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成为炉鼎受的师尊》
1. 第 1 章
笛晚被雷劈晕的时候,刚买的煎饼只咬了一口。
远远的,似乎是隔着沉闷的罩子,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伴随人声。
“……白堂主,深夜叨扰,宗主有请!”
笛晚茫然了。
作为剧组底层打工人,他记得自己凌晨三点刚刚收工,买了煎饼往群租公寓走。
门外的人拔高了声音:“白堂主,白堂主?”
白堂主?
笛晚赶紧下床,一旁正好有面镜子,照出他此时眼下乌青的颓丧脸。
“……”这不对吧!
大哥你谁?
笛晚正是刚毕业的年纪,工作累是累了点,但还不至于变成这种被榨干精气的人干。
“白堂主!”
被催得太急,笛晚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想起来这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了。
他昨天好奇心作祟,看了一本网页自动弹出的恶俗文。
本以为是某点流扮猪吃虎升级打怪修仙文,看了好几章,直男笛晚才惊觉不对。
主角白卿欢这个炉鼎九阴体质,竟然不是指采别人开后宫,而是被采!
白卿欢少经离乱,不改纯真良善,带着修行抱负上山,结果被知晓他体质的师尊偷偷毒断了筋脉要养作炉鼎,又相继被三个大佬攻争夺,一路凄惨xxoo……
原文激情放飞,违背各类常识,评论区称香一片,某出某堕等新词汇层出不穷,站在新世界大门外的笛晚只觉得……
太惨了!
他向来是个主角控,有他看过的一干龙傲天文学作对比,这样的主角太惨了啊!
更别提在多种play之后,主角白卿欢麻木了,疯癫了,最终大笑自焚身亡。
猎奇心理下看完全文,笛晚三观尽毁,才知道居然是所谓的碧艾露高|h|凰文,捶床愤怒:“太不是人了!太变态了!作者没有底线!”
回到现在,这个耳熟的“白堂主”,好巧不巧,正是主角白卿欢的师尊啊!
他震惊地揉搓一下自己,一股恶寒直窜头顶,笛晚恨不得撞墙再重开试试。
门外的弟子听房中似有动静,正欲再问,门就被从里哆嗦着打开了。
白堂主,也就是笛晚,一脸失魂落魄,面色铁青。
弟子不敢多问,只低下头,道:“宗主刚捉妖回来,堂主再不前去,怕是要责难弟子的。”
却听一向脾气不好的白堂主问:“我叫什么?”
弟子愣住,喃喃反问:“白堂主?”
是了!此师尊在原文中是个连具体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后文也没有再出场,因为在主角体质觉醒后就被大佬攻之一杀了,评论区称其为“白给师尊”。
他本来想独占主角,被攻一抢走主角后奋起直追,不出意外地一命呜呼,连死亡描写都只有可怜的一行字:
【只用一击,白堂主气息断绝】
可不就是“白给”?从始至终连一个完整姓名都没有啊喂!
原来只是帮三攻铸成炉鼎的工具人。
笛晚确认自己是真的穿来了,在雷劈下捡回一条小命,他舍不得再死。
幸好小说是昨晚看的,他对情节的印象还很深刻……
至于宗主……
原文中这个宗主也不是善茬,总之他们这个破宗门庙小妖风大,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货。
——果然不是好货!
片刻后,笛晚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宗主面前。
“白堂主,你答应本座的化骨绵,几时能好?”
……化骨绵?
笛晚瞥一眼宗主,见他虎背熊腰,毛发冲天,脸上一道斜疤,浓粗竖眉,十分具有威势。他内心暗嘈:这也太刻板印象的坏人脸了!
不过再反观自己,原主耷眉丧眼,脸色青颓,因为此人设定是酷爱钻研邪术但武力值羸弱。
都不是好人脸,他们半斤对八两,不相上下。
笛晚飞快搜寻原主记忆,想起这“化骨绵”是什么东西。
能让低级妖物的骨头慢慢融化,失去反抗的能力。
原来这宗主酷爱折磨捉来的妖物。擅长邪术的原主自然就用各种新奇玩意讨好,才坐到堂主之位。
笛晚忍住恐惧,按原文印象道:“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属下多试验几次……”
“嗯?”宗主发出一声质疑,笛晚大气不敢出。
“你今天说话倒不嗑巴。”
瞬间冷汗透出,笛晚内心抓狂,他忘了原身在宗主面前是个软脚虾!
他终于抖起来,宗主见状,重新满意地笑了笑,而后沉声:“找你来也是为此事,本座在鹿丘,已经新抓一批妖物,随你去试,再给你三日时间。”
笛晚抖三抖:“是……”
“回去吧!”
笛晚立刻爬起来,速速就要离开,刚踏出一步,外面雨声中又有弟子禀告:“宗主,有弟子违反宵禁,已经将人抓来了!”
这种魔窟还有宵禁,规矩大滴很呐——笛晚一边腹诽,一边加快脚步,推门而出。
雨水立即轰然,迸发潮湿的水汽,黏上他的皮肤。
他接了伞打开,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头也不抬,绕过雨幕中模糊的来人身影。
“哪座堂下?谁?”宗主浑厚严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那弟子拽着一人近前,朝里道:“白堂主座下,白卿欢。”
笛晚如遭雷击,直直地笔挺站住了。
谁?白卿欢?做炉鼎的主角受?
笛晚瞬间心跳如擂鼓,抬伞折身回看。
的确一眼看过去就是主角没错!
原文里是这么描写的——「其发如雪,千丝胜月华,肤凝若白脂。少年身量,素影纤纤,宛转低眉中,眸如碧波盈盈,似藏幽遐……」
——太恶俗啦!
主角一个男孩子竟然被如此描述,笛晚看到此处时眉头紧皱。
若是他再敏锐一点,当初从这段外貌描写中嗅出此文走向,也就能及时叉掉网页了。
跳如白珠的雨线里,白卿欢被押着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整个人被雨淋透,银色的长发已经散乱不堪,蜿蜒着湿淋淋,附在羸弱的细腰。他抬面,凄楚无辜,恍若风雨中柔软荼靡,摧折凌乱。
笛晚屏住呼吸,愣愣地盯着他看。
诸如“美人如花隔云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等等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中蹦出来,但怎么都不得劲,唯有“卧槽”二字直抒胸臆!
此时天际白光一瞬穿透云隙,惊雷轰顶。
白卿欢那张我见犹怜的雪白脸蛋转过来,却是一双碧如深潭的眼眸,妖异非人,在白昼般的闪电亮光中,显出一种困兽般的彻底恨意,化作利箭、划破雨线,直直地向笛晚射去。
在其中,仿佛透出焚天大火,似游蛇一般烧过来……笛晚打了一个激灵。
再看,白卿欢已经低下头。
笛晚想定是原文的结局给自己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刚才产生了错觉。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子,还是可怜得要命的主角,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恭恭敬敬又抖三抖,对宗主说:“宗主,既然是属下的人,就不劳宗主动手教训了,属下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白堂主,违反宗门规矩的人一律由宗主判定刑罚,堂主请回吧。”弟子在一旁强调说。
笛晚大急,白卿欢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羊崽子,落到宗主手里得是多皮开肉绽不可想象!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宗主……这……”
宗主抚着胡须,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鄙夷目光。
他怎么会不知道白堂主招这皮相顶好的废物做弟子有什么打算。
那些修为长久不精进的修士,想要向上便会寻些歪门邪道,比如炉鼎术。
即是心仪炉鼎,自然不愿有破损。胆小如他,竟也要在他面前求情了。
“宗主,请您定夺!”狗腿弟子抱拳。
笛晚紧张地直咽口水。
原主的邪法对宗主来说很有裨益,因此平时都对原主不错,只是一个犯了宵禁的小小弟子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
话说回来,他印象里原文里没这茬事啊!难道是他看漏了?
正当笛晚以为能把人带回去时,宗主威严道:“白堂主,是你的弟子,是当你来管教。就由你来罚,三十鞭,不准徇私。”
笛晚呐呐称是,拉着白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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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起来,摸到白卿欢冰凉的手,和冰块没什么区别了。
这小孩一句话也不说,脸色也苍白如纸,显然是吓得,低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俨然引颈就戮的凄惨。
笛晚心中直呼一声“造孽”,满心思尽快把人带下去,再听宗主说:“走什么,现在行鞭。”
行鞭?
让他打?现在?
打主角受?
不说拿鞭子打人了,笛晚是个文静型——被室友评价为闷骚型——男子,从小到大连嘴仗都没打过,只会心里蛐蛐,更不要说动手。
笛晚看看宗主,再看看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白卿欢,顿时六神无主,左右为难。
“你若不愿动手,本座替你。”宗主说罢,竟要站起来。
笛晚没招了。
要是让宗主那凶神恶煞的打,白卿欢岂不是要原地嗝屁!
他赶紧接腔:“不劳宗主…… ”
而后,他抖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原主法器,秋杀鞭。白卿欢垂首一动不动,倔强地抿着唇,一声不吭。
笛晚心道“拜托你倒是说句话啊,给自己求个情啊,淋这么多雨没用啊宗主他是个正常取向的炮灰npc不好这口男版柔弱小白花的啊”!
仔细看,雨水中白卿欢瘦削的肩膀在颤抖,宗主的视线投过来,已有不耐。笛晚两眼一闭,把心一横。
这顿打他反正躲不过去,在这里耗着毫无意义,不如赶紧抽完带他回去。
他抬手,秋杀鞭不愧上等法器,被他随意软软一挥,在雨水中挥出了破空的架势,他也不敢看,闭紧双眼“啪”地一声抽下去。
声音够大,够唬人!
实际上笛晚偷偷在落鞭时消了力气,反震得自己手腕像被抽了。
隔着雨帘,本来视野就模糊,他偷偷放水也不明显。
无奈白卿欢身体太弱,每闷哼一声,背上便出现一道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
笛晚万分抓狂,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刑罚,对白卿欢来说是折磨,对他自己来说也是。
秋杀鞭被甩得哗哗响,笛晚业务不熟练,抽得歪七扭八,白卿欢居然都受住了,一声都没有吭。
消力要花的力气其实比用力打要大的多,他累得直喘气,一旁围观的宗主弟子咋舌:白堂主真是阴狠,看他打得这么累,这是往死里打的节奏哇!
三十鞭很快抽完,看他一副力竭的模样,宗主显然已经满意,令他们回去,而后挥袖关上了门,并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有功夫研究那些不入流的,不如花在正经体术修炼上,抽三十鞭喘成这样,丢脸!”
笛晚一下子软了,他去带白卿欢站起来。
凑近去看,才发现刚才他是咬牙忍着,只把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你…… ”笛晚张了张口,震撼愧疚之余不知道该对主角说什么。
白卿欢看他,幽咽泣诉的一双眼,眼神中的空洞麻木更令他心碎。
笛晚无话可说:“回去吧,我们回去…… ”
主角此时不过十三四的少年,肯定走不动路了。笛晚蹲下来,示意他趴在自己背上,打算背他回去。
但白卿欢好像没看见,他艰难得抬起脚,推开他的手,自己缓缓往前走。肩膀瑟缩着,像一只受伤瘸了腿的小动物。每走一步,他瘦弱的肩头便有血色溢出,染污了头发和衣裳。
笛晚蹲在地上,目瞪口呆,心头思绪纷乱如麻。
作者不做人!主角抱着修行的梦想来到这个鬼地方,怎么想到将来会沦落成那种玩物?明明是这样干净漂亮的少年,凭什么就要做炉鼎不可……
书中的情节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他握鞭的虎口不断发麻。
甚至他刚穿来这个世界,就对主角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望着那淌血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生在笛晚心中,他想救他!
现在的愧疚也好,看原文时的怒其不争恨其不幸也好,都让他萌生了想救他的想法。
他有了白堂主的身份,他有这个能力!
他拂去脸上的雨水,喊:“白…… ”
未喊出他名字,白卿欢突然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2. 第 2 章
要说主角白卿欢的身世,也曾显赫一时,尊贵不凡。
十年前,他是一国的皇太子,是备受瞩目的明珠,前途无量。然而宫变骤起,敌国攻打入侵过来,整个王室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家国瞬间覆灭。
他流落乡野一路西逃,敌国追兵紧追不舍,随行护卫为护他周全,最终身死。
恰逢独一宗下山招收弟子,白卿欢趁乱藏入独一宗的宗门车队,一路跟着来了宗门,才有了被白堂主看出体质选中的后续。
唏嘘唏嘘!
笛晚边给他擦脸边感慨,这是离开虎口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脸蛋擦干净了,嘴唇苍白得不像话,脸颊却红彤彤的。
一看就是发烧。
笛晚手忙脚乱,在他额头上搭块冷巾,又按照残存的原主记忆,找了颗丹丸塞进他嘴里。
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把白卿欢裹成一个粽子,然后紧张地盯着他。
白卿欢显然是在做噩梦,睫毛簌簌颤个不停,嘴里也在喃喃自语。
笛晚好奇他在说什么,凑近过去,又什么都听不出来,于是作罢。
他盯着白卿欢露在被子外稚嫩的脸庞细看,这张脸清纯漂亮得很,毫无攻击性,又是少年时代特有的雌雄莫辨。
昨夜以来的经历十分惊险玄幻,到现在四周安静下来,笛晚才有了实感。
想到后续主角将会遭受的一切,他瞬间压力山大。
他武力值低,在这种玄幻世界该怎么保护主角免遭辣手摧花……
“哎……”他深深叹了口气,愁啊……
-
昨夜以前,白卿欢对自己的未来还抱有期待。
他梦想着自己可以在修行一路上迈上正轨。尽管同住的弟子间有闲言碎语,说师尊养着他是另有所图,但他从不相信。
当初他来到独一宗,是师尊收留救治了重伤的他,给了他“白”姓。
要是没有师尊,他一定不能活到现在。
他生来头发与眼睛都异于常人,从小便被告知是因为自己生了怪病。
也正是因此,师尊没有传授他术法。师尊不是也说了吗,他的身体先要调养。等他吃完养身体的药,调养好了,他就可以开始修行。
师尊脾气不好,但白卿欢一直觉得师尊是一个好人。
而总有一天,他能像其他修士一样结丹、长生、保护想保护的人。
直到昨夜,他似是做了一个绝望又长久的梦。
梦中的自己如同沦落地狱,他为自己筑起的希望全都破碎了,一切都如高墙崩塌。
他怎么都不信,师尊给他的那些药,是为了滋养炉鼎体质,以便后续行肮脏的勾当。
而那些将他掳走的人,后来口口声声说着爱和喜欢,却是掠夺的恶鬼。
他们所谓的爱是虚伪的刀尖,舔刮他的皮肉,最后毫不犹豫地撬开他,和撬开一只珠蚌没有分别。
一切都太真实,惊醒过后,他还以为自己没能从大火中解脱,随即呕吐不止,简直要把肝肺一起呕出来。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所有人都恶心得令他作呕!
他自己这副身体也是!
大雨瓢泼而下。
究竟是梦还是未来?
白卿欢惊惧不已,他极力想证明梦只是梦,梦里的一切都不会成为现实。
有一个地方……
宗门后山是白堂主的炼药房。
梦中,就是在这里,十六生辰那日,师尊用准备已久的、炼制炉鼎的阵法困住了他,也是他堕入无间炼狱的开始。
师尊残忍地告诉他,这阵法从一开始他就着手布置了,原来他当初收他做弟子,只是为了要一个最完美的炉鼎而已。
“除了我,原本没有人知道你的体质,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宝贝!有了你,我何愁修为不进?何愁他不回头!”
师尊狰狞的面目犹在眼前,白卿欢用尽自己十余年来最大的勇气与力气,撞开房门,往后山跑去。
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
只是梦而已!
但是他找到了——
他看见了那具阵法的样子,和梦中的分毫不差!
白卿欢淋着雨,头脑一片空白,游荡在夜里,忘记了躲藏,直到被巡夜的弟子发现。
被抓到宗主面前后,白卿欢看见了“师尊”。
先前还是可敬可畏的师尊,原来是这般丑恶的嘴脸。
若不是他,自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
恨意穿透心脏,在舌尖滴出血来。
他意识到,单纯愚蠢的白卿欢已经死在了梦魇里,若不做出改变,那个梦就会成为他切实的未来。
他不要再受人玩弄,不要再踏入炼狱。
若是注定躲不过去,他要步步为营,换他来剜出他们的骨头敲出他们的血髓。但在那之前,他知道他还弱小,他必须忍耐蛰伏……
昏沉的晕厥感一阵阵袭来,白卿欢呼吸粗重,陡然睁开眼睛,眼底血丝一片。
全身的骨头都在叫痛,不知是谁给他裹的被子,紧得他喘不过气,汗涔涔捂湿了背。
偏头一看,竟是他噩梦中深恶痛绝的脸。
恶心感瞬间翻涌,白卿欢闭眼,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把笛晚惊醒了。
一睁眼,就见白卿欢咳嗽得厉害,他赶紧去拿了水,小心翼翼道:“你怎么样了,来喝点水…… 吧…… ”
“吧”字卡在喉头,硬生生变了个调。
因为笛晚发现了一件很惊悚的事情。
他的眼前,莫名其妙出现了一行字。
【ooc警告一次!警告累计五次将立即肉身抹杀】
这是!什么!玩意!
笛晚瞪大眼睛,这就算用掉一次了?这也太苛刻了吧!放到游戏里也是地狱级难度的苛刻好吧!
作为涉猎广泛的宅男一族,ooc的意思他当然知道,就是不符合人设。
按他现在的情况,原主对弟子性格冷酷,时常冷嘲热讽,阴暗爬行,用他刚才那种关心的语气对白卿欢说话,就是ooc了!
举着那杯水僵在了半空,笛晚欲哭无泪。
好在此时白卿欢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虚弱地接过去,哑着声音说:“谢谢师尊。”
他低着头,难掩眼中的憎恶,但笛晚却是一无所知,被这声“师尊”叫得很不自在,又莫名心虚,掌心起了汗,背过手,低咳一声。
笛晚学着白堂主不ooc的方式,冷硬道:“醒了,就滚。”
ooc警告没有再弹出。
真禽兽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卿欢这时虚弱无比,他居然让他“滚”出去,让孩子好好休息怎么了呢他请问?
笛晚心痛。
白卿欢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早知道这个师尊的秉性,嘴角不露痕迹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但乖乖从榻上下来,对笛晚深深行了一礼。
“是,师尊。”
他挪着沉重的脚步出去,扯动背上的血渍更深几分。本来就瘦,屋外头的冷风一吹,笛晚看见他打了一个冷颤,摇摇欲坠的,简直像一张纸片要被风吹走。
笛晚想给自己一巴掌,但碍于ooc,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白卿欢消失在了视野中。
“哎!”他坐下。
一夜都没好好休息,笛晚困得离谱,饿得出奇,格外想念死前没吃上的热乎煎饼。
被子已经被白卿欢捂出的汗弄得潮呼呼,但他毫不在意,瘫回自己的床上。正想打个盹补个眠,呼吸就被盈润的香气俘获了。
时有时无,但像极了馥郁花香。
笛晚仔细再闻上几遍,脑子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这不会是主角的体香?
白卿欢身为九阴炉鼎体质,体质觉醒后的特点就是身伴异香,尤其在情动之时,异香浓烈,可让闻者忘却疼痛。
想到这,笛晚闻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这样抱着被子埋进去深深嗅闻一个男的的体香什么的——
太没节操太猥琐了吧!
“师尊,弟子来向您请安!”
笛晚“噌”地一下站起来,不慎磕到脚趾,又意识到ooc问题,只好故作镇定。
进来的弟子一身艳色装扮,一看就很跳脱。
凡是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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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座下的弟子,除了日常的修行,基本不会主动来白堂主这里找麻烦。
白堂主向来苛待弟子,只因为这里是独一宗门槛最低的一脉,资质平平的弟子们不得已才屈居在下,只等结成金丹出师跳槽。
至于敢这样进来的跳脱弟子,笛晚知道,就是与原主沾亲带故的远方亲戚,落英。
弟子中唯独对他,原主才会照拂一二。
原文中,落英仗着身份在弟子间没少作威作福,对原主则极其狗腿。
不过,最后白堂主身死,却是只有落英来替他收尸。
落英是来送早膳讨好的,正巧看见笛晚从被中弹起,接连脚趾被撞后的憋泪模样,他大惊:“师尊,可是白卿欢惹您不快?”
他脑瓜子活络,结合来时看见白卿欢一瘸一拐地从房中出来,背上的鞭痕历历,便有了些了然的猜想。
落英谄媚地露出笑容,说:“只要师尊需要,落英随时听您差遣!”
笛晚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他现在的注意力全被落英送来的早膳吸引过去了。
他咽了咽口水,但为了保持形象,只好端着,挥挥手赶他走:“下去。”他深谙“说多错多”之理,决定“惜字如金”。
落英也没觉得奇怪,笑吟吟地就要退下去。
但笛晚忽然想到,白卿欢被他打伤,昨天他只给他浅浅抹了一层药膏,他那里估计也没有好药,得给他送过去。
“诶!”他出声叫住落英,把手边瓷瓶给过去,依旧板着脸,“去给白卿欢送瓶伤药。”
落英一双黑眼珠滴溜溜一转,道:“好的师尊!”
笛晚暂且解决一件要紧事,当前果腹最重要。落英一走,他就坐下开吃。
但他不知道,落英对他言听计从是真,是个长舌公也是真。在笛晚补眠的几个时辰里,关于白卿欢不从堂主被其鞭打的流言就在弟子间传播开来。
大家都知道白堂主素爱男风,本来漂亮的白卿欢在他授意下不用炼体修行就激起了众人流言蜚语,这回白卿欢在堂主房里一夜,又带着鞭伤回来,更是佐证了!
宗主那边的贴身弟子不与他们同住,因此无人知晓鞭伤来历。
白卿欢高烧又起,前来看热闹的弟子嘲笑他。
“你不从堂主,以后的日子肯定要难过了,还是从了吧!”
白卿欢没有气力,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的头脑愈发冷静,默默盘算着往后的计划。
“喂!死了没有?”
落英欠揍地踢了踢他的床脚。
白卿欢漠然地睁眼注视他,一只白花花的瓷瓶被扔过来,落在他胸口。
在来之前,落英顺路下山了一趟取自己的爱琴。
这会儿抱着琴自顾自在一边坐下,悠闲倒了一杯水:“师尊叫我给你送来的,师尊对你可真好,连我都没有用过这么上等的伤药呢。”
白卿欢拿起瓷瓶,原来的他不知伤药好坏,但有了新的记忆,他闻出,怕是独一宗有的最好的一种……
白堂主炼的吗,恶心。
他把伤药搁到榻沿,一句话也未说。
落英觉他好无趣,除了一张脸漂亮,不知哪里讨得师尊喜欢,平时温温吞吞,现在又是个锯嘴葫芦。要换了是他,一个出生贫寒又毫无天赋的孤儿,长相还这么妖,能有个杆子爬着就该欢天喜地了,作什么清高排场。
他做主教训道:“你真是不识好歹,我可看见师尊早上抱着被子哭呢,定是因为你拒绝了他。他虽打了你,可也定是你自找的,铁汉尚有柔情,何况师尊,你服了软跟了师尊吃香喝辣,不挺好吗?总比在这里躺硬床板要好吧?要想过得好,凭什么本事吃饭不是吃?”
落英这番话,自诩通透,但在白卿欢耳中则是句句淬毒,裹挟着令他痛苦的记忆。他恨不得手中有剑,刺穿这张轻贱的嘴。
落英被他的目光惊了一下,没来由生出寒意,好像白卿欢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知道自讨没趣,好言难劝该死鬼,拍拍袖子走人。
房内重新归于平静,白卿欢闭上眼,胸口翻腾不已。
“……师尊早上抱着被子哭呢……”
魔音回响,他没忍住,扑起来又是干呕。
3. 第 3 章
睡饱之后,笛晚并没有闲着。
人家穿书要么有神秘商店,要么有金手指,再不济还有一个系统互相帮衬,他却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ooc预警机制束缚。
笛晚倒霉惯了,宽慰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总会好的”。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宗主要的“化骨绵”搞出来,他就可以专心琢磨怎么把可怜的主角白卿欢救一救。
幸好身体对原主会的术法和重要信息有记忆,他没有费劲,便沿着崎岖山路,一路找到了后山自己的炼药房。
独一宗是个小门派,不像名气响亮的浮光山、青云岛这些修真大势力,地界大得没边,更有仙气飘渺、气势磅礴。独一宗这里,只占据两个山头。
一路上绿林幽篁,阳光照不进来,便有阴恻恻的寒凉。一面竹桥流水潺潺,地面青苔湿滑,笛晚还摔了一跤,得亏没人看见。
他蹲在水边洗掉额头上的淤泥,越看倒影中的脸越不顺眼。
要是原主自己,眯着眼睛萎靡之状,就正好是个阴沉肾虚的和谐模样。
但里面的芯子换成了笛晚,他越看自己越觉得不和谐,因为眼睛里闪着名为单纯的光芒,配着这张老脸,显得过分有神了一些,看上去就容易像个傻子。
唯一的优点是他不再近视了。
笛晚对着水面摆出几种笑容,微笑、大笑……最后发现最合适的是“桀桀桀”的奸诈笑。他被自己恶心到了,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去炼药房。
没想到,白堂主早就将“化骨绵”调配好,笛晚大松一口气。
他昨夜那么说只是急中生智、缓兵之计,感谢原主在调配邪药上是个积极的急性子,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交上去。
炼药房中,瓶瓶罐罐不胜其数,笛晚一个个看过去,咋舌不已。
原主帮着独一宗的宗主一起,炼制了许多不光彩的邪药,没有走火入魔算他们命大。
他循着记忆,一直摸到了制作炉鼎炼制阵法房间的暗门,轻轻一推,竟然打开了。
原主这么不设防?都不弄个机关吗?连门都不锁好。
笛晚扫视一圈阵法,还未完成,但雏形已现。就是在这里,白卿欢成了“非人”,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该提前毁掉。
笛晚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要是原主还能回来就糟糕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踢翻了阵法上的法器,把地上画的符踩得面目全非,又将阵法要用到的一应用具都扔到药炉中烧了,这才神清气爽。
“化骨绵”是不着急献的,万一宗主看他效率这么高,又给他布置超高难度的任务怎么办?虽然才上班不久,笛晚已经深谙打工摸鱼的套路。
如今摆在眼前的,就是白卿欢的体质问题。
原主一直阻挠白卿欢修习,是怕白卿欢结成金丹不好控制。而且所谓炉鼎,是要没有修行过的身体,才能够做最好的容器。要是炉鼎结了金丹,炉鼎转化的修为就会与其平分,对使用者来说效果大大减少。
各种设定加来加去,不就是为了让主角受被推倒时只能嘤嘤嘤的邪恶xp嘛!
可怜白卿欢前期,一直以为师尊给他的汤药是为了给自己调养,其实都是慢性毒药,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他筋脉绝息,没有修行的可能。
这也是后来白卿欢醒悟却再也无法翻身的原因。
这种毒药是不能再给他吃了,需要赶紧用解药替换。
除了药,平时强身健体也得跟上,笛晚还记得白卿欢薄如纸片的小身板,轻轻一推就倒的模样,最好是在关键剧情节点到来前,把他锻炼成肌肉壮汉是最好的!
笛晚脑海中试图浮现白卿欢的脸安在肌肉壮汉身体上的画面,可惜失败,深感自己想象力的贫瘠。
还有几个关键的剧情节点…… 笛晚算算日子,只要防患于未然,希望很大!
