一点的地方丢呀,我都找不到。”找不到他也不怪我。只是亲亲我。抵着我的额头说——算了,算了。
反正他也拿自己家的女alpha没办法嘛!
“外衫和内衬一起穿,”他举起一件白色外衫、内衬向我示意,叮嘱道,“现在白天热,晚上还是冷的,昼夜有温差。”
“你感冒刚好,别再冻着了。”
我吹头发,呼呼作响,“…我不要。”
屏幕里的人边缘被无限柔化,好像奶油曲奇一样。
颧骨呀,手肘呀,色泽都好漂亮。
羊奶味的人形曲奇,好想咬一口。
omega肯定不会喊痛的,还会叫我慢点吃。不要噎到、呛到。果然,小羊根本拿我没办法,叹了口问:“…办公室能放私人的微型取暖器吗?”一副很想买了给我提过去的样子。
我大笑,吹风机嗡嗡地、暖烘烘地在耳边响,“笨蛋,办公室有空调呀!”
他一愣,赧然。“我忘了。”
我关掉了吹风机,摆摆手示意他不要介怀,在微微蓬松的头发间捧住双颊,凑到手机前笑眯着眼睛,大方指导他:“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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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关心则乱嘛!”
接着,又话锋一转,“知道啦,两件会一起穿的。我说的不要,是不要——这个!”
手指指向被小羊料理好的衣服,恰好他撑着袖口整理,顺着我的手势一看——蔺、江、蓝;是他绣着我名字的地方。
小羊仔细牵扯起来看了看。
“是不大好看。”
他点点头,“那我以后不绣了,只是怕有人误拿走你的衣服,你要是不喜欢……”
“嗯…?”不高兴的脸蛋一出现,江小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嘴唇一闭。
反思是在反思,他不是不聪明,只是恋爱上的糊涂虫。
给他一亿年也想不出我要的答案。
我认真“讲”恋爱,把两个字放在实例里讲解:“谁说不要你绣了,我说的是——不要蔺、江、蓝这三个字。我的姓名绣上了也是会有人拿错的,穿成一样的,所以——”听懂了吗?
“……”
“绣你的名字吧。”
“……”
他愣住,低下头大大地喘了几下气。声音不稳到手机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就像老虎融化成了暖呼呼的黄油。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吧,他攥着衣服的手指慢慢锁紧,弯起眼睛,说——
好,我现在就绣。
-
两个人隔着屏幕,眼睛亮亮,不知不觉微笑起来看了对方好久。
久到绣完了新的三个字。
-
不要有人来打扰。
一定不要!
-
门敲了好几声。
登记的房间找一会儿就找到了。方裕拿着包好的信纸,薄薄的两层捏在手上意外地重。
他张了好几下嘴,才从生锈的喉咙眼里发出声音:“…学姐,我有想给你看看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也是我的心意哦,你想看看吗?现在方便吗?”
他站在门外满含期待、掂了两下脚。
房间门发出响声的时候,心也被揪起来似的紧张。咔嚓一下,门开…欸?门没有开?
被…被加上了一道锁?学姐在换衣服吗?还是说刚洗完澡。
好像嗅到一点水汽的湿味了。方裕喉咙往下轻微吞咽了两下。他鼓起勇气,腹部微紧,声音提高了些,“是情书哦,学姐…”
房间里隐约有电子设备传来的模糊声音。
“…好烦。”方裕听见小小的一声。
门缝底下极其不耐烦地投掷出了一只打火机。是旅馆酒店自带的。
“那你自己烧吧。”
啪嗒一声,门缝里的光一下子全暗了。她把灯也熄了。连句“不方便”也不说吗?
“…认、认真的吗?学姐,”方裕有点发懵,揉了揉冻僵的娃娃脸,被穿堂风一吹,身上哆嗦了一下,“学姐真的要我烧吗?”伤心的语调慢慢变沉,不敢确认似的强调道——
“…是学姐让我烧的,是学姐自己要烧的…那、那就不怪我了。”
“你真的不看?那就不怪我了。”
方裕低落地走开,拉开走廊的窗户在冷风里烧掉了信纸。
他心里相当赌气地想:学姐也太坏了。难得想对她吐露内心的!
好。那学姐以后就不要怪我了。本来还想要告诉你一些事的。
这些事学姐不知道……应该会很麻烦的。她完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不过…
学姐不愿意听,那也没办法了。
……
方裕半截腰身探出窗外,伸手捞了捞空中被烧成灰烬的信纸。
都飘走了。
唉。不知怎么,方裕心里有点莫名的忧愁。他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轻轻吸到嘴里,吞云吐雾。
日式温泉旅馆下,露天的地方有两三人群在走。白天四处飞着,扑火一样找学姐的蛾子,在人群踩踏中被鞋底碾碎了。
是被扫帚清理走的,一副腹破肠流的样子。
……不对不对。
飞蛾根本就没有肠子。
人才有肠子呢。
方裕闲着的一只手还留着烧成灰烬的余温,都是他写了好久的,倒背如流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清醒过来,摸了摸砰砰作响的胸口,庆幸没真的交到学姐手里。有些事情江蓝不知道也好。
不是吗?
他吐出一口烟,缓缓笑开。
8. 失格08
【上章被烧掉的信视角】
……
给江蓝学姐的信:
要记住蝴蝶和飞蛾的区别——
这句话作为一个beta写给万人斩alpha的情书,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反正学姐你也不会打开看的。写什么也都不要紧了。我就直说了:
学姐是个很过分的人。
学姐是个很冷漠、很温柔、很别扭、很古怪,让我无法忍受的人。
很多事情学姐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让当事人很困扰,很苦恼,不能自拔。
“不能那样放在那里”——只是这样想,你就把飞蛾当做值得救的蝴蝶捡回家。
那天学姐跟他吃完饭后,我跟在后面看见学姐蹲在车尾,绷紧的肩膀、腰都很漂亮,学姐盯着地上抽搐的“蝴蝶”眉毛拧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很小心地捧到玻璃罐里。学姐很可爱地说,“…额,好恶心。怎么还毛绒绒的,咦…”皱着脸抱怨。
学姐,你就是因为老是救这种没用的东西,理这些死了也没价值的东西,才会被缠地没有办法!我啊,都没有告诉别人学姐你结婚了。
这种事情完全说不出去。
说出去学姐你完蛋了好吗?
谁还会玩慢吞吞的追逐游戏,不断地忍耐,陪你捞水里的月亮啊?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人在等你了。你的处境已经好多了!
有些人憋着一肚子气,满不甘心地放弃了。我们都二十几岁了,相比较十年前那种对alpha狂热追捧的校园生活,时代已经有所改变了,那种严格的倡导alpha和omega结合的热潮也消退了很多。
社会都变得柔和了!
大家的手段也忽然软蛋起来了,也有那个原因吧——江蓝学姐力证了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疯子。那个疯子alpha被关起来好几年没出来了,今年也还被关着呢。他们家做的事情还真是恶心,差点逼得学姐你在S城待不下去,履历优秀到足以让人侧目、前途无量的你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家里生意产业也出了大问题,很奇怪吧?尽管学姐你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你对别人喜欢你、或者说的确切一点——关于别人对你产生的一切“正面情绪”。
你都采取逃避、漠视的态度。
这种态度并不刻意反而让人以为是你的本性,看起来很自然。
导致了一种钝感。
不是你不懂,也不是你装作不懂,是你压根不想在这上面花一点时间。那个疯子alpha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但你不会往那个不可思议的方面想。
好好的一个alpha就这么被你无知无觉地毁掉了,alpha家里的确是气疯了,才到处堵你的路,你实在不耐烦了就想走。还好舍不得你走的人很多,联合起来保住你。蚂蚁多了,也能咬痛大象的啊!
现在不管是哪种性别,alpha也好,beta、omega也好,都畏缩起来,只是在网上发一些什么投稿,变得很讲礼貌。
所有人都达成共识——只有不健全的人才会沉溺情啊爱啊的。于是都装成正常人。
我呢,还是很喜欢江蓝学姐的!
就像大家装作不喜欢江蓝学姐一样喜欢!这么说有点拗口,不过表达地恰到好处。
当时,入学的时候大家只是想:怎么会有alpha长得这么精致冷淡啊。
皮肤好像冰冻奶油的颜色。
只是手腕被盯久了,你脸色就很不好,第二天就穿系紧袖口的长袖。
脾气好像很差的样子。
江蓝学姐一开始做的都是很符合长相的事,不爱说话,不收礼物,对beta、甚至omega都很不耐烦。生理课上拿着课本,对着窗外发呆,根本不顾别的alpha恶劣的起哄,除了这点基本上都是alpha群体中的合格行为。
但这样也不妨碍狂蜂浪蝶。
一个简单且经得起检验的道理:不管是a还是o,引起信息素强烈反应的第一是脸,第二才是腺体。
很烦吧?
那段时间学姐都快烦死了。差点烦到疯掉。转学了好几次,结果发现各个私立贵族中学里,这里反而是最有教养最含蓄的,只能矮子里挑将军又转回来了。
我也跟风递过情书的啦。
由于对新闻舆论、编辑之类的很感兴趣,所以观察了一下学姐。
才发现学姐是个“尴尬”的人,这不是贬低学姐,而是我发觉学姐你很容易对各种事情感到不舒服——
发现家里有钱会“不舒服”,发现这里是“私立贵族学校”时会露出微妙尴尬的表情,好像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的。对于女性alpha、beta、omega追求,你这种事情完全理解不能,最后回绝了。可对比其他向你告白被拒绝的人,态度可以说是很郑重又温和。
很奇怪吧?学姐,你太奇怪了。
把收到的礼物都放失物招领处,超过日期无人认领就会被捐送出去。
对借口不会做题来接近你的同学,紧张地恶声恶气,最后又别扭地仿照别人字迹给写具体过程的答案。尽管你尽力表现地像是无聊时打的草稿。但是拿到这张纸的人就更狂热、更不愿意放弃了。
学姐半点没有那种自以为善良的做作矫饰。如果被识破这种“好心”,学姐是最不舒服、没有半分自诩得意的心情的。
是那种不安到会想呕吐的不舒服!一被发现,你就想躲起来隔绝所有人的靠近。
“万一是真的不会才来问自己”——学姐大概抱有这种幻想吧。尽管很不安不耐烦,不舒服,你还是下意识地打了草稿。
又下意识地把解题步骤的纸落在那个来问你的人的书桌上。
完成了这些之后,你就再也不愿意多加理会了。
不能再有更多交际了。这就是你能够忍受的全部。
如果是别的alpha大概都是很轻蔑地把平庸普通的礼物当做垃圾丢掉,再狠狠羞辱那些想一步登天的beta吧。
分等级考试那天学姐在考场上发呆,准备交白卷的样子,自言自语地盘算着:“考完了就能登出了吧,这个RPG游戏。”
坐在后面的我全部听到了,alpha竟然也会做交白卷这种任性的事情吗?真是不可思议啊。
后来我才知道,
学姐能做出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除了温学长,没有人知道高中就很出名、冷到连那种人都爱搭不理的蔺江蓝结婚了。
学姐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人??
看到学姐身边那个omega,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原来学姐喜欢乖的。
呼,这件事想起来真的好不可思议。居然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和蔺江蓝结婚?连那种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居然做到了,肯定又窃喜又害怕吧?
是真乖还是假乖?
……
别人知道了你结婚会很麻烦的。为了学姐着想,我一个人都没有说,除了温照绵。但是学姐你幸福的样子也收敛一点吧。我看到虽然不是到生气要哭出来,但还是很尴尬郁闷的。
就收敛一点,好不好?
……
……
此外,作为一个普通的爱慕着江蓝学姐的beta,我还是劝诫几句的:不要对温学长那么冷眼相待。
对他“坏”可以。
但不要那么“坏”。这不是同情他,而是对学姐的一种担忧。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温学长为什么对学姐这么好,为学姐做了这么多事。
但是那种对你既喜欢到极点、又讨厌地不能自持的态度,还有那种仿佛曾经在你面前丢了大丑似的耻辱眼神并不难认。
我现在工作跟他有些交接,有时候别人的话题间谈论到你,他的态度简直又爱又恨、又愧疚。
有种十分危险的错乱感。
三个人凑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你看,温学长真的很讨厌你。
看出来你想一个人坐,却故意让你和我们两个一起坐。
如果不是讨厌你,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不顺着你的心意?