笛晚是个乐天派,打定好主意,便投身开始专心研究给白卿欢的解药。
要不是走歪路,原主实际上是个很有天赋的药修,笛晚在炼药房中发现一本极为厚实的笔记,密密麻麻都是原主的药方与炼药感悟。
笛晚没想到自己的金手指居然会来源于原主,果然上天给他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他开一扇窗,人间自有真情在,感谢原主的馈赠。
笛晚是个文科生,胜在记性好,辨认药材速度快,更严格按照笔记中的记载进行配比,严防自由发挥。炼到最后,还需有一方结丹之人的血做引,他小小纠结一下,撩开腕袖。
手腕上早有无数道陈疤,原来原主早就以身试药。
怪不得那么虚。
笛晚专心致志,再次推开门已是两日过去,他赶紧叫人把宗主要的东西送去,又担心白卿欢的病没有好全,悄悄往弟子居住的侧山走。
正是晨曦时分,金光寸寸掠过竹叶缝隙,晨风让笛晚浑噩的脑袋清明许多。看着一路美景,他不禁想,要是没有主角和剧情,他能在这样的世外桃源生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可太好了。
但他喜欢做什么呢,笛晚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一直伴随他,近年有点陷入虚无主义的苗头。
他不爱出门,只能是在诸如游戏、短视频等世界里消磨时间罢了。一想到从此没有手机网络,笛晚悲从中来,狠狠吸嗅几口山野间的清新空气,聊作安慰。
悲着悲着,他余光一瞥,登时吓了一跳。
竹林掩映的山泉水中,有道孑然人影,银发如瀑,压覆在瘦削的光裸的肩膀上,山魅精怪一般。水流潺潺而动,那少年挽发抬臂间,蝴蝶骨舒展,偏偏不足在其上伤痕狰狞。
自鞭伤归来,白卿欢独自在房中昏睡两日两夜,他并未用笛晚给的伤药,而是凭借自己的毅力忍耐了过去。
烧退后,浑身百般黏腻不适。
趁其他弟子都在弟子院修习,白卿欢带着衣裳,来到自己常来的一处静泉。
这里位置稍偏,这个时间点鲜少有人经过,他一心只想把自己洗干净,闷头跳入水中。
伤口只结了一层薄痂,凉水一泡,便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将自己一寸寸洗干净,手指擦过之处都透起了红,可见用力之大。
这样肮脏的身体,肮脏的记忆……
要干净,越干净越好……
那层薄痂被毁,又撕扯着伤口流出血。
细风穿过密竹,惊起一直在梢头旁观的翠鸟,落在另一枝上。白卿欢从水下跃出,没想到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瞪圆了双眼。
他厌恶极了自己修为不够,连他人的脚步都未曾注意到。
何况还是他最恨之人。
“…… ”白卿欢藏在水下的双手紧握,指甲深嵌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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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地喊了一声,“师尊。”
笛晚本来觉得在这个时候碰见超级尴尬,但视线落到他流血不断的背上,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注意到白卿欢还挂着水滴的下巴,还有露出的上半身,笛晚的眼神左右飘忽,语气还挺像那么回事:“出来,哪有你这么洗的。”
白卿欢垂下眼睫,水珠顺势滚落脸颊。他要他在他面前从水里出来,是在给他屈辱。
“请师尊转过去吧,污了师尊的眼睛。”表面上看,白卿欢的神情既可怜又乖巧,真有纤弱少年之美。
笛晚当即想转头,但想到“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也不符合原主人设,在转头前找补了一句:“知道就好。”
……好贱。
他负手转身,白卿欢紧盯他毫不设防的背影,暗想若是他现在手中有剑……
翠鸟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不时发出啾啾细语。
水声与衣料的摩擦声很快停止,笛晚回身,质问道:“我让落英给你的药用了吗?”
白卿欢湿发披在肩头,柔弱瓮声道:“师尊给的药太过珍贵,卿欢舍不得。”
他的瞳光含有水色,阳光下颜色偏浅,与漫天竹林相映的绿。
等主角日后知道自己九阴体质的真相,会以这种象征为辱,宁愿把眼睛遮起来。
白卿欢头发还湿着,凉风吹过,他打了一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笛晚才意识到自己思绪发散了,他板着脸,教训他:“愚蠢,既给了你,你就用。”
什么“蠢货”啊,“废物”啊,都是白堂主的口头禅。只是笛晚叫得底气不足,比起教训,更像嗔怪是怎么回事!
他不禁默了默,对白卿欢说:“你带路。”
白卿欢朝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笛晚移开目光:“去你住处。”
他没注意到听到这句后的白卿欢紧绷的神色,一心只有:主角确实长得很水灵啊像个女孩子,但是太自卑了连伤药都舍不得用之后该怎么办,装白堂主不ooc说话好欠揍啊啊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以后真的要一直这么说话吗(悲)……
二人走回弟子住处,白卿欢的房间极小,除了一张五尺床,便只有一桌一椅,整座弟子居所的布局也和单间青年旅社差不多,房间紧密挨着。
笛晚自己的住处有空余的房间,但这么明显地给主角开小灶,势必会引起其他弟子不满。
他指着那张五尺床,对白卿欢道:“趴下。”
白卿欢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难看到了极点,没有动作。笛晚言简意赅地补充:“给你上药,你自己上不到。废物。”
嗯,果然加一个“废物”就不ooc。
白卿欢嘲讽暗想,是怕炉鼎不够完美吗。他这回乖乖趴下来,撩起衣衫,递出瓷瓶。
旁人用起来肉疼的珍贵上等伤药,笛晚如同抹猪油膏,倒了好大一坨给白卿欢招呼过去,直到所有伤口都覆盖上厚厚一层,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在白卿欢衣服上不露痕迹地擦干净手。
“对了。”他状似自然地再拿出一个瓷瓶,冷酷道,“喝掉它,对你有好处。”
瓷瓶细长,见到它便如同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再熟悉不过。
白卿欢直直盯着那瓷瓶,他知道,他的修行之路断送于此。
4. 第 4 章
他直勾勾地看着瓷瓶,小声道:“师尊好意,卿欢喜不自胜。师尊给我吧,我会喝的。”
笛晚看不得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明明是万千宠爱下长起来的皇太子,短短几年里就被挫磨成这幅胆小讨好的样子,不知流离失所时过得有多惨,到了独一宗后又没机会修行,定然要被其他弟子欺负。
别的小孩长到这个年纪,已经人高马大了,白卿欢还瘦弱得跟个小猫崽似的。
笛晚觉得不行,还是要找个理由让他搬过来和自己住。
“必须现在喝。”笛晚认真说,吃药嘛,每日必须按时按量,小孩都怕吃药,万一白卿欢睡一觉又忘了。
他把瓷瓶打开,贴到白卿欢嘴边。
一股腥气钻入白卿欢鼻中,和从前喝的气味有所不同,白卿欢眉头微微皱起,抬起眼睫,满是纯真:“师尊换了药方吗?这是什么药?”
他定然会说是为他修行拓展筋脉的药,白卿欢以前问过。
笛晚颇有些得意,炼制这种解药的难度不小,他作为门外汉一次成功,六得能上天。
他道:“你喝就是,反正比之前那个好,以后喝这个!”
白卿欢不记得中途换过药,但想来自己彼时愚蠢,换了也没看出来。
他镇定地接过药,作势要喝,忽然又说:“师尊,我的病还没有好全,您尽快走吧,当心有病气。”
他怎么这么懂事!笛晚心都要化了,没忍住翘起唇角,又丝滑地掩袖咳嗽一声,沉声道:“快喝吧,我就走。”
亲眼看着白卿欢把药一饮而尽,被苦得小脸皱巴巴,他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不过苦成这样,是不是可以加点糖?
第一次实践得到了正面成果,笛晚愉快地收起药瓶,打算回去再研究一下口感问题。
木门合上,原本躺下的白卿欢坐起来,二指点向自己喉间与胸口穴位,立即将刚才的药尽数吐在地上盆景中。
他苍白的脸方才红润许多。
经历过许多折磨,这种小把戏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
出了门的笛晚刚好赶上弟子们回来。
见到他,众弟子齐齐收起本来嬉笑打闹的样子,一个个态度恭敬地问“师尊”和“白堂主”好,笛晚费了好大劲才目不斜视,表情严肃地从弟子间穿行过去了。
他一走,弟子们面面相觑,又见白卿欢房窗户紧闭,更觉得传言可信。看白堂主的表情,明显是又被拒绝,脸都黑成锅底了!
本是一身轻松,笛晚正数着重要剧情节点的日子,冷不丁被打了一声招呼。
“哟,白堂主!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走动?”
笛晚一看,是独一宗另一位堂主,楚堂主。
楚堂主胖墩墩的,面色红润,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一看便是心宽体胖。他在独一宗的风评就好很多,是个法修,使一手出神入化的拂尘法器,另外还长袖善舞,广结善缘。
笛晚客气应一声:“楚堂主。”
楚堂主走近,忽然惊讶一叹,把笛晚吓了一跳。他说:“你最近怎的脸色越来越差?之前看你,眼圈下还只有青色,现在都有发紫的趋势!白堂主,修行也得劳逸结合啊!养生之道,贵在日积月累,否则大道未成,身体先倒下了,可如何是好?”
笛晚尴尬地咳嗽一声:“也、也没那么严重。”
“不是老楚我说你,宗主要你制药,”楚堂主稍稍压低声音,“你也别那么上心,应付应付得了。宗主近些年剑走偏锋,真怕…… ”
他不说了,只摇摇头。
笛晚欣慰地想,原来独一宗里还有明眼人。
欣慰归欣慰,他谨慎道:“宗主所命,我必要做到。”
楚堂主早习惯了他这种说辞,笑道“随你随你,但你要是有需要,我认得几个正经医修”。
白堂主是药修,医药同源,这话,便是表明他觉得白堂主不算正经的。
不过,笛晚也同意。原主成天捣鼓邪法,的确不正经。
笛晚谢过他好意,只说“日后再说”,楚堂主又凑上来,笑眯眯地盯着他,笑得脸颊肉要把眼睛挤没了。
“?”笛晚往后一退。
“你和那个弟子,叫…… 叫卿欢的,”楚堂主一脸八卦,挤眉弄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真如传言那般?”
笛晚怔傻重复:“传言?”
“哎!”楚堂主用“这你还跟我装傻”的责怪眼神看他,“我听我弟子都说了,说你心仪人家,但人家弟子不愿意,被你打得那个惨哟…… 说到这个,你说你再如何也不能打弟子啊,弟子是要耐心教的,哪能用鞭子打?”
他又口若悬河地开始向笛晚分享自己的教育经验,笛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停停停!什么传言!
明明是白卿欢犯了宵禁的事儿,怎么就成了他心仪白卿欢?
这太恐怖了。
不说笛晚是直的,光是年纪上,他也完全下不去手好不好,他没有那么变态!
然而,笛晚是这么想的没用。因为原主从前有过男道侣,只是分了,众人都知道原主好这一口。
求明鉴呐!笛晚希望此时天上落雪以证明他不白之冤。
“误会…… 是误会。”他干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
楚堂主满是不赞成的表情:“如果你真的喜欢,也要等到他大一些再说啊…… ”
笛晚一脸死相,沉默。
再听楚堂主说:“对了,我那的聚灵丹药快要用完,得空再帮我练几瓶?”
笛晚嗯一声,而后恍惚回到自己的住处,还处在传言的离谱中震惊不能回神。
但转瞬,他福至心灵!
这个传言反正坏的也是白堂主的名声,关他笛晚什么事,不如趁这个传言的机会,把白卿欢弄到他身边来住,坐实他图谋不轨,其他弟子也就不会觉得不公平了。
何况白堂主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呢!
笛晚摩拳擦掌,有了思路,眼前一下子像打开了通天大道。
当晚,笛晚就去弟子居所提人去了。
他气势汹汹,又是夜里宵禁前前来,众人都不敢吱声,瞪着眼睛目送他来到白卿欢房门前。
然而,就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白卿欢房间中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笛晚站定,凝神细听。
炮灰甲:“美人,连白堂主都不愿意,这么清高给谁看呢~”
炮灰乙:“老男人不行,我们可以呀,保证你□□,尝到销魂滋味~”
炮灰丙:“废话少说!按住他!既然你拒绝了白堂主,肯定要遭罪,不如在那之前~嘻嘻嘻~”
……
多么恶俗的桥段!多么恶俗的炮灰!多么恶俗的波浪号语气!
笛晚额头青筋直跳,被雷得不要不要的。
他怒起,长鞭飞出,将房门抽烂。
“是谁!白、白堂主!”里面炮灰三人组开始结巴。
笛晚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好像在发抖的白卿欢,护犊之情油然而生。有了前天的经验,他下手毫不手软,往炮灰三人组身上抽去。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
他恶人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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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打得炮灰三人组哇哇乱叫、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往外看去,众围观弟子立即紧闭门窗。
笛晚出了口被雷到的恶气,对在角落里的白卿欢道:“从今天开始,你搬去北峰与我同住!”
闻言,白卿欢从披着的素色外衣下抬起脸,暖黄的灯光光晕把发丝映成金色,楚楚可怜的雪白小脸也照得清晰。
——美啊!
和刚才的炮灰三人组简直不是一个图层!
“师尊?”他惊讶。
笛晚化身霸道总裁,不容置喙道:“你的身体需要调养,现在就搬过去。”
可白卿欢好像是害怕非议,有些为难:“可是师尊,我在这里住…… ”
“不必多说,我等你一柱香的时间。”说罢,笛晚自信地背过手。
就白卿欢这个凰文主角体质,这样的炮灰三人组之后定然随处可见。
不是笛晚吐槽,这种文里的npc一见到主角就好像那个□□上脑,下半身占领高地,变成套着人皮的行走戟拔,太丢男人脸了!
没多久,白卿欢已收拾好了用物,从房中走出。
他住在这里三年,要带走的随身用物居然只用一个小小的包袱就能塞下。
笛晚不理解原主既然要让他做炉鼎,为何连好好养都不愿意。就这样,白卿欢还眼巴巴地信任着原主呢。
早期主角绝对是个傻白甜。
笛晚本能地想伸手牵他,刚抬手,赶紧立即放下。
“走。”他对着白卿欢示意,要他走在自己身后。
行至中途,笛晚余光瞥见身后的可怜小孩脚步虚浮,耷拉着脑袋很辛苦的模样,状似随口一问:“重吗?”
白卿欢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包袱背带,他摇摇头,乖巧地说:“不重,我可以的。”
少年清泠泠的目光看着他,笛晚被他的样子萌到,脚步放慢些许。
这样的山路,对于有修为的人来说不在话下,但白卿欢至今与凡人无异,加上体弱,等二人走到住处,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笛晚指过去:“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
这是他隔壁的一间空屋,原先是用来堆放药材的。他已经仔细收拾过,给床榻铺上了软和厚实的被褥,地上还铺盖了一层毛毯。
桌椅与一应摆设也都很精巧,毕竟是堂主的住处,地方大,比弟子居所的条件好了不止一点。
白卿欢走进去,摸了摸干净的桌面,上面放着的茶壶还是热的。
他怔怔地,眼睛里似乎还有水光闪烁,问:“师尊为何,待卿欢这样好?”
这就感动了吗主角?
笛晚极力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唇角,说:“你体质和别人不一样,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
他豪气地甩袖,放下一句“睡吧”,便大功告成,满意地回房了。
屋中,白卿欢面无表情地抹去眼角的湿意。
他关好门窗落锁,低着头在房间里仔细找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法器,他眉头微蹙,不理解今日的变故又是为哪般……
明明不该有这样的插曲……
他打开一路背来的包袱,除去衣物,便是一柄匕首。
匕首上刻着瑞兽浮雕,底部还镶有绿松石,是他从宫中带出来的匕首,惟这一把。
白卿欢抚摸过匕尖,仔细看去,才能看见上面透出的细小古文字。这匕首有过大能修士加持,已是一件上等法器,对上修为浅薄之人,见血封喉,一招便足矣。
他冷静端详片刻,眉宇笼不住的阴冷森然,将匕首藏在了枕下。
5. 第 5 章
笛晚给白卿欢制定了详实的崛起计划,如早上寅时三刻起来晨跑两圈、每餐必须多吃肉等等。
只是笛晚自己醒来时,已经艳阳高挂,他不得已放弃了晨跑的痴梦。
等他收拾妥当来到白卿欢屋中,白卿欢竟然已经起来了,正在捧卷阅读。他穿的一身白,再加上一头随意扎起来的银发,整个人白得像块嫩豆腐。
发现他来,白卿欢合上书卷,拘谨地站起来:“师尊。”
笛晚问:“早饭用过?”
“未曾。”白卿欢道。
以前在弟子居所,饭食都是按时有人送来,现在他来了这里,笛晚不吩咐,自然没有人来照料。
笛晚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同时不免心虚。
他起得晚,结果让白卿欢也跟着饿肚子。小猫小狗早上没饭吃尚且会来挠门,但白卿欢的胆子太小,居然一声不吭。
他清清嗓子,装得不以为意,好像捎上白卿欢只是顺便:“你和我一起去膳房。”
独一宗的膳房,只有结丹之人可以自由出入。
此时正是早午交接,膳房热火朝天,已经开始准备起午膳。
白堂主鲜少在膳房现身,打饭的伙夫认出他,觉得新鲜,问候了一声“见过白堂主”。
随后才看见跟在白堂主身后的,模样漂亮的弟子。漂亮归漂亮,怎么年纪轻轻满头银发?
察觉到他人怪异的目光,白卿欢偏过头。
自小他就因为头发古怪惹人注目,只是后来才知道,这是九阴体质的特质而已。
那目光太不能忽视,白卿欢心中有一种幽暗在滋生,他不再躲闪,而是抬眸,漂亮的眼里满是恶意。
再看…… 就将你眼珠子挖下来。
伙夫吓了一跳,转而看向眼前一脸阴衰相的白堂主。
而此时的笛晚,正目光灼灼盯上了一盆刚出炉的烧鹅肉,炉子一打开,他就抬起手,指向某只肥美滋油的烧鹅。
独一宗不讲辟谷,从上到下该吃啥吃啥。
“要一整只,切好。”
随后,又是“这个”“这个”“那个”,笛晚将新鲜的荤食点了个遍,再要了两大碗白米饭,伙夫给过来的盘子满得盛不下。
最后,他才用眼神示意白卿欢。
白卿欢这些天,纵使心中暗奇,也没发觉什么所以然,可今日笛晚的行径,让他觉得异样非常,他没想到白堂主是个饭桶。
他看了看笛晚端着的垒得高高的食物,最终给自己拿了一碟时令蔬菜和清粥。
他是以为笛晚拿的都是自己吃的。
结果到了饭桌上,白堂主犯了贱,嫌肉“荤腥”,各自只尝了几口就都推给白卿欢吃。
白卿欢暗嗤他夸张的排场,面上装作含了欣喜,实则在夹肉时有意避开了他碰过的位置。
笛晚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
嗯,糖醋肉多夹了两个,说明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哦,不喜欢吃太肥的;咦,好像喜欢吃鱼虾?
以前笛晚养过一只小猫,就是如此把食物全放在它面前,让它“嗷呜嗷呜”地去试,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也就一清二楚了。
如果把养主角看作是养小动物,笛晚的心理负担就减少多了。
饭毕,白卿欢破天荒打了一个小嗝。
笛晚一把老父亲欣慰之心,想,希望能长胖一点吧。
他让白卿欢先出去,自己与伙夫道:“往后送来我这里的饭食都送两份。”再将刚才观察到的白卿欢的喜好告知他,叫他拣好的送。
之后的数日,白卿欢收到送上来的食物,一开始反胃,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也就习惯了。
只是,白卿欢发现这些食物都是那日自己多吃了一些的,仿佛是特意贴合他的口味,他心生古怪。
-
落英得知师尊让白卿欢搬去同住,还要亲自教导,便心生嫉妒。师尊对他也没有这么好过,那个木愣愣的白卿欢凭什么。
师尊定然过几日就厌弃他了。
他按捺了几日,终于按捺不住,想着趁给师尊讨教课业的功夫,打听一下白卿欢在做什么。
他带上家中寄来的孝敬师尊的灵石,在师尊住处转了半天,不见人影,又听更高处有动静,便探头探脑地沿着山道走上来。
山道尽头,伫立一棵百年老树,树冠茂密,前人在树下修筑了石桌石椅,用来乘凉。
此时,笛晚正悠闲地坐在石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勾画着什么东西。
发现落英,他赶忙将二郎腿放下,沉下嘴角道:“你怎么来了?”
落英上前一阵嘘寒问暖,说自己最近修行遇到了瓶颈。
笛晚哪里懂正经修行,脑筋一转,便说他是“基本功不扎实”。
落英浑身大震,又问“该怎么办”,恰好此时,有一道明显吃力的脚步声从二人身后的山道上响起,笛晚站了起来。
落英循着他的视线一起张望过去。
远远的,只见白卿欢身穿单衣,头发高高绑扎,从下面跑了上来。
凑近了,才看见他脸上的大滴汗珠,还有因运动而变得通红的、稍显痛苦的面庞。
落英震撼得张大嘴巴。
笛晚拍了拍掌,严厉道:“第二圈,再来最后一圈!”
白卿欢根本没有回应的力气,只有紧握的拳头可窥其怨气,扭身重新折返。
落英:“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笛晚自然道:“锻炼基本功。”他重新坐下,施施然在“今日打卡”簿上的“运动”一栏,画上一个勾。
而后,抬头问落英:“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落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师尊已经解了弟子的惑!”他将孝敬双手奉上,是一筐蜜桃。
“这是我家里送来的,给师尊也尝尝。”
笛晚新奇地接过,还未接话,落英就兔子般溜出了他的视野。他拿起一个蜜桃,才发现下面藏着一个袋子。
打开细看,是一袋灵石。
豁!是送礼!
笛晚头一次干这种事,心虚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把东西收起来,安慰自己笑纳吧。
白卿欢再上来时,脸色虽然痛苦,但只有些微喘,比第一天时上气不接下气大有进步。他额头上亮晶晶,笛晚心中高兴,很想给他擦擦汗珠,无奈不行,只能扔了一个蜜桃给他。
“修行的第一要点就是要练体术,累是累,但是为了你将来好。”他脸色阴沉地唠叨。
白卿欢仍是乖乖点头:“多谢师尊。”
不一会儿的功夫,阳光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乌云遮挡,潮湿的泥土水汽在空气中蔓延。笛晚仰头看一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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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说:“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
有下雨的征兆,山路上也起了邪风。笛晚敏锐注意到身后白卿欢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他刚出过汗,吹了凉风定然不好。
笛晚停住脚步,面容依然一如既往的阴沉:“你,走为师前面。”
这样一来,他就帮白卿欢挡掉了大半冷意。
如此,主角一定很感动吧哇哈哈!
白卿欢忽然道:“师尊从前不是说我还需要调养体质,是已经调养好了吗?我可以开始修行了吗?”
笛晚思考道:“还没有,等三个月后。”三个月的时间,解药应当足够发挥作用了。
“这样啊。”白卿欢喃喃,像是无比期盼,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憧憬。
为师一定会让你修行上的!笛晚对此很有信心。
回到住处,外面果然开始落雨。
豆大的雨点敲打窗牅,白卿欢点起烛盏,照亮了房间一隅。
他把笛晚给的蜜桃放到桌上,将双手浸到水中反复清洗,直到发红了才擦净。
师尊怎么会给他如此明确的时间点?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难道三个月就要开启炼制炉鼎的阵法?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三个月……”他恶嫌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虚伪。
“卿欢。”
笛晚的声音突然传来,白卿欢起身,露出纯真的笑脸:“师尊。”
“今日的药,记得喝了。”
笛晚走后,白卿欢照旧要把药撒进窗台盆景。
只是他突然发现,这盆景的枝桠,近日竟莫名生机盎然。现在,最顶上的枝干,俨然开放了一朵雪白的小花,灵气隐隐浮动,带着花朵朝向外面的水汽摇曳。
白卿欢撒药的动作稍滞。
他迟疑地细嗅了嗅药瓶,里面的腥气比前几日得更浓了些,除了腥气,还有一种甜丝丝的味儿。
若还是先前毁坏筋脉的药,不可能令植物有如此生机,而唯一的可能只有这药的确蕴含灵气。
若是这样,不论是这药也好,还是近来“折磨”他的千奇百怪的方式,客观来看,都有利于他的修行……
白卿欢心头有片刻茫然。
透过窗牖,雨幕浑浊不堪。
也许哪里发生了变数,白堂主又想出了新的折磨他的法子……
但只要现在对他是有利的,他愿意配合他演好师徒的戏码。
白卿欢冷淡地看向手里药瓶,最终抬起手,自己一饮而尽。
而后,他来到枕边,把藏在枕下的匕首拿出来。
刀尖比先前更加尖锐了,烛光中发出冽冽冷厉的光彩,横在他清明的眼底。
一墙之隔,笛晚嘀咕了一句“这雨果然好大”,将窗子紧紧关上。
他撩起袖子,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块纱布。
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痛的还是他,笛晚龇牙咧嘴。
今日他炼药的时候多加了一点血进去,果然灵气更加浓郁,还加了几颗蜜饯一起煮,口感比先前的好多了。
但想到白卿欢这几日的进步,笛晚便觉得都是值得的。
除此以外……
笛晚听着外面的雨声。
这场大雨过后,将会迎来原文第一个剧情点。
他需要随时做好准备。
6. 第 6 章
雨声有滂沱之势,轰隆隆没有止息。
白卿欢在浅眠之中,又陷入了噩梦,那种窒息感把他紧紧包裹住了,极难挣脱。
梦中的人都看不清人脸,唯独他赤条条被压覆在地上,周遭此起彼伏的淫邪之声,不顾他的挣扎、哀求、哭号……
连了断生命都是奢望,身体不断抽搐,却也在短暂的片刻中让他有失神的欢愉,磅礴的灵力流经他,又带走了他全部的温热,重新回到对方的丹田中。
都这样了,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放弃吧,你这辈子就是贱皮贱肉的命,忘了你的出身,忘了你的理想,忘了你生而为人的尊严……
就这样每天像狗一样,撅着屁股摇尾乞怜,否则苦的还是自己。
可是凭什么呢……
该死的明明是他们!
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
绝望之中,不甘与恨意像喷薄的火焰,白卿欢再一次被灼痛惊醒。
窗外的雨声提醒他尚未天明,他浑身还桎梏在噩梦的窒息感中,可他片刻也待不下去了,抓起衣裳撞开门,冲进冰凉的雨中。
雨水兜头而下,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感受重重的水流把自己全身都打得湿透。
如此,才将周身的恶心触感洗刷干净。
而后,白卿欢举起那枚镶有宝石的匕首,将它想象成长剑,在雨中开始练剑。
起初稍显笨拙,但渐渐的,他把握了一种平衡,闭上眼,仿佛身处剑光凌厉的战场,每一滴雨水都可以变成袭向他的杀招。
梦中苟延残喘的日子,他并非毫无求生求强之欲。
青云岛的最强剑法每日都在他面前施展,即使他被关在笼中,也有一双机敏的眼,将每一个剑招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偶尔看了他的模仿,还会告诉他剑招的关窍——只是出于消遣罢了。
不必警惕,不必设防,因为没有结丹、筋脉寸断的躯体失去了灵力游走,即使剑招再熟练,也难以发挥应有的力量。
实际上,白卿欢于修行上的天赋极高。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即使是没有灵力的现在,他也能用匕首在雨幕中破出一道道断帘。
雨花迸溅,匕首末端的绿松石如幽夜中一抹癫狂的鬼火,直到一缕银发被刀刃斩断,白卿欢才停下动作。
胸膛不住起伏。
他握紧匕首,至少现在,他有自保之力。
再给他三个月,已经足够击杀白堂主。
白卿欢抬脚,想要往回走。
不想与正开窗透气的笛晚眼神撞个正着,二人都愣住了。
笛晚本是越想越睡不着,失眠症状很严重,听着雨声更加烦躁,这才来开窗。
他看看在雨中落汤鸡模样的白卿欢,又是好笑又是气:“你给我进来!”
他没看到白卿欢方才的舞剑。
白卿欢藏起匕首,默默走上前,一脸无辜:“师尊。”
笛晚做出大人样,教训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还在雨里站着干什么,走进来!”
白卿欢往里踏了一步,雨水瞬间洇湿了地板,他看上去不知所措,埋下头。
一条毛巾向他砸了过去,刚好砸在头顶。笛晚气闷道:“蠢货,淋雨是想生病明天逃晨练不成!你在干什么!”
白卿欢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因为被冰雨淋,鼻尖和脸颊都红红的,画里走出来的清水芙蓉般:“回师尊,我觉得今日练习不够,便想再练练。下雨不要紧的,不会耽误明日晨练。”
卷王!竟是如此卷王!
笛晚一阵好笑:“这种事,等你开始修行练成避水诀再做,我绝不说你!”他本来就体质弱,要是生病落下病根,更加难办。
“师尊,卿欢保证下次不犯了。”
白卿欢低着头,好像是知道自己错了,笛晚也不忍心苛责他。
人家只是爱学习,又有什么错呢?
他生气,只是因为担心他生病。
想是这么想,笛晚却嫌弃说:“生了病还要耽误修行进度,最是麻烦!”
经此改口,意思便大变样。
笛晚怕自己言不由衷表里不一下去,总有一天要精分啊。
白卿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笛晚眼神漂移,指着桌上茶水:“去喝杯热水。”他语气已经尽量地放缓。
小可怜委屈巴巴地去了,头发还是湿哒哒的,笛晚看不过去,伸出了试探的手:“你过来。”
他面无表情,给自己叠甲:“麻烦死了,蠢货。”
说着,他拿起毛巾,动作不算轻柔,给白卿欢的头发擦了一把。
见没有系统动静,笛晚大喜,再动作放缓,又帮他擦了一下。
还是没有触发警告。笛晚松了一口气,认真把他头发上的水珠擦干了。
白卿欢端着热水盏僵在原地,心绪难平,随着师尊的靠近,一股药香与血腥气弥漫,他敏锐捕捉到他手腕间的纱布,平时那里都是宽袖遮掩着,竟不知为何受了伤?
若是他此时冷静,该假惺惺问一句师尊伤从何处来,但白卿欢的心神全被袖间的匕首是否要出鞘给吸引了。
凭他对白堂主的了解,战力极弱,何况近身不设防的状态,并非没有机会。当日他打他三十鞭,都要打得手腕哆嗦。
可他为何要来替自己擦头发?
一下比一下放缓动作,白卿欢甚至有了某种错觉,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白堂主,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可称得上温柔的人。
这种错觉,这几日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有。
他是疯了才会这样觉得……
“好了,快点回去!”笛晚放下动作催促道,自然没有注意到白卿欢袖间又被藏起的匕首。
“多谢师尊。”
看着白卿欢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笛晚心软不已,直到人走了,他才捂脸“呜呼”了一声,原来养孩子这么容易有成就感!
-
翌日,未见雨水有停歇的兆头。
外出不成,笛晚便让白卿欢在房间里看些基础的功法。
他这个做师尊的,平日不仅没有楚堂主那样爱护自己的徒弟,甚至连教习修行之法,都只是照本宣科一番,在弟子堂里过几遍场面就算完了。
这个样子着实不配为人师。
笛晚小心观察着坐在自己面前看书的白卿欢,准备了半天,心中着急:他怎么不问问题,果然还是太内向了吗?
“嗯,”他清清嗓子,对白卿欢道,“你过来一点。”
白卿欢依言往前挪了挪,紧张地看向自己:“师尊,有何事?”
笛晚没有事,又说:“你再往后退一点。”
白卿欢往后一步。
“……”笛晚纳罕道,“你没有不明白的要问我吗?”
白卿欢一怔,凭借他梦中经历得来的悟性,这些东西已然一看就明白,着实没有问的必要,他贪婪汲取书中所有的知识,甚至忽略了笛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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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二人相安无事便好,偏偏笛晚要摆做师尊的姿态。
稀奇,白卿欢知道白堂主作师尊是十分不称职的。
刹那间,一个奇异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结合先前的所有异样,他想:莫非白堂主是想过一把做师尊的瘾?
他既如此说了,白卿欢只好随意找了地方,作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师尊,这里讲的是什么?”
笛晚有了用处,喜悦之余一看,是还蛮深奥的吐故纳新诀。
他强装镇定,支支吾吾地讲了几句,自己也吐槽自己教的什么玩意儿,谁知白卿欢居然点头应答,说:“我明白了,多谢师尊点拨。”
自以为什么都没有点拨到,还差点把自己都绕晕的笛晚呆滞了。
得徒弟如此,夫复何求呢。
他立即收起好为人师的瘾,悻悻装作在忙,开始研究原主留下的药方。
“白堂主可在?”屋外,传来一弟子的问询。
笛晚一看,来人是楚堂主的弟子:“师尊请白堂主过去。”
这个时候,楚堂主找他做什么。
笛晚纳闷着看一眼天色,还是阴雨绵绵不断。
他回头对白卿欢嘱咐:“今日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屋内的白卿欢乖乖点头称好。
笛晚没想到,楚堂主竟将当日他随口一应记下了,恰逢今日好友来独一宗看望,便赶紧来叫他。
“这位是望秋山望名医,”楚堂主热心肠地给彼此介绍,“这位是白堂主。”
笛晚嘴角抽了抽。
话说各位在介绍的时候,都没疑问过为什么白堂主只叫白堂主,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望秋山神情冷淡,点头:“白堂主。”
笛晚:居然就这样自然地应了吗!
楚堂主说:“今天秋山兄正好来,我是想让他帮你看一看你的身体。”
他实在是出乎意料的热情,笛晚有点承受不住。不过望秋山此人,笛晚是有印象的,医术了得,主角后来自伤过多次,都是他救回来的,只不过是个不听不看不多管闲事的面瘫,居然会认得楚堂主。
知道他医术好,没想到望秋山都不用诊脉,只消看一眼笛晚面色,便说:“筋脉空虚,血气两亏,将死未死之兆。”
这番话成功把笛晚吓到,他的衰脸更加发青。
楚堂主“啊”了一声,道:“你搭一把,搭一把看看,这么严重?”
望秋山道:“不用搭,望闻问切,只一望,我便知道。”
楚堂主忧心道:“这可怎么办……”
笛晚对最后那句话很是在意,问:“何为‘将死未死之兆’?”
望秋山不带感情地上下看他,语气中起了些探究之意:“白堂主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
“灵力运转有碍?”
“也没有。”他炼药时一切都挺顺畅的。
望秋山两手一摊:“那没救了,五年之内必死无疑。”
笛晚:“……”
楚堂主好说歹说,又是让配药又是让扎针,折腾了笛晚好一阵,最后,他将望秋山拉去写药方。
笛晚算了算,望秋山也没有说错。按照原文情节,在白卿欢十六之后,白堂主就会死,的确也只剩三年时间。
原来真是神医啊!
他一看窗外,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是雨过后的潮湿泥土腥味。
若是没有记错,攻二应该已经出现了!
7. 第 7 章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笛晚很想立即赶到事发地点。
他刚起身要走,楚堂主就风风火火地走出来,塞了一张药方给他,嘀咕道:“让秋山兄开张方子可不容易,你别见怪…… ”
可不是吗,望秋山在原文中轻易不出山给宗门治病,一出山就被主角攻们请来给白卿欢疗伤,其实也算一个医生工具人。
工具人见工具人,笛晚只有惺惺相惜的份,才不会见怪。
他只扫一眼药方,便把它揣兜里了。
“楚堂主,我突然想起有要事要做,先告辞。”他道。
楚堂主生怕他往心里去,拽着他还要说完之后的话:“秋山兄说话直白了些,也是因为知道你平时爱用点邪术炼药。他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有所不知,秋山兄的亲妹妹也是对陶偶复活之术痴迷不已,差点走火入魔,秋山兄为他妹妹操碎了心呀!”
笛晚看他小嘴叭叭啰嗦个没完,认真说了声:“我明白了,多谢楚堂主,也替我谢过望神医。”
楚堂主这回愣了一下,随即拍拍他的肩:“客气什么,哎,同修一场啊。”
他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笛晚告别他,匆匆往后山密林中走。
原文中,白卿欢在这样一个雨后,就是在这片林地里,捡到了一只白狐狸。
一人一狐相见时,狐狸受了伤,又哼哼唧唧地紧跟着白卿欢,善良的主角看它可怜,便悄悄把狐狸带了回去,为他治伤,精心养着。
但他没有修为,没看出狐狸是妖,会在夜晚化身人形,对着主角流口水大行YY之举。
后来狐狸不告而别,白卿欢还伤心了一阵。
再见面时,就是他成为炉鼎被攻一掳走,狐妖出现与之争抢。白卿欢这才知道自己当初救的是妖族白狐的少君,而它恩将仇报,面对救命恩人,想做的是一样的下流事。
白狐就是原文的攻二了。
至于为什么它第一个出场却排在第二,笛晚后来看评论区才反应过来是看吃到主角的顺序……
居然是这么排行的吗啊喂!
这很难评。
不过笛晚觉得,相比攻一,现在的小白狐狸妖力不强,应该挺好对付的。
首先,他要把小狐狸找到,丢出独一宗,防止祸害白卿欢。
但是藏在哪呢?
笛晚猫着腰,拨开草丛找,又攀着树干张望,气喘吁吁地跳下来,好是气馁。
他没有主角光环那种东西,要是白卿欢来,定然转头就找到了。
思及此,他用出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是一串新鲜葡萄。
用葡萄引诱狐妖?这么简单真的会有用吗!
不是他脑回路清奇,因为原文中,白卿欢正正是,用一串葡萄吸引来的攻二。
在一处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地上能凭空出现葡萄简直匪夷所思,但凡有点警惕心的妖怪都不会上当的吧!
笛晚为其找理由:狐妖喜欢新鲜水果,它既然受了伤,肯定要补充体力,最淳朴的方法往往最有用的嗯!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紫葡萄,丢放到地上,而后趴到一边丛中,默默举起了鞭子。
独一宗所处中原,是人修地界,按理说不会有妖出没。
但那日宗主说从鹿丘抓了一批妖回来,还让笛晚可以将其当试验品,狐妖就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宗主的这句话,才让笛晚确定现在的剧情节点。
反正他今日特意嘱咐了白卿欢留在房中等他回去,一定不会再让他们遇见。这段孽缘的苗头也就能掐死在襁褓之中了。
果不其然,只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就有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从旁侧传来。
笛晚紧张地舔了舔唇,努力遮掩自己的气息。
不一会儿,一只湿漉漉的白狐从林中走了出来,它疑惑地盯着地上的神秘葡萄,抖了抖身上毛发。
真的引来了啊喂!
就在白狐低头靠近的时候,笛晚立即出手,甩出一鞭,将白狐整个身体捆住,往回拉去。
成了!
可是,没等笛晚站直身体,白狐便如脚底抹油了般,把身体一扭,往前一钻,钻出了秋杀的束缚,一溜烟跑进丛中没影。
秋杀垂头丧气地耷拉在地上。
笛晚拿着鞭子原地凌乱,对原主的战力有了更加全面地认识,真的是个战五渣啊!
他无奈,只好拔腿就追。
一直跟着狐妖遁走的痕迹,笛晚边追边撒能让妖物昏迷的药水。他刚才迷之自信,手眼又不够快,竟忘了借助原主的老本行,实乃失策!
很快,他看见了白狐的一截尾巴影子,就趁此机会!
笛晚尝试运起灵力,双脚立刻轻盈起来,他瞅准时机,猛地往前扑去。
抓到狐狸毛的同时,笛晚也从丛中摔了过去,再一抬头,看见纯白色的一片衣角,而自己抓住的,只有一手狐狸毛。
他震惊地继续向上看,白卿欢用那张漂亮的脸蛋低头俯视他,晶莹的双眸中盛满惊讶,而那只白狐,此时正扭着屁股被他抱在怀里,不断发出欣喜快活的吱吱叫。
“师尊?为何会这样…… ”
笛晚十分恐慌,他怕自己这个样子又要触发警告,立刻沉下嘴角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白卿欢立即跪下来,一脸无辜:“师尊…… ”
笛晚想当刚才的事情不存在,赶紧站起来,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警告声,放心质问:“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
经过多次验证,笛晚意识到,警告系统的触发条件只有在主角面前并且言语ooc。
白卿欢抱着狐狸,仰头道:“我看师尊一直没有回来,便想来找师尊。”
细看,竟发现他眼眶中水盈盈的,笛晚一悚,居然把他凶哭了。
见状,他赶紧道:“罢了,我不罚你!”
而后,笛晚从白卿欢手中,揪过狐狸的后颈:“把这只狐狸给我。”
白狐急得直叫,好像很不舍,笛晚恨恨地想还是让他们遇上了,但起码别让他们再相处。
“师尊,这只白狐受了伤,可以让我先带回去吗?”白卿欢忽然说。
笛晚注视他纯洁的目光,斩钉截铁说:“不行!”
白狐的腹部确实在不断流血,白卿欢不放弃,紧紧看着它的伤口,眼瞳翠绿幽深:“我只带回去为它包扎一下伤口,不会长留的。”
笛晚依旧斩钉截铁:“不行。”
他揪着白狐的后颈皮转身就走,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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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欢留下一句:“回去等我!”
而后尝试着御起灵气,在山林中穿梭,好在第一次起飞很顺利,没有在白卿欢面前出洋相。
笛晚用余光扫了一眼地面的白卿欢,他依旧跪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好像很可惜没有救成狐狸。
白卿欢啊白卿欢,你可知道你现在要救的小狐狸,以后却要强上你,但人妖殊途!物种隔离!伦理何在!天理何在!
笛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白狐,飞出三里,白狐突然说话了:“放我下去!你早就看出我真身了吧!我要回去找我的正缘!”
笛晚扼住它:“正缘你个头!”
白狐扭身来咬,却咬不到,叫骂道:“你个衰鬼!你棒打鸳鸯!要不是小爷我现在妖力尽失,你这样的痨病鬼修士小爷一口一个串起来吃!”
“妖力尽失还这么嚣张?你别给自己乱点鸳鸯谱!”
“哼你管不着!小爷族中长老算出小爷有一份与生俱来的缘份,就在独一宗地界,反正不会是你这种青面丑人!快放小爷我回去,若是事成,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点好处!”
笛晚看飞得差不多了,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独一宗地界,而是中原的一座小城。
从他所站的屋顶向下俯瞰,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还是笛晚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离开独一宗,可惜现在不是有闲心的时候。
白狐还在挣扎:“喂!小爷让你放手!听到没有,小心我日后回来把你千刀万剐了吃!”
笛晚冷眼看它挥舞爪子,狞笑一声:“你以为我怕?”日后?原文中它再次出现的时候,白堂主早就嗝屁了!笛晚哪管什么日后。
一个念头在笛晚脑海中一闪而过,要么就趁此杀了它?
修真界里弱肉强食是真理,修士手里大多沾有妖族的血,杀了白狐一了百了。饶是如此劝说自己,笛晚终究还是二十一世纪正能量青年,下不去手。
“别再让我看见你,见你一次我打一次!”
放下狠话,他看准方向,在白狐屁股上用力一踹,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半空中划过,伴随着狐狸尖叫,而后扑通一声,狐狸掉进了城外河水中。
这河水将顺流而下,把它送得远远的。
笛晚张望着,看狐狸面朝天随水流而去,料想它是被自己踹晕过去了。
也算完美解决一桩事,笛晚原路返回。
路过刚才的山林时,无意间发现与白卿欢遇见的地方,几棵树木上有深深的刀痕,树的汁液都淌出许多,像是被人用刀砍过所致,至于这划痕凿刻之用力,好像是在泄愤。
应该是谁在这里练剑吧?笛晚并未放在心上。
他回去的时候,白卿欢还在看书,见到他来,他问:“师尊去了那么久,那只狐狸呢?”
竟然还是对狐狸念念不忘,笛晚心中叹他太过善良,道:“已经送下山,不要担心。”
白卿欢可惜地“哦”了一声,回头继续看书。
奇怪,笛晚觉得,今天回来后白卿欢怎么对自己格外冷淡,没有以前那样叫师尊,但他唤他,白卿欢还是会回应,好像那种冷淡只是错觉。
不过小孩子脾气本来就如夏日天气,难以预测,笛晚长呼一口气,悠哉悠哉地翻一页药典。
8. 第 8 章
接下来的日子,师徒二人的生活维持了一种和谐。
白卿欢的体术进步神速,臂膀上有了一层薄肌,不再像从前那样,轻飘飘一推就倒如同纸片人。
每天早上笛晚瞧见他,都觉眼前一亮。
主角不愧是主角,瘦弱时软绵绵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羊羔,是脆弱易碎宛如琉璃盏的漂亮;但现在身上长了些肉,便是身姿挺拔的少年仙家,唇红齿白又雌雄莫辨,路过的人都要看上几眼。
甚至身高都蹿得快,过了两月,竟然快要超过笛晚的肩膀。
师徒二人一起显露人前的时候,因为白卿欢爱穿白衣,整个人散发出剔透的光彩,而在他身前的笛晚就自然有了对比有了伤害,衬得他整个形象更加萎靡不振了。
笛晚倒是对白堂主的形象不甚在意,越看白卿欢越满意,果然白月光,放在起点流要迷死一众姐姐妹妹。
这日,树上蝉鸣躁动不已,笛晚听得心烦,丢出石子儿砸到树上,蝉鸣声静止片刻,又过不了一会儿,再响起来。
他又扔出一颗,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没听见石子儿落地的声音,才疑惑地转头朝窗外看去。
是白卿欢练剑回来了,他接住那颗小石头,对笛晚露出一个恭谨明亮的微笑:“师尊不想听到蝉鸣,告诉我我来粘掉就是了。”
笛晚很受用,接着正经道:“剑练得如何?”
独一宗的剑法并不高超,笛晚只会比划几招,是白卿欢说他想自己练,笛晚就由他去。
“已通一二,师尊想看吗?”白卿欢抬步走上来,笛晚才看见他额上细密的汗珠。
已然到了浓夏,可白卿欢这小子像是有强迫症,热死也不肯把衣襟上的扣子解开,而且天赋异禀,寻常人在这样的太阳下早就晒黑好几个度了,他却依旧白得发光。
可能这就是身为主角受的基操吧。
笛晚如此想着,也不愿让他在大太阳下挥剑给自己看,反正他也看不明白。
“你回屋来,午后就研习独一心法。”
独一心法才是独一宗的立宗之本,此心法对结丹修行极为有益,但更重要的,是它能够让修习者减少心魔,降低走火入魔的几率。
毕竟按楚堂主的话来说,他们宗主已经恨妖修恨得魔怔了,但依旧没有失了修行,可见独一心法的厉害。自然,白堂主自己也是个例子。
笛晚看着白卿欢走进里屋,收了剑净手,动作说不出的好看。他近来已经可以汇聚灵气,想必再过一月筋脉恢复完全,就可以正式开始结丹修行。
想到这,笛晚的视线落到被他放到一边的铁剑上。
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铁剑,没有灵气加成,是笛晚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他库房里都是药材,一把好剑都没有,想想有点对不住白卿欢的努力程度。
而现在,不过一月有余,这把剑身上竟然随处可见或大或小的豁口,可见白卿欢练剑之勤。
他再发现,白卿欢的衣裳已经见小,袖口明显缩了一截。
唔,笛晚状似无意,不由分说地开口:“今晚与我下山,去市集采买东西。”
白卿欢仍是乖巧地点头答应。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笛晚觉他乖巧归乖巧,但又太过乖巧,说什么就是什么,缺少了同年龄段小孩的孩子气,与他不太亲。
但话又说回来,他这个做师尊的成天板着脸不太好亲近,又怎么好怪白卿欢呢?
可恶的警告机制!
黄昏四合之时,笛晚依言带白卿欢下了山。
二人第一次下山离开独一宗,宗门附近便是一座小城,来往的修士与普通百姓都不少。
白卿欢自然回头率百分百。
笛晚被四面八方的视线聚集围观得脚趾抠地,反观白卿欢,俨然已经习惯了他人的注视,面色如常。
“啧。”终于,笛晚挨不住了。
他解下披袍,给白卿欢罩去,而后恶狠狠地瞪向一个眼睛都看直了、几乎要淌哈喇子的猥琐男子:“看什么看!”
猥琐男子才看清笛晚腰间的宗门玉牌,便知惹不起,灰溜溜地走了。
白卿欢掀开披袍的兜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师尊不必生气,别人看看而已。”
亏他这么想得开!笛晚可不觉得那人只是看看而已,他眼里的淫邪几乎呼之欲出。他总算切身体会到女孩子口中的“男凝”是什么意思了,恶心!呸!
趁此机会,他教育道:“你怎么如此迟钝!别人看你的眼神那么肮脏了,你还不生气?你越这样不生气越容易沾上脏东西!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你就骂回去,听到没有!”
白卿欢眨了眨眼睛,还是点头。
而后带上兜帽,遮住了紧蹙的眉心。
他越来越摸不透眼前此人的用意,方才这番话,难道是在教他自爱?
可笑。
先让他真的陷入师慈徒孝之情,而后一举打碎这份美好,让他更为绝望吗?
白堂主,好手段。
他并不相信白堂主会真的让他结丹。
“卿欢,发什么呆?还不跟上?”前头,笛晚走了好几步,没见白卿欢跟上来,扭头一看,才发现他还停留在二人刚看过的小摊旁,手中仍然拿着刚才把玩的木簪子。
诚然,白卿欢是陷入了对未来的沉思,笛晚却以为他喜欢那枚簪子。
他靠近,白卿欢也回了神,放下簪子,但又被笛晚拿起。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支很简单的木簪,簪头刻了小花图样。
“喜欢?”笛晚问。
白卿欢怔忪摇头:“不喜欢。”
笛晚当他不好意思,当即问了价钱,买了簪子,塞到他手里:“不喜欢也拿着。”
看白卿欢久久没说出话,笛晚得意极了,自觉十分帅气,说不喜欢其实是喜欢什么的,他再直男还是懂的嘛!
紧接着,笛晚带白卿欢来到了成衣铺。
掌柜忙不迭问候,再看白卿欢容貌,欢喜得不得了,拿出许多件时下较为新潮的衣装,说:“我们这里虽比不上大城里的铺子花样多,但胜在工艺好,都是老师傅缝制的,您二位看看,这走线这绣工,衬上二位,绝对像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做生意都嘴甜得很,能说会道的,笛晚最怕遇上这样的自来熟,社恐犯了,板着脸,拿过衣裳给白卿欢比划。
白卿欢奇道:“师尊是特意为我来买衣裳?”
“哟原来两位是师徒,师父板正徒儿俊俏,一看就知道不孬!”
停停停!笛晚快被夸红温了,极力掩饰,选了几件素白的款式给白卿欢:“去试。”
白卿欢深看一眼递来的衣裳,接过,转身去了里间。
笛晚正想要个清静,翻看起别的款式,掌柜却不肯放过他,笑眯眯问:“仙师师承哪个门派?那位小仙师真是人中龙凤,不知可有道侣?”
笛晚瞪眼:“他才多大!”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修行又苦,还是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相陪,正巧,老婆子我妹妹家小姑娘,优秀的很了,在青云岛做外门弟子,模样也很俏丽,不如介绍给那位小仙师,两人认识认识?”
她竟想做媒,笛晚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我们没有这个想法,再说我们就不买了。”
掌柜也不恼,乐呵呵地帮他看衣裳:“开个玩笑嘛,仙师这么宝贝徒弟哦!”
自己的徒弟当然宝贝,况且是这么乖巧的主角,笛晚很有成就感,不自觉道“当然”。
【滴!ooc警告第二次!】
笛晚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
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呢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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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白卿欢抬起的手一顿。
透过窄窄的门缝,他看到白堂主略带骄傲的神情,仿佛他真的真心实意将自己当作徒弟。
白卿欢内心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迷惘,难道,师尊当真……
不,他的天真早已经死去了。
一切都只是白堂主的障眼法而已,他只需演好这场戏。
白卿欢推门而出,笛晚越过掌柜看见他,失望地皱眉:“为何不穿新衣出来?”
白卿欢拘谨地放好衣裳,眨眨眼道:“弟子都试过了,都合身的,但价钱有点贵,师尊不必破费。”
这话笛晚可不爱听,他大手一挥,对掌柜吩咐道:“这些全都要了。”
笑话,他堂堂一宗的堂主,给自己徒弟买衣裳的钱还是有的。
笛晚冷峻对白卿欢说:“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不要抠抠搜搜!”
掌柜的一听,笑开了花:“小仙师,你家师父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白卿欢回以礼貌的微笑,再抬起星星眼,像是欢欣极了,再问笛晚:“师尊真的是特意来带我买衣裳的吗?”
笛晚不善说谎,视线避开他的碰触,哼了一声:“顺便而已。”
某种隐隐的不安在得到这个答案后终于烟消云散,白卿欢的笑容愈发加大:“谢谢师尊!”
二人心中所想大相径庭,但笛晚看到的,只是十分可爱又懂礼貌的未成年主角在对自己笑,顿时忍不住翘嘴,别过头:“走了。”
除了衣裳,还要给白卿欢买一柄趁手的剑。
修真人士的法器,大多可在连锁法器商行抱月楼交易,笛晚带白卿欢挑剑。白卿欢这回没有和他客气,挑中了一柄中上品质的冰魄灵剑,剑身有镂空设计,通体银白,弹一下嗡嗡响,时尚又实用,且假以时日就能生出剑灵。
老板报出一个相当离谱的价格。
原主作为一名药修,平日的药材已然开销不菲,但看白卿欢真的喜欢,笛晚冷脸付出自己一半的积蓄,有一点点肉疼……只是一点点而已!
白卿欢感激地抱着剑,道:“师尊,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他说的这句话很有些稚气,但脸上的少年赤诚足以闪瞎笛晚的眼,再配上这份与生俱来的漂亮,笛晚略微后仰,想要捂着胸口捶墙。
萌…… 之……
二人要打道回府,只是刚走出抱月楼,一阵葱花蛋香飘了过来,笛晚立即朝那边望去。
有一个摊煎饼的小摊。
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前世死前没吃上的那袋热气腾腾的香煎饼。
想吃……
碍于吃煎饼这件事好像有失堂主和师尊身份,笛晚谎称遇到故人,叫白卿欢去一旁茶楼等他。
他独自来到摊前,才发现排队的人格外多,周围人说“他家手艺好”,笛晚踌躇一阵,望了望茶楼方向,还是安心排起来。
茶楼中,白卿欢小心拭剑,有小厮来问饮什么茶,都被他婉拒了。
他其实没想到白堂主会真的给他买剑。
这是他的第一把剑,真正属于自己,剑身轻盈,却有掩不住的锐利。哪怕是白堂主买的,他也愿意珍惜。
忽然,有只宽大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白卿欢回头,脸上有不符年纪的淡然。
“小友,赏脸随我去包间叙话吗?”说话的男人满脸疮疤,吐息间酒肉臭味难闻,此时浑浊的眼球盯住白卿欢的脸,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手掌也在恶意地揉蹭。
一改在笛晚面前作出的乖顺,白卿欢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身后,正是在街上被笛晚训斥跑开的猥琐男子,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后者谄媚道:“大人,带着他的人名不见经传,我看只是小门派,何况他还没有结丹,不妨直接带走,你看如何?”