可他也是的确很喜欢你,很想要报答你。他对其他人是这么说的:虽然过去有过不愉快,但是学姐你不计前嫌地帮了他,他也决心回报你。
所以才对你格外照顾。
……
拿甜品的时候他的手凑过去,不经意和你的袖口撞了一下。他很有礼貌地跟你道歉,“我拿的太心急了…”然后把樱桃慕斯让给你,看你吃掉,光是看嘴角的深红色,都能嗅到芬芳的香气。温学长根本就没打算跟你抢嘛,放在膝盖的手——
手背在抖;一定在发烫了。
……
报答之类的说词他没有对你说。
我猜,也许温照绵自己也清楚,因为就算说了,学姐也只会坐在椅子上随意撒开两条长腿,半仰起脸,茫然不虞地反问:“…我什么时候帮你了?”然后露出“你是不是有幻想症”的表情。
搞不好,还会问句你是谁。对吧?我很了解江蓝学姐吧?
因为我都遭遇过无数次这样的对待了。
沮丧都被挥霍地一干二净了。
我一年一年地长大了,再也不是十几岁时听到这种话,会跌到床上、几乎要把刚洗干净的床单塞进嘴里奋力止住呜咽的幼稚白痴了。
温照绵要报答你,很多人都知道呀!不过你帮他的事情,没人听说过。
到底是什么事情?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在撒谎。
他编造出一件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给自己一个接近你的正当理由,掩耳盗铃。不过,假的事情掺杂在真的里面很难说清楚。毕业前一年左右,温学长家里破产了几乎无法继续完成学业了;可是短短几个月,他就扭转乾坤,一步步踏上青云之路了。很奇怪吧?
他那份好运和机遇是从哪里来的?
温照绵那么愧疚,又爱你,又恨你。
他会不会是偷走了你的什么东西?当时学姐那么优秀,进入各种部门的邀请函、令人眼红的机遇,雪花一样寄到你学生会的岗位里。
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吧?
偷走属于你的机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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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还是这个时候学姐帮他了吗?不过帮他什么的,搭上自己家也完全没必要。
何况我认为学姐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帮他,绝非出于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我猜——学姐当时,根本就没有记住这个和自己在同一个办公室共事了好久的人,对吧?
所以说学姐是个相当冷漠的人。
当时学校里传言温学长为了两年的学费,走投无路到要去做援助交际。当然,这都是对他omega性别的恶意的桃色的揣测。以他高傲又体面的个性,我觉得他去诈骗走私催化剂也不可能做这种践踏自己自尊的事的。
不过人到了绝境会做出什么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如果是我在学生会和江蓝学姐一起共事,落魄难看的样子恰好被爱慕的女alpha全程看到了,说不定会想死,也许也会因此格外怨恨你。
但他倒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
他对你很好的。
你也对他…稍微好一点,好不好?如果能顺便对我多说几句话,也好。毕竟温照绵是蝴蝶。经过剧变之后反而破茧成蝶,成为了对你很有用的人。
而其他的都只是一些没有价值的飞蛾而已。
连绕着你飞的资格都没有。
……
就像我一样。
-
-
方裕漫无边际地想烧掉的情书里面写了些什么,很快就想不起来了。
这就像往手腕上割小刀。
一下疼两下疼,慢慢就抬不起来手,想着还是下次再割吧。
最后一天他从温泉里出来,和大家一起等人齐了坐车走。天上是万里无云的漂亮。蝉鸣响起来,添了几分燥热。众人玩笑着,忽然有点闹起来,扭开矿泉水瓶接了水在手上,往对方身上撒,方裕笑地明朗,玩地身上湿漉漉的。
外套裹着的腰腹劲瘦,沟壑起伏,滚着亮晶晶的汗水一样。
很难想象这个人竟然会分化成beta。
“唔,一开始确实挺不开心的;谁都有那种想要变成特殊的人的想法吧,好像分化成alpha、omega就是中奖一样,哪里都有特权,可以兑换不一样的东西,结果长大了才发现beta的同伴是最多的,想要做什么也并不困难,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beta的事实,有点开心起来……”
逐渐闲聊起来。
“只要能力足够,继承家业上那些alpha倒也没什么竞争力。”
“……要么跟软脚虾似的,生怕跌了alpha的面子出丑;要么脑子跟灌了十斤水一样,什么文件要项就都签……意料之中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嘛!”
“啧,果然alpha都很优秀这种话只不过是幸存者理论罢了。”
“不过AO普遍都长的好看是真的吧?看脸总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基因优越……”虽然不是很服气,但是数据表明是事实。
“也有很多beta模特和明星吧?身材比那些alpha好多了!”
“切。本来就是,alpha那种宽背蜂腰有时候太夸张了,看起来反而恶心;话说我们学校之前不就有兼职模特的beta比那些人都火吗……”
……
“…有这种人吗?真有这种人也太蠢了吧,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说到骇人听闻的“催化针走私”,有人赤.裸裸地表示批判。
“催化针什么的对身体不好吧,性别不是注定了的吗?”
“就算再怎么想变成omega难道真的有人会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吗?”
有beta倒不信真有这种蠢事。
“也有alpha那种催化针嘛……”
“…江蓝,过来这边搭车!”
“alpha以为自己是ABO社会的皇帝吗?一副看不起beta平民的样子恶心死了。”
“嗯哼,有的beta自己不也这么想嘛。”
“我真的很讨厌眼高于顶的alpha,他们真以为有什么高等人和低等人吗?”
“哦,原来你讨厌江蓝啊?”戏谑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beta忙否定,说不清楚又气恼地低声骂起来,“妈的你才讨厌呢!”
“跟我一起往她抽屉里塞巧克力的不是你,是狗!听不懂人话的狗!”
“好呀你…”
“江蓝来了,快跟我一起,快——”
“……干什么?”
“汪呜,汪。汪汪,汪呜。”
……
方裕捧腹大笑,“beta说话也太有意思了吧!”
“……笑什么,你不是beta吗?!”有人恼羞成怒。
他擦了擦眼角,闻声回应道。
“…开玩笑嘛,我当然也是beta啦,江蓝学姐走过来了,别汪呜了,别学狗了,既然学姐每次都选择跟我们beta一起走,你们就好好说人话吧!”
beta们整理起来,有的正下领结,有的理顺头发什么的。不满地瞟了方裕。
“还用你提醒?!”
谁都会把握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说几句的好不好?
9. 失格09
温照绵上beta专车的时候吓了beta们一跳。
他是omega吧?
有个西装革履的beta看上去跟他熟识,奇怪地问:“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
温照绵风度翩翩地一笑,右手一撑就上来了。他应该去omega专车的。omega的车上布置周到,连会碰到的把手都包了一层细细的红绒,奢华的地毯、备好的酒水吃食还有轻度抑制剂更不用说了。
相比之下beta的东西就粗糙多了。
倒不是经济原因,只是beta们没那么在乎,比较随意而已。
方裕调笑道,“你那镶了钻的豪车特意开来的,这么快腻了?还是觉得太过高调奢侈,不要了就送给别人呗。”
温照绵鼻梁上虽然架着一副眼镜,凤目的眼尾却勾得很有韵味,显得温文尔雅,“好久没见你们几个了,江蓝也是,好久没见了,过来说说话也没什么。”
他笑着对方裕,“你喜欢那辆车?实在羡慕就给你算了。”
说着,手拿着钥匙做出往前递的姿势,送到中途——
啪嗒。
钥匙掉在地上。
他满是歉意,随意地往方裕脚边看了一眼,“没拿稳,只能麻烦你自己捡一下了……”
钥匙也掉在我脚边了。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一个女alpha坐在满是beta的车里确实有点奇怪。
大学那几年和一些alpha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现在那些alpha也不是不允许我去,只是我自己不想去。
好在这车也不大,不像那种小学生郊游观光的大巴车,车里也就四五个beta,beta的脾气可比那些倨傲的alpha好多了。
座位没有相连的,全是分隔开的。就算这样方裕还是坐在我对面。
那个什么信应该烧了吧?
最好烧干净了。
方裕仰头笑嘻嘻的,半俯下去捡钥匙。……方裕这家伙是狗吗?
手指在下面摸啊摸的。视力1.0吗?光往我脚踝和小腿上蹭!
我把钥匙捡起来,“…拿去。”
方裕抓着我的手接过去。学姐,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去兜风呀!笑嘻嘻地说。
……
“啧。”我好不容易把手指抽出来。
要礼貌。要冷静。每天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上百次。我勉强陪聊了几句。
beta们谈论的话题无非是经济、娱乐方面的,谈天侃地的。abo社会虽然推崇特殊性别,但依旧关注实力,一路升学不像穿越前那样压力之外还会有别的出路。
那是一种更加残酷的、将米和糠筛选辨别的形式。
导致社会上、甚至校园中的慕强心理更加严重,更加病态了。
好像alpha做什么都能被原谅似的。
车窗是单向透视的。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场景,这里就像个小的宴会厅一样,五脏俱全。座椅上的红绒柔软,车上备了香槟西餐。
温照绵的确是舌灿莲花。眼镜取下来后,一双眼睛生的格外有光彩。
举手投足之间富有感染力。
啊…政客风采。
车开了两个小时;一个微缩的交际场合,不管什么身份,他们都是深知怎么快速、高效、安全赚钱这件事的,很快就把酒言欢,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了。
……
“我送你。”
我把外套扣好,对左右逢源的温照绵摇头,“…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温照绵这会儿倒没有刚才说话滴水不漏的样子了。他从站台上走下一阶,微微向上仰视,原本突出立体的五官因为背光而打上了一层柔和的阴影。
他示弱得不动声色,十分隐晦。
温照绵早就习惯了声色犬马的场合、在萨克斯管彻夜吹奏中,在各色的宴会上和不知姓名的人热切攀谈,发展短暂搭建的交际关系来获取利益。
但极高的自尊心、好胜心从来不会让他在言语交锋中落了下风。
他先是把安排好的车开过来,跟着,降下了车窗,含着不真切的笑意试探,“…这次校友会有几个人没来…”
温照绵要谈一桩事,懂得迂回试探的道理。
开门见山,立刻就暴露自己的意图不是个好的选择。
“……”
我都走远了他还开车跟上来。
路边已经有人在回头看一辆车慢吞吞地跟着我走了,小声讨论是不是在拍AO偶像剧。…太傻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停下来,车总算也跟着停了。
他开来了自己的车,一个omega反而从驾驶座上下来,纡尊降贵地给我开车门,“是一个beta要约你吃饭,不敢来找你…听说你以前帮过他,他想请一顿饭谢谢你。”
“我只吃家里的饭。”
说完手插进口袋,走了。去买奶茶给我家omega,他喜欢加西米露的。不要珍珠。我朝附近一家奶茶店走过去。
身后的车不紧不慢跟着。
他手臂放在搁下的空车窗上,“…还记得你跟有一个alpha闹翻的事吗?出了名次次体能课、拳击课都满分的那个。他跟你发狠话,再见到你要你好看。”
我停住,“不去。”
这种alpha勉强有点印象,但也没什么交情了。
“不是他要请你吃饭。你们不是闹掰了吗?他事后怎么求你和好,你都懒得理他。不出一年就彻底跟你绝交了。甚至被你气哭了。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那个alpha一毕业就地调到A城了。这几年都不愿意回来呢。”
啊,那家伙是alpha啊。
说实话我还能想起来那个alpha去学生会申请拳击教室,坐在椅子上脚底沾泥的长靴往办公桌一搁,嚣张点烟的模样。
总之名字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姓谈。
他打重量级业余联赛的拳击,一身腱子肉,总是浑身汗渍,衣服穿得垮垮的,露出若隐若现的结实、紧窄的腰臀。说话跟烟头一样烫人。一个脾气比我还坏、相当不好相处的alpha。
早八百年不联系了。
“不是他请我吃饭?”我瞥了一眼奶茶店门口熙熙攘攘的长队。
“…那提他干什么?”
温照绵的车跟在后面,我走几步,他挪几步。他搁在车窗口的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被阳光折射地耀眼夺目。
我眯了下眼睛,往阴影处看。
他看我一眼,单手把手表解下,瞟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攥着浅金色的表带随手丢垃圾似的一抛。温照绵停车走出来,问我,“还晃眼吗?”