9. 第 9 章
“呲啦”一声,蛋液在铁锅里滋滋作响,笛晚苦恼地排队等候。
这摊主煎蛋饼的速度慢吞吞,像是个完美主义者,其他人看着只能干着急。
“善!”茶楼中,男子眼中淫光毕现,施展出了威压,有如千钧之力,压在白卿欢肩头,“小友,跟着我比留在小门小派里有前途多了。”
一边的狗腿男子应和,得意洋洋:“那是!我们大人可是抱月楼东家的人,有你吃香喝辣的时候!”
而周围的茶客,都因为此人的来头纷纷避让,连头也不敢抬,可见他二人平时没少作威作福。
他二人本以为像白卿欢这样,既没有结丹,又年纪尚轻,在结丹之人的威压下顶不住一时半刻。但白卿欢只是嫣然一笑,毫无畏惧的神色,朝躲得远远的小厮喊:“你,过来。”
二人显然被忽视了,此时怒意勃发,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厮。
小厮大气不敢出,用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对向白卿欢,不敢挪动。白卿欢也不恼,高声道:“要碧观音一壶!”
小厮忙不迭去了。
淫邪男子怒道:“你长没长耳朵!”
说着,就要抬手来掌锢,可眼前的少年施施然一笑,修长白净的手搭在他腕上,语气没来由地让他酥了骨头:“我们去外面,可好?”
美人发了话,焉有不从的道理?
围观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漂亮少年和两个地痞流氓出了去,都不禁叹息,又有人要遭到毒手。
原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几次,这两个流氓仗着与抱月楼有点关系,四处劫掠,早前好几家姑娘都遭了殃了。
来上茶的小厮见位置没了人,耷拉着眉毛问:“我这茶咋办…… 哎……”
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一袭白衣身影又出现在门口,是去而复返的白卿欢。
众人瞪大双眼,又看清他手中森冷长剑上猩红的血迹,斑斑点点的,明晃晃昭示着发生的一切。
他这样的年纪,居然杀了人而面不改色,甚至唇角微勾,肃冷中有艳鬼的餍足,好像……十分愉悦?
小厮端茶的手都快拿不住了,只看白卿欢步步朝他走去,并抬起了剑——
他一手持剑,一手拎那壶滚烫的碧观音浇在灵剑上,直到将上面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
剑身隐隐颤动,隐现嗡鸣。
茶壶被重新稳放回托盘,白衣少年给了几枚铜板,而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小厮宕机的脑袋才反应过来。
敢情…… 敢情他要茶,是为了洗剑……
另一边,笛晚马上就要排到,下一个就是自己,“要加两个蛋”的话刚到嘴边,忽然远处巷子中一声尖叫,人群蜂拥过去。
笛晚一看那边方向,接近茶楼,心头涌上一种不妙的感觉,只好顾不得买煎饼了,快步穿过人群。
“师尊。”
一只手牵住了他,笛晚七上八下的心狠狠坠地。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白卿欢抱着剑,对他恳求:“我们走吧。”
笛晚心有疑虑,问:“那边发生何事?”
白卿欢踮脚往人群聚集处望了望,说:“好像是死了两个人,不知是被杀还是患病,师尊,我有些害怕。”
他的眼睛无措地眨了眨,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笛晚直言自己的情绪。
听了这话,笛晚二话不说,赶紧带着白卿欢走。
案发现场什么的,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笛晚自知胆子也一般。
只是……他幽哀地看了一眼煎饼摊。
-
秋杀作为原主的本命法器,一直没有长出器灵,可见有器灵这件事要讲求缘分,也要看主人高低。
而现在,笛晚努力感受了一下白卿欢的剑,与白卿欢磨合了不过数日,竟已经生出了要长剑灵的影子。
他就说主角天赋不该被埋没!
惊喜之余,笛晚道:“不过是生剑灵而已,这点小事有必要如此高兴吗。”
呔,踹死原主老登狗嘴吐不出象牙!
听了这话,白卿欢眼中那点难以掩饰的光彩沉寂下去,只看着自己手中长剑,不免懊悔,是啊,他真是高兴过了头才会想到与他来说此事。
他情绪的转变,笛晚自然是注意到了,心中把原主踹的更加用力了。
不过,做师尊的,给点东西不要紧吧……
笛晚拿出准备了好几日的聚灵丹,递到白卿欢眼前,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随手做的,给你,足够用了。”不仅是足够,更是十分“齐全”。
聚灵丹是结丹期必不可少的补助,聚齐的灵气越多越纯粹,结出的金丹就越是强悍。
白卿欢盯着那瓶聚灵丹,似是有所不解,笛晚解释道:“再过十日,你就可以开始闭关结丹。”
现在,他身上的灵气已经在稳定游走,再过十日正是笛晚先前说的三月之期。
“谢谢师尊。”
白卿欢接过,诚然,这些聚灵丹品相极好,并非随手可制成。他眉心微皱,再度看向师尊。
依旧是白堂主那张从来不会展露笑意的阴衰脸。
他心中一动,启唇问:“师尊果真,想让我十日后就闭关结丹吗?”
笛晚颔首:“越早越好。”他必须要让白卿欢有充足的时间修行。
但看他的样子,莫非是不够相信自己可以结丹?笛晚道:“到那时,我会和你一起闭关。”
白卿欢唇角微勾,果真如此,美其名曰助他,想来是要趁自己不备下手。
闭关洞府隔绝外界声响,正好可以借此机会……
他碧瞳幽深,一抹暗火猝然点亮——
一杀了之。
十日如弹指之间,笛晚欣慰地发现,越到约定的闭关之日,白卿欢越是严苛修习,早出晚归挥汗如雨,他这个师尊都常常找不到他人。
总算到了闭关之日,笛晚已经准备好洞府。
洞府,美其名曰“府”,其实只是一个山洞而已,走进去失掉日光照拂,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因为在闭关结丹或者进阶之时,修士格外脆弱,需要找一个完全安全的环境,所以一般洞府外会提前设下强力的封印,只出不进。
笛晚带白卿欢走进洞府,燃起火折,再弹指一拨,火苗分弹至石墙上的排排火烛,将洞府照得亮堂堂。
他示意白卿欢往里走,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两个软垫,还有两张简易的竹榻子。
这个洞府原本是白堂主自己的闭关洞府,笛晚刚进来的时候都被惊呆了,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头顶甚至只有蜘蛛网和蝙蝠,一盏灯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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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别说莫名其妙窜出来的老鼠了。
他觉得闭关这种苦事,还是要给白卿欢打造一个舒适的环境。
所以在白卿欢外出练剑的时候,他自己打了水,拿了抹布来擦,期间遭受蝙蝠袭击若干次,不算明光锃亮,起码看上去能小住。
白卿欢一路没有说话,笛晚想可能是紧张了,便说:“准备还算齐全,结个丹并不凶险,你不必紧张,再不行还有……”还有为师我呢!
白卿欢低低地应一声“嗯”,明亮的烛光晃在二人眼底,高耸的两个影子斜长拉在背后石壁。
笛晚率先坐下:“先把聚灵丹吃了,然后面对我,我先替你引来灵气。”
说罢,他不假思索地先摆上起势,闭眼酝酿。
白卿欢回忆着这几日夜里训练的杀招,袖间藏起的匕首和着他的体温,愈发滚烫。
但奇怪的是,他环顾一圈,洞中并未有特殊的法阵,白堂主甚至在他面前闭上了眼,同时也将浑身的破绽展露无疑。
结丹原不需要其他人来引灵气,毕竟引来灵气的同时,也要耗费自己的,能真为了他人结丹做到这个份上的,得是极为亲密看重的关系。
白卿欢眯起眼,将笛晚所有表情的细枝末节都尽收眼底。太多的异常、太多的不合记忆,就比如笛晚此时掐诀的认真,还有每次的言行不一。
他开始迟疑。
二人周身,渐渐凝聚起了莹蓝色的光点,便是被笛晚引来的灵气,他睁开眼,看白卿欢竟还站着,赶紧催促:“还不坐下?”
心念转瞬即变,白卿欢依言坐下,笛晚掌心贴上他的,滚烫炙热,伴随着一股力量流向他的筋脉丹田,白卿欢激起阵阵颤栗。
竟是真的灵气。
不等他有所调节,再是一波强劲的灵气冲涌过来,白卿欢有点受不住,他的筋脉阵痛,连带着全身的筋骨都像是被强行拉开一般。
不消说,是他一开始提防着笛晚没喝解药的缘故,筋脉里的毒其实并没有完全解开。
他一边背念聚灵法诀,一边防备着笛晚会突然发难,那股强大的灵气在体内四处乱行,丹田迟迟不开。
笛晚察觉出他的异样,也是冷汗直冒,怒喝:“专心!”
如何专心!一个不知是要害自己还是帮自己的师尊在面前,另有预知噩梦在前,如何叫他专心!
四遭灵气混乱,在二人连接的掌心横冲直撞,白卿欢转眼间就口鼻溢血,笛晚心中惊叫:完了完了他太托大,这分明是先前的毒还没有解完的反应,还差一点!
白卿欢咬紧牙关,不顾丹田的疼痛,强行分出心力将其破开,逼迫灵气进入。
他不愿承认自己想赌一把,若是师尊真的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师尊,就会让他结丹成功。那个法阵、那只白狐,皆已证实他的未来,唯独眼前师尊不同,若是…… 若是……
“卧槽!”笛晚吓得要跳起来,白卿欢的眼角竟然也流出了血,这是要七窍流血血崩而死的节奏哇!
他脑子飞速运转,死马当活马医了,在袖子里抖抖抖地抖出他熬多的解药。
箭在弦上,他赶紧撕开手腕纱布,重新割开口子,往药瓶里挤了比从前更多的血作引子,来不及细想,又从储物袋中找出之前备下的药汁,运功现场开炼,效力更为强劲。
10. 第 10 章
撕扯的疼痛侵夺了白卿欢的全部心神,不亚于任何一种凌迟。
灵气游走的同时好像剖开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只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他无法容忍自己在经历了如此多的折磨之后,连最基础的结丹都无法实现。
“嘶——”笛晚钳住他的下巴,努力想要掰开他的嘴巴,“松松!张嘴啊快点吃药!”
然而,白卿欢紧闭双眼,好像是陷入了梦魇,死死咬紧了齿关,因为灵气乱行造成的流血越来越多,甚至争先恐后地从皮肤里溢出来,这使他变成了一个血人,笛晚惊恐地按住他的脑袋。
“白卿欢,不行不要乱来!停下!之后再来!”停下也不要紧,这次不行还可以下次的!
他的声音在白卿欢听来,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不可以停下!
他等不及,若这次结丹不成,他不知道修补破碎的筋脉还需要几年,他等不及,他必须要在一切发生之前拥有自保之力!
他必须做到!
事已至此,若白堂主阻止他,就……杀了他!
白卿欢突然睁眼,笛晚吓得一抖,此时白卿欢的眼瞳充斥着血色,看起来十分恐怖,浑像一头穷凶极恶的野兽。
于是笛晚更加自责了,他作为师尊,竟然没有看出白卿欢此时根本还不能进行结丹,万一…… 万一主角在他手里嘎了可怎么办!
他发了狠,三指并拢,强硬地塞入白卿欢口中,正巧白卿欢全身一凛,竟打开了一点齿关,让笛晚找准机会,抠了进去。
而后他赶紧将药沿着自己的手指根倒灌下去,哪知道白卿欢突然开始奋力挣扎,简直几头牛都拉不住的程度,笛晚只好用自己金丹六阶的威压压制他。
可是指尖传来剧痛,竟是白卿欢突然用力咬住他,奔着要咬断的架势去的,笛晚狼狈地开始拔自己的手,边拔边喊:“停停停!狗咬吕洞宾!我在救你呢!白卿欢!喂——”
【滴滴!ooc警告第三次!】
尼玛的系统别捣乱了!
早知道也不要割自己了,白卿欢这一咬,血引子绝对足够,大大超标!
混沌中,白卿欢听到“救”字,杀意稍滞,但依旧混沌。
苦涩的药水和腥甜的血一起涌进他的喉咙,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竟感到浑身的疼痛削减,于是更加咬得用力。笛晚面如土色,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的手抢救了出来。
白卿欢也立刻支撑不住倒地,但这药立竿见影,他全身的出血减缓了许多,体内的灵气和缓下来,开始朝丹田位置流去。
笛晚捂住自己颤抖的伤指,已是双眼泪花闪闪,还要抓紧机会给白卿欢渡去安抚的灵气……
最终,他体内的灵气波动彻底平息了下来,浑浑噩噩地睁眼,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产生了片刻的迷茫,不安地看向笛晚与他相对的手:“师尊,你的手…… ”
笛晚忍住两包眼泪,一半是被气的:“专心点!蠢货!”他这次骂得毫无心理负担。
白卿欢总算熬过了最凶险的结丹初期,丹田已经顺利打开,他仔细去探,依稀可以探得自己金丹的模糊轮廓。
笛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收手告诫到:“接下去还有两个阶段,你自己去巩固。”
说着他拿出提前备好的一把药丹,一瓶灵药。
“先吃这个,最后灵气收拢时再喝药。”
笛晚站起来,扶着自己的手,默默去旁边疗伤,他仔细看去,真怀疑白卿欢的牙是不是太尖了,竟差点把他的手指咬得可以看见骨头。
他为了主角,真是付出了太多,已经付出的不说,以后可以料想的也很多……
笛晚自怜,蹲地擦泪,心想自己真是个大好人,主角真是踩了超级大狗屎运才会遇见自己。
白卿欢深深朝他背影望去,从未见过白堂主这般蜷缩之态。他方才将手伸进他嘴中,白卿欢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画面,但他原来是为了让自己喝药。
若是原来的白堂主,怎会允许弟子这样咬伤他还不发作?
若是原来的白堂主,怎会想尽办法用药救他?
若是原来的白堂主,怎会允许他能真的结丹?
白卿欢视线落回眼前的灵药,不再分心犹豫,张嘴吃下丹药。
结丹还远未结束,他此时应当心无旁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结丹一事上。
方才,也正是他分心究竟杀不杀白堂主的缘故,才会让局面如此凶险。
某种意义上,眼前的这个白堂主,是真的救了他。
结丹闭关延续了七日之久,笛晚每日查看他情况,自照镜的时候,悲摧地发现自己的黑眼圈与日俱黑。
终于,白卿欢不负他期望,在第七日收拢了周身所有的灵气,浑身披盖了一层淡淡的灵光。
笛晚不由分说地上前,来探他的丹田。
白卿欢手心收紧,丹田本是私密之处,师尊来探无可厚非,但他终究有芥蒂,此时却不得不放开桎梏,任由另一股灵力游走在自己刚刚结成的金丹之上。
笛晚越探越惊喜,白卿欢的金丹竟然没见瑕疵,又圆又饱满,还放出淡淡的金光。
比他,也就是原主这颗,长得要完美得多。
日后必能成大器!
实则,结丹时越是危险,失败的可能性越高,但是一旦成功,便是越完美。白卿欢无意间达成了这一条件。
笛晚对这颗完美的金丹颇为爱不释手,就像小时候看动画片第一次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龙珠,眉眼间的喜色都藏不住,直到白卿欢唤了他一声。
“师尊,对不起。”他紧紧盯着笛晚手上缠的布条。
听他这么道歉,笛晚那点本来就微不足道的怨怼立刻就消散了,结丹太痛,虎牙生的太尖,也不能全怪主角嘛。
他道:“没用的话不必说,我没事。”
他眉梢藏不住的欣喜没有逃过白卿欢的眼。
从前很少注意到他与话语迥异的神情,即使注意到也被他刻意合理地忽视了,而现在,白卿欢真真切切地将他的每一个神情映在了眼底。
白堂主真的会为他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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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而高兴吗?
欢喜之余,笛晚开始嫌弃白卿欢现在浑身脏得很,摆摆手让他站起来:“先出去洗一洗。”
白卿欢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似乎双腿有些麻木,又重新跌了回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动作有些滑稽,笛晚没忍住偷笑一下,随即纡尊降贵地伸出完好的一只手,冷淡说:“真是蠢孩子。”
他说的话,白卿欢已经听过无数遍,但第一次意识到他说的话并不代表他所想。
他拥有了一个真的师尊吗……
白卿欢抬手,握住那只手,而后被稳稳地拉了起来,仿佛可以将自己生命中的所有重量交托给对方……
“当啷”一声响。
“什么东西?”笛晚好奇地往地上看。
虽在极快的时间里就被白卿欢捡了起来,但笛晚看清了,居然是一把刀,被这小子随身带着,一直藏在他袖子里。
被看到了匕首,白卿欢慌乱只有刹那,而后一派平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请师尊见谅。”
笛晚没有多想,又觉他太小心翼翼,无奈道:“既然是防身的东西,带着就带着,要我见什么谅?”
他负手背在身后,朝他示意:“出去了。”
石壁上的烛火一一熄灭,白卿欢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这是他第一次以结丹之人的视野往外看,便发现从前的五感,比起结丹之人,竟似聋盲!
每一样微小的声响与事物,若是他想,便能纤毫毕现。
笛晚背手走在他前面,纱布上的血迹也干涸。但白卿欢细细地嗅,与他喝的药里的腥甜,分明是同一种。
他竟用自己的血来喂他。
先前的那些药,岂不是都有他的血?
修士的血含有灵气,但一人的灵气是有穷数,给出去多少,就得靠修行补回来多少,并非可以随意挥霍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时,正是晨曦之景。
洞府在高处,洁净如洗的碧空因此一览无余,刚好可见破晓,朱砂般艳艳,挣脱了长夜的束缚,从滚滚云海中上升。
白卿欢心生激荡,这般蓬勃的希望,这辈子他从未感受到过……
偏偏是身边之人、最痛恨之人助他……
白卿欢心头升腾起复杂的情绪。他已绝非会轻易感动的纯真少年,但想到三月以来白堂主的行动,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个期冀。
晨光中,白堂主那张素日只觉得可恨的脸竟有了生动的颜色,他转过来看着自己的时候,白卿欢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出几分端倪。
其中的神采,绝不像是浑噩阴郁的白堂主……
“发什么呆,脏死了,赶紧去洗澡。”
白堂主,也正是笛晚,突然转过头与他对视,神采奕奕地嫌弃道。
并非是他瞎嫌弃,白卿欢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他自己看到,就凭他平时那个洁癖的小毛病,绝对能洗上两个时辰。
白卿欢无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情况,果不其然,下山的脚步加快许多。
11. 第 11 章
笛晚难得起了个大早,前去炼药房捣鼓器具。
既然白卿欢已经结丹成功,他正好把原主的一身炼药技艺也传给他,所谓技多不压身嘛。
作为过来人,他相信白卿欢将来一定会感谢自己的填鸭式教学。
被传音告知要前去炼药房时,白卿欢一贯维持在脸上的乖巧笑颜有几丝龟裂。他昨日还因为结丹之事,对白堂主有了些许改观。
梦中,他也是被骗去炼药房,白堂主假意让他学习药学,最后……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是他想错了。
这瞬间,白卿欢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居然会妄想自己身边会发生奇迹,会有人真心待他……
左右自己已经结丹,不如现在就走,离开独一宗……
白卿欢抬脚,却又最终停住了。
他明知眼前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却还是想要看看真相。
省得自己还抱有那些可笑的期望与侥幸,这条路,势必布满荆棘,若是还心存不该有的幻想,不如现在就斩灭。
白堂主喂了他许多血,灵气一时半会儿补不回,而他此时却是灵气充盈,对上未必没有胜算。
他冷静地思考片刻,将灵剑与所有需要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往炼药房走去。
上次走这条路,还是大雨滂沱,如今阳光凄白,亦是冰冷。
笛晚把门半开着,搬了一个小木凳坐在门边。他等了好半天,也不见白卿欢来,开始担心路上会否出意外。
刚要站起来去寻,便见竹林小径上,一雪白人影出现,阳光下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话说白卿欢是不是有点太过老成,平常的小孩这个年纪都喜欢花花绿绿的衣裳,哪有他这样好像随时能奔丧的打扮。
笛晚被这一身白晃得眼花,直到白卿欢走到近前了,才看清楚。
白卿欢今日扎了高高的马尾发,一双碧瞳在与他对视的时候蕴涵了某种古怪的幽深,但只眨了眨眼,又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了。
笛晚上下端详他,还是没忍住:
“往后多穿点别的颜色吧。”
白卿欢歪了歪脑袋:“师尊不喜欢我穿白色吗?”
也不是……也挺好看的,想要俏一身孝嘛,就是刺眼睛…… 酝酿许久,笛晚只好说:“算了。”
他让开步子,露出里面已经焕然一新的炼药房。
“我决定,今日开始,你也要学习药修。”说着,笛晚往里走,一股说一不二自大家长做派,开始介绍炼药房里的器具。
除却三面整墙的药材,还有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上面放了高高的一堆书册,有些已经被书虫啃噬了封面,都是原主修行以来积攒的宝贝。
白卿欢走在他身后,视线在那些药修器具上一一扫过,但他始终警惕的,还是白堂主的突然发难,浑身都紧绷着。
因此,当笛晚突然转过头来时,白卿欢猛地后退一大步,腰胯撞在桌沿,发出很大一声响。
笛晚惊了:“怎么了!”
白卿欢眨了眨眼,好像十分害怕地看向他身后,说:“有蜘蛛。”
笛晚紧张了一下,环顾四周,他倒是没看见,不过主角居然怕蜘蛛,怪可爱的……
不!这种柔弱的设定,笛晚不允许!
他板起脸:“蜘蛛而已,若是你往后杀妖杀魔,所遇到的妖魔会比蜘蛛可怕数百倍,不准怕!”
白卿欢扯了扯唇角:“谨遵师尊教诲。”
“你过来,今日便从这一册开始学习。”笛晚强行按他坐下。
白卿欢目视书卷中密密小字,在此时的情境,他绝然没有看进去的可能,只觉每一个字都能化作杀招,杀人于无形之间。
“吱呀——”笛晚关上了门。
白卿欢抬眸,掌心起势,只等念诀召出灵剑。
笛晚又拖来一把椅子,在白卿欢对面坐下,也开始将他脑中原主的所有所学都记录下来。
白卿欢凝住视线,只等他能装到几时。
然而……
第一天过去了,笛晚抽背白卿欢书中内容,白卿欢竟未答出。
第二天过去了,笛晚依旧抽背,白卿欢目光躲闪。
第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 第七天……
白卿欢被逼得也有了黑眼圈,结丹之人可以减少睡眠,从天地日夜中吸取灵气是没错,但这般紧绷了七天,还要强行被逼迫着学习枯燥无比的东西,也不是人可以长久坚持的。
笛晚是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原主的知识倾倒中了。他怕自己以后会忘记,更怕自己不知何时会死,趁自己还记得,全都编撰出来。
这一编,就如同泄洪,他下笔的速度都赶不上思考的速度,完全废寝忘食的程度,甚至忘了让白卿欢回住处休息。
终于,一半被倾倒完,笛晚也支持不住,两眼一翻,头磕在桌上睡过去了。
“…… ”白卿欢放下书卷,眉间郁气笼罩,毫无感情地叫了一声,“师尊。”
笛晚毫无反应。
白卿欢站起来,上前确认,灵剑贴在笛晚颈边,他也毫无反应,并非装睡。白卿欢嘴唇紧紧抿起来,心情十分复杂。
他好像,是真的,让自己来修习药经的。
他的目光一一在周遭移过,炼药房中明暗交错,靠近了药墙,能闻见尘封许久的闷味。
他摸索着药墙,分明记得是在这一面……
不一会儿,真让他摸到了某个凸起,白卿欢心中已有了冷意,上次便来看过,他知道里面的密室里有什么。
他就是想看看,白堂主究竟又想出了什么阴邪的东西。
何至于这样戏耍自己。
然而,随着沉闷的一声,药墙打开,白卿欢被眼前的景象一震,怔住了动作。
本该是邪法炉鼎炼阵的地面一片狼藉,所有的器具、要用到的材料,全都被毁掉了,甚至诸多名贵的毒物和药材都被打包收在了一旁。
空气中还残存着火烧过的灰烬,被骤然打开吹进来的风扬起,片片灰色飞絮,濛濛洒落在白卿欢眼前。
-
笛晚悠悠转醒的时候,正好和关切看着自己的白卿欢望了个正着。
“师尊,您醒啦。”白卿欢递来水,“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笛晚喝完,发觉白卿欢挂着黑眼圈,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喜意,心想莫非是学了七天学疯了吗。
他顿时愧疚起来,完全忘了休息这件事啊。
但身为白堂主,是不会对弟子道歉的。笛晚道:“你学得如何?”
白卿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尊给的《药典纪要》,已经全看完了。”
笛晚看看桌上那本厚厚的书卷,再看看他。
这么牛?
“咳,”他掩袖咳嗽,道,“看过还需融会贯通,先回去,待你有了纯熟的掌握后,再来学下一本。”
“好的师尊。”白卿欢笑眼弯弯。
笛晚沉疑半晌,犹豫了许久,古怪问道:“你很高兴?”
这不仅是很高兴的程度了吧,简直好像是中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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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后憋着不说但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能看出的藏不住的高兴。
白卿欢这回不再遮掩,对笛晚点头:“弟子真的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师尊,多谢您教我。”
笛晚被感动了。
任何一个师父,得到弟子这样的感谢,都会激动得想孩子终于长大了。
为了人设着想,其实不应该,但笛晚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卿欢的头顶。
好顺滑好柔软好好摸像小羊但是维持表情不变真的好累好痛苦!
笛晚憋了很久,憋出一句:“不用谢。”
那种感觉又来了,当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的时候,那种异样的温和。
不带任何欲望的,不带任何邪意的,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白卿欢低垂下眼睫,他所想象的铡刀摇身一变,成了温柔的慈悲,令他想彻底放下心防。或许上苍垂怜,叫他在荆棘之路上,拥有一个可信的陪伴。
会是夺舍吗?梦中他得知过许多世间秘辛,夺舍之事并非没有听闻。
“师尊。”
笛晚应一声,等他后文,却迟迟不见回应。
他睨他,问:“何事?”
白卿欢笑容很是甜软:“没事,只是想叫一叫师尊。”
笛晚摸不着头脑。
没过一会儿。
又是“师尊。”
笛晚又应一声。
一路上,也不知应了多少声,笛晚疑惑白卿欢怎么变得如此黏人,最后受不了,加快脚步回了屋。
再过了几日,独一宗发生一桩大事。
宗主在外狩妖时重伤,中了妖毒,笛晚作为药修堂主,自然是被火急火燎地催到了宗主住处。
笛晚看罢,解药能做,但尚缺一种毒物入药。
他悲催地想起,在密室中,原来是有这种毒物的,但因涉及炉鼎邪法,被他一鼓作气烧了个干干净净。
楚堂主见他从门内出来,关切道:“如何?咬伤宗主的蛇妖乃是修行了三百年的,蛇毒威力不小!”
笛晚擦汗:“不仅蛇毒,还混了某种古怪的妖毒,要解,缺一株剑毒草。”
剑毒草生长于断剑谷,吸食亡剑怨灵而生,乃是剧毒,但以毒攻毒,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楚堂主懵了:“你那没有?”
笛晚汗颜:“没有…… ”
“去其他门派借呢?”
未等笛晚回答,里间传来宗主的声音:“不准借!白堂主,你立即前去…… 断剑谷…… ”
楚堂主着急道:“宗主,万一中途毒发……”
“不准去借!当年我独一宗遭受妖修戕害,那些门派全作冷眼旁观,本座绝不愿欠他们一群狼心狗肺人情!”