“你真不记得那时候是怎么跟谈灼闹翻的了?”他无奈地问,“那个被谈灼欺负的beta可是一直都记着你呢……”
温照绵想——说来也简单,也不是什么敏感的霸凌事件。
alpha受追捧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追捧者不论第二性别,一样病态。过去学校的几次alpha球赛上,都有湿透的脏汗衫被趁乱拿走的事情。温照绵手指摩挲了一下,有点想抽烟了。他看眼前的人还是想不起来,喉咙里轻轻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谁。
受追捧的alpha很少有像她这样不恶劣,不把追求者当猴子看的。
一般来说beta喜欢alpha,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尤其是有钱高傲的alpha,恰巧碰上那么一个拮据窘迫的beta追求者,一场普通吃饭玩乐的开销beta都付不起,alpha的目的也不在于钱财,只不过漫不经心地传递出一个信息:beta配不上alpha。
他提醒了几句,“你给那个beta付了饭钱的。之后你让他别来烦你。”
……
付饭钱?有这回事吗?
刚买到手的奶茶一个失神就洒在地上,我皱眉。话说小羊怎么还不来接我?说好了在这附近接我一起回家的。
从口袋里抽了几张纸蹲下去清理。
……
温照绵又提示了我几句。好像很希望我记起一点过去的事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
……
应该是大学第三年。
一场重量级业余联赛结束,a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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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脸上挂彩,流着血和汗,手里拽着金腰带要请我吃饭。他叫谈…谈灼吧?
结果一去,一群alpha。
还有一个长得挺高、站在包厢边缘犹豫了半天,才走过来搭话的beta。
alpha笑嘻嘻的,眉毛飞扬,手指点在菜单上毫不客气地叫了好几个价格三位数、四位数起步的菜。追求他的beta小心翼翼地给他倒酒,有点手足无措。我有点不舒服,去洗手间冲了冲手腕。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个beta在一个隐蔽的拐弯处数钱。数完后松了一口气。
我和面露尴尬的beta擦肩而过。
没忍住脾气刺了一句,“…没钱为什么答应别人请客。”
看见这个beta校外兼职好几次了,家庭条件也一般,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的样子。我只是闪过一丝想法:
辛苦赚来的钱,流水一样这么没有意义地花出去,真的好吗?
回到包厢就听见谈灼兴致勃勃、无不掺杂着轻蔑的恶意提议道——“这里没意思,换个地方接着玩怎么样?”这个alpha绝对是故意的。
他家里并不缺钱,说实话,这也是他出来玩的寻常开销。但是他明明知道这个beta经济情况一般。
他是故意捉弄人寻开心的。
我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怪。
毕竟那时候和这个alpha关系也只是一般。还算聊的上天的交情立刻冷下来。
刚刚去大厅签了账单,贵到令人发指。这家伙稍微心里有点数,别这么无聊,行吗?
“你自己一个人去。我没空。我又不是他的谁,没资格花他的钱。”
听我的话,他立刻面色铁青,蹭的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江蓝,你不是故意的吧?那个家伙就是来吊凯子的,撒网钓鱼的,教训教训怎么了!一开始盯上你,没得逞,又想借我做跳板……”
“就为了这么一个拜金的beta,你要跟我吵?!”
那个beta就在门口眼圈发红地看我,我摔门走了,顺便把这没脑子的beta也拽走了。
之后吵来吵去没完没了了。
随手拉黑了那个alpha的所有联系方式,难得稍微有点交往的友情就断了。那家伙发疯好久,把比赛上含过的护齿、打破的好几个沙袋寄到宿舍楼下,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换了好几个号码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态度恶狠狠地让我快点跟他和好,否则就没有机会了云云。有段时间又跟喝醉了一样,满含憋屈地放软话讨饶,绞尽脑汁、断断续续地说自己的不是。
这个alpha纯粹有病。
还好那个beta清醒地早。
据说之后就没有再请客吃饭的事情了。我把吸满了奶茶的纸丢进垃圾桶,“…他还想请我吃饭?”
不是跟那个beta说过不用了。
就那么一件破事,谈灼还气哭了?那顿饭是花掉了我将近一半的奖学金来着。
我没哭就不错了。
“我说不用了。叫他不必记住我了。”严格来说我也不算做了什么好事。纯粹觉得谈灼那个alpha有病,借题发挥跟他断交罢了。
过去这么久了还要请我吃饭,怪尴尬的。
温照绵说:“这么绝情的话,我怕不好说。转述过去让人难堪。”
他一副不想趟浑水的样子,深邃的眼窝下,眼睛又在我身上绕。似乎要看透身上有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他笑着解释说人家beta现在娱乐圈混的好,托关系找上他。又四两拨千斤,“…不如你亲自拒绝?”
“吃一顿饭又怎么样呢?过去的事情你再想忘掉,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没想到现在的beta也不得了了,很有一些值得买进的潜力股。你见一见也不吃亏的……”
温照绵倚靠在车门边,轻轻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仿佛意有所指,“外表光鲜靓丽,很有想法和门路,也不是一摔就碎的脆弱花瓶……不比在家整天洗衣做饭、沉闷无趣的omega好多了?”
……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我别过眼,望向停过来的车,“没有别的余地。”
不喜欢的东西,我不会要的。
10. 失格10
温照绵站直了身子,“…也就是说任何人请你,你也不会去了?”
…试探清楚了。
不知怎么的他面上微微一寒。好像被当面羞辱了一样。
被太阳光照地眼神一晃,温照绵那张清隽的面皮洇出一点汗珠,深陷的眼窝无端添了几分执拗的恨意。温照绵忽然快步走过来,他虽然是omega也长得极高,逼视时有种难言的压迫感——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你既然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把他当陌生人,为什么要拉他一把?”
“你说的太轻巧了,叫别人不要记你,你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他牙齿微微咬紧,浓黑的眼眸含着一股锐意的怨愤,“啊,也难怪。”
“…你自己就是个不会记住别人的人。”
扑到我脸上的鼻息发烫,我一愣,面前的人呼吸与心绪的不稳显而易见。
……?
这种对峙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我一头雾水,险些把“你这么生气干嘛”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这个样子,好像我很对不起他似的……啊,环顾四周,已经有人在边拍照边小声说,“omega发迹之后回来找玩弄了自己的渣女alpha,又爱又恨……”
我:“……”风评被害。
风评大大被害。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去的。”心里也有点生气的我冷冷掷下话。
说完就要跟温照绵擦身而过,忽地,又被紧紧攥住手腕。
…超过了。实在有点超过了。他的眼神执拗扭曲地让人有点恶心。
说实话到这种程度我反而平静下来,嘴抿成一条泛白直线,身体不动,眼睛平视过去:“你…放手。”
已经有点厌烦了。
声音也冷得没有感觉了。
温照绵喘着气,手臂上青筋浮现。他被我刺地打了个冷颤,脸上露出一丝痛意。
温照绵迎上我的目光,对视一会儿。一瞬间,他猛然清醒过来似的,满脸充斥了狂乱的、失控的愧疚和悔意,衬得那张英俊立体的脸有些难言的邪气,他强迫自己重复这几句话——“…对不起,江蓝,我疯了…我不该那么说的……”
他眼里有一些混乱复杂的感情。
他极尽克制地松开了手。他动了动嘴皮,似乎想跟我说些道歉的话。
……
温照绵冷静下来跟我说了些话。
“说完了?别再跟着我了。”话一说完,我摔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背后总有种窥视感。
好像有人在跟着我。视线粘的很紧,尤其游离在信息素集中的后颈。
我手上买给小羊的奶茶打翻了,再去排队时,店员问我跟刚才一样的吗?
嗯。我点点头。
猛地往身后看了看。没人。
我皱着眉很困扰的样子被店员察觉,加上不时警惕地往外看的样子,像是被人跟踪了,她小心地问我:“…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最后买了一个双旋的牛奶味的冰淇淋,一手拿着甜筒,一手给小羊打电话。不确定地想,以前没给小羊买过这种原味的,他应该会喜欢的吧?只要是我买的……他就会喜欢的。
刚才打发走温照绵,敷衍地接下来一张他执意递给我的名片,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里。最后跟他说:“别跟着我了。”
语气故意冷冰冰的。应该把人吓走了吧?
难道还跟在身后?
我最讨厌被一步步紧跟着。做出跟踪这种事情的只有苍蝇。那种恬不知耻的小虫子。我咬了一口冰淇淋,懒得回头看。往前面约定的地方走的时候,忽然衣角被拽了一下,肩上被手指轻轻碰到——
我手肘往后一甩。
他还没走??
转身一刹那,我大为光火地冷下声音:“谁让你跟着我了……”
拽着我衣服边缘的人吓了一跳,瘪了瘪嘴就要哭出来,一张小脸委屈道,“江蓝姐姐…”小男孩一双圆溜溜的猫瞳,长相很秀气,眉眼跟小羊很有几分相像。
我的火气一下就没了。
啊,是小澄…
这个小男孩叫江澄,是小羊那边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的,但在婚礼上做过拎花篮的花童。之前见过几次,是一个性格聪明伶俐,却也格外调皮捣蛋的孩子。
小澄还没到十八岁的分化期,却很想分化成alpha。
所以有些粘我。他肯定是被人带过来的,那……
我一抬头,果然。
肩膀上停住动作、也被我的态度吓懵的人不是江小羊是谁?我还以为是……
他是来接我的。
手上一凉,我发现冰淇淋都化了一半,立刻郁闷地舔了舔:“你怎么才来?”
害我在这里等他十几分钟,被迫跟温照绵说了好久好久的、无聊的话!
“小澄临时过来了,”小羊看了眼牵住他手的江澄,忽然捂住嘴咳了两声,揉了揉额角才跟我解释,“今天是学校休假日,他不知道怎么找到家里地址的,一个人过来找我们的,没办法只能也把他带过来。路上又跟他父母打了通电话解释,叫他们不要着急。明天就把他送回去。”
“刚才远远地看到你,小澄说要悄悄过来从背后吓你一跳,非要恶作剧…”
“你怎么又来了?”我揪了下江澄的鼻子。
这小孩被我轻轻捏住小鼻子也不急,带着鼻音,理直气壮地说:“我想江蓝姐姐了呀!”
小澄一下子又挣脱我的手,抱住我的腰小声撒娇,“我也想吃冰淇淋……”
没办法。“知道了,去给你买。”
正准备走,忽然——我鼻尖嗅到一点微腥的、甜腻的气味。
这是…?
我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凑到小羊衣领边轻轻嗅了嗅,瞬间反应过来,“是信息素的味道,你…”我把手里的东西丢掉,急急地解开他的袖口,把衣服往上一捋。
小臂上透着淡青色的血管一鼓一鼓的,膨胀着,几个细微针孔鲜明可见!
“你打了抑制剂?!”
这才发现小羊赶过来的脸色格外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漆黑的睫羽垂下时眼皮底下更显出淡淡的青色。
他看我着急起来,“你别急。”
“你先去买,我们把小澄带回去,”小羊捧住我的脸亲了亲,“回去再跟你说。”
他眼神格外郑重。
好像…有事要跟我坦白似的。
我不自觉咬住下唇,定定地往他淡色的眼瞳里看,“…那你要好好解释。”
……
……
这是在科普界面看到过的筑巢期,还是发.情期?小羊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已经知道我无法完全标记他,所以才不跟我说的吗?不对。结婚一年以来我没意识到ABO分类的时候,每隔一两个月,小羊似乎也会有这样虚弱的样子——浑身虚汗,后颈某个部位疼痛难忍。
那时候我急得要把他送医院,小羊却强撑着理智,说不用。
他说天生的小病。没有大碍。
看了…也治不好。
筑巢行为——就像鸟类搭建小窝一样。omega在易感阶段极需属于自己的alpha的气味。我睡过的床单、用过的枕头、放在嘴里含过沾了口水的筷子和勺子…他在“发病”失控的时候就会去找这些东西。
我不在的时候,下班回家的时候,也曾经发现过他浑身发烫、肢节处处粉红、意识不清地蜷缩在衣柜里。那时候我一惊,刚蹲下准备把小羊抱出来,他就伸出手臂把我扑在地上,哮喘病人吸氧似的拼命嗅我的脖颈、锁骨、后颈,又舔又咬。
还极力压抑着力度,微突的小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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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压着我的手腕内侧只留下一点红痕。
事后小羊为这点痕迹很是愧疚,猩红的舌尖舔舐我的耳朵、喉结、指节,皱着眉满是担忧地抚慰他以为的“伤口”。
“我没事,没事…”
等小羊呼吸困难的症状缓解了,胸部的起伏也平息一些。
他眼睛只有微微的红了,才撑着跟我解释——“我在给你整理衣服,忽然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昨夜没睡好…”
这样的解释,我居然每次都信了?