宗主竟爆出早年的一段过往。
笛晚懵懵懂懂地听着,原来是有这么一段。
原先的独一宗立宗之本《独一心法》还有下半阙,修成自可以无视走火入魔的危险,横行世间,因此也引来妖魔觊觎。
修真正道各门派却认为此心法的存在不利于修道稳定,便在天下第一派青云岛的首肯下,袖手默许了妖族攻打独一宗,趁机毁去下半阙独一心法。
丢了一半立宗之本,独一宗也因此落寞下来,变成现在这种“小作坊”。
话说世界观居然在这种时候冒出来补充了,原文作者压根没提起啊摔。
宗主因此厌恶其他门派,不愿求助可以理解……
但是吧……
笛晚有点害怕,让他去断剑谷取毒草吗……
12. 第 12 章
独一宗位于中原腹地,断剑谷倒是不远,修士赶路只用半日。
笛晚想办法延缓了宗主的毒发,回去硬着头皮开始收拾行装。虽然有原主记忆,但一想到自己是个门外汉,修真世界里危机四伏,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唉声叹气,开门撞见了白卿欢。
白卿欢很是关切地叫了声“师尊”,出言询问:“可是要外出?”
笛晚道要去寻药,突然转念,有主角在身边,或许要比他自己一个人外出安全多了,而且让白卿欢一人留在独一宗他也不放心。
以前养猫时也是这样,出趟远门时时刻刻都要把小猫挂在心上,提心掉胆得很。
笛晚打定了主意,也不容白卿欢拒绝,喝一句“走”,拉上白卿欢就启程。
浓夏意已残,二人驭气赶路时,越到黄昏,晚风吹得衣袖振振,竟有了凉意。
断剑谷听名字像是个荒芜之地,但等笛晚靠近落地,才发现这里灯火通明,即使在夜间,也有许多人走动。
原来在谷中,葬有数千年来无数名家的法器,早已产生了一条生意链。
有修士专门进入谷内寻找还残存灵气的法器碎片,而后出来高价卖出。须知道,上古法器抖出来的一点小碎片,都有可能对修行产生极高的助益。
因此,在断剑谷外围,早已形成了商业一条街。
见状,笛晚一喜。
既然有专门的生意链,剑毒草应当也有的卖吧?要是有直接售卖的,他就省大功夫了。
然而,一连问了好几个摊位,都说卖完了,要是等下一批,得到五日后。
五日。
笛晚心道三日宗主就一命呜呼了。
白卿欢将罩袍掀开一点,问:“怎会全都卖完,店家,剑毒草一直如此紧俏吗?”
他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眼瞳,摊主差点脱口而出“妖”,但仔细看去,确实是个人修,不免上下扫视,而后才开口:“原也不是紧俏货,但下午来了个姑娘,将货全都买走了,晚上你们二位就来了,你说巧不巧吧。”
笛晚急了:“那姑娘还在这里吗?”
摊主与旁边的摊主用乡音咕哝几句,转过来说:“那位姑娘嫌咱的货不够好,进谷里去了嘞,现在也没见出来。”
闹了半天,笛晚空欢喜一场,还是要进谷。
二人要走,摊主又道:“恕我多嘴问一句,这位小友长相奇特,是哪里人?”
白卿欢收起笑意,并不答话。
笛晚也知道长相是白卿欢的痛处,此时护崽心切,冷了脸作出不好惹的样子:“不该问的别问。”
摊主讪讪,嘟囔一句“什么人呢”。
笛晚叫白卿欢跟上,往断剑谷入口的山穴中走。
没走几步,听得后面传来几声骚动,好像是他们刚才问话的摊主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浑身奇痒,脱了衣裳两手乱抓跳踢踏舞,场面滑稽不已。
笛晚一眼看出像是某个药材粉末惹的祸,定是摊主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感叹幸好他们溜得快,否则也要遭殃。
再看看白卿欢,笛晚觉得该趁机开解开解他。自从他上了独一宗,没少因为长相特殊被欺负,想来也是自卑的缘由。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他对用兜帽裹紧自己的白卿欢道:“发色瞳色皆是天生,你没必要对他人的一两句言语如此看重。”
兜帽下,白卿欢露着尖尖的下巴,点了点头。
笛晚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但自卑还是要靠自己克服,要是现在是笛晚自己说,白发绿眼睛多帅啊多独特啊,出cos都不用戴美瞳和假发,主角你可以做一个绝世大帅比!
不过话说回来,养了这么久,怎么白卿欢的下巴还是尖尖的,一点不见圆润。
外面看不出来,走进断剑谷中,才知里面大有天地。
无数法器残骸林立在尘土之上,月色下像极了数万万孤坟。
这大晚上的,前来冒险捡漏的修士们都已出谷,眼下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不过大多聚在山谷靠外的外圈,因为腹地危险,一般人都不敢贸然进入。
然而放眼望去,外圈的剑毒草都已被采摘一空。
在这种地方越往里,毒草毒性越高,这是常识。
笛晚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已经备好各种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里面瘴气围绕,你跟紧我。”他对白卿欢嘱咐。
即使他语气古板无波,白卿欢却已经学会看他的神情,分明是紧张的。
他心中泛起异样,原来这是被关心的感觉。
白卿欢不由自主地想,夺舍白堂主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极有可能是一方大能,他修为高强又心善慈悲,竟真心愿意帮助一个本该无望堕落之人…… 他是得了上苍多少眷顾,才会有这样的机遇……
笛晚走在前头,自然不知道后面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感动——此时压根不需要诸如用自己的身体挡风啦之类的动作,可见人对人的印象是多么重要。
脚边尽是法器残骸,有些地方多到堆起来,笛晚不小心踩着底边一个,就有叮叮当当的,从上头滚落,化作一地齑粉。
因这声响,他全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所幸一片雾蒙蒙中,一没有怪物贴面,二没有引发什么小型地震,笛晚心稍安,但还是不敢放下警惕。
“师尊,那里可是?”白卿欢出声,格外突然了些,笛晚被吓得一趔趄,不禁腹诽主角走路居然没声。
他顺着白卿欢示意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地面上,确实有一种东西,正在发出幽幽的荧光。
有时候运气就是如此突然,二人走过去瞧,正是要寻找的剑毒草无疑,只有一株,但它光芒甚足,药性足够了。
笛晚不假思索,伸手取根,将草挖了出来,装进带来的匣子里。
然刚放好匣子,异变突生,地面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缠住二人脚踝,笛晚顿觉一痛,两眼一花,只来得及看清是条黑黝黝的藤蔓样的东西,身边的白卿欢就被拖走。
“师尊——”白卿欢急促的惊呼也一并消散在瘴气中。
笛晚全身一凛,也顾不得自己是个战五渣的事实了,掏出秋杀拔腿就追,秋杀也在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甩出去勾到了某个活物,正要发狠运起灵气,忽听虚影中一个急促的声音:
“诶诶诶!别打别打!”
“勾错了勾错了!小章儿想找的是草,怎么给我抓了个人回来!”
瘴气被挥散,一名背着背篓的粉衣少女从中走出。少女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后跟着的一种奇特生物,头大如球,上面长有三个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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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上则长了数根长长的触手,竟是个奇丑无比的陆地章鱼!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条触手,正卷着白卿欢的腰,后者应当是晕过去了,那条触手在他身上卷来卷去。
笛晚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猎奇程度,头皮发麻地就要去抢救白卿欢。
少女满含歉意,斥责“章鱼”道:“还不快放了人家!”
那根触手像是很委屈,发出讨饶的“嘤嘤”声,然后“啵叽啵叽”地一个个收起吸盘,把白卿欢推过来,躲到了少女背后。
笛晚震撼不已,连忙查看白卿欢伤势,好在只有一些印子。
少女走上前,笛晚才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颜色也比正常的要浅,是个盲女。
“小章儿的毒只有麻痹作用,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什么样的盲人会大半夜的带“有毒章鱼”,笛晚带了敌意:“没有,你是何人?”
“哦哦,小女望春水,见过这位叔叔。”
笛晚差点吐血,叔叔……
好吧,白堂主的壳子确实是个叔叔,但是还是觉得老泪纵横怎么办!
“…… 你是望秋山的妹妹?”他狐疑问。
望春水脸上一喜,露出娇憨的笑容:“原来叔叔和我兄长认识,那就好说啦!此番纯属意外,我本来要叫小章儿采的是剑毒草,可它脑子不好,竟把二位抓过来了,真是抱歉!”
笛晚看看她背后的背篓,的确有许多剑毒草,不禁好奇:“你要这么多剑毒草做什么?”原来,下午把外面的剑毒草买空的就是她。
“唔,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兄长。”望春水心虚地绕着手指。
笛晚换上和蔼的笑:“叔叔不告诉。”他根本和望秋山不熟!
望春水模棱两可说:“这些剑毒草,我拿来研究用…… ”
她没有说明白,但笛晚联想到楚堂主说的话,又看她遮遮掩掩,心里便有了计较。什么研究能用得上如此多的毒草,无疑就是和邪术有关了。
“其实不瞒你说,我对邪术也颇有了解。”笛晚素来知道怎么和小孩打成一片。
如他所料,望春水一下子就灿烂了:“真的啊!你也懂得上古流传下来的各种神奇术法是多么有趣嘛!你比我兄长开明多了,你身上有很浓的药味,也是医修嘛?”
笛晚道:“我是药修。”
“是哪个门派呀,叔叔怎么称呼?”
“独一宗,我姓白。”
望春水思索了片刻,道:“没听说过。”
“小门派而已。”
“也对,”望春水点点头,“那些大门派规矩都很多,若我要加入门派,也会选一个自由的门派。”
此时,听得“咔哒”作响,望春水身后的“章鱼”,竟然开始发出断裂之声,变作一堆。
望春水可惜地转身开始收拾,笛晚定睛看去,她捡起的东西,竟是一堆灰扑扑的陶土片,恰巧有一片用黑漆画着三个圆,正是章鱼头上的三个孔洞。
这么看来,她的“小章儿”,就是所谓陶偶邪术的成果?
别的笛晚都理解了,唯独这图案不懂,莫非是邪术的印记?
“这三个圆是什么?”他问。
望春水迷惑了一下,恍然大悟:“不是圆啊,是我画的眼睛和嘴巴。”
13. 第 13 章
经过一番交谈,笛晚得知,这陶偶正是用了复活邪术,可以让生物的魂魄在上面寄生一段时日。
“小章儿”的前身不是章鱼,而是一只带毒蛙,望春水养它许久,不久前去世,被望春水此番带出来,正是让它帮最后一个忙,助她采剑毒草。
至于为何要做成章鱼,是为了方便摘草。
“很简单的,只要捏出大概的形状,把样子刻一刻,加上生前的血,还有…… ”她报出了一连串奇异的材料,越说越兴奋,笛晚也越听越敬佩。
能让去世的生灵附着在陶偶上延续生命,简直如同女娲再世。
但这样的邪术无疑极其消耗施术者的灵气,复活的生灵越是复杂,失败的可能性就越高,因此望春水所做,也只是诸如小猫小狗这样的小动物。
笛晚奇道:“你兄长都不同意,你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出来?”
“小章儿不怕毒瘴,它会领我往安全的地方走。”
笛晚想起楚堂主对他说兄妹二人悄悄话时担忧的表情:“邪术难成,对你修行也不好,你年纪轻轻,何必这么痴迷?”
望春水回忆过往,语气中还是欣然:“我才不认为邪术不好,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我用陶偶短暂复活了一只小犬,让它去和养它的姐姐告别了,否则姐姐一直因为没有与它好好告别而愧疚,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或许也可以留住她爱的小犬……能帮助想帮的人完成心愿,这不好吗? ”
这回答惊住了笛晚,他想起自己的小猫,一时陷入沉默。
望春水没了小章儿引路,需要笛晚带她从断剑谷里出来。
笛晚才得知,他与白卿欢之所以没在瘴气中遇到危险,也是她让小章儿提前探了路清了瘴的缘故。
说起白卿欢,他掂了掂背上昏迷的主角,还不见醒转的迹象。
望春水跟在旁边,戳了戳白卿欢垂下来的小腿,愧疚道:“定是我加多了小章儿的麻痹之毒,不过也奇怪,就算剑毒草没有了,它也不会来抓人的,除非陶偶需要…… ”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做贼心虚地让笛晚凑近她,听她耳语:“叔叔,能不能让我采一点你弟子的血?”
笛晚一本正经地拒绝了,任由望春水撒泼打滚,也绝不动摇。
望春水说:“记载里说,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血里含有奇效,对陶偶复活的秘术很有用的叔叔!求你了!”
笛晚摇摇头,闲心玩笑道:“我的弟子很金贵的哦,别说血了,一根头发都不能掉。”
他带望春水走到断剑谷口,还未出谷,就见寒寒月色下,一人背手独立,向来冷漠的脸上带着怒容。
“哇!”望春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熟悉气息,试图躲在笛晚背后,压低声音,“叔叔救我!”
“过来。”望秋山言简意赅,但生来的血脉压制显然让望春水立刻就屈服了,背上篓筐垂着头,一声不响地走过去。
接到了妹妹,望秋山才正视笛晚,淡淡道:“小妹不懂事,多谢白堂主的包涵,今日算我欠白堂主一个人情。”
他倒真客气。
笛晚也不再耽搁,背着白卿欢往独一宗去。
还能听到望春水的撒娇讨饶声,说什么“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没有用陶偶哇”等等。
-
白卿欢醒来时,笛晚已将熬出来的药给宗主送去,姑且性命无忧。他来白卿欢这看一眼,发现他正解开衣裳,在看自己的腰。
笛晚走进去,白卿欢手忙脚乱地系好衣带,糯糯道:“师尊,我是怎么了?我只记得在谷中,有东西卷住我的脚,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笛晚解释是他修为尚浅,所以对麻痹之毒没有抵抗力。
“可有不适?”
白卿欢脱口而出“无半分不适”,但随即又道:“只是腰上有伤。”
然后抬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笛晚,似乎是在寻求安慰。
这就奇怪了。
笛晚分明记得他先前在检查白卿欢伤势时,腰上除了印子是没有伤的。
“掀开我看看。”笛晚靠近。
白卿欢撩起衣摆,光洁的肌肤上,的确有一道斜斜的血痕,足够一根手指长短,像是刀伤所致,但是不深,血已经止住。
“兴许是哪里擦到了。”笛晚皱紧眉头,想他一路把人背回来,明明也没有碰上东西。
“师尊,我是不是太过弱小,连麻痹之毒都扛不过去。”白卿欢垂头道。
笛晚想安慰一番,但为了激励主角奋斗并维护人设,只好说:“的确如此,今日是运气好,若你遇上紧急的危险,还是要靠自己,没有修为是万万不可的,还得勤加修炼!”
白卿欢本是抱着师尊可以宽慰自己的希望,但他冷静下来,认为师尊所说合情合理,他现在的确过于弱小。
他之前想过离开独一宗,这样的想法其实过于天真,凭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自保之力,在大能面前宛如蝼蚁,即便有一些梦中记得来的本事,也无法发挥到极致。
他如此想着,便要起身,笛晚诧异:“你去哪?”
白卿欢道:“今日昏迷一日,剑法还未练,药典也还未看。”
笛晚黑了脸:“你给我躺下!”
白卿欢无辜道:“师尊……”
“蠢货,劳逸结合懂不懂?”
“可是师尊先前在炼药房,也是七日七夜没有合眼。”
“……不准犟嘴。”笛晚心虚不已。
他强硬地灭了烛盏,把门合上,勒令白卿欢好生上药养伤,而后回房去了。
养伤……
白卿欢看看自己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陷入沉默。
但是,师尊果真待自己如同亲子。他虽在昏迷之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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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得到,师尊是背自己回来的。
他这种注定彻底堕入无间深渊的魂魄,能得到这样的爱护,真的配吗……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就好了。
正常就可以不必伪装天真,不必装作若无其事,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
尖锐的铁锈气在口腔蔓延开,白卿欢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带来清醒,也带来对自己身体的深恶痛绝。
一个声音骤然在脑海中愈放愈大,不知来处:
如此轻易就交托了自己的信任,那个人偏偏和你最厌恶的人共用一个外貌,你不贱吗?
明明知晓人性最黑暗处,却还奢望有人能真心对自己而不求回报,你不愚蠢吗?
可是怎么办……
就是因为身处寒冷之中,才对唯一有可能的温暖如此迫切,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想要它陪伴自己,好像只有在它身边,自己才是自己,不会被恐惧、恨意和梦魇纠缠……
“那就找出白堂主被夺舍的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如果他是装的呢?”
“你赌不起。”
“对着那样一张脸喊师尊,你不嫌恶心吗?”
他会找到的……
白卿欢大汗淋漓,痛苦地捂住头:“我会找到……闭嘴……闭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抽出匕首划开自己掌心,灵气逼出,俨然一道黑气,似黑蛇般腾游在空气中,忽地散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像是嘲弄。
白卿欢怔怔看着黑气消散的半空,是魔念。
它竟来得这样快。
“哈…… ”他忽地意识到,是因为他结丹了。
修士走到极端,便会走火入魔,而他满腔对世间的恨意,早就是一种极端了。
没关系,他修的是独一心法,只要加以克制,没关系的……
月色浸透寒窗,白卿欢蜷缩着,浑身冰凉。
“阿嚏!”
笛晚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山里的天气比地面要冷上好多。
他躺在榻上,正因接下去两年都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足够主角修行而高兴,晃着二郎腿,开始看小人书。
这个世界的宅家娱乐项目,也就只剩下书籍了。
看完三章“穷弟子遭退婚,忽得上古传承”的故事,笛晚哼哼一笑,写得和现代的某点文不分上下嘛。
他心满意足地灭烛。
须臾,他猛地坐起来。
白卿欢腰上的那道伤口,难道是……
望春水在躲她哥的空档,趁他不注意,偷偷取了白卿欢的血?
笛晚随即联想到要是被望春水研究出什么端倪,发生了变故该如何是好……
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令人发指!他顿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有点死死的,事到如今,只能祈求望春水的水平没那么高超。
14. 第 14 章
翌日,笛晚去给宗主送疗伤的药。
这一次中毒重创宗主筋脉,原本魁梧健硕的宗主躺在榻上,脸颊已经消瘦深凹下去,本来浓密的胡子都生出了白须。
楚堂主私下告诉他,这次受伤,也是宗主自作自受,一路追着妖修进了北幽域与中原的分界岭。北幽域是妖修的地盘,宗主一人螳臂挡车,吃了大亏。
但得知了独一宗与妖修的仇恨,笛晚看他也不再是穷凶极恶的反派角色了,生出几分理解之心。
笛晚把药交给在里间侍奉的弟子,转身要走,却被宗主叫住了。
“白堂主,你来。”
笛晚俯首帖耳过去,听宗主道:“这次,你救我一命,很好。宗门宝库内,去选一件宝贝。”
“接下来,我会闭关养伤,宗门的一应事务,都交由你来打理。”
笛晚指着自己,瑟瑟发抖:“为何不让楚堂主…… ”
宗主在病中,仍然威势很足地瞪他一眼,半晌,改了口:“也罢,让楚堂主和你一起。”
“是。”笛晚忙不迭点头,宗主看惯了他在他面前胆小的样子,知道此人欺软怕硬,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再看,只觉得碍眼。
“难当大任,滚!”
笛晚麻溜地滚了。
至于宗主说的宗门宝库,笛晚是第一次进。
独一宗的宝库当然比不上别家,但对于没有见过世面的笛晚来说,已然是奇观。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库中漫天星河,所有的宝物名录都抄录在眼前的一方卷轴中,需要哪个,只需要念出名字,那宝贝就会从天花板中的星河里飞出来。
笛晚一条条翻览过去,忽地眼前一亮。
-
山顶的树木已有红叶,白衣掠过,只听得剑鸣铮铮,数片红叶一并飘落,又在半空中齐齐断成两半,打着旋落在地上。
白衣翩然落地,收剑,行云流水。
若有青云岛的弟子在此,便能认出这是门中立派之本青云剑法。而要做到此番程度,非几十年的深悟不能成。
一片红叶被收剑的剑风带落,旋飞到白卿欢眼前,他抬手,寂静落在掌心,有只小虫藏在叶脉下,踽踽不动。
接连数日彻夜未眠,他怕极了魔念再度侵入丹田,让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金丹毁于一旦。
好在灵气皆平稳,他已习惯了结丹之后的灵气运转,恨不能将一日分成两日用,片刻不敢停了修行。
“咦,”一道足音靠近,随即响起聒噪的声音,“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师尊在哪?”
白卿欢垂手,红叶落于袍边。
“不知。”他淡淡道。
落英抱琴东看看西望望,又重新将视线落在白卿欢身上:“今天天气好,我本来还想挑个好地方弹弹琴,早知道你在这,我就不来了。”
附庸风雅,白卿欢暗嘲。
“你给师尊下了迷魂药?自从你住过来,师尊就不让我来请安了,可是你教唆?”
“师尊的意愿,我如何左右?”白卿欢漠然望向他,心底却有一丝喜悦,果然,在白堂主壳子里的师尊,只待他一人好。
落英啧了啧舌,用“果然如此”的口气骂他:“狐狸精!”
仔细一看,这个狐狸精还长高了不少,竟是有俊美无俦之雏形,无人可匹敌了,一看就是日子过得极好极滋润。
当初他建议白卿欢从了师尊,只是看乐子的心态,现在看他好像真从了,还得到许多好处,反倒生出嫉妒之心。
“你别以为自己卖卖屁股就可以飞升了,我告诉你,以色侍人是不长久的!”他得意说。
这话可谓精准踩中了白卿欢的雷区,偏生他不知死活,表情欠揍,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白卿欢本不想与他搭理,闻言,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此一时彼一时,师尊现在喜欢你,保管很快就换一个人喜欢,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知道吗?”
“喂,怎么又不说话,又哑巴了?”
真是聒噪。
白卿欢冷冷余光打量着四周,秋林静谧,红叶垂首,并无旁人。
既然已有红叶密密,鲜血迸溅之后,并不会太显眼,反倒会是衬托,秋日多雨,将红叶一盖,凉雨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落英经常自行下山,就算忽然消失,被发现也该是在几日后……
白卿欢垂下头,指腹落在剑握处,寒光悄无声息地出鞘。
落英看他始终低着头,不晓得是个什么情状,撇撇嘴道:“被我说哭了?真的假的?”他凑近过来想验明。
忽然,如平地炸惊雷。
“落英,给我滚过来!”另一头,爆发一声怒喝。
正是他们师尊白堂主的声音!
二人俱是一颤,落英腿一抖,险些没站住,白卿欢则是默默归鞘,下巴稍稍抬起了些。
笛晚十分生气。
他得了法器,刚刚才上来,本是想给白卿欢一个惊喜,正好听见落英在欺负白卿欢。从“狐狸精”那句开始,落英一句比一句说得过分,和那些莫名其妙编造黄谣的猥琐男有什么区别?而白卿欢,那可怜样,竟没有和他争辩一句,摆明是在被语言霸凌。
他是真的怒气值拉满,不仅是因为白卿欢受欺负,还是因为不想让落英这样“猥琐”下去。
明明还未成年,小小年纪脑子里居然这么龌龊,绝对该要教训一下。
笛晚生气的模样震慑了落英,迎上来之后,一个“师”字刚开口,就被怒目而视,他立刻闭上嘴,爱琴也顾不得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我错了师尊!”
白卿欢默然跟上去,也一并跪下,抬起头,果然是睫带珠泪,小脸血色褪尽,咬着唇摇摇欲坠。
见状,笛晚更加生气了,提脚踹在落英屁股上。
“给他道歉!”
落英扒着屁股,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笛晚掏出秋杀扬起就是几鞭,落英被打得立刻变怂,一边在地上滚一边哭着连声道歉。
上宗门以来,白堂主何时打过落英,就算对其他弟子再凶狠,对落英总是网开一面的,这是他第一次被打,还是被追着打,不禁心肝胆都惧。
笛晚也顾不上形象了,一边抽,一边怒骂:“你惯会逞口舌之威欺负弟子,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懒得说,可今日之言实在过分!你如此说他,可见平时是这么看我的?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泼皮流氓话?你以为自己很帅很能?我告诉你,只有最无能最丑陋之人才会因为说这种话沾沾自喜!”
落英涕泪如雨下,一时间脸上泪斑痕四五六七行。
师尊生气起来太可怕,他又是惊惧又是悔恨,再听他说:“往后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荒唐话,不管是对谁,你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宗门!”
落英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笛晚抽累收鞭,倒也不是照死里打的,不至于皮开肉绽。
在落英惊天动地的哭声和道歉声里,他吐了口恶气,看向白卿欢,后者显然也被他这通发飚惊得懵圈,眨巴了几下眼泪,怯怯地与他对视。
笛晚道:“你可以不原谅。”
白卿欢还没有回过神来。
笛晚认真道:“别人伤害了你,向你道歉,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你有权选择不原谅,知道吗?”
要是加害者道一个歉,受害者就必须原谅,也太不公平了。有句话不是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白卿欢眼神定定,落在师尊身上。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明明凶神恶煞的语气,却令他感到无比幸福。他压下心头涌出的无限酸楚,几乎尝得到腥咸,最终,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没关系师尊,我原谅落英师兄。”
笛晚不中了。
主角傻白甜本白。
落英也怔住了,没想到白卿欢这么容易原谅自己,相较之下,他突然有点愧怍。
他哭得更大声了。
笛晚沉下脸,对落英说:“好了,别哭了!以后少给为师生事。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自己领药去!”
落英连忙爬起,哼哼唧唧地道是,哭哭啼啼抹泪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笛晚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落英看起来是个聪明孩子,可惜学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掰正回来。
“师尊,我…… ”白卿欢本想说些什么,但笛晚的脸色比较可怕,他咽回去,颇是忐忑之状。
笛晚青黑着一张脸,道:“别人骂你,你不知道骂回去?嗯?”
白卿欢握紧剑身,为难道:“落英师兄毕竟是同门师兄,卿欢不敢。”
“有何不敢?”笛晚再是一顿严厉批评,直把白卿欢批得又眼泪汪汪,这才作罢。
提气说了半天,笛晚也累了。
他清清嗓子,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匣,递到白卿欢手中:“收着。”
出了这插曲,给惊喜也稍显不伦不类,笛晚抱袖。
他先前虽对白卿欢说他人的眼光言语不重要,但终究是主角一个大心结,每一个怪异的眼神都会成为他心中的刺,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规避烦恼。
“这是…… ”
白卿欢打开匣子,里面静放一缎偏光白纱,在日光下竟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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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浮动异色,如海浪如云涛。
“鲛泪纱?”他脱口而出。
实际上,按照白卿欢应有的见识,不能认出这样的稀世宝贝。但笛晚并非心思敏锐的人,理所当然地点头说:“你蒙眼戴上。”
是他特意替白卿欢选的眼纱,在鲛人泪未成珠时取来纺成纱,是为鲛泪纱,刀枪不入,若用来蒙住,视野可随主人心意而变清晰或模糊。
说这么多,其实是个极其珍稀却华而不实的鸡肋法器!
但用来给白卿欢做蒙眼眼纱,就刚好。
法器认了主,白卿欢系上,很是惊奇:“师尊,能看见我的眼睛吗?”
笛晚摇头:“看不见。”
“但我能看见师尊,很清楚!”
笛晚点点头,道:“我给你这个,往后更要专注修行,知道吗?”
“弟子谨记!”
若不愿屈居人下,唯有夜以继日,笃行修行之道。
白卿欢摩挲着掌心鲛泪纱,不可遏制地感到喜悦。被爱护,被关切,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但随即,又一种沉重的负疚将喜悦席卷一空,那是对过去痛苦的负疚。在确认师尊真的是夺舍之前,他不该如此沉溺。
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他决不愿再做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肉,而要为刀俎、为利刃。
-
叶落无声,层红褪去,复盖上新装,已是倏忽三年过去。
这日,笛晚身着一件墨黑宽袍,正负手考校落英修行。
经他调教,落英再也不敢同以前一样吊儿郎当,如今修行渐渐走上正轨,就快要结丹了。
笛晚甚感欣慰,也算帮了一个失足青年重新找回方向。
但他该骂还是骂,又把落英交过来的功课大批一通,落英厚脸皮讨饶,说“下次一定改正”。
他已有十八,厚起脸皮时还像个孩童,一点都不端庄,笛晚看惯了端庄的白卿欢,看他就颇像只猴子,初具人形。
走前,笛晚叫住他,给了他一些结丹需要的灵药。
“你闭关在即,莫要让家里人失望。”
从这具身体来说,落英与他有血缘相系,如此也是站在长辈的位置上,嘱咐他一句。
落英走后,笛晚收拾了一下几案,觉得深秋里有些寒冷,便想回屋去。
他一转头,见回廊雕栏后,一人倚立廊柱,银发束了高马尾,一根质朴木簪固定,眼纱笼住眉眼,白衣清骨,净若出尘仙,不知是何时到的,又悄无声息地看了多久。
“是你。”笛晚有被白卿欢的美丽冲击到,白毛控差点发作,“练剑回来了?”
白卿欢的眼睛被白纱遮覆住了,但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他的不悦:“师尊也给了落英师兄加注灵血的药。”
笛晚并不解其中的占有之欲,道:“灵血入药才能最大限度地催发药性,不是教过你吗?”
白卿欢“嗯”了一声,主动上前,接过笛晚手里的药典。
虽年岁才十六,因笛晚精心养育,白卿欢已比他高了一些,正是少年初长成,灼灼绽风华的时候。
想到这,笛晚正好说起:
“为师是药修,剑法上已经指点不了你,楚堂主前日说起他有剑修好友,明日留宿宗门,为师已经与楚堂主说过了,你去请教一二。”
“不要。”
白卿欢竟然一反常态地拒绝,笛晚蹙眉,再次摆出白堂主的招牌阴沉脸:“蠢货,多好的机会都不珍惜,你不去,就下山好了。”
经过三年相处,笛晚已经找到如何拿捏白卿欢的方式,就是威胁让他出师下山。说句题外话,在摆架子时,他骂“蠢货”已经驾轻就熟。
师尊说一就是一,这事没给白卿欢拒绝的机会,白卿欢目送他回房,唇角渐渐沉了下去。
落英竟没有走远,在白卿欢去练剑的途中,他自然地凑过来,叼着根草:“你打算蒙眼到什么时候,反正宗门里谁不知道你眼睛生得奇怪,摘掉得了……师弟啊,真亏你受得了师尊,他每天都是凶巴巴的,连一根鱼尾纹都没有。还有,这几年抓我们修行也太狠了,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喂,你见过师尊笑起来的样子吗?不是吧,你都没见过! ”
白卿欢站定脚步,冷冷道:“走开。”
落英还要说,被出鞘的寒光吓得一激灵,自从他有一次见识到白卿欢的剑后,就不敢小瞧他了。
“哼,有本事在师尊面前露你的真面目,好大一朵白莲花!”耍完了最后一波嘴皮子,落英赶紧溜之。
白卿欢虽赶走了他,却忍不住回忆,师尊的确未对他笑过。
连赞许都不曾……
15. 第 15 章
“卧槽,真牛!”笛晚批阅完了白卿欢交上来的药修作业,和落英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他为主角的才华深深折服,第不知多少次感慨主角的前途亮得闪瞎眼。
做完了工作,他大咧咧挽着袖子和裤脚,很放纵地斜躺在几案边上,随手拿起一本小人书开始翻看。
这屋子早被他设了法术,无人可以瞧见笛晚的宅男真面目。
在屋子外扮演白堂主的日子就像上班,一个人待着就算下班了。外头瑟瑟秋风呼啸,手边热茶冒着白气,是白卿欢给他准备的,还用术法保温,笛晚翘着二郎腿摇晃,怎一个爽字了得!
不多时,窗户外传来“咕咕”声,笛晚心道一声“总算来了”,他打开窗,从来鸽腿上取下一支短细的留音笛。
“叔叔!好久未与你传音,阿兄今日外出我才有机会,你让我做的陶偶我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笛晚听过这消息,心中大喜。
两年前,望春水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传音给他,说发现白卿欢的血对于陶偶复活之术有奇效,恳求他再给她一点白卿欢的血做研究。
他本来还对望春水偷偷取血的鸡贼行径心怀芥蒂,但得知此事后,原来冥冥之中,上天又给他开门了!望春水就是这扇门的指路人。
得益于原主的记忆,笛晚也知道不少药修邪术,他福至心灵,想到一出貌似可行之法。
若这具身体注定难逃剧情杀,他得给自己找个退路。
唯独对于望春水的画技,笛晚不敢苟同,他当即给她回了音,说要亲自来一趟。
如此一来,明日就有的事要做了。
笛晚开门去隔壁瞅了瞅,白卿欢还未回来。此时夜色清朗,因独一宗地势较高的缘故,明月显得十分近,照得路面清霜一片。
还真是刻苦。
笛晚嘟囔一句,回屋先歇下了。
不知是不是兴奋,他睡得不太安稳,又梦见了自己前世的生活,却好像是在躲避某种怪物的追杀,梦中怪物如影随形,他一会儿闪现在仙侠片场抢盒饭被追,一会儿在车水马龙的都市车流里穿梭被追。忽然,有剑光冲过来,他大喜总算有救了,没想到那剑光不是对着怪物的,而是对他的……
笛晚惊醒过来,刚安了心,想翻个身继续睡,却用余光扫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他榻边,垂眸注视着自己,手边影状明显是剑,周身环绕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烟,像是来索命的白无常。笛晚吓得差点叫出来,拉过被子遮掩,再定睛,才看清是白卿欢。
这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他回来居然忘了重新设上闭门法术,失策失策!
这关头,笛晚选择闭息装死。
片刻,一只温凉的手突然贴上了笛晚的脸颊。
他他他……要干什么!
笛晚心底直打鼓,鸡皮疙瘩细细冒了一地,白卿欢的手他当然熟悉,但也只是看得熟悉,从来没有接触过,因此熟悉又陌生,触感惊悚。
那只手手指修长,因为长久握剑,指腹薄茧粗糙,一寸寸抚过他的下颌,一直到喉间最脆弱之处,带着凉意的摩挲下,那里皮肉内里脉搏不断跳动,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忐忑,可称命门。
笛晚此时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眼皮都睁不开,浑身软绵无力像要散架。他心头突突,想起方才看见的轻烟,白卿欢竟是用的他所教的昏迷散!
若非他刚才及时闭息,此时怕是真的昏晕过去一无所知了。
在白卿欢指尖摸索下,笛晚竟产生了一丝害怕,毕竟这个位置,只要对方按下去,自己就断颈而亡一命呜呼了。
他憋住呼吸。
不多时,他听见白卿欢带有恼意的自问:“怎么会没有…… ”
没有什么?
笛晚紧张极了,忽然,白卿欢竟将手摸下去,拉开了笛晚的上衣。
深秋的夜还是很凉的,笛晚的胸膛暴露在寒冷中,他更加紧张了,不知道白卿欢究竟要干什么。
哪怕看不见,他都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浓郁胶着,紧紧粘着自己。
那只手竟贴在了他的心口处。
伴随着一点灵力渗入笛晚筋脉,他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找东西,但找什么东西要找到他身体命门上?
“……还是没有……”
白卿欢蹙紧眉头,很是不耐一般,将衣物恢复成原样。
直到足音离去,笛晚才催动起灵力冲破昏迷散的束缚,大口呼吸起来,仿佛劫后余生。
他这时想到落英说的话来,他说:“师尊,你可不要被白卿欢骗了,他才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
落英与白卿欢鲜少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但只要出现,落英必吃瘪,而后就会找机会跟他打这种莫名其妙的小报告。
他当时只以为落英又在编瞎话,毕竟白卿欢什么样他能不清楚吗?从小就可怜巴巴,要不是有他介入,此时估计还在哪里受欺辱呢。
但现在,落英的话引起了笛晚深思,要是白卿欢真如他所想,怎么会半夜对他用昏迷散,他甚至压根就不怕他这个师尊会发现……
笛晚越想越糟心,说到底,他只是半路接手了白卿欢,自认为很了解他,但今日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知道白卿欢在想什么!
这种糟心感在第二日见到白卿欢脸上的乖巧时更加深刻。
白卿欢来送早膳,规规矩矩地侯在笛晚身后,和往常一样。
但笛晚经过昨夜的事,怎么样都觉得白卿欢的注视让他如芒在背,于是挥手叫他下去。
白卿欢问:“昨夜风大,师尊可是没有休息好?”
笛晚后来是一夜未睡,但那都是谁害的!
他觑一眼白卿欢,对方腰窄腿长,雪衣洁净,无法形容的最上乘风度,再配上那副纯善无比的乖巧姿态,好像昨夜发生的事只是笛晚的幻觉。
“咳,并未。”笛晚悻悻收回视线,嚼着饼像块干巴土,“你今日去楚堂主那,不必来寻我。”
白卿欢道:“师尊要去给落英师兄的结丹护法?”
“你老关心他做什么?”笛晚狐疑,也没见他之前对落英的修行进度关心过。
“不,”白卿欢垂首,“弟子只是想,现在弟子已经三阶修为,若师尊需要,我可以帮助师兄护法。”
“哦,那不必。”笛晚摆手,催促他,“你快些去,走。”
泪纱下,白卿欢的冷瞳沉沉,压下了那点莫名出现的不悦。他得承认,他不想看见师尊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付出,他必须是唯一的。
因为对于他来说,师尊也是唯一的。妄想抓住希望的手,当然不愿分享希望。
三年来,他细细观察着师尊与梦中的不同,可魔念不死,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同皆可以伪装,唯有找到夺舍的证据,才能彻底放下心。
夺舍的躯体皆会留下不能抹去的致命伤,他满以为找到很轻易,但昨夜失败了。
带着满心疑窦与焦灼,白卿欢终究不愿违抗惹他生气。
山路尽头是楚堂主的居所,楚堂主正与来人笑谈,见白卿欢来,大方介绍:“这就是方才所说的弟子,辰兄,你看如何?”
来人披袍衣摆绣有浮云万千,身佩长剑,腰牌作金镶玉,上写“青云”二字,来处分明。
“哦,”他捋着长须,笑眯眯地望向白卿欢,“听闻你剑法不错,可敢一展风采?”
-
笛晚“闪现”到了望秋山兄妹幽居的落霞谷。
他做贼一般,先是探进半边脸张望,兄妹住处朴素,地方却很大,院中种了满地的灵草。
望春水早就在等他,耳尖地听到动静,喜气洋洋出来迎接:“快进来,阿兄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是我?”笛晚走进。
望春水鬼灵精地抱臂:“听音辨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不然阿兄怎么放心我一个人待着。”
“快来,我做得差不多了,就差烧制了!”
笛晚跟她出了门,才发现她做陶偶的地方是在一处幽深的山洞,望春水熟练地穿行,说:“这里是我的闭关洞府,我求阿兄帮我打通了,来去很方便的。”
她一路兴奋地向笛晚介绍一应陈设,最后到了她烧陶的窑边,笛晚被一整墙的陶偶小土人惊呆了,倒不是因为多,而是因为丑的离奇。
因为她眼睛看不见,捏起陶偶人来一定十分吃力。
有的眼睛鼻子全歪到一边,有的干脆叠在一起看不出个囫囵样,不过越到下排越正常,已经有正常人样,可见技艺进步极大,还有雕塑家天分。为了他,她已经很努力了。
笛晚端详着那面小土人,疑问道:“你一开始是如何学会做陶偶的?有人教你?”
望春水蹲下去,摸索着打开一口长箱子,摇头说:“我不是生来目盲,这是陶偶复活的反噬。”
笛晚怔愣一下,随即明白:“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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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哥如此反对。”
“我知道,但人生难得一件有意思的事,我可以接受它带来的后果就好了。”望春水招手叫他来看,“你看看,可有要修改的?”
笛晚上前,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道:“有。”
关键部位都没有啊喂!幸好来看一看不然就变性了呢……
望春水听他涂改的动静不小,嘟囔道:“有这么嫌弃我捏的脸吗…… 不过提前说好,我第一次做人泥偶,没有完全的把握。”
“没关系,还有我。”笛晚想要的,只是一个容器,并不需要望春水施展完全的复活之术。
只需要她用出陶偶复活的一半功力,做出可以容纳魂魄的容器,其余的他来搞定。这世上还有种邪法叫移魂,只要提前将容器与自己做好连接,就能在肉身死亡后转移过去。
望春水又道:“他的血你这次带了吗?”
笛晚干笑一声:“没有。”
“啊,叔叔你言而无信!要七七四十九次的灌溉才能稳定下来,我这里还差一次呢!”
“前些日子没来得及,下次,下次嘛。”笛晚哄道。
所谓七七四十九次,正是望春水实验得来,满了次数才能让陶偶完全与活物无异。
自从得知白卿欢的血对陶偶复活术的作用,笛晚便趁教白卿欢炼药的机会,叫他取血,第一次干心里有鬼格外心虚,后来就十分自然了。
萍水相逢,最重要讲求一个诚信交易。他帮望春水取血,这才有望春水帮他制偶。
笛晚努力画画画、捏捏捏,自己一身的艺术细胞都燃尽了,终于还算过得去,左右努力到了头也就这样了,太夸张也不好!制完陶偶,还要放进炉中煅烧八十一日,他看着泥偶被推入炉中,另有两个施了术法的小土人看火,煽风煽得很是起劲。
两人从山洞中走出,落霞谷的上方红霞漫天。笛晚主动牵过望春水的手引路,望春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制一个陶偶容器要做什么?”
笛晚看着面前天真少女,心念微动,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你信不信,其实我不是我,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这三年来,哪怕与白卿欢待在一起,每日都有事要做,但笛晚还是很孤独。
人在异乡为异客。
他不得不扮演一个角色,无人可以敞开心扉,不能做真实的自己。也就只有在望春水这样完全无关的人面前,才能够得到片刻的舒展。
望春水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眨了眨。
笛晚理智回笼,无奈一笑:“算了,和你一个小孩子说什么。”
“什么小孩子,我到今年也活了五十岁了。”望春水不屑地吐舌。光看这个动作,完全结合不到她说出的那句话。
“?”笛晚差点趔趄,他都忘了这个世界修真人可以活上几百岁!
“那你还叫我‘叔叔’!”他瞪大眼睛。
望春水说出诛心之言:“你的气息很显老啊。”
笛晚受伤了,虽然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听到还是会伤心。这么说来,其实望春水比他大了两轮。
“你居然装嫩!”笛晚指控她。
望春水“哼”了一声:“又不是我想,还是和眼睛一样,反噬留下的后遗症而已。”
前方一块大石,她熟练地跳上去,老成地拍拍笛晚的肩膀:“刚才你说的,我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嘛,夺舍啦、魂魄移位啦,我都听说过的,包括我的复活之术,只是这些东西早被封存,而且,正常修士也不会和我走得那么近,有的看不上我,有的我看不上他们。”
说完,她张开手,要笛晚抱她下去。笛晚无奈照做,算是明白了,虽然望春水活了五十岁,但估计一直待在兄长的保护之下,平日也沉心研究,心智与平常少年无异。
是夜,笛晚回到独一宗,在熟悉的山路拐角,悚然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又见鬼。
白卿欢提灯站在树下,寒夜,山中有雾气,光影昏昏,月白锦衣上便镀了层淡辉,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模糊的白影。
“师尊去哪了,回来得好晚。”白影很快迎上来,冷寂的气息围绕。
也不知道是在这站了多久。
笛晚小小打了一个哆嗦,沉声道:“你在等我?”
“嗯,”白卿欢颔首,“有事要禀告师尊。”
他一顿,像是闻到了什么,慢慢靠近笛晚,疑惑:“师尊身上,怎么都是泥味?”
16. 第 16 章
捏了一天泥人可不就都是泥味吗!
不过白卿欢这幅神态,亲昵中好似带着审视,关切中好似带着忖度,笛晚越看越害怕,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以前白卿欢这样,他只会欣赏主角凑近过来的放大版美貌,顺便开心撒花感慨:呀主角多么关心师尊呀真是一个好徒弟呀!
那夜之后,白卿欢的种种行为就越深思越可疑了。
他后退一步避开白卿欢的亲近,撩起沾了泥浆的衣摆提步往上走,遮掩道:“出去蹭上的,少见多怪。你不是有事情禀告,快说吧!”
白卿欢横过提灯藤杆跟在他身后,光线在他脸上隐去,一并隐去了冷沉神色,也让那番探究的意味消减了,重新回到少年人对师尊的正常依赖感,道:“今日来的是青云岛的云辰君云长老,师尊可知道他?”
笛晚不知道,他只知道是原文里没怎么出现过的名字,就对剧情不重要。
“你说。”
白卿欢嗓音清润,声如清泉,说话自有能让人听下去的魅力。
“云辰君是青云岛七长老之一,主剑修,剑技精湛,今日指点了弟子不少错处。”
“挺好。”笛晚点头,他正是听楚堂主说他这好友剑法绝佳,才想让白卿欢去上一堂名师课,为此还给了楚堂主不少新炼的丹药以示答谢。
他再等白卿欢下文。
“云辰君还赞赏了弟子,给了我这个。”
他手中,是一封厚厚的信笺。笛晚接过来,就着斜过来的提灯灯光一看,脑中警铃顿时大作:“卧……”
他憋下去,接道:“真没想到…… 短短一面……”
仅仅短短一面啊,居然让剧情之力直接滚动起来了!
信中“修真大会”四个字格外醒目。
这修真大会就在小半月后,他们独一宗式微,本是不受邀的。
但按照原本剧情,攻一会在修真大会期间负伤,受到灵力指引找到九阴体质的白卿欢,于是上演“强人‘所难’爱恨纠缠”之序幕!
攻一身份不一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笛晚打算带白卿欢寻个山洞躲起来。但白卿欢在云辰君面前舞了一剑后,云辰君居然直接给了他修真大会的请柬,还指名他一定要去。
“既有云辰君长老亲自指名,师尊,不去怕是不好。”白卿欢细细观察着笛晚的反应,“师尊会与我一起去吗?”
笛晚很想挠头抓狂,但白卿欢说得有理,得了七长老之一的云辰君亲自邀请,他不去也得去。
笛晚摆烂了:“去…… 去吧。”
反正白卿欢现在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笛晚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是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拯救白卿欢的来着,要是拍拍屁股走人就没有那么多事了,现在他不仅搞不懂白卿欢在想什么,还要应付剧情发展,着实心累。
念头归念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和白卿欢高度绑定,属于一条船上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卿欢的唇角弯了弯。
“修真大会十年一度,各路有名的门派都会前往,这次在青云岛举办,师尊长年未与外人交往,莫非会紧张?”
他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调侃他,哪还有小时候胆小拘谨的样子,笛晚人设不能倒:“胡言乱语,滚下去!”
殊不知,三年相处,白卿欢早就学会了从他的神态中找答案,鲛泪纱方便了他端详笛晚的每一个神情又不被发现,这样的严词厉喝,明明是带了慌张,和白堂主的脸不太相适。
他咀嚼着这个仅他可知的秘密,情不自禁微笑,刚好送笛晚到住处,道了声“师尊安寝”,便退下。
徒留笛晚一人开始颦眉苦恼。
笛晚为此,闷头闭关了数日,再出来,已到修真大会前夕。
青云岛阔气,竟不远万里派来车驾前来接应。
等候中,只见晴空中快速飞来两点,近了才看清是两只绿色的纸鸢。
纸鸢不过巴掌大,经由青云岛的法术加持,在靠近宗门的半空中唰地幻化成青羽巨鸟,牵引车驾飞舆在上空盘旋翱翔。
笛晚仰着头,青鸟振翅声飒飒,他宛如第一次进城看见车的土包子,仅仅一个交通工具就够带给他震撼,不敢想象青云岛里会是如何景象,出了独一宗真是天外有天。
待走近看,青鸟身后的飞舆还像是通体玉制的,很有装逼格调。
独一宗的弟子皆好奇地围在宗门口看热闹,小门小派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间吵吵嚷嚷像菜市场。那两只青鸟仿佛通神智,趾高气昂地仰着脑袋,每展一下翅膀,众人就发出“哇”的呼喊,弄得二鸟很得意。
楚堂主乐呵呵地为二人送行,对白卿欢道:“卿欢,凭你的剑法,拿个名次回来定然可以,我们独一宗说不好可以借机扬名天下,你可是独一宗的宝贝啊!”
白卿欢一笑,礼貌却疏离:“尽力而为。”
笛晚却想到落地青云岛之后的社交场面,他不说话,内心一片愁云惨淡。可惜宗主还在闭关中,楚堂主要留守宗门,否则像他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物,要比笛晚适合多了。
“都散开都散开!勿要聚在这里喧哗,还有没有宗门规矩了!”楚堂主热心地在弟子中帮他们开辟一条路,笑眯眯拱手,“等二位的好消息。”
失重感陡然袭来,青鸟展翅高飞,笛晚与白卿欢相对而坐,若不是早有准备,气息支撑着身体,他就要往对面滑过去了。
他摸着车中玉壁,生出“好有钱啊”的向往。
待飞舆在空中稳定下来,白卿欢犹疑道:“师尊,可是近来卿欢做了什么事惹您不快?”
他向来敏锐,意识到笛晚这几日有意疏远自己,自从今日见面以来,他也没有与自己多说话。
实际上,笛晚还在纠结那夜里的事,更为了在青云岛该如何应对而发愁,暂时提不起心力来在白卿欢面前演戏。
但他二人此时面对面坐着,白卿欢没有佩戴眼纱,他的眼瞳比少年时更深绿了些,仿若绿色宝石,又像一泊墨绿湖水,漂亮得简直在发光。
哎!先算了吧,主角有自己的秘密也正常,白卿欢还是白卿欢,想那么多干什么!笛晚如此安慰自己。
他道:“并未,莫要多想。”
路程行至一半,笛晚却没有按捺住提前打预防针的心思,试探性地问:“你,对道侣之事,有何想法?”
白卿欢反问:“师尊想与谁结成道侣?”
“不是,”笛晚心底抓耳挠腮,“我问的是你,你有没有结道侣的想法?”
白卿欢摇头:“卿欢愿意一直侍奉师尊左右。”
笛晚想说得直白点,要是有人觊觎你的身体想要强人所难你你会怎么办……
但他总觉得和十六岁青春期主角说这种话怪怪的,怎么好污染一个纯洁少年的脑袋!他只好迂回地说:“若有人在感情上强迫于你,你是否会屈服…… ”
白卿欢不假思索道:“拼死相敌。”
“…… ”那好像也没必要,笛晚一直信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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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到了白卿欢的抗争决心,便放下心,道了声,“好!”
只要白卿欢的性格不再和原文中一样软弱,再努力修行,一定可以在世间闯出一番作为!
车驾外,青鸟发出欢快的鸣响,笛晚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车舆飞过弱海,白雾散开,茫茫海波之中,伫立一座宽阔的岛屿,仙鹤遨游,声势浩大,四面八方又有数驾飞舆从天际出现。
他看得啧啧称奇,目不转睛,白卿欢却只扫了一眼帘外景象,眸底划过几分深沉冷意。
“可是独一宗白长老?二位请。”不愧是大门派,上前接应的弟子都一身浩然正气,各个眉清目秀,笛晚开始为自己的形象自卑。
他们被引至客舍。
客舍的范围极大,各门派的弟子们同住,师长们则分在单独的院落,比笛晚想得要好多了。
白卿欢生得出众,眼蒙白纱长发如雪,又是自持出尘气质,他几年间从未在公开场合间出现过,因此一到来便引发了众人关注。
听闻他来自名不见经传的独一宗,众人都觉可惜。
笛晚观望片刻白卿欢那边的情形,见他应对自如,还好像收获了许多萌妹星星眼,才放下心,关上了窗户。
其他门派的长老都在外寒暄,笛晚本能抗拒这些人情世故,决定蜗居,好在独一宗名声极微,其他人也不会主动找上门。
青云岛不愧为数一数二的存在,就说这房间里的陈设,已经甩独一宗不知道几条街,连生长的植物都比其他地方的富有灵气,□□院中还专门引入灵泉,“壕”不堪言。
众人做好休整,便有专人引向大会会场。
所谓的修真大会,无非就是几位德才兼备的大能高手上几堂讲座,不同门派的弟子间互相切磋切磋,增进一下同修之间的友谊,以及展现一番这代青年才俊的良好精神面貌。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少不了这种夏令营似的作秀大会。
台上在慷慨激昂地陈述十年间修真界的变化,笛晚听得昏昏欲睡,反正无人管他,便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靠坐在树干边眯着。
白卿欢站在弟子人群中,一开始找不见师尊,视线逡巡了一阵,才发现树后一片熟悉的衣角,当即有些忍俊不禁,漾开一抹笑。
自来熟的几名弟子与他说小话:“白师弟,什么事那么开心?”
白卿欢慢声道:“只是好奇一个人的本性。”
“本性如何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再怎么神秘,相处久了不就全知道了。”
“你说得对。”白卿欢颔首,“可要是那个人有意遮掩伪装呢?”
“那便找机会揭穿他!”
白卿欢但笑不语。
夺舍之事涉及邪术,他不需要揭穿,他只是想要一个自知的笃定。
笛晚在讲到尾声时及时醒来,刚好听到一句说“青云阁主因在外除魔,不能及时赶回”的消息,他将眉冷酷一挑。
说的,就是攻一了。
青云阁主,也就是青云岛的剑尊,络青行,正是在除魔间负伤,好巧不巧感受到主角的体质气息,发现了主角,想以他为炉鼎加快疗伤进程。
原文发展,他就是一把冷心冷情的剑,一开始只把主角受当成疗伤与提升修为的工具,但渐渐地爱上了主角。
全文中,笛晚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攻一,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也不知道他在爱什么爱,只看到他说没看到他放了白卿欢,这种剑人合一的变态全都离他亲手培养的主角远一点啊喂!
17. 第 17 章
散场后,笛晚与白卿欢一起走回客舍。
他向白卿欢嘱咐:“明日论剑会,你不必用尽全力。”白卿欢的修为还不高,这个时候不适宜冒头,最好一轮游露个脸,就可以退场吃果盘了。
白卿欢点了点头,而后好像是不好意思,迟疑地说:“唔,师尊,我可以搬去你那里住吗?我的眼睛有异,总是不妥的。”
笛晚本就有此意:“来罢。”
话音刚落,有人在身后道了声“留步”,叫住他们。笛晚回头,那人鹤发松姿,走起路健步如飞,极为矍铄,目光炯炯有神,盯宝贝一样盯着白卿欢,正是请他们来大会的云辰君。
“白道友的徒弟,真可谓一表人才啊!”他开口就是一句夸赞。
笛晚赶紧谦虚道:“哪里。”
云辰君兴致高昂,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先前路过贵宗看望好友没见到你十分可惜云云,笛晚勉强应付几句,又听他道:“白道友是药修?”
云辰君得到肯定的答复,精神更为之一振,看了一眼白卿欢,说:“卿欢这孩子虽有眼疾,于剑修一途上颇有天赋,要是白道友不嫌弃,老夫可以做主,让他来青云岛修习几年,这才不算埋没了。”
青云岛以青云剑法发家,是普天下剑修弟子的梦中学府,与之相比,剑修一途上,独一宗简直是山沟沟里的野鸡学校嘛!
云辰君的言下之意就是,白卿欢在你们独一宗完全就是浪费人才了啊,快送到我们这里来进修!
这话虽然是客观事实,但笛晚听着就是不是滋味。
他知道事实是一回事,感情上不太服气又是一回事。云辰君有礼有节,却也将大门派的傲气展现了个十成十。
他拒绝道:“这就不必了,我的弟子我最清楚,还需历练。”
云辰君赶紧:“白道友,莫要再谦虚!老夫已经看过他的剑法,绝对有成才的资质!来了青云定能有个好发展!”