……
他从来不跟我提什么标记的事情。家里锁着的那个抽屉里,里面放的都是抑制剂吗?
好像结婚之后,alpha自然会标记和自己共度一生的omega这件事不一定理所当然会发生。他也不试探。
我做什么,他的想法都是“江蓝喜欢就好”、“江蓝想这样就好”、“只要江蓝不讨厌”……我真的足够喜欢小羊吗?
如果真心喜欢,为什么在今天看到抑制剂的注射针孔的时候——
才意识到自己的omega一直都在忍受易感期的煎熬呢?
站在奶茶店冰淇淋机面前,我几乎无法抑制地想起温照绵走时跟我说的话。
他说,“你会有麻烦的。”
“有些事情你拒绝了堵住了,就当做不存在。江蓝,你在这方面只堵不疏,迟早会出问题的。”
“尤其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自以为很执拗专一。你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你的omega,对不对?你不留余地的时候的确很无情,可就连喜欢别人的时候也破绽百出。”
“为什么明明只有十分的喜欢,却要拼命表现出一百分?”
“非他不可的样子只骗得了自己。你这样反而让人怀疑,和你结婚的那个omega是不是你用来逃避别人的挡箭牌…你不知道…这样会让所有人嫉妒,却又认为——”
“自己不是没有机会。”
……
……
小澄拿着棉花糖嗅了嗅,突然抬头说,“哥哥,你身上衣服烧焦的气味还没有散哎……”
“刚才在门外按门铃的时候,好像看见江亭哥哥在烧衣服,那么好看的风衣为什么要烧掉?”
小澄不解地问。
“不对。”
“又喊错了,”等冰淇淋的时候,江亭又给小澄买了棉花糖哄他。他耐心地纠正道,“不是江亭,是江蓝姐姐的小羊…不过你不可以叫,喊我哥哥就可以了。”
他低头,迎上小澄好奇的眼睛,“江蓝姐姐的丢到垃圾桶里的那件风衣,被她公司办公室里一个人捡去了。”
“我问过江蓝姐姐了,”小澄不懂为什么不能直接要回来,只看见江亭抿住泛白的唇,自顾自地喃喃道,“我问过她了,问过了,她不喜欢那个人。”
“那个人让江蓝觉得很烦,”他想起什么,眼里有了一层淡淡的阴翳,“…我查到地址之后就取回来烧掉了。嘘——别让江蓝姐姐知道。”
小澄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小澄知道江亭哥哥很怕江蓝姐姐不高兴。他每天总是在观察,如果江蓝姐姐有了困扰,他就会帮江蓝姐姐解决!就像刚刚有一辆很漂亮的银色的车一直跟着江蓝姐姐,江亭哥哥看了一会儿,低头说,江蓝姐姐不喜欢这样。说完江亭哥哥蹲下来,温柔地让他数数天上有几只鸟。
等小澄数完,江亭哥哥从远处走过来,那辆车就不见了。
小澄撇了撇嘴,“你去干坏事了,对不对?”
江亭哥哥脸色有点白。呼出一口气。嘴上说没事的。他明明有点心惊胆颤的,却说没事的。随即又笑起来。“得把那个人赶走才行…”
“不然江蓝会害怕的。每次她一害怕,就会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小澄看见江亭哥哥垂下睫毛,轻轻地说,“就像以前被班上的人跟踪一样。江蓝会害怕的。”
11. 失格11
小澄没看那辆车。耳朵边只听见远处“轰”地一声,好像飞机坠落。
好像是交通事故,有辆空驾驶座的车失灵了,撞向另一辆。
有人手一撑车窗跳车后扶着栏杆站起来。冷冷地往这边看。江亭哥哥说:“小澄,往前走。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来找我的。”
果然,交警过来后,那个跳车的omega捡起眼镜碎片、攥在手里,签了名才走了。
“小澄,别跟江蓝姐姐说。我跟那个跟踪江蓝姐姐的人是同学,他人品不太好,做事不留余地地心狠。…他还对江蓝姐姐发火,小澄,这个omega配不上江蓝。幸好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江亭哥哥淡淡笑着,手放在胸前,好像松了一口气。
小澄点点头。
江亭哥哥读书时候就爱写笔记,谁的秘密他都知道一点,就连小澄也有点怕他。
每次小澄藏东西,他光是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就都能找到了。
“我教训教训他。告诉他有车会撞到那个方向,让他跳车躲开,叫他以后别来烦江蓝姐姐。”江亭哥哥拧着眉。
他还有些淡淡的忧虑,似乎怕江蓝姐姐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会生气害怕。
小澄看着不远处,正在细心给他选勺子的女alpha,想着虽然江蓝姐姐脾气不好,人却格外的好,又想——
江亭哥哥太喜欢江蓝姐姐,这真是件好事吗?
就像之前,相亲的时候他们俩把自己带出来,江蓝姐姐请哥哥吃了他过敏的芒果甜点。那次,小澄看见上面的芒果,好像馋嘴似的忽然喊出声,“江蓝姐姐……”
他不是嘴馋。
他想要提醒提醒江蓝姐姐,结果哥哥没等他开口,就一点点全部吃下去了。
小澄根本不懂江亭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撇了撇嘴,他觉得江亭哥哥是在找罪受。
明明只要跟江蓝姐姐说一句就好了。说一句就不用吃会让自己过敏的东西了。
就算是轻度过敏也会难受的呀。为什么偏偏要自讨苦吃呢?
可是江亭哥哥摸了摸他的头,说,“小澄,你不懂。”小澄觉得他才是个笨蛋呢,不服气地问为什么,难道他这样想不对吗?难道江蓝姐姐是个很蛮横的alpha,一点也不允许别人拒绝她吗?
江亭哥哥摇了摇头。笑了。“她当然不是了。她是我最喜欢的人。”
结婚之前,江亭哥哥买了好多东西。有隔绝灰尘的手套、一整套的厨具、修眉刀、一整箱速写本和笔记本。他把锋利的眉毛修成柔和的,和脸上的棱角根据表情变换成最温柔无害的。
他要戴手套才能碰江蓝姐姐的东西。他要变成江蓝姐姐喜欢的人,油盐调料熟悉地极快,每天回来都会坐在桌前记记写写的,小澄去之前他家里玩的时候看到他在纸上面写过——
“江蓝喜欢那个小羊玩偶。”
“什么小羊玩偶?”小澄手肘爬上桌子,不解地问。
江亭哥哥鼻尖渗出一点汗,没有理他,只是头也不抬地记着他的笔记,“…大概…就像我这样的。”
他浑然不觉外物了。只是无比专注地记,“我这样的小羊玩偶…她一定会喜欢的。”
叔父叔母都希望他能攀上高枝,和江蓝姐姐结婚,小澄的爸爸妈妈、其他亲戚都说不可能,再聪明有本事又怎么样?像蔺江蓝那种女alpha是不会因为什么omega的性别就对他另眼相待的!
江亭哥哥讨厌他们所有人,却不说出来。他一言不发地出去,回来,写笔记。有时候望着远处,眼睛温柔地发亮。
最后他就跟江蓝姐姐结婚了。
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
哥哥把叔父叔母给他的名字改掉了,在外面他还叫“江亭”,可是他不喜欢别人那么叫他。陌生人他倒不在乎,每次小澄一叫,他就不厌其烦地认真纠正:“别让江蓝姐姐听见你喊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不好听写,多不可爱,她肯定不喜欢……”
…
…
“小羊,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把小澄安顿到楼上的客房哄睡着了,我打开卧室房门,在一尘不染的房间里找到了些蛛丝马迹。难怪他上完课就不愿意出门了。难怪跟他视频的时候他在整理衣服,每一件都要克制地嗅一嗅,再叠好放进去…我打开衣柜,小羊握住我的手,垂下眼睛,嘴唇抿到了泛白。
我翻出了一件微潮的衣衫。
上面宣泄着一股淡淡蜜与奶的气味。
那股气味已经被清洗得十分浅淡。都微微揉皱了。肯定是弄脏了才洗的。我眼前浮现出omega易感期煽情难耐的模样。
如果今天没有发现他手臂上的抑制剂的针孔,没有发现贴身穿的衣服弄脏了。是不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为什么不叫我留在家?
…为什么…不请求我标记他,就算无法完全终身标记,临时标记也可以缓解小羊的被热潮不断折磨的痛苦。我攥着衣服的手慢慢收紧了。我牵回了他的手,缓缓抱上去。“…怎么不告诉我?你这样让我发现了,我——”
我低下头。
我说,“我好难过。”
小羊紧紧地抱住我。嘴唇贴在泛红的耳朵上,说,别怕,江蓝别怕。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小羊解开了衣领,将袖子往上卷,露出了瘦削的腕骨;他低下头时,淡淡的阴影浸上了有些高的眉骨,蓬乱的碎发极黑,衬得后颈一整片腻白。“…江蓝,我怕告诉你,你会难过就没跟你说。我以前在学校性子沉闷无聊,因为omega的性别优待,被一些分化成beta的人欺负过……”
后颈看不出什么异常,圆润微突、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儿——应该是腺体。
我没说话,保持着不那么紧的拥抱姿势,顺势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啊…”小羊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动,扣住我的肩膀无奈地望了我一眼。手指节捏地泛白。黑色的瞳孔里出了水色。
他安抚地舔了舔我的唇角,抱住我倒在卧室一角的落地窗上。
“…别生气。”然后像剥了红色坚硬表壳的荔枝一样,忍住敏感,以交颈的姿势把后颈最隐秘的地方暴露在我的眼前。“江蓝,你用手指摸一摸……”
“这跟普通的、健全的omega是不一样的。”我跨坐在他腰腹上,听见这句话。
“哪里不一样?”
我吸了吸鼻子。小羊的腰很紧,一半的力都支撑着我起身的动作。
他突然从落地窗旁的书架柜子底下拿出一支破旧的空针管来,放到我手里,“这个是被用在我身上的催化针。第一性别分化问题最为激烈的那段时期,大部分人都要求应该自主选择第一性别,尤其是beta。那一年市面上开始大量生产和走私这种催化针。”
小羊牵起我的手放到后颈,说,“江蓝,你摸一摸。”
如果是自然的omega,后颈腺体部位是十分腻滑柔软的。他跟我解释道。可我指腹下的那一小片微微发硬。
“…你是…被催化成omega的?”
“不,”他的神色忽然暗了一点,光透过半截的绿窗纱,难得在他线条柔和的脸上打下了冷硬的颜色。“…我应该是一个omega的,一个完整的omega。”
小羊的右手搭上去,微微发潮的手心盖在我的手背上,奶油似的脸颊也无限温存可爱地蹭了蹭我的指尖。“……如果不是在分化的时候被注射了催化针,omega腺体在易感期是不会有这么剧烈的疼痛的。”
“我们还是可以生孩子的。”
“但是你不想要,我们就不生了。”他微微笑着,眼睛里柔地发亮。
我没想过小羊会跟我坦白催化针和他omega功能退化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这一年来和小羊的生活可以说是平静又幸福。忽然发现在这平静之下,一直隐藏着数不清的、小小的、让人看不清真面貌的刺。
我才反应过来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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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我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alpha的职责。
我都对小羊做了什么。
我的视线移到自己omega的后颈。只是摸一摸,小羊就会有病态感的红晕和不稳的呼吸。很难受吧?我偏头,张开牙齿很轻地咬下去。
“还痛吗?”
雪色的牙齿寻找了一会儿角度,在红软的腺体处小心地咬破一道细口子。现在临时标记也不算晚。
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唾液、气味和粘稠的感情吗?
小羊说,“不痛。”
然后让我咬地更深、更陷下去。
我舔舐着,注入气味酸甜的柑橘信息素。小羊也乖乖地任我抱着,像一只真正的受了伤的无辜的羊羔被安抚。以往没有我信息素抚慰的时候,他会有不安吗?
一个人蜷缩在衣柜里,抱着我的衣服时,会怔怔地流眼泪吗?
我忽然有点羞愧。
“......”
“我好可恶啊。”我喃喃出声。
“明明都结婚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临时标记的事.....”
我还有点沮丧。退下来,闭紧嘴唇。两边的肩也垮下来一点。
“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呢?是不是一点都不关心你呢?”好像小孩子做错了事情一样有点急切地问。小羊被问地一怔。
我想到什么,神色一肃。把衣服收起来,放进衣柜里。
我快步走出去,小羊在身后跟着有些疑惑不安地问我怎么了。我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做好的熟食、明天的新鲜蔬菜,该洗的都已经洗好,摞起来整整齐齐;经常当做甜品的奶油覆盆子也在盒底被写了细致的保质日期。
连洗手间的沐浴露都是满瓶的,阳台的绿植呢?芭蕉叶上也有洒过水的露珠……
环视家里有没有还没做的家务,竟然一件也没有?
都是我触手可得的东西,需要的东西,都已经被一丝不苟地严格安排好了。小羊每天一点也不会懈怠厌倦的吗?
“都没有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嘛…”我揉了揉脸,自顾自地数落一声自己。
“有一件事,你还没做呢…”
“什么?”
小羊伸出手,穿过我额角被揉地散乱的头发,顺着梳到耳后,目光一点点细致小心、万分温柔地扫过我的脸。他修韧的手指节搭在脊背上,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标记我,是因为我omega的信息素不好闻…又加上部分功能退化……你对我提不起兴趣。”
不是的。
是我一点都没发觉,还以为小羊性冷感。我抬起头,“你刚才说…我能为你做的,还没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小羊忽然微微笑了。
“什么?”
他脸庞红润可爱,说,“亲我呀。”
他嘴唇抵过来。触感柔软。湿润的眼神最为无害。我不自觉放松下来。小羊的眼睛里透露这这种意思:你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亲亲你的omega。我心里一动。把他按在厨房的料理台上亲。
我打定主意,要消除他一切的不安,要在他的后颈、锁骨、腰腹乃至更隐秘的部位淋湿我的气味,让信息素包围他,告诉他——
“我超级…超级喜欢你的…,小羊。”
小羊点点头,温情脉脉。他的舌头微微退出来,“没关系的,就算江蓝只喜欢我一点,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很幸福。”
“只要你开心,你觉得幸福;我做的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
“…真的?”
“嗯。只要你开心。”
“就算,就算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alpha,你也会一直喜欢我吗?”
“我知道全部的你,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你……”小羊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心里一跳,差一点,几乎就要说出我不是完整的女alpha的事,喉咙里藏着呼之欲出的话。我张开嘴——
“我,我其实不是……”
12. 失格12
哐当一声,房门把手被转动。
“江蓝姐姐,我,”房门忽然被推开,小澄趿着拖鞋走进来,“我肚子疼……”
他推开门后就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身上冷汗涔涔。我看得心一紧,扯起椅子上的毛绒小毯,皱着眉头立刻给小澄披上去,也顾不上被打断的话了。
小羊蹲下,“小澄,抬手。”他甩了甩水银体温计,嘴唇抿地有些紧。
他忽然问,“小澄,你过来的时候在路上都吃了什么?”
小澄立刻眼睛闪烁,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要害来,“我、我只吃了一点……”,大约是小孩子贪嘴吃了相冲的东西,也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路边摊。见江澄这样,小羊也立刻明白了,披起衣服就准备把他送到医院。
我把他的手按住。
“江蓝,怎么了?”小羊停下动作,抬头看我的眼睛问。
我把他拿钥匙的手按下来,说,“你自己还病着,怎么出去?刚才的临时标记才不过半个小时,你现在还处在易感期,要是路上你忽然又疼了怎么办?”
何况小羊的后颈腺体受过伤,情热之外,还会有火苗舔舐四肢一般的烧灼痛感,我怎么能放心他这个时候出去?
小羊一怔,慢慢解下外衣。
我弯下腰,对上小澄迷蒙的视线。
“小澄,很痛吗?”我伸出手,轻轻抱住小孩高热的身体,“不怕。”
“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小澄脸蛋通红,好像烧地有些理智不清,也乖乖地照做了。我低下声音,对着小澄耳朵,“头晕晕的,很不舒服对不对?也靠过来。”
小澄的脸贴在我脖颈和肩上,滚烫的热度透过单薄的上衣传递过来。不知不觉,我也有点急了。出门的时候小羊给我脱鞋,半跪下去,细致地给我穿好黑色平底鞋。随后,他顿了顿,仰视着嘱咐我,“…打车的时候注意看路。”
“嗯嗯。”
我抱着小澄拿了钥匙匆忙出门。
当天晚上折腾到了十一点多,还好去得及时,医生开了药,说只是轻微地受了凉、肠胃也没事。这才松一口气。在走廊里等小澄喝药的时候,我忽然惊醒。慢慢抬起手,郁闷地托脸——
啊,女alpha失格的事情,差一点就说出来了,完全…错失了坦白的时机!
不过…也许是好事吧。omega喜欢alpha——可除了alpha,我的omega也许喜欢的只是“蔺江蓝”。不期然想起温照绵那天说的话,他说我没有那么喜欢自己的omega,也许是真的…可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我拿起手机,屏保上两个人在厨房一起煮火锅的的合影亮起来,心也微微一软。
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我会越来、越来越喜欢自己温柔的omega的。
这样想着。
我信心满满地写稿子——投职简历一样介绍自己alpha失格情况的腹稿。
等到确认小羊100%喜欢我之后,就把这些腹稿都打印给他看吧!
-
-
“……”
“…用这个真的能变成alpha吗?”小澄皱着鼻子,犹疑地问江亭。今天江亭买了特快车的票送他回家。江亭握着小澄一只手等车。人声鼎沸的车站站台上,来往匆匆,他们站在极为偏僻的等车处,倒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两个一大一小的对话。
小澄把小手高高举起来,盯着手上攥着的、湛蓝色的催化针。
催化针的外壳被做成了儿童玩具似的塑料卡通色,中间透明的针筒里,荡漾着微蓝的色彩。
这是小澄“装病”的奖赏。
江亭接过来轻轻晃了晃,对他说,“记住注射时要摇匀。这点剂量对你来说足够了,会慢慢生效的。”他微微俯下身,细心嘱咐道,“这个没有副作用,只能催化成alpha,不过注射完后分化期会提前一两年……”
“你不会又跟上次一样拿葡萄糖水来骗我吧?!”小澄想起什么,使劲地瞧这管神奇的催化针。
他想分辨出来里面这是不是真的alpha催化针。上次他偷跑过来找江亭哥哥,缠着要这个,就被骗了!
“小澄,你变成alpha之后,以后就再也不能变成其他的第一性别了。”江亭注视着小澄,淡淡地警告道。
他说着,同时车轨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声,是送小澄回家的车快要来了。
小澄把催化针一把攥过来,塞进背包隔层里。带着股犟劲说,“我才不怕呢!”
“这个我先自己放着,等我十几岁了还没有分化成alpha的倾向,”他皱着稚嫩的眉,“我就用掉…总之我一定要变成alpha!”这个催化针一定有用!小澄用力点点头。他对江亭有种盲目的信任。
“你不怕用完会死掉吗?”江亭垂下眼,微微失笑。可他的语气轻松,分明没有这样的顾虑。
“才不会呢。”
“江亭哥哥最聪明了!”小澄笃定道。
在专门的omega学院任教,却能复刻和改进之前市面上流通的催化针,且副作用更加微弱,难道不厉害吗?小澄忽然也有一点变成omega的冲动了。不过——他还是更喜欢江蓝姐姐那样的女alpha,他也想成为那样的alpha……
最顶尖的、最聪明的……从S城最好的综合学府出来,做什么都出色到令人侧目赞叹,如果江蓝姐姐不是不走运的话……
“啊,车到了!”
江亭站在站台上,朝小澄微微招了招手,然后双手插在大衣里慢慢走远了。
高瘦的身影在不紧不慢的步伐中一点一点变小。小澄扒在车窗上挥手。看见他奶油颜色的手腕露在大衣口袋外面。走着走着,停顿下来,拿出振动的手机,似乎看见了什么消息,秀致的脸一松开了温和的表情,浓黑的眉毛攥起来。
江亭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然后抬起头,江亭哥哥注视着前方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是脸上的颜色忽然很冷。
从侧脸看去,江亭往常被温柔气质冲淡的五官轮廓慢慢显得突出、高挺起来,像冷色调的电影截图一般。
小澄在逐渐发动的列车上收回视线,抱紧了背包。他想起这次过来和江亭做的交易——
他这次跑过来也是要缠江亭给他这个alpha催化针的,顺着查到的地址去敲门的时候,正碰见江亭一边烧衣服,一边将抑制剂的针尖推进手臂的血管里。“很痛吧?”小澄不安地想。来给他开门的江亭哥哥关上门,脸和嘴唇都发白。
可依旧面不改色,行动也流畅自然。小澄惴惴不安地问江亭哥哥怎么了。
之前他还从来没撞上这样的情况。
江亭哥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声线平淡地自言自语,“…越来越严重了。”他看向小澄,问,“…小澄过来还是为了催化针吗?”
小澄坐下,点点头。
他坐在沙发下,低头剥了一个橘子,“就算打再多抑制剂,也会因为反复的易感期症状…导致信息素残留…”
“江蓝会闻出来的……”
“…是该告诉江蓝了。可一说出来,她一定会愧疚,想尽办法找自己的秘密告诉我补偿我…”江亭吃掉了整个橘子,嗅到指尖上的气味。
他微微怔了一下。
江亭的眼神变软了许多。
“不能让江蓝为难,她现在有暂时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不能逼她……”江亭喃喃道。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小澄,忽然想到什么,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小澄,帮我一个忙吧?”
“你实在想要alpha催化针的话……”
小澄眼睛一亮,攥着背包的双肩带点点头。接着,江亭哥哥一顿,就教他怎么样将身体伪装成高热发烧。
……
“当你听见江蓝姐姐要说出自己秘密的时候,就推门走进来……”
“为什么不让她说出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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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知道江蓝姐姐的秘密吗?”小澄好奇地问。
“……不。还没有到江蓝真正想让我知道的时候。”
江亭站起来穿好长袖的外套,短暂遮住了小臂上反复尝试的针孔。他温柔地、淡淡地解释,“…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说出来江蓝会后悔,会害怕的。上次来玩的时候,你就知道江蓝姐姐很不好接近,对不对?”
小澄点点头。
江蓝姐姐哪里都很好,只有一点——是个很不好接近的人。小澄第一次跑过去玩坐她的车时,新奇又跳动碰了她的书、烟盒,她虽然没有说什么,却一路望着窗外,都不跟他说话。
现在想起来他还有点小沮丧。
“你还记得我怎么帮你哄好江蓝的吗?”一听跟这相关的发问,小澄立刻想起来,“你给我买了消毒液,让我一搭江蓝姐姐的车就让喷在手上搓一搓。让江蓝姐姐看见之后,才过了几次,她就盯着我喷消毒液的样子发呆……”
“每次喷完之后,手心都干干的可不舒服了……”他皱了皱小鼻子。
“可是很快——”
“江蓝姐姐心疼我,就不让我用了。”
小澄若有所思。“之后我再碰江蓝姐姐的东西,她再也没有不高兴了……”
如果一开始就越过那条界限,肆意触碰的话,过分警惕的人就会不断往后退。相反,只要对面冷心软的江蓝不断示弱,证明自己的无害;最后就会被允许摘下手套……真正地触碰到她。
这是江亭不说,小澄也逐渐明白的道理。
“现在‘逼’江蓝说出来,等她回过神来,一定会后悔会躲着我的。”
-
-
小澄回到家里边找地方藏alpha催化针,边心想,江亭哥哥真辛苦。
要花费这么多心思去琢磨能靠近江蓝姐姐的办法,可也不藏着掖着,把这个方法也告诉了他。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他一样的!小澄从床底拖出一个密码箱,把alpha催化针放进去时有些自得地摇头晃脑。
他也是很聪明的,仅次于江亭哥哥!