这是要和他抢徒弟啊!笛晚腹诽主角身边水可深了您一大把年纪了可绝对把握不住哇!
“不。”他这回斩钉截铁,面孔也板起来。
云辰君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面子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还要再劝说,不巧他的弟子来找,说明日论剑会的事,云辰君只好先失望离去。
分道扬镳以后,白卿欢几次侧头,让笛晚清楚地知道他在看自己,笛晚冷峻道:“想说什么?”
“方才云辰君说的话,让师尊生气了吗?”
是有点,他好好养的主角,凭什么说是“埋没人才”,没有他根本没有现在的主角好不好!
笛晚“哼”一声,半晌发觉只哼一下显得很傲娇,于是开口,配着白堂主阴阳怪气的作风:“你想来青云岛?并非不行。”
白卿欢很会顺着他的意:“除非师尊不要我了,卿欢誓死留在师尊身边。”
“算你识相。”
笛晚脸上强装毫无变化,心底乐开了花。
笛晚的客舍有两间房,他择一间给白卿欢,伴着远远的海浪拍礁声,一夜无事。
第二日的论剑会顺利开展,白卿欢抽签抽到了另一个名气不大的门派,两厢确认姓名后,对阵弟子见他不过金丹三阶修为,便下意识没放在眼里,淡定地抗着剑上场。
“师兄,当心点呀!”同行的弟子在围观区招手。
那弟子回头,已然胜券在握:“独一宗早就没落了!又是少年白头又是眼疾的,该当心的是他,就看着看师兄我把他打趴下,给你们拿个前三回来!”
修真之人都耳聪目明,他说的话自然落在了对面的白卿欢耳里。
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剑修而已,他内心毫无波澜,转念分神看了一眼师尊。
显然也听见了对方的豪言,师尊满脸阴沉,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笛晚不爽,表现在白堂主的脸上就挺吓人的。
然而,即使知道不是对自己,这神情却骤然让梦中白堂主的残忍严酷浮现,与之重合。
刹那间,某些痛苦的情绪再次侵袭。
白卿欢手中,出鞘的剑凝滞少顷,最终还是缓缓抽了出来。
这冰魄灵剑在两年前已经生出剑灵,白卿欢唤它作饮月。他凝眸,不再去想无关之事,灵气凝聚于饮月之上,飒沓然站上了擂台。
对手活动活动筋骨,也满怀自信地站了上去。
然不出五招,只见一道闪着亮光的完美抛物线从擂台上飞出去,刚才还胸有成竹的那弟子瞠目结舌、跪倒在地,一败涂地!
笛晚内心“呜呼”一声,乐得他原地踱了几步路。白卿欢只用四五招就把对方的剑挑飞了,这可是在自己眼前上演的主角打脸现场,好狂好嚣张,他好激动好兴奋!
面对被看不起之后的爽打脸剧情,果盘什么的都一边去!
“贵派的剑法,还真是奇巧啊。”那面弟子的带队长老恭维。
笛晚一面笨拙恭维回去,一面得意心想,哪里是独一宗的剑法,也不知道白卿欢的脑子怎么长的,以独一宗的三流剑术为基,又据说是意外得来的领悟,竟自己自创了一套别开生面的剑法。
饮月收鞘,白卿欢再去抽签,如此反复。
笛晚接连看了三场他的打戏,那叫一个精彩绝伦帅气十足逼格高超,在场的唯有白卿欢,能从头到尾保持俊美,挂了彩也不狼狈。直到兴奋劲过后,他才突然想到,昨天说好的要低调做人呢?
他开始找机会向台上的白卿欢使眼色,但后者没再看过来一眼。
最后,居然让白卿欢进了最后的前七决赛圈争夺,笛晚恐慌了。
同台的都是金丹四阶,别小看一阶之差,其中差的或许就是数十年苦修。
机关变化下,几个分区的擂台变作大擂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白卿欢站上去,一排弟子中素衣简洁,在方才的比试中沾到了几处灰土,也被伤到了几处,渗血已干,却不显凌乱,反而更生几分好像身经百战的从容。
笛晚胆战心惊,随着白卿欢崭露头角,来恭维他的门派越来越多,他硬着头皮回应,而后祈祷白卿欢不要再莽了。
别人都可以被白卿欢的淡定模样骗去,只有他知道打到这里,白卿欢已然将近力竭。
毕竟才修行不过几年,别人要是知道他的岁数,足够大呼天才。
笛晚紧张地盯着白卿欢抽签,那玉色签筒中,伴随着光亮一点,缓缓升出一条玉签来。
众人看清上面的字,哗然声一阵。
是“青云岛”!
“青云剑法当之无愧世上第一剑,这小友选到青云,运气还是不佳,本来说不定还能跻身前三!”
“我看未必,小门派出身,能到这步已经是极好的运气。”
“青云派出的弟子是剑尊最小的徒弟吧?胜负早就分晓,独一宗能有勇气对阵实属不易,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
围观的众人叽叽喳喳,在众星捧月中,青云弟子走出,与白卿欢拱手作了介绍。
“在下犀照,还请道友手下留情。”犀照和气道。
他身着青云岛特制的弟子服,全身皆有流云暗纹,手中剑灵气逼人,赫赫威武。
白卿欢手中,饮月略有抖动,是剑灵在害怕。
但白卿欢知道,亦是因为自己心神不宁。
他坚持到现在,只是想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究竟能够在青云剑法中走过几招。
二人行过交手礼,剑招一触即发。
只听得激烈的刃器相撞声,一波又一波的灵气激荡,笛晚紧张地脚趾扣地,心都吊在中间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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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白卿欢还是不敌,主动止了战。
笛晚松一口气,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便佯装生气道:“这样的结果已经够了,你才结丹多少年,就想着一步登天……”
他顿住,是因为白卿欢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将身体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好像是累极。
笛晚心塞不已,终究什么也没说,摸了摸他的脑袋。
暮鼓敲响,苍翠青山间飞过一排白鹤。
“罢了,今日比了一天,回去泡个澡。”笛晚舍不得再用白堂主的语气数落他,就任他扒在自己身上,带着他往回走。
那头,魁首已经诞生,正是犀照。
青云岛的众弟子欢呼喝彩,与犀照亲近的师兄妹却看他一直走神,问:“师弟在看什么?”
犀照收回视线,道:“方才与独一宗的那位白衣道友比试,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
“什么?不就是那边处处不敌,节节落败吗?”
犀照迟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修为上高他一阶才压制了,其实好几次我都差点落了下风,而且,我总觉得他的剑法,有些奇怪…… ”
“你这一说,好像…… ”
“有几招的走向,还怪熟悉的…… ”
正说着,一青年突然从后蹿出,搂住嘀咕的二人,笑揉了揉他们脑袋:“别胡思乱想了,师尊来信,说快要回来了,趁今晚大伙都在,师兄请你们去吃大餐,去叫大师兄!”
“好耶!”如此,几人就将方才的猜测全都揭过,只是一桩可有可无的小插曲罢了。
是夜,白卿欢解下鲛泪纱,在灵泉中打坐。
泉水潺潺而动,庭中雾气缭绕,饮月横悬在半空中,一起受灵气滋养。
可忽然,饮月剑身颤动起来,白卿欢随之眼睫轻颤,面容逐渐扭曲痛苦,最后吐出一口瘀血,撑倒在水中。
“发生何事?”隔间外,笛晚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灵气波动。
白卿欢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师尊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碾碎蠢蠢欲动的魔念,道:“没事,我滑了一跤……”
笛晚嘟囔了一句:“这么不当心。”
他确定白卿欢没事,这才离开。
白卿欢垂眸。
“你看着他,不是想起了从前吗?连夺舍的证据都找不到,若真的是夺舍,他言语为何还是同从前一样?”
“住嘴——”
“你真心将他当作师尊,焉知道他是不是在欺骗你,说不定,是要你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 ”
“住嘴!”
一掌击出,水花四溅,魔念被击得转瞬化为乌有,那股丹田中的激荡这才停止。
白卿欢默念起了独一心法,这半部已然熟烂于心,魔念虽起,每次都被他压制下去,而后周而复始。
他埋首进水中,水流柔软地浸润长发,有如师尊的抚摸。
那般不可多得的温柔,他究竟是谁,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隔着流水声,忽然一道钟磬之音蔓延低鸣入耳,空气中都仿佛有了波纹。
白卿欢浮出水面,一抬头,与匆忙推开隔门的师尊两两相望。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羞涩地重新没入水池:“师尊,发生何事?”
笛晚与他干瞪眼一番。泉水上雾气浓重,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看到他这里无事发生,松口气之余,他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袖子。
“刚才的钟声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是何故?”
笛晚掌间发汗:“青云阁主回岛了。”
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比他设想得要快得多果然白卿欢不在就没按原文写的在中原停留而是直接回来了呀!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给他悠着点守住贞操啊主角亲!
18. 第 18 章
钟声过后,青云岛升起连绵的灯火,其他门派弟子看到如此热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纷纷跑出去询问。
青云岛弟子只平静道:“无事,是有天魔作乱,阁主从天魔域斩魔回来了。”
“居然只身追闯入天魔域吗!不愧是青云剑主!”
众人叹服,又看青云岛各弟子毫无意外不做解释的自傲神情,好像只是稀松平常之事,更加佐证了青云剑主的实力强劲。
鼎沸的讨论声穿过院墙,直直传入笛晚与白卿欢的耳朵。
白卿欢坐在水中等,偏偏笛晚没有离开的意思,仍凝神听着外面的声响。他无奈开口提醒:“师尊,我灵气回复得差不多完全了。”
笛晚理所当然:“那你就起来啊。”
白卿欢:“……”他仍旧未动,翠眸隔着水雾,勾勒无声的催赶。
笛晚抱臂看着他,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心中“嘁”一声,都那么熟了,也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南方同学来北方澡堂子都是很不好意思的,白卿欢脸皮薄,比较注重隐私,这是好事啊。
笛晚背过身走回里间:“好了就出来。”
待白卿欢出来后,他道:“今晚你睡在这间。”
白卿欢将湿发绾在脑后,闻言,抬起清澈苍翠的眼眸:“那师尊住哪里?为何突然要换?”
还不是为了保护你,笛晚不怒自威:“无须问原因,照做就是。”
他直截了当地关上隔门,设了个不能出入的阵法,而后卷巴卷巴一张软被垫在门口,今夜就打算这样熬过去。
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笛晚守在门口看月亮,恍惚中好像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但他悄然开门一看,白卿欢还好好的睡着,被窝外露着缎一样的银发。他白天里消耗了大元气,肯定是累极。
殊不知,此时的青云阁外,真正的白卿欢翩然立于檐角。
被中只是他做的障眼法,笛晚设下的阵法已经困不住他。
青云阁往下看去,层叠楼阁不胜枚举,偶有几对巡逻的弟子提着灯走过,互相小声打诨,无人注意到檐角有不速之客。
白卿欢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这里的景色,每一寸他都熟悉至极,就连守护阵法都能轻易解开,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青云阁最顶上,那是梦中困住自己的玉笼。
梦中的自己多少个日夜站在那里,看着下方暗自盘算逃生之路。
不堪的、屈辱的印象一并打来,压得他的脚步也有了滞涩。
——“天魔域斩魔归来,吾身负重伤,有了你,倒是能解吾燃眉之急。”
他凭什么!凭什么!
他决不要做一件为人所用的器物。
夜鸦被惊起,远方海浪波涛阵阵回响。
白卿欢稳稳落在阁上回廊之中,他已为这一刻准备许久,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阵法最薄弱之处,他潜入楼中。
此时,青云剑主络青行正处在闭息养伤之时,要是想计划成功,今夜怕是唯一的机会。
他屏息。
阁中,一人披黑金氅衣端坐,里衣下不断有黑血溢出,烛火煌煌映出俊毅脸庞,是络青行正在强行逼出魔气,最为脆弱不设防的时候。
只听一声短促的剑啸,络青行猛然睁眼,起手便与来人的攻势撞在一起。
奇诡的是,对方竟像是对他的剑法十分谙熟于心,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络青行重伤在身,灵气调转便散,拧眉道:“你是何人!”
阁中物件接连破碎,转眼已是两三招交锋,楼下已有弟子听到打斗声往上冲,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
白卿欢并不恋战,络青行虽是有伤,毕竟是最强剑尊,他今日能近身已经达成目的,于是毫不留恋地往外跃。
“还想走!”络青行一喝,缠斗中抓住白卿欢左手衣袖,就要扭转——他实力不俗,重伤之下依然能发力碎他全身骨头。白卿欢眸中剑光一闪,手起刀落,只听关节嗑哒闷响,对面立即失力。
他顺势调转刀尖,将衣角撕扯开去,而后飞入阁下梅花林,全身的黑衣与黑夜交错,顷刻之间就没了声息。
“阁主!怎么了!”
“师尊!”
几名弟子冲上来,只见碎瓷碎木头满地狼藉,剑主临风站在围廊之上,黑氅半披,手中握着一截布料。
“哇!”有弟子发现倒下的烛火点燃了轻纱,赶紧上脚踩灭,抱着自己的脚直吹。
另一人注意到络青行染血的袖子,惊呼出声:“阁主受伤了!”
络青行不甚在意,只是一点剑伤,来人趁他不备,这才伤到了他。
他将视线从梅花林中收回,将布料一捻,便在手中化为齑粉。
“封锁全岛,去查岛上左手负伤的,尤其是弟子之中,此人对青云阁地势了如指掌,又熟知青云剑法,多半是出了妖魔奸细。”
有弟子担忧道:“这几日修真大会,尚有其他门派在,会不会…… ”
络青行淡声道:“斩除妖魔孽障高于一切,且去。”
“是!师尊!”
众人齐声,而后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
笛晚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的喧闹,他醒转开门,白卿欢已经起来了,站在他面前。
“天还未亮,不知又发生何事—— ”他解释着,却突然发觉白卿欢的脸色有点发白。
“师尊,帮我…… ”白卿欢右手抓住他衣襟,左手无力垂落,一头倒栽在他身上,浑身滚烫得像个烤山芋,笛晚惊吓之余,赶紧将他抱回榻上。
“怎么这么烫!你…… 你的手怎么了?”怪不得抱起来感觉怪怪的,撸开袖子一看,他的左手小臂竟扭了有一百八十度那么夸张,关节处红肿不堪,已经有发紫发黑的趋势。
笛晚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把准备的药全都抖出来,白卿欢强撑着胡乱去拿,又被笛晚拍掉手:“不是这个!”
差点就拿错了,笛晚自己去翻,翻到他新炼的丹药。
作为很有天赋的药修,笛晚在原主的药方基础上加以调整,药效大为提高,两颗下去便能好转,但这骨头又不会自行归位,笛晚看着就骨头疼,实在没有那个胆量去硬掰。
白卿欢咽下药,苍白无力道:“师尊别看。”
他在笛晚震撼的神情下,竟自己出手扭动,只听几声令人腿脚发软的咔咔声,居然让他回复了手臂。
“小时候流落街头时,我也曾这样过…… ”白卿欢脱力解释。
笛晚没忍住抖了一下,质问他:“你不是一直在房里吗?到底发生何事!”
白卿欢颤着眼睫,害怕得语气都有了轻颤:“方才我听见灵泉那边有动静,起身去看,就有一个黑衣人突然出手伤我,弟子不敌,召出饮月的时候,他就逃了…… ”
笛晚听罢,不由得咯噔一下。灵泉在房间的另一侧,他也设了阵法,若真有人能闯进来,实力想来在六阶之上。
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伤白卿欢?
“独一宗白长老可在?”院外,有弟子传音过来,“有意外发生,有事需要问询长老。”
笛晚起身,袖子又被白卿欢抓住,他急切道:“师尊,那黑衣人左手有伤,偏偏伤我的也是左手,弟子怕是嫁祸…… ”
笛晚厘清了其中要害,暂且管不得别的,叫白卿欢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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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前去开了门。
前头的青云弟子先是行了个礼,问:“不知白长老可有发现什么异常?见到什么人没有?”
这时候,扮演了三年面瘫白堂主的好处就来了,饶是笛晚内心慌张,表面上却一点破绽都不显,自然道:“没有,贵派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说:“我们怀疑有妖魔闯入,已与我们阁主交过手,可否?”虽是问询,但已作势往里走,笛晚阻拦不及,几名弟子已经冲到了里间。
他紧跟上怒喝:“未经准允就闯进来,你们的礼数丢哪里去了!”
说话间,那名弟子已经看到了榻上打坐的白卿欢。
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双膝上,垂落的素白宽袖挡住了伤处,乍一看看不出来。他没来得及戴上眼纱,因此紧闭双眼。
“敢问白长老,这位道友是?”
笛晚走到白卿欢面前,阴鸷着眼神:“我徒儿。”
“岛中搜查,还请道友移步!”几人察觉出灵气的紊乱,加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起了疑。
“大胆!谁给你们的面子要搜查我的弟子!”笛晚一声爆喝,直接将那几人钉在原地。
他这张脸生气起来非常可怕,几名弟子终究只是弟子,面面相觑,没了气势,只说:“只是确认一番,无虞的。”
笛晚眯眼道:“他白日里灵气耗损过大,我正为他运功,你们这一打岔,若是灵气逆行谁来负责!”
白卿欢白日里的表现看过的人都知道,最后的确是强撑着完成了比赛,并非没有道理。有白日观过战的弟子点头:“确实有他。”
白卿欢此时捏了一个停止运功的法诀,道:“师尊,我没关系……”
笛晚狠狠剜他一眼:“闭嘴!继续运转心法,你真想让灵气倒行筋脉被撑破吗!”
几人看看白卿欢又看看笛晚,有弟子对为首的那人耳语:“阁主说会是对青云岛熟悉的人,也不可能是他啦。”
于是,为首的弟子悻悻道:“白长老不要见怪,也是例行公事罢了。”
笛晚冷哼一声,搬出云辰君的名头:“下次见到你们云辰君长老,我可要好好说道你们的待客之道!”
众人一听,更加不敢多留。
他们出门后,笛晚还听到有人嘀咕:“受邀此居住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一般碰到这种事都很好说话的,这白长老怎么那么凶悍……”
“他弟子反倒是温和有礼,奇了怪了……”
“歹竹出好笋……”
平白无故被蛐蛐一顿,笛晚无语,蛐蛐就算了,还搞拉踩就没有必要了吧!
他回了里间,白卿欢正咬着纱布给自己包扎。
“药敷了吗?”
白卿欢点点头,而后仰起脸,露出一个懵懂的眼神:“师尊为何没与他们说我有伤,是黑衣人所为?”
笛晚心道我傻吗,没好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把络青行也引过来,他不就等于引狼入室了吗?
不过,刚才他与白卿欢演得不错,白卿欢的反应很快,演技也很精湛,放在现代绝对可以做实力演员。
白卿欢包扎好伤处,沉吟良久,膝行几步靠近背对着他整理储物药箱的笛晚。
他眼里闪着幽光,问:“师尊真的信我?”
笛晚反问:“不然呢?那黑衣人是个什么人?不管是谁,是个大蠢货无疑,络青行再不济也是…… ”
他撇撇嘴,差点把自己知道重伤剧情的碎碎念也说出来。
等等……
忽有一股幽香钻入鼻尖,若有似无,但一个劲地往丹田中去,引诱着不知谁人采撷。
笛晚紧急瞪向一无所知的白卿欢。
19. 第 19 章
那是一种格外惑人的香气,在筋脉中游走,又因体质尚未完全觉醒,愈显得神秘,散发香气之人却闻不见。
“师尊?”
笛晚努力吞了口口水,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
无言,白卿欢一下子怔呆住了,因被师尊信任而生出的喜悦褪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未等他回应,笛晚一把将他拽起,往庭院灵池中去。
“闭气入水!”笛晚不容置喙地大力把他往池中一按。
而后咚地一声关上隔门,跑去猛灌自己一口水冷静下来,随即便听见一道沉稳的足音在门外响起。
这么快——
笛晚额头滴落冷汗。
许是受伤又受惊的缘故,又到了体质觉醒的年纪,白卿欢九阴体质的异香被激发出来,定会让络青行察觉。
对于络青行这样已站上巅峰的十阶修为,灵识覆盖范围极广,这种异香简直就是在茫茫人海中发了一颗信号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有东西可以助他渡过眼前重伤难关。
好在白卿欢的体质尚未完全觉醒,那种香气并不浓烈,水流就能遮掩。
络青行再探,空气中那缕轻烟般的引诱已经消散。
他长身而立,发觉这里是修真大会的客舍别院。
修真大会的来者他略知一二,却从不知哪个门派会有这种惑人的异香。修行到金丹七阶往上,已经不会轻易被寻常的异香吸引,传承了历代青云剑主的阅历,络青行清楚地知道,这种异香会来自记载中的九阴之体。
他并不作犹豫,抬掌击开了别院的门。
高阶修为的威压冲涌过来,笛晚浑身一抖,煽火的动作更用力了。
一边煽,他擦擦汗,从里间探出头,装模作样:“谁人擅闯!”
随即便被那威压压得跪到地上。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络青行,实话实说,络青行此人长相不俗,更可以说攻气十足,眉眼与脸庞都像是被精心雕凿过的,墨氅曳地,身侧的青云灵剑也绽放出强劲的光华,一股放眼天下我就是最强的“王霸气质”,不愧是攻一!
人比人真得气死人,笛晚摸了摸手臂上狂竖的汗毛,对面络青行就已开口:“独一宗?”
笛晚顺着他锐利的目光向下看,自己腰间是挂着一块宗门牌牌。他想说话,可是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跪在地上抖。
络青行视线如鹰,里间不大,被尽收其眼底。
他睥睨笛晚,终撤去威压,自报了家门,道:“吾追寻九阴之香而来,这里可还有其他人?”
笛晚擦擦汗,做小伏低道:“什么九阴之香,络阁主,方才您的弟子们已经来闯过一次了……”
络青行看着他,无非一个胆小怕事的药修,他连问其姓名的念头都没有:“事发突然,若是弟子无礼冲撞了,还请海涵。”
面无表情说着客气话,出手却不客气,他一挥手,四面的木柜瞬间全都打开,笛晚冷汗直下:“等等!络阁主找什么!”
络青行走进来,慢声道:“白长老可知九阴之香?上古流传的记载中,九阴之体千年一遇,修行助益譬如万年灵芝……”
另一间房门在灵力作用下啪得打开,里面一览无余,整整齐齐挂有一件干净的白衣。被褥、枕榻皆一尘不染,被很好地打理过。
“九阴之体觉醒后,每逢发作,便有异香,白长老,”络青行转过头,双瞳黑得骇人,道,“方才这里,的确是出现了九阴之香。”
他已经走到了庭院的隔门处,若是此时开门,即使有水雾遮掩,也难保白卿欢不会被发现。
笛晚额角突突直跳。
只一门之隔,修士耳力非凡,即便有水相隔,白卿欢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络青行所言。
这些话,他梦中早就听过。
络青行竟然在师尊面前说这些……师尊知道了他的特殊之处,他该怎么办……
要他以何种面目再留在师尊身边……
万一师尊对他也生出异心……
白卿欢丹田中溢出丝丝的魔气,渐有破出之兆。
眼看络青行就要开门,笛晚震声道:“络阁主所说的九阴之香,我或许知道从何而来!”
水下,白卿欢猝然睁眼,瞳孔几乎缩成两点。
络青行止了动作,回头看他。
笛晚一个箭步,打开刚才自己猛猛煽火的药炉子,一抹馥郁的香气便从中散出,炉中药汁沸腾。
“我是药修,散发这种香气的东西是我偶尔所得,方才作为炼药材料加进去了,您请看。”
他撤步让开位置,络青行细闻之下,辨认出的确是自己方才察觉到的异香。
他收回了目光,正视笛晚道:“何处所得?是什么东西?”
笛晚按照已经编好的台词胡扯,不敢看他:“三年前,我宗宗主在北幽域外捡到的一株灵草,因为不知其功效,所以给了我。”
“灵草?”
“正是。”笛晚的头一低再低。
络青行下巴微抬,无甚感情地发出一声:“哦?”
笛晚自顾自地分析:“照络阁主的意思,带有这种异香的东西对修为增长有奇效?那可是好东西…… ”
说罢,他也不理络青行,拿起药炉,药水往自己的瓷瓶里装。
而后谄媚地送上:“络阁主……”
络青行注视着他,不过阿谀奉承之辈,平庸如泥。
思量之下,此人说法的确可信。此香并不浓烈,既然是北幽域外,极有可能是九阴之体受了妖修攻击,伤血落在灵草上,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九阴之体既已现世,现今何在?
笛晚小心翼翼抬头,络青行已经不见了身影,他走得和来得一样快,一声招呼也不打。
笛晚赶紧上前关紧了院门。
他来青云岛前的数日闭关当然不是在逃避现实!就怕这段剧情会发生,他提前用之前搜刮来的白卿欢的血,炼药激发了那种香气,封存在药瓶里,以备不时之需。
灵草的那番说辞可谓天衣无缝,还可以甩锅给妖族那边。
哼哼哼!简直天才!笛晚心头一阵畅快,王霸气质又如何,他在跟组时学到的演技也不是吹的!
他确认络青行已走,推开了庭院隔门。
水雾深深,庭中静谧非常,一点气息都没有。
笛晚紧张起来,想白卿欢不会在水里憋死了,还是被人拐走了……刚才也是顾头不顾腚。
他俯身查看池水,正欲伸手细细摸索,白卿欢从水中探出,二人差点撞上。
笛晚惊吓之余,竟一脚踩滑,跌进池水里,慌乱之中吞了好几口水,最后被白卿欢一手拉起。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白卿欢湿淋淋地坐在水岸,茫然地撑着额头。
还好异香暂时没有了。
他此时双颊含粉,远山下浓翠带雾,能让人迷失在里面,笛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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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他咽什么口水!都是异香的锅!
笛晚严肃道:“只是发烧了。”
白卿欢摇头,道:“可是我听见络阁主说什么‘九阴之体’,师尊,那是什么?”
笛晚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和白卿欢说这件事。
如果突然有个人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体对于大能来说是个香饽饽,很有可能最后要成为别人的玩物,他一定会很绝望。
但笛晚也自知,他不能帮白卿欢藏一辈子。
他深沉道:“有些事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想了想,再顺便警告他:“你离络阁主远一点,听到了吗?”
白卿欢面上仍然是茫然,心却被无形的黑影渐渐扭曲——
他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先前对他的好,究竟抱有何种目的?
仿佛是魂魄被撕成两半,一半渴望相信与亲近,另一半却叫嚣着让自己狠下心。
-
修真大会如期结束,络青行最终没有找到符合当日特征的黑衣行刺人。
青云阁外,几名弟子正争论到底哪里有遗漏,一个说“有可能那人已经离开了青云岛”,另一个反驳“怎么可能!岛内一旦戒严,护岛阵法开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又说“万一那人飞毛腿跑得飞快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犀照此时突然灵光一现,道:“师尊说那黑衣人的身法仿佛洞穿青云剑法,师兄,你记不记得那天和我比试的那个目盲的道友?”
另一人摸不着头脑:“记得,特俊的那个,那又如何?”
“你们说有几招是不是和师尊的剑法有点相似之处?”
“有吗?”
犀照连连点头:“有啊,我比试的时候感觉有!”
“你怀疑是他?”
一少女摇头:“不可能,今日观礼结束,散场时我见到他了,他左手持剑,行动如常,没有伤。”
犀照懵懂地问:“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药可以立即治好吗?”