这个靠近江蓝姐姐的正确方法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
那天江亭看见那辆浅银色的豪车隔着一条街,紧跟江蓝姐姐。
小澄拉着他的手。
江亭哥哥望着前方,深深皱着眉,就对他这样说,“如果有更多人知道怎么去爱她就好了。只顾着自己满足的人…真是渣滓。”
“就算嫉妒也好,痛苦也好……”
“真不想看见她总是一个人,除了我就不愿意跟任何人有交往的样子。方裕、温照绵他们都不行,他们是做不到的…如果能有像我一样、像小羊玩偶一样的人再出现在江蓝身边就好了……”
江亭英挺的眉目间一丝淡淡愁绪。
他说的话很奇怪,不过小澄大部分都听懂了。大概就是其他人都学不会这个方法,江蓝姐姐身边就只有他一个的意思吧!
现在江亭哥哥为了变成“小羊”。
几乎都没有红过脸,好像是个完全被剪除了愤怒和生气神经的人。
小澄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今天车站分别的时候,小澄看见到江亭看了手机里的信息后,竟然有一瞬间抿紧了嘴唇,惯常柔和的五官慢慢隐晦暗沉下去、微微发冷。
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旁人来看肯定很难察觉。
可对小澄来说,平常习惯了看江亭哥哥用心编织的温柔无害的皮相,乍一见他那副样子,实在身上一寒。
小澄被叫下去吃饭,才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消下去。
不过,想也知道——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一定跟江蓝姐姐有关吧?谁给他发了消息?江亭哥哥看见了什么内容,才会那么生气呢?
算了,反正alpha催化针也到手了。
就不要想这些想不清楚的事了。小澄应了一声父母,急忙趿着拖鞋哒哒地跑下去——正赶上自己喜欢的洋葱汤上来啦!
13. 失格13
[消息:你不必生气。最没有资格生气的人就是你了。江亭。]
[消息:你不是也做过这种事吗?]
江亭收到那些信息,每浏览一遍就删掉。等到过了几天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发来嗤笑的内容,说你以为删除那些账号就不会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发现你做了什么吗?
江亭手里夹着教案和测考成绩,走进人声鼎沸的教室,搁下书。口袋里手机嗡嗡作响。
他按亮屏幕扫了一眼。不是江蓝发来的。
江亭按下删除键。
……
以往的账号全断了。能查到这个极为隐私的账号的,也没有几个人了。
江亭下班回到家。路过玄关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江亭弯腰脱鞋的动作一顿。他端详了一刻。眼睛还是温柔的,小羊笑了笑,新长的眉毛已经修得温和一些,只是颜色黑地浓,又带出几分英气。额角的碎发修饰住几处深粉的疤——那是被再也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用利器砸出的伤痕,现在消退了好多。
好在唇色都一直浅淡,形状可以称作漂亮可爱。
“嗡—嗡——”
手机里传过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被勾破的轮胎。一张是一副眼镜。被撞碎了镜片,金丝边扭曲变形。
那个跟踪过江蓝的omega发来另外几条消息,语气冷静。温照绵说——
[消息:真让人惊讶。居然是你。不过也只能说,果然是你。]
[消息:我必须报答江蓝,我要看着她,一直看着她…这里面的渊源你是不会懂的。你和江蓝的结合真是有意思,让大家大吃一惊。今天我登上以前的校园账号,恰好发现了论坛里一个有意思的帖子。半个月前出现的,最近突然被被搬运到了网上,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你不妨点进去看看。看一看,到底有多少人觉得你们不相配,也不该这么幸福。]
[消息:不要误会这是我一手操纵的。我尚且还瞧不上这种手段。]
……
“笃笃。”
……
“笃笃,”我敲了敲餐桌,低下头和小羊对视,“怎么不专心吃饭?光盯着手机屏幕身体是不会变好的。”
我表情难得严肃认真。
小羊拿起筷子,抬头朝我笑了笑,“…刚刚看到一个有趣的帖子。”
我拿走他的手机,认真催促他吃饭,按照昨天晚上临时草拟的“易感期小羊照顾计划”。一步步严格执行,每六个小时补充一次临时标记,前几天带小澄去医院的时候,我还顺便去了腺体门诊科问了一个alpha医生长期打抑制剂会有什么影响。
那个alpha医生很是惊讶。
不过好像这几年催化针的病例也比较多,她告诉我这类omega最好不要频繁使用抑制剂,不然身体也会逐渐被破坏……
想到这儿,我又凑过去掀开小羊的衣袖。盯着他注射抑制剂的地方左看右看。
他皮肤细致。前几天的针孔很快就被雪埋起来似的消掉了。不过我伸出手指往下一按,啊,变成了浅青色了!
果然医生说的没错!
因为抑制剂和催化针,小羊的身体一定受到了损害……
我忽然浑身涌起一股劲。要好好爱护我的omega才是!
我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捡了一颗草莓。“给你给你,补充维生素!”我抵到小羊嘴唇边。等他张嘴吃掉,我想了想。我站起来,忽然灵光一闪。我匆匆忙忙跑到玄关套上鞋,抓了钥匙就准备出门,小羊抬头看我,他好像琢磨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鸭血、猪肝之类的在冰箱第二个隔层……”
这些都是健脾生血的东西。!!
“山药、桂圆,”他吃完了饭,走过来,靠在玄关边上笑着看住我,“红枣薏米、藕…这些都在最顶层。”
什么?小羊都买了?!
我这才想起来家里冰箱真的很大,厨房也很大。放这么多是有可能的……
“那、那你冷不冷?”我把钥匙一放下,就立马伸开双臂抱住小羊。“我来抱抱你……”他顺势接住我。忽然,口袋里的手机硌了一下。嗡地发出一声响。
我拿出手机。
“嗯?谁给你分享了一个链接……”我点进去,赫然一个醒目的标题——《细思极恐:我和暗恋十年的女alpha结婚了》。
陌生人发的?为什么给小羊发这个?看标题好像是个小清新的AO爱情故事。
“在看一个帖子。”
我想起来刚才小羊的回答。点进去看了一眼,是一篇整理搬运贴。
小羊刚刚在看什么?
我扫过一点开头,慢慢皱着眉看下去。我拉着小羊走到沙发边,坐下慢慢看。嘶。看到一半差点被吓地哆嗦了一下。
好可怕。
这个爆料不知道是编的还是真事,里面讲了一个白切黑omega,从校园时代就暗恋上同校的女alpha,不择手段地打压情敌,最后哄骗女alpha并追求成功的故事。
故事里女alpha追求者众多,遍布abo三种性别,自然不缺他这一个。
可最后这个omega居然悄无声息地、越过所有人跟这个万人斩alpha结婚了!
按理说这也算甜文走向了…可是……
我扫过其中详细描述这个omega的追求方法的文字,顿觉寒恶。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尊重人、心理病态的omega?
“这讲的都是真的吗?!这个omega…真的有把喜欢的女alpha当人看吗?”我抬起头,无法理解地对小羊说。
“他把这个女alpha当成了自己的犯人吗?”
我退出了链接,甚至有点埋怨那个给小羊发这种故事的人。
什么丢掉的东西会收集起来,要记下她所有说过的话,掌握她所有的行踪……
帖子里的omega什么都会收集起来。
就连过期的食物也专门收纳。这个omega根据这些来冷静地观察和推测女alpha的喜好。他甚至会观察其中出现的菌斑,连发霉的东西,只要是与她产生的联系都爱屋及乌。
“这个omega应该先去看心理医生,”我不可思议地皱起眉,“他这样不行的,对他喜欢的女alpha也太坏了。”
我忍不住跟小羊认真控诉:这根本不算爱!
被暗恋的女alpha只不过是这个omega病态心理的宣泄口而已!
“他应该先把病治好了,再去表白也行啊!”我想了想,勉强退了一步说。
这个被帖子里大呼“黑心绿茶”的omega明确自己想要什么,这个omega做这些事时甚至是很冷静的,并没有对这些收集的、属于女alpha的死物产生什么狂热的心情。他收集这些只不过是用来推测女alpha的行踪,推断她的喜好的。
他“热爱”的是这些物品能给他带来的信息——这比那些普通的跟踪狂更让人毛骨悚然!
小羊专注地看我,然后低下头。
他忽然微微笑着,自然地感叹了句,“好可惜啊,那个被omega教训了还不长记性的beta……”
嗯?那个故事里被omega打压的情敌吗?虽然投稿者的言语中极力渲染那个“校草beta”被捉弄地毫无还手之力,十分可怜,可是……
“…我感觉女alpha根本就不喜欢那个beta。”我直觉地说出了和大众评论相悖的想法。
“是吗?”小羊抬头,可爱地笑了笑。
“嗯?你把那个帖子链接删掉啦?也好也好,你看到肯定会吓一跳的,就不要看了。”
我安慰可能会受惊的小羊道。
“我已经看过了,”小羊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从茶几上挑拣出一个饱满的苹果,“也不是什么大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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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来问我,拿苹果的香气在我鼻尖下轻轻晃了晃,“要吃吗?要小兔子模样还是小老虎模样的?”
他还没收回手,我就一口咬住。
新鲜又干净,反正已经洗过了。“好甜,就要苹果的模样啦!”
……
……
维基百科上,beta被记录为人口基数最大的性别,受孕率低。
可正是因为受孕率低和人数众多这点,导致了一个奇妙结果——
鲜少有年轻的beta不自由自在的。
beta们反而有了更多的选择,AO信息素诱导的试管婴儿越来越多,领养体系也逐渐完善……他们也格外关注自身的发展,对beta这个性别受到的歧视和不公平格外敏感。beta和,alpha、omega之间的感情纠葛,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就会被这个群体迅速引爆。
感情上的委屈,beta是只能感同身受,由衷感到愤怒的。
今天一个火爆的帖子,根据社交账号的性别分类,被推送到一个精英白领beta的手机上。
精英白领beta端起咖啡杯时,草草扫过一眼,瞬间被手机上方的弹出消息吸引。
“爆料:某当红beta曾被黑莲花omega横刀夺爱,痛失初恋女alpha……”这样极有煽动性的标题,立刻吊起了精英beta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omega是怎么不要脸的……
这样想着,精英beta拿着手机,咖啡一口闷,开始往下看内容……
……
“艹,这个帖子里被拆散的女alpha和校草beta太可惜了!”
“眼看就要捅破窗户纸了……”精英beta看到一半气地牙痒痒,差点捏碎手机。
这个在故事里格格不入的omega怎么会这么狡猾?!
一边同为beta的同事被他声音一惊,看他忽然盯着手机咬牙切齿,就带着滚轮的座椅往后一推,凑到他身边了然地说,“你也看到那个帖子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帖子火起来是大有原因的。
首先是里面的重要主人公——女alpha。整理帖子搬运的人仿佛对这个女alpha有偏爱似的,描述地太超过了。根据帖子内容,这个女alpha长相冷淡漂亮,在学校里倍受追捧,却很不习惯、不喜欢别人对她的狂热态度。偏偏她拒绝地冷静不留余地,还保留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不自知的温柔。
她喜欢上了资优生beta之后,却不愿意表露出来。
故事中的校草beta也同样恋慕着这个女alpha。可这件事让其他看不起beta的alpha知道之后,他们恶意刁难他,故意让他请最贵的饭局。
女alpha知道之后,一点也不给那些有身份地位的alpha们面子。
她不仅当着beta的面教训了那些alpha,还牵着他的手走出那个包厢。事后beta去签账单时,才发现女alpha早已经给他垫付了昂贵的饭钱。
可她之后就当做没有做过这件事一样。冷淡地、断然拒绝了beta还钱。
刚才看到这里的时候,精英beta拿着手机,心里又甜又酸的。
“两个人要是能冲破第一性别的束缚,在一起就好了……”精英beta忍不住这样想着。
可是再接着看下去,omega出场之后的剧情,简直要让人当场得脑血栓!
凑到他身边的beta同事失笑,拍了拍他肩膀,“我以前一点都不讨厌omega的…还是今天看到这个,突然有点恶心这种人了……”
“你休假半天,下午才来上班,看得还晚呢,其实我们办公室上午就看到这个,就一起凑在一块……”
这句话声音稍微大了些,整个办公间的beta们闻言,都忍不住抬眼。
顿时,整个空间都有了些躁动气氛。
14. 失格14
显然,从早上到下午,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这份让人心绪不平的帖子了。
“故意调查女alpha的喜好,还找时机结识她的父母,制造各种偶遇机会,把原本两情相悦的女alpha和beta拆散…啧,真是不要脸的omega做的出来的事……”有beta打着字,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话语里却不自觉带着偏见,还有一丝嘲弄之意。
“你真敢说,不过现在是omega专属的休息时间……他们听不见你也悠着点!”
有人挑起嘴角,笑着骂了句。
投稿者整理的帖子,主要投在一个粉丝十万以上的“beta专属情感号”上。
内容是从第三人的角度来描述的,口吻很是“意难平”。尤其还指出了其中一个主人公现在娱乐圈正火,是大众性别最多的个beta,立刻就吸引了大众眼球。大热的博文底下有各种深扒的评论,往下翻的时候,转发量还在不断更新。
热度里当然有他们贡献的一份力。现在居然都快登上趋势了!
“最好能登上前十!要是有厉害的beta能找出这个omega曝光他就好了!”有个beta忿忿不平,不乏恶意的想象。
“欸,有alpha来换班了……”
“…别说了……”
气氛迅速刻意地冷下来,beta们各自转过身,表情平淡地对着自己的岗位。
……
嘶。
来的有点早了。外面的风好冷,我推开公司玻璃门,走进去,立刻关好门。alpha里又是我第一个来换班的,看了眼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开三批人值班,现在知道了,除开聚会,alpha和omega要尽量隔开工作……
这样职场变得轻松多了。
被追问信息素什么的,真的很烦!
站在门口,冷得肩悄悄抖了一下。还好没人注意到,出门的时候小羊要给我披衣服我不要,说现在快入夏了才不冷。
啊。果然!我又错了!
推开茶水间的时候,我吸了吸鼻子,发出消息——[小羊,我好冷]。
叮咚——
[消息:(笑)我知道你会冷的。外套给你送到楼下保卫室了。刚才送到现在到家了。江蓝,快下去拿。]
……
……
“……江蓝进去了?”有个beta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极小声问。
“她刚刚打了个冷战,下午突然降温的,肯定是来公司路上被风吹了。脸都吹得有点白了。”说得有点隐晦的担心。
忽然有一声压地有点低的闷笑,“…看了我们一眼,看我们没注意她,才放心地呼了口气,被冻得哆嗦一小下。”
“是啊,站在那里呆了一秒钟……”
“然后立刻表情冷淡地走过来,啊…”意犹未尽的话里藏着一点不明显的喜爱。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那个投稿里的女alpha特别像江蓝吗?除了对那个校草beta特别温柔什么的……有点不太像她之外,其他地方描述的小细节简直是复刻一样……”
“底下不是有人扒出来是S城的吗……”
“我也觉得像,”不少beta立刻产生了些微的共鸣,补充道,“要不是写的那么像江蓝,我也不至于气一整天了……”
“那个beta真惨,要是我,估计现在也还走不出来吧?”
“江蓝结婚那个omega,不会也是用这种手段上位的吧?”说着说着,众人忽然都想起来,他们怎么好像从来,都没见过江蓝的omega到公司来过呢?
beta们正微斜着身体,交头接耳,对这个感兴趣的话题窃窃私语着,一时忘了神。
门外忽然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当当。
“请问有人吗?”有人站在二楼办公厅门口,不知道是beta还是alpha。
门口站着一个脸生的、长相很甜的男孩子,拿着张纸,嘴唇天生就是笑着的模样。他抬头敲了敲二楼玻璃门,一张稚嫩的面容往里面望,正对着不远处办公室里的beta们。嗯?这是谁?奇怪,他们这边没招实习生啊?
离门最近的beta看了眼负责过招人事项的同事,对方困惑地摇摇头。
没办法,他只好接下这个赶人的差事。站起来,走到办公厅大门口,拉开门客气地问:“请问你是?”
来找人的吗?beta心里忖度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这个男孩子。
还挺高的。倒是长的很精致漂亮。眼里亮晶晶的。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很无辜。头发连翘,很有些活泼的学生气。
他正欲解释几句,把这个找错实习地方的人赶走——对方就一个闪身,泥鳅似的巧妙地钻到玻璃门里来,然后站停了,抬头盈起笑脸,态度自然地问:“我来找江蓝的,她现在在吗?哦,对了,这是我的申请会面表格。给你!”
beta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张纸。
表格第一栏赫然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方裕,男,性别beta……
……
……
茶水间。
我试图泡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小羊让我先泡杯茶喝掉,胃里暖洋洋的,不冷了再下午拿外套,晚上他再开车来接我。可是... 公司福利未免也太好了吧?!
光是红茶就备了好几种,放在密封隔层的高柜子里。一打开各种标签分类,还分为红碎茶和小种碎茶什么的……
我盯着看了几分钟。可恶。完全不懂哪一种比较好喝!
最后随便抓了一个闻起来浓香的。拿开水冲了冲,泡好了。
尝了一口,嘶。被烫到了。
牙齿磨了磨被烫红的舌尖。身上倒是暖起来了。我捧着红茶往外走,盯着杯子里颜色浅淡的茶水,充满怀疑。被小羊养地越来越不好伺候的舌头还在发涩,这么难喝的红茶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吗?
“怎么没有小羊泡的好喝呢?”忍不住喃喃了一声。
难道我真是个厨艺废柴?
之前在家里练手了几次,切出来的洋葱个个歪瓜裂枣,后来改切橙子、苹果结果却忘记换水果刀了。
连水果的汁水里都是洋葱的气味,失败之后顺手放进嘴里,边“嘶”边喘气……不过小羊刚结婚的时候,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刚做完晚餐,对半切一个西瓜,两个人捧起来一吃满口葱姜蒜的气味。
我咬一口,一愣,抬头看小羊也愕然地抬眼——然后相视一笑。
为什么会突然甜滋滋的呢?
什么也没说,
还是把两个分开的沙瓢西瓜吃完了。
……
“…嘶,好难喝。”
“学姐没泡过红茶吗,加一点糖和牛奶就能冲淡涩味啦!”
突然一声语气亲近的指导。一颗圆绒绒的、颜色好像栗子壳的脑袋凑到我身侧。
他转过头,没发觉有半点不对劲似的的无辜脸蛋笑了笑,开心地朝我问好,然后一只手握住我手腕,嗅了嗅红茶的气味。
然后方裕皱着脸抱怨:“这么苦的气味,学姐喝的下吗?”
?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走到我身前,堂而皇之地伸出手,“真没办法,这个给我喝吧,我再给学姐调一杯不那么难入口的……”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把红茶往桌上一放,搁出“哐当”一声重响。啊。热水溅出来了。从孙薄那里问来的吗?虽然我的工作地点也不是怎么特别隐私的事情,可什么也没说,直接过来找我…公司居然给方裕签了通行证,同学会之后方裕也不是没来附近找过我,有几次在街头花店咖啡店扫见他的身影,我当做没看见,转过脸就和同事一起上了写字楼。
居然真的被他找过来了?
缠上来的黏人小狗一样。我皱眉,被烫到的手背微微缩了一下。
“学姐…”他愣了一下。
我看了眼视线落到我手上的方裕,什么也没说,到一边的洗舆台冲了冲手腕。
背对着他直接了当地问:“方裕,你找我什么事?”你最好真的找我有事……
方裕走过来,揉了揉汗湿头发,在我身后站定。又不满意距离,走近了几步,从镜子里肆无忌惮地看着我的脸。
小狗都是这样。年轻,眼睛亮,又带着活跃的荷尔蒙气息。心脏强劲有力,吵得我耳朵格外不得安生。大概是察觉到我不耐烦了,他蹭过来,直切主题,“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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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件事,我发现,学姐你…好像不是特别喜欢自己的omega哦!”
“……”
隔着镜子,我皱着眉看方裕。
“一发现这件事我就从家里跑过来啦!”他还有点莫名的撒娇意味,“身上都是汗…信息素的气味会不会比较明显…?”
beta的信息素太浅淡了。
洗舆台的镜子里,他的脸显得年纪很小,眼睛水汪汪的,说话时还带着点小惊喜的语气。
说话内容…还是跟以前一样气人。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呼…算了。我不欲跟他争辩,小幅度甩了甩手的水,烧灼感消退了一大半。心里的烦躁不减。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
必须、必须把他这种人从我和小羊的生活中赶出去。
我转过身,靠在洗舆台右边的窗前,没有看他,“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喜欢谁也好……”
“你一个人怎么开心就怎么想。”
下午太阳大,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会模糊人脸上的神情,然后映射出一阵炫目的彩色。方裕被刺地眯了下眼。
“怎么想都行。”
“…只要别来打扰我。”我把茶具简单清理干净,走向门口。
方裕怔了一下,眼里漾出一点水光。
在我就要走出去之前,他迅速迈开长腿,跨了几步到我身边按住门板,小声说,“我有证据的嘛。”然后他歪头看我的表情,几秒后,忽然沮丧地泄了气,“…啊,难道原来你都没发现那个帖子吗?还是说你看到了,完全没发觉那是说你和江…那个omega的?”
他后背贴过来,炙热得有点难受。
我立刻推开他,“…你在说什么?”
方裕自顾自的地说,“啊,如果是学姐的话,完全没发觉是有可能的,毕竟……”忽然,他抬起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学姐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连这都没有发现,好可爱哦!”
…?
……??我头顶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化了。
就在我忍受的边缘试探,眼看就要被我赶出茶水间和办公大厅的时候,方裕一个侧身直接靠在门板上,抵着出口,满脸笑意地拿出手机递到我眼前,“学姐看看吧!我还以为学姐对自己的omega一点都不关心呢,白高兴了一场嘛……”
他稚气地撇了下嘴。
一副意兴阑珊、有点失落的样子。只有握着手机的左手高高抬起。
“你让开。”我该出去上班了。我没心情看,又出不去。却又不好碰方裕穿的单薄的身上,他刚才碎碎念,说好热,又刚好不小心把外套脱在了撒到茶水的地方。自然不能穿了。身上就一件解开领子、有些透的纯白色衬衫,锁骨也露在外面。
现在堵在面前,微微低着头笑,好像就是要逼我去碰他一样。
啧。该往哪里走啊?
方裕眨了眨眼睛,说,“看完这个学姐应该会请假的吧。现在不出去也没有关系的……嗯?看学姐的表情好像看过这个帖子了……”
再闹下去,办公点外的beta都要过来敲门问发生什么了吧?
方裕若有所思。他似乎想清楚了什么,抿起嘴唇,抬头,一点点站直了。“……以为我在找借口,想把学姐困在这里吗?”
他总算站离门口了。
“学姐对我真过分。”方裕对着拉门要离开的我轻轻说。
我动作一顿。
不知怎么,回头看了眼语气平静的方裕。
学姐,你现在走了就没有机会了哦。不听我的话,不看这个,学姐会吃亏的。——方裕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些。
“……”
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松开。
“…你说,这个帖子跟小羊有关?”半晌,我看着方裕,接过手机。首页贴——点赞12w,评论1.5w,转发4w。看了半天没怎么看懂,这里面根本没有提到小羊,女alpha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只不过是同城的……
方裕了然,凑到我眼皮底下哂然一笑,“看不懂啊?没关系。我刚才帮学姐请假了。”
“冒用了下家属身份,你不要生气啦……”他眼睛眯起来笑。
“学姐请假陪我去电玩城的话,我就讲给学姐听,好不好?”
15. 失格15
神经病。
谁跟你去电玩城。我把手机丢回去,推开门,立刻找beta主管销了假。
主管愕然,“…江蓝,怎么了,你弟弟刚才不是说你有事吗?”弟弟?我说,我的父母前年都搬去隔着几个省的海滨,常驻在A城了,除了我家里的omega,没有别的家属。不是什么认识我、我不熟的人,都叫——家属。
所有beta都在座位上粘着屁股,手上工作不停。耳朵却听起热闹。
啧,刚才那个beta还那么嚣张又自来熟……有笑话看了。
方裕从茶水间里走出来,隔着玻璃门,朝主管点点头,“是啊,刚才骗了你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一下就相信了……”
他抱着臂,朝里面笑了笑。
beta主管面色一变,被戏弄的气恼上涌,立刻打了保安室的电话。被轰出去的时候,方裕举手做投降状,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想诓学姐一点便宜真难……没办法,那我自己去电玩城抓娃娃吧!”
“反正我跟学姐说什么,你都不想听。算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封信给我。“你想知道的话就看这个吧。”
一封信捏到手里有几张纸厚。
里面有几张照片。
我拆开看了一会儿。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路过垃圾桶,然后折起来,丢了进去。我根本用不着问他。
下班后小羊就会来接我。
我知道,不管我想知道什么,
小羊都不会提出任何条件,他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
……
几天前。
方裕扫过那些真真假假编织的评论,舌头拨了拨嘴里的硬糖,笑了。
这个编帖子的人还真是个缝合怪。文笔修辞也还不错,难怪骗了这么多眼泪,想必看到那些帖子底下里面就有很多惋惜校草beta、痛斥黑心绿茶omega的评论……
心里很痛快吧?
他随意点开一条高叠的楼层——
……
“@水蜜桃汽水:类似的帖子还是这个整理地最全,最好哭”
“@信息素是海盐味的:刚刚看完万字长贴。手脚出冷汗,心是痛的,头是晕的,眼睛也哭花了。”
“@AO天生一对渣:beta对上omega就是这么吃亏的,看到一半看哭了……”
“@今日标记:简直是现实向虐文。太虐了,把这个写出来的旁观者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啊”
“@意难平会杀人:明明是校草,是beta里长的最好看的了,居然还是敌不过omega吗?第一性别……就这么重要吗?”
“@搭积木的beta:整个下午重刷了这个帖子好几遍,可能因为自己也是beta所以感同身受,发泄式地哭了好几次”
“@白色相簿:太可惜了,明明可以跟女alpha有好结局的,明明是校草beta先来的,女alpha对他那么温柔那么好……”
“@脱单是件苦力活:难得有女alpha不带半点第一性别歧视的,beta早期也蛮难的吧,而且还是那么自然温柔的态度……就算是BE,我也慕那个beta了”
“@棉月亮与饼:完全明白为什么那个黑莲花omega要抢走女alpha,可就是成功抢走了这一点让我好不甘心”
“@白领白:等等,就我注意到时间吗?提示大家——帖子里那几年AO结合热才刚过去。国家为了控制人数鼓励AO追求自由恋爱,不要囿于第一性别,还给了大量经济补贴,甚至于其他的好处,那一年alpha不结婚可是大有好处的,就这样那个omega居然也让女alpha和他成功结婚了??”
“@青翠海:说实话我现实中还没见过帖子里这种女alpha,真的会有吗?”
“@我自信嗨老婆:绝了,女alpha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模模糊糊有脸了,代了好几个明星都不太合适,等我再挑几个造完纸片全身,就是我精神恋爱的时候了”
“@沉迷bot无法自拔:楼上,之前在crush on alpha存了几张路人女alpha的图,特别好代,私信发你看!”
“@病娇一生黑:真想不通这个omega,简直就是个理智又阴险的疯子。
按照女alpha的喜好改了自己的名字,伪装成别人的样子,在女alpha还没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先下手,又用肮脏手段在学校里陷害beta,导致他半路退学,彻底隔绝了情敌校草beta的靠近…
什么叫步步为营,什么叫黑心攻略,这就是啊。服了服了。”
“@爱看甜文:这遇上了谁能赢?真让人汗毛直立”
“@秀芬一家人:帖子文笔挺好的,不过还是有炒作的嫌疑,现在各个beta家都赶着领凄美爱情故事,不就等曝光了,吸一波心疼他的粉……”
“@饴糖笑大方:所以到底是哪个当红beta,爆料标题写的倒是大,别找出来在娱乐圈根本查无此人”
“@青翠海:这还不好找,你们都没认真看吧?”
“@将腺体带去门诊科:S城最高学府。光是那个论坛搬运整理的标记就知道是哪个大学了”
……
毕竟是素人论坛的事,原本时间过去,就平息了几天,可突然有营销号截图某个beta模特小号转发了这条微博,还设为了朋友圈可见。事情再度炒热!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次“beta感情专用号”居然和另一个性别的专用号联动了——
“crush on alpha”。
那个帖子里的女alpha似乎原本就在小范围人群里有姓名,路人进beta号时,忍不住代餐了有一次投稿存下的照片。连投稿beta号的稿主忍不住点赞了crush on alpha里的内容。
照片还是流传出去一小阵。
谁知那个投稿的稿主私信beta号,想劝止这种行为时,和另一个稿主沟通时,竟然确认了女alpha就是故事里的主人公!
两个号的受众都极为广泛,之前上的趋势这几天掉出了尾部……这一下,模特beta小号截图,“crush on alpha ”联动,又有一小批莫名的挑动评论。网络上,理智、善良、狂热交相融合,这是一个适合依托故事狂欢或愤怒的场所。
这件事,彻底闹大了。
这些事情发生,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方裕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兴致勃勃地注册了一个账号,到处留评。
跟这个beta网友说:“这个学姐我也认识的,我们大学还是情侣呢”;玩了几个小时,在别人感叹破镜难圆的博文下回复:“女alpha生病的时候我照顾过她,还想过要不要AA恋”……
他随手编出更离谱的事情。还发打了码的毕业合照当证据。
网友:这个太平洋距离你告诉我是情侣合照???
还有,你资料里明明写的是beta性别吧?做梦呢,还AA恋?
方裕回复:欸?你有脑子啊。你这不是还有辨别真假的能力吗?那怎么那个帖子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我也认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欸。既然大家都在编故事的话,那我也来编几则吧。”他恬不知耻的几条回复,把几个为校草beta尤为叫屈的网友气地打字都不利索了。
……
方裕在网上到处瞎说,说各种和学姐不符合的事情,等别人真信了。问:这是真的?他就笑嘻嘻地回复:假的。
方裕语气又纯又毒,这样反倒消解了点盲目愤怒的趋势。
就像在提示网友片面之词的帖子也是假的一样。
不过,他想——我可没有帮忙澄清,只是浑水摸鱼,满足私欲而已。
要是把江亭拉下马了他乐得轻松。不行他也没损失。隔岸观火也很有趣味的嘛。
放下手机,给温照绵打了个电话。问了几句之后——
整件事情方裕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他叹了口气。麻烦。
还真是吃饭闹出来的事。
给学姐写封信告诉她吧。总是被蒙在鼓里……多难过呀。
……
……
欸。果然是骗不到学姐跟自己多相处一会儿的。
方裕一个人走到附近的电玩城,兑换了十几枚硬币,站在彩色娃娃机前抓玩偶。这里离江蓝学姐住的地方很近,车程不过十几分钟。他捏了一枚硬币,投进去——
“明明是我先碰到的。”
机械手臂碰到了玩偶的手。
咣当。
无力地松开了。
“为什么不让我抓到?”
有人站到隔壁紧邻的娃娃机前,一身温和的气息,目不斜视地看一只玩偶。
方裕没去理会那个人。
方裕五分钟内一口气把硬币全投了进去,执拗地去抓那只小羊玩偶。他先看见那只玩偶的。他先看见江蓝一直注视着那样的玩偶的。他先知道学姐需要什么的……凭什么他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变成了…现在这样,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脸上发冷,稚嫩的面容更显出一种异样的冷酷。
那个beta模特粉丝还挺多的。
在学校的时候确实有些手段,默不作声地谋上位,脸上和身上的筋骨凑地好,严丝合缝地补成了个漂亮人。粉丝赞他“青竹苍柏,身姿俊挺”,还可怜他是整个ABO故事里最凄惨最受伤的……
“开什么玩笑。”
“恶心的缝合怪。”
帖子里写的情节有哪几个是属于那个beta的?学姐从所有情书里抽出来看的唯一一封信,是他方裕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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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腺体发烧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发现跑着去给她买药的。要不是他走了一刻,迟了一刻……硬币用完了,方裕站在娃娃机前,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层坚硬的、无法越过的玻璃,咬紧了牙齿。
心跳如擂鼓,耳边电玩城嘈杂嬉闹的声音逐渐变远了。
好像回到了那一刻——
大学第二年。
学姐腺体发育,生病地好厉害。
她闭着眼睛,冷淡的脸烧的通红,嘴里喃喃,“登出游戏”、“登出点在哪里”……方裕第一个发现江蓝学姐倒在偏僻的花坛边,尽力用手支撑住自己,他把她带到了医务室,没有找到腺体发育期专门服用的药,只好飞奔出去买。
他打了电话,叫了救护车。
跟老师汇报情况时咬破了舌头。满嘴血。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去买应急药,胃反酸严重也接着跑,边跑边吐。
路上,心里还闪过几丝犹疑:我为什么要为了她这么拼命?
我只不过是跟风递了情书,闹着玩儿的,我根本没那么喜欢她啊!跑成这样像什么话?!
可方裕始终没停下来。
他心里隐隐担心:江蓝学姐嘴里的“登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无意识观察她的时候,她总会说这些话呢?什么是“RPG”?
结果回来,就发现一个omega带走了学姐。
就差一步。一步之遥。因为他那无聊的自尊心,可能也是命中注定。
方裕买好了药跑回来,恰巧一个认识他的alpha同学路过,调笑着问:“你这个是alpha专用的药呀?给谁用的,不会是蔺江蓝吧?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的脚步就在那一刻停下。
他停下了。
那一刻方裕瞳孔放大。
接着,他捏紧了药盒,嘴皮抽动,“不是,我不喜欢她。”
怎么可能啊。
神经病啊。他边骂那个路过的alpha好友,边满不在乎地把药塞进口袋里,“你想什么呢?我们可都是——”
“alpha啊。”
方裕扬起阳光明媚的假笑,浑身冷汗紧贴衬衫。他走过去,和alpha碰拳,“alpha怎么可能会喜欢另一个alpha呢?”
……
他急匆匆推开门,却看见两个人在医务室的白色病床上接吻——不。是临时抚慰。江蓝还闭着眼睛。腺体发育期时的躁动、发烧,各种病症都可以靠天生吸引对方的另一性来安抚。
这是除了医学手段之外最有效的方式。
这就是alpha和omega的正确结合。
虽然也总有alpha会开玩笑,说蔺江蓝是情书上缴大户,一起提起钢笔给她写,混在里面,想看她的笑话。可到底没多少人把alpha和alpha之间的事情当真,信息素相斥不是说着玩玩儿的,除非疯了,才会忍着难受排斥去喜欢第一性别相同的alpha。
可那种瞬间怔住的失落感。
好不容易等到alpha走了,他脸色泛白地赶到医务室,却眼睁睁看见一个叫江亭的omega带走了学姐。
那种浑身发冷的后悔。
一下子笼罩住方裕,散不开,从大学到后来,直到现在。
他永远记得住那个omega长什么样。干净。漂亮。普通。
性格晦暗沉默,长得高,身材瘦削,在学校里被抱团的在beta们欺负过一段时间,后来忽然就消失在别人口中。beta们也忌讳什么似的不敢提他。关于这个omega的种种,就像会牢记砍自己一刀的敌人似的,敌人的名字怎么会忘呢?
……
方裕敲了敲娃娃机的玻璃,那个omega也会来抓娃娃。抓到过好几次。
“我这个,你又要来抓走吗?”
方裕站起来,看右边。看向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omega。
这个人长的高,侧脸线条柔润流畅。双手插在口袋里,黑发蓬松。
他也转头,看向方裕。形状细致柔润的眼里充斥着冷意,刺地人身上一寒。江亭冷眼乜斜着,打量他半晌。方裕难道没发现他,认出他来?
方裕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他装作轻松,笑起来,“…好久不见啊!江亭,你怎么都不来同学会呢?”
“……”
方裕身上发冷。
江亭站着,不言语的气势尤为冰冷。
这个白净的omega安静得有些吓人了,所有反话的嘲讽都无功而返。
他审视方裕。
视线仿佛降到零度,冰冷而平静,不带任何愤怒激荡的情绪。
他往前缓缓走了两步。
他说,“…你让她很烦,你不知道吗?”
话音一落。
仿佛整个电玩城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