少女笑了一下,揉他的脑袋:“傻师弟,你当大家都已经成仙了吗?哪那么多的仙药?就拿我们青云岛来说,最好的药修,也就是露吟霜露长老炼制出的丹药,也鲜少有能在三两个时辰之间让那样的伤恢复的啊!”
犀照不好意思得推开她作恶的手,“哦”一声。
这时,阁中门开,他们一齐拥上去:“大师兄,师尊怎么说?”
大师兄肃然道:“师尊说‘他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岛中有吾坐镇,不必忧心’。”
“也就是说,师尊近年不会出岛了?”
大师兄点头:“只是外门弟子那边,还是要严加管教。这时间…… ”
他抬手遮光,看向高处的日晷:“送行的队伍都离开了吗?”
“都离开了,这会儿,有些离得近的门派当是已经到家了。”
-
高空的风声飒飒作响,白卿欢挽着袖子,露出已经完全痊愈的手臂,仔细地看。
笛晚无语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把袖子拉下来,发烧才刚好。”
白卿欢这才放下了袖口,道:“师尊,仅过了两个时辰,已经好全了啊。”
“上了药,不是很正常?”
他是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通身都是“过关”的舒畅,攻一不过如此嘛,耶。
白卿欢沉吟不语。
前方天际处,霭霭停云,乱山无数。
20. 第 20 章
青鸟在高空中抖抖翅膀,已是到了中原地界,斜风送来冰凉的雨丝。
笛晚对白卿欢计划之后的安排:“回去以后,你先闭关冲击四阶修为,这次论剑会你也发现了,剑法或许可以弥补修为的不足,但毕竟修为为本,不可得意……”
说着说着,他发觉自己对白卿欢喋喋不休的状态,越来越像个老头子了。
白卿欢入围决赛圈多不容易,他不仅一句赞赏都没有,还要给他复盘敦促。但没办法,为了让主角尽快独立,笛晚只能遵照人设,硬着头皮践行所谓“中式教育”。
白卿欢在他面前向来表现乖巧,端正坐着认真听他说话,实在是一个乖徒。见状,笛晚深吸一口气,不知道第几次对自己的言行产生了唾弃感,放弃了继续说话。
窗外劲风俄而加大,在风中飞翔的青鸟重心似有不稳,整座飞舆突然重重一颠。
笛晚拉扯不及,直接一头撞到白卿欢身上。变故发生极快,只听白卿欢闷哼一声,二人又陡然失重,这回笛晚抱着白卿欢跌滚到座下,正好身体被结构卡住。
向窗外看去,青鸟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正变戏法似的缩一节小一节,变回一张薄薄的纸鸟,立即被狂风撕碎了。飞舆顿时在空中失去牵扯,开始往下坠落——
“师尊!抱紧我!”白卿欢沉声低喝,笛晚则头昏得七荤八素,想吐又止,憋得面色很痛苦。
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把白卿欢抱紧了,四肢并用,活像一只八爪鱼。
最终,飞舆砸在不知哪处山坡,身上剧痛袭来,笛晚没法,双手立即脱力,直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笛晚懵了。
他面前一个妖艳美少年,打扮得大红大紫,正坐在对面,哼哧哼哧地磨刀。
而反观自己,此时被五花大绑,衣服也被扒得差不多干净,全身上下只给他留了一条中裤!
“醒了啊,”妖艳美少年从磨刀赫赫声中抬起头,狞笑着露出一对森森的小虎牙,“几年不见,还记不记得小爷我?”
他一头顺滑靓丽的银毛,和白卿欢的发色很像,眼睛却是金色的竖瞳,额间一抹金色妖纹,穿得张扬的紫红色衣袍,浑身妖里妖气,在这样的洞穴山府里头,着实好像要吃人。
笛晚靠这些特征,一下子辨认出他的身份,他欲哭无泪:“姬无乐…… ”
姬无乐,正是攻二那只被他踹飞的白狐狸!
姬无乐手里的大刀亮得吓人,反射出他一瞬惊讶的神情。
“你知道小爷的名字?”他扬扬眉,“哼,现在知道也晚了,当年你那一脚,小爷我可是记下了,当时我就说过,你坏我好事,我要将你千刀万剐着吃!”
说这,他对手里的刀吹了口气,竟唰地发出嗡鸣,可见刀之锋利!
笛晚汗如雨下,一万个后悔当时自己心软,没有把这个死狐狸攻二就地正法。现在好了!它怀恨在心,前来报复了啊!
他小心道:“狐妖大爷,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
姬无乐怪笑一声:“倒是不硬气了?好好说?我的姻缘都被你搅和了,怎么好好说?”
笛晚疯狂眨眼,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知道吗,你这次毁坏了青云岛的青鸟纸鸢!青云岛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可是剑法第一!那个剑主,砍妖杀魔和砍瓜切菜一样,你完啦!你摊上事了!他们肯定能追上来,再发现你杀了我,你们狐妖一族肯定要被报复…… ”
姬无乐不痛不痒得听着,总算磨好了刀,朝笛晚靠近过来,耍流氓地拍了拍他的肚子,好像是在拍西瓜,评断哪里好下刀。
笛晚抖:“你要好好考虑啊,如果你不杀我,我保证不会说出是你,我…… 我保证!”
然而此时的“保证”姬无乐再蠢也不会相信。
他的肚子一片冰凉,姬无乐把刀刃紧贴,笑嘻嘻道:“你现在知道害怕啦?当初踹我一脚怎么不害怕?青云岛嘛……我知道,络青行在天魔域受了那么重的伤,谁有空管你这个无名小卒?”
他尖利的指尖一点点划过笛晚的胸口,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小爷查过你,药修,修为不过六阶,好男色,觊觎别人美色不成硬要收人家为徒动手动脚,对门中弟子也不好,时常苛待他人,又对上位者奴颜婢膝,很是可恶,杀掉你不算枉杀好人。”
笛晚惨声道:“误会啊……这都是误会…… ”
“呸,凭你一身的臭人味,就知道你心眼坏。”姬无乐作势呕一口。
最恨当年笛晚那一踹,踹出他对河水都有心理阴影了。
没必要再和这种人多废话,姬无乐指尖用力,俨然已经在笛晚心口位置钻了五个窟窿。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袭来。
我日我日我日不会今天真的要死吧!不要啊他还没有准备好!
笛晚死马当活马医,高声:“我徒弟在呢!就是你那个正缘!你杀我被他看到你也没有好下场!”
姬无乐一愣:“什么!”他茫然转头看去,洞府中什么人也没有。
笛晚道:“我掉下来是和我徒弟一起掉下来的!”
姬无乐张扬地笑道:“还想骗小爷,你掉下来时就你一人,少拖延时间了……”
不是吧!笛晚眼前一黑,他和白卿欢掉下来的时候掉散了,还是白卿欢自己跑掉了?
他忙道:“你杀了我你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姬无乐收回了手,舔着指尖的血,神色阴冷道,“为何?”
“我的徒弟看重我如同看重亲父,你要是伤害我,他一定恨你入骨,别说和他在一起了,他见你一次肯定就要打你一次!”笛晚心虚地放出了狠话。
姬无乐满是不信的样子:“如同亲父?你分明是贪图他美色!”
笛晚痛心疾首道:“你真的误会了,这都是外界的谣传,我对他很好,将我所学倾囊相授,我养个徒弟不容易…… ”
见姬无乐想杀他的决心有松动,笛晚继续说:“还有当初我把你带走,实际上是怕你被我们宗主发现,你当时不是法力尽失吗?要是被我们宗主碰上了,肯定尸骨无存呐,你仔细想想,我没有要你的命,也算救了你一把吧…… ”
姬无乐撇撇嘴,手中把玩刀子:“这么说,小爷还得谢谢你?”
笛晚松口气:“不敢不敢…… ”
猛然,尖刀横了上来,抵住他的下巴,笛晚好不容易减缓的心跳速度又提起来。
姬无乐双眼眯成狐狸笑,磨牙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妖族多少小妖惨死在你们手里,杀了你,也算替他们报仇……至于我的姻缘…… ”
他手起刀落,笛晚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肩上的一块肉被削掉了、 掉了、了……
卧槽……
“你死在我手里,他又不知道,等小爷把他带走成亲,他很快就会把你忘记的。”姬无乐无所谓地说着,又要下刀。
笛晚早已面色惨白,冷汗涟涟,吓得魂不附体,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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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
姬无乐多少起了点兴致:“帮我什么?”
“强扭的瓜是不甜的,我其实可以帮你说亲!你们两个琴瑟和鸣,和和美美,不是比你强上好吗!”
笛晚想哭了。
姬无乐听着他的话,立即畅想一番所谓“琴瑟和鸣”的场景。要是他的心上人真的可以与自己和美地在一起,的确是好事了。
畅想着畅想着,姬无乐捧着脸甜滋滋地笑起来。
“你真的愿意?”他眼睛直放光。
笛晚忙不迭含泪点头:“真的真的!”
“口说无凭,你得立血契。”
血契是个什么鬼东西!
笛晚毫不犹豫,说:“你先放开我,我马上就立!”
姬无乐犹豫一会儿,抬手割断了捆住笛晚的绳子:“谅你现在也打不过我。”
笛晚一被放下来,浑身立即脱了力,他肩上血流不止,流得满手粘稠。
早在睁眼后笛晚就观察过这洞中布置,他的衣物和秋杀鞭都被放在了不远处的火把下,此时要是强行去拿肯定不行。
说到底,他武力差劲,以前是仗着姬无乐失去妖力才能踹他一脚。
姬无乐哼声道:“还不快点?”
笛晚两眼一闭,遵照他的指示,发了个血契:“我与姬无乐结成契约,帮助他与自己的心上人成亲,若违此契,天打雷劈——”
“轰——”
“劈”字未结束,只听洞口处一声巨大的轰鸣,姬无乐气急败坏地往外看,就见一个长着狐狸双腿,还未完全化成人形的狐狸小妖啪嗒啪嗒跑了进来,嘴中高喊:“不好啦不好啦少君!”
姬无乐抓住他:“好好说话!”
狐狸小妖结巴道:“有人有人打打过来啦少君!”
突然,又是“轰”的一声,洞中瞬间白烟滚滚。
姬无乐把小妖挡在身后:“谁!谁敢在小爷这里撒野!”
他连连挥袖退去周身白烟,眼睛转瞬变成妖化的狐狸眼,抬眼看见阵阵剑光猛然朝他逼近,迅猛无比,直把他逼出了洞府。
洞外,早有一行人守候,见他出来,沉声一喝:“那妖出来了!大家上!”
外面激烈的打斗声传进来,笛晚心道一声“得救了”,终于跌坐在地上。
可此时,眼前白烟被一双修长分明的手轻轻拨散了。
笛晚心怦怦乱跳,一抬头,白卿欢半跪在他面前,鬓边微有散乱,垂落几缕长发,看不见鲛泪纱下是什么神情。
紧接着,他脱下外衣,小心盖在笛晚身上。
“师尊对不起…… 我来晚了。”
笛晚眼眶顿时灼热,多说一句都想哭,为了不ooc,赶紧低头不说话。
在发现自己全身赤条条只有一条中裤的时候,他更加悲从中来,“咔嚓”一声,心理上某种叫“尊严”的东西碎了。又想幸好还有一条中裤……
“从空中坠下之后,我便与师尊失散,找遍四处,只找到一截师尊的袖子,而后跟着残留的妖气一路指引到这里。恰巧中途遇见明物宗,这才又得了帮手。”白卿欢扶起他,语气格外淡定。
笛晚尴尬地回应一声,又觉得他淡定得不太寻常。
他还流着血,要是以前的白卿欢,应该要嘘寒问暖一番的。
笛晚:“唔,你什么时候到的?”
意外的是,白卿欢破天荒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去角落,帮他捡起秋杀鞭,道:“师尊收好。”
21. 第 21 章
几个弟子,当然困不住狡猾的姬无乐,他只略施小计,就携着自家小妖逃之夭夭。笛晚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姬无乐了,洞中给自己上了药后,他与白卿欢谢过拔刀相助的明物宗,驭风回到独一宗,后怕悲伤之余,越想越不对。
他在洞中发的那什么血契,白卿欢是不是听见了……
因为他与白卿欢一路回来,白卿欢的神情多少有些疏离冷淡。
无论他如何挽尊与岔开话题,白卿欢只是毕恭毕敬地说“听师尊的”“原来是这样”“辛苦师尊”云云。
但他毫无表情,连脑袋都不转一下,回应中的冷意把笛晚冻够呛。
在这种时候,笛晚就格外想念以前那个一惯注视着自己、噙着笑意的乖乖好徒儿。记忆与现实两厢对比中,白卿欢的异样更明显了。
再严厉古板的师尊也受不了乖巧徒儿的“冷暴力”,笛晚送白卿欢闭关路上,还是问出口道:“昨天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经过一路,白卿欢已经恢复了从前状态,诧异道:“师尊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视线落在笛晚包裹纱布的肩膀处,又道:“师尊受伤,不必来送我闭关,师尊快请回吧。”
笛晚装淡定摆摆手:“小伤而已。”
对于修真世界来说,除却给笛晚的心理阴影,掉一块肉被扎几个洞确实是小伤,用了药就开始长起来了。
“这次青鸟飞舆被妖族偷袭之事,青云岛已经去追查了,”白卿欢淡淡凝眉,“只是,那狐妖与师尊认识吗?为何要针对师尊?”
笛晚道:“…… 狐妖从前被宗主活捉过,是想替他的同族报仇。”
“真是为难师尊了。倘若我来迟一步,后果不可设想。”
笛晚心虚地舔舔唇,维持人设道:“你们未到时,我已稳住那狐妖,自有机会可以脱身,这伤只是意外。”
“原来如此,”白卿欢不再看他,“师尊向来高明,看来是卿欢过于冒进,扰了师尊的计划。”
笛晚在心底抓狂,看吧这就把天聊死了吧!
这把面子当饭吃的人设真讨厌。
“不过……”又听白卿欢开口,“卿欢想向师尊讨教,师尊是如何稳住狐妖,有脱身机会的呢?”
笛晚没想到他来这一出,支支吾吾:“自然是与他陈言其中利害得失,他是狐妖一族的少君,势必要充分考量……”
“狐妖少君?”白卿欢像是微讶,“他竟连身份都告诉师尊了。”
笛晚噎了一口:“是为师猜到了!”
“可是如师尊所说,他想找独一宗复仇,又怎么被师尊三言两语说得改变主意?狐妖一族秉性狡猾,不得到实际的好处,怕是不会收手。”
笛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弱弱地摆烂:“妖族,你接触的比为师少。”
“哈。”白卿欢突然一笑,笑得笛晚莫名震悚,好在那笑转瞬便隐去了。
“弟子只是担忧,师尊不会是,向那位少君允诺了什么不一般的条件吧?”
他肯定是听到了!
笛晚想解释,可白卿欢随即微微莞尔:“弟子开玩笑的,师尊莫要放心上。到了,师尊请回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闭关洞府外。
笛晚一句话哽在喉头,要是他开口解释了,肯定就要触犯ooc原则,因为白堂主做事从不会解释。
月色清亮,地面遍布银霜。
虽说白卿欢现在一身白衣不染,纯洁得像个少年天使,但笛晚没来由得感觉到浑身冰凉。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先前白卿欢夜半时分来他身上找东西,现在一言一语当中,分明又是另有所指,要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听到了也该直接问出口,为何要与他打哑谜?
一时间,笛晚心头乱糟糟一片。
“师尊?”白卿欢见他不走,疑惑得歪了歪头。
笛晚心烦意乱,还是给了他自己准备好的丹药,要他“必要时使用”。
他想了一宿没想出个所以然,中途伤口痒得要命,揭开绷带一看,虽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粉粉的一块疤,看到就难受。
更难受的是,笛晚看到了自己的弱鸡和无力,还有因为下意识开始打退堂鼓的自责——好嘛,因为受伤的惊吓与打击,还有白卿欢的变化,他现在就是开始后悔淌这片混水了又怎样!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身份合适心血来潮想救救主角而已!
过了几日,笛晚在宗门内待得腻烦了,索性一个人下了山,到附近镇上去散心,顺便买点新小说看。
白卿欢闭关的日子就像放假,笛晚认真在书肆里选了几本时兴的,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上次来是半年前了吧?客官,看看最近新出的这本——”
笛晚接过去扫了几眼,是“落魄亡国少君忍辱负重,向过往欺害他的人复仇”的套路,切,这种套路多了去了,大多新瓶装旧酒,要么是人设换一换,要么是复仇的方式换一换……
但笛晚翻了翻,随着一页页看过去,还都是熟悉的剧情进展,心里却咯噔一下又一下。
落魄的亡国少君在逃亡中饱受欺辱,有幸来到修仙门派,拜得宗门内一位长老为师。可长老动辄对他打骂,并不真心教他,他卧薪尝胆,偷学法术,又得到上古真仙传承,于是他一鸣惊人,第一步就是拿欺辱自己的师门开刀,一路飞升,最终成为一代仙帝!
笛晚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到了很多。
比如白卿欢据说是意外所得的莫名高超的剑法,比如自己因人设要求对白卿欢的中式教育,还比如落英口中白卿欢的表里不一……
“客官?这本我也帮您包起来了?”
笛晚还是买下了这本话本。
晚秋近冬了,萧瑟的寒风中,巷子另一头茶楼门口的灯笼像是两枚红日晃荡着。他思绪乱飘,身体也恍惚着飘进了茶楼,想喝杯茶暖暖。
茶楼中客人不多,他随意要了一壶,正坐着神游——
“咦!”
笛晚抬头,送茶来的小厮肩上搭块毛巾,小胡子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宗门牌子看,问:“仙师是独一宗的吗?”
这里离独一宗最近,常有独一宗弟子领了命下来采买东西。
有人认得出很正常。
笛晚点头。
“仙师是不是有一个弟子,穿白衣裳,白头发,格外俊俏的?”
笛晚疑惑地再点头。
小厮赶紧双手合十,往他拜了拜:“俺就说没认错哩!那天小仙师就是跟着您走的!”
“那天之后,俺们乡里一直想当面感谢小仙师,要不是他出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到毒手嘞!”
笛晚茫然,小厮殷勤地给他倒茶,升腾起来的热气扑了笛晚一脸。
“仙师不记得了吗?三年前,那位白头发的小仙师动手了结了两个色胆包天的败类,为民除害啊!”
三年前?
笛晚捧着茶,手心被捂烫了,只好再放开。
“哦——”他干巴巴地笑了笑。
小厮见状,知道他想起来了,绘声绘色道:“当日就是俺给小仙师送的茶,那两个败类还想骚扰小仙师,俺们也不敢反抗,没想到小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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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高人胆大,把那两人叫去巷子里,一剑就了结了!后来才知道,那两人和抱月楼的关系才没有他们吹得那么好,早知道如此,俺们自己也就上了!”
笛晚不敢相信,再问:“你说的那个人,是穿白衣裳、白头发、绿眼睛?”
小厮理所当然道:“正是啊!俺也没见过其他人小小年纪长白发又生绿眼睛的,不可能认错,现在看,果然是奇人!只是不知道小仙师是哪个门派的,才一直没有送锦旗去!现在可知道了!”
他是说,白卿欢在十三岁的年纪,就可以单杀两个成年修士?
而且,那天他刚给白卿欢买剑……
他还记得,白卿欢当时大眼睛扑闪扑闪,还说,好像是死人了,他害怕……
笛晚受到了巨大的情感伤害,石化了。
这么说,白卿欢一开始就在他面前装,他的出现果然让这里的世界线也产生了改动,白卿欢不是他看的书里的白卿欢了?
莫非这个世界里,白卿欢早就看穿白堂主是个混蛋,所以对他虚与委蛇而已?而且他因为恪守原主人设,时常过于老登,自己都看不下去,更何况白卿欢!
笛晚越想越合理。
他还想起自己在雨中初见白卿欢时,误以为自己看错的白卿欢的眼神。
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
白卿欢知道白堂主是什么人。
且他穿书穿得不巧,主角受这回开智早!
碧艾露小凰文变身起点流复仇文了吗……
笛晚一边喝茶,一边想了很多,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他一个小小配角,在主角身边走戏份太自不量力。
就像演戏给主角作配,摄像机一扫而过,没人会注意镜头外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笛晚再出去,冷瑟的秋风吹他满脸,只有释怀。
走好白堂主的必杀剧情,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后,他该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了。
-
一旦闭关,其实感受不到外界究竟流逝了多少时间。
白卿欢脑海中尽是听到的那句话。
师尊竟会对姬无乐立下血契,要帮他与自己成亲。
阴影中魔念不断叫嚣——
“当年若不是他拦着,你早就可以杀了那只狐妖!何苦夜长梦多。”
“他是真心爱护你吗?怎么像卖孩子一样把你轻易卖了呢?”
“但也的确是白堂主的作风,生死当前,他也只把你当成一块肉罢了……”
白卿欢的理智与之拉扯:“……那句话,只是师尊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计,做不了数! ”
“血契啊,你莫非可以忍受他日后真的撮合你和姬无乐?”
白卿欢神色一凛:“绝无可能。”
“夺舍之人魂魄最易不稳,要是你想师尊留在自己身边,为何不杀掉他的躯壳,引魂魄到剑里呢?”
白卿欢蹙紧了眉:“不可…… ”
“你有把握的……梦中你在姬无乐宫中的时候,不是见识过这样的术法吗?”
“那是妖术…… ”
“妖术、邪术、还是正统仙术,只要能为你所用,又有什么区别?你的体质快要觉醒了,既想要他能陪在你身边,又不想他用现在这幅躯壳,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
良久,白卿欢抬手掐灭魔念,重新系上鲛泪纱。
他丹田中的金丹缓缓运转,并未见到被魔念侵蚀的迹象,甚至真的有要突破四阶的隐光。
他走出洞府,销去闭关的封印,已是大雪封山。
22. 第 22 章
被望秋山说着了,笛晚这幅身体每况愈下。
自从入了冬,他体内的灵力运转迟缓,炼药时还经常接续不上。望春水的意思是:“咱们搞邪术的啊就是反噬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瞎了死了都是常有的事!”
笛晚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原主着急要炼白卿欢为炉鼎,比起修为增长,更重要的是续命啊!他要是没有提前做准备,也死路一条!
可喜的是,落英比白卿欢早结束闭关出来,居然也一次就着,让他结成了金丹,欢欢喜喜地来向他报信。
笛晚真心问:“你结成了金丹,之后想修什么?”
落英没心没肺,嬉皮笑脸:“当然是跟着师尊习药修之道喽!”
笛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有命学他可没命教,便喝了口茶,说:“我不教你。”
落英一下子垮了脸,他没想到师尊会拒绝他,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师尊…… ”他尴尬之中,慌里慌张嚎道,“表叔公!您不教我我该做什么呀!我离家前,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孝敬好您,您要是不要我了,我能去哪里!”
笛晚差点喷了,他满打满算刚毕业,“表叔公”这称呼一下子给他超级加“辈”,他承受不了。
落英嚎完,又扑过来。
“放开……放开!”笛晚蹬走抱住他大腿嗷嗷哭的落英,正色道,“并非不要你,只是你去其他地方,对你的前程更加有利。”
“我不要!表叔公呜呜——”落英还要再哭,笛晚叹口气。
“你想留在我身边,无非是为了过好生活罢了。宗内皆知道你我的关系,从前就让你混天混地,你心思一直不在修行上,你当我不知道?”
他的话可谓一针见血,正说中了落英长久以来的心思。只要留在白堂主这里,除却一个白卿欢,其余弟子都对他毕恭毕敬,日子好是爽快。
他噤了声。
笛晚又道:“你不思进取,弟子功课都得过且过,我也一直看在眼里。”
落英忽然抹了把泪,小声嘀咕:“努力进取又怎样,我的根骨一般,还不如混吃等死…… ”
“可是你能结成金丹了。”
落英疑惑地抬起头,惊见笛晚对他笑了笑。放在白堂主这张阴沉的脸上,这笑格外难得。
“你靠自己结成金丹了,这就说明你是有天赋的。旁人十岁结丹又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可走,复制不来,起步早或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起来了。”
小孩子嘛,都是要靠逼一把的。
“我不教你,是因为药修并不适合你,天下之大,你是结丹之人,现在自可以去其他宗门寻找自己的追求。”
落英怔怔看着他,犹犹豫豫道:“我想……我想去学琴。”
他小时候就喜欢抱着琴乱晃,笛晚是知道的。
“乐修,很好,再不济也能陶冶情操,去学吧。”
“可是……可是…… ”落英脸皱起来,“我还没想好,万一我不适合……”
“哪来这么多万一,你想得如此多做什么,先去学了,不适合再另想办法。”
落英懂他的意思了,是要让他离开独一宗,自行出去拜师。
笛晚说对了,他就是想得多做得少的类型,到后来干脆逃避不做,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平日里吊儿郎当,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空虚。
“表叔公…… ”落英被说动,突然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师尊在上,我知道了。”
他抹着眼泪出去,笛晚甚是欣慰。
白堂主死后,落英肯定也遭殃,但在原文里,只有他替白堂主收了尸,足见良心未泯。笛晚不想看他稀里糊涂丢掉性命,所以才逼他结丹,让他提前离开独一宗。
屋外积雪深厚,结丹之人行走却不会陷进去,落英一步三回头,走得慢吞吞,却见对面迎来一个雪影。
俊逸又翩翩,比上一次相见时还有了几分高人的感觉。
落英赶紧擦掉眼泪,远远地朝他“喂”了一声。
白卿欢瞥他一眼。
落英道:“我要下山去了,这么多年好像没听你叫过师兄嘛,叫一个我听听。”
他见白卿欢那张百年不见笑意——仅仅是对他——的脸仍旧毫无动容,好像只当他是个空气。
落英也习惯他这样,又在心里骂了一声“装什么死白莲”,而后眼睛咕噜一转,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告诉你,师尊对我笑了哦,他还鼓励我哦,我的表叔公对我真好!”
白卿欢的脚步果然停下,微微侧过了头。
落英见状,格外喜滋滋,道:“师尊果然还是最疼我的!”
他在走前过一把嘴瘾也不亏,哼起歌施施然下山去了。
白卿欢目送他离开,不自觉咬破了舌尖。
师尊要给予善意,为什么不肯一视同仁。
“倘若他一视同仁,你就愿意了?”
白卿欢抬手,魔念咯咯笑着消散。
他走进屋中的时候,笛晚正乐悠悠想离开后要做什么,冷不丁瞧见一个雪白的身影,打了个哆嗦。
“这么快?”笛晚愕然。
白卿欢答:“不负师尊期待,已经接近四阶修为了,这才提前出关。”
“噢。”笛晚现在有些怵他,借口道,“闭关消耗灵力多,你先回去休息。”
白卿欢倒是扬了扬唇,说:“不要紧的,弟子先前在炼药房中还有两剂药没来得及完成,师尊可愿意同去,为弟子解惑?”
不是过分的要求。
笛晚勉强应下来,但还是怵。
自从发现白卿欢不是他以为的白卿欢,他现在总觉得他要找机会向独一宗报仇。
虽然笛晚自以为对他掏心掏肺了,但说不定人家在外面有什么“老爷爷师父”,根本看不上自己这点呢……
于是,笛晚来到炼药房后多次走神,只白卿欢问一句答一句,也离着他远远的,怎么都不自在。
若是原剧情线,这时候他已经捉白卿欢开始进行炉鼎炼化了。笛晚原本想晚一些告诉白卿欢他的体质问题,但他想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总是要来的。
他想等着白卿欢和他摊牌,没想到他真的只是请教问题,没有再问起闭关前的事。
笛晚先忍不住了。
他郑重地咳嗽两声,在白卿欢整理好器具后道:“有关上次你问的事,你随我来。”
他在白卿欢面前打开密室暗门。
白卿欢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其中,但他装作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微微讶异:“师尊从未说过这里还有门。”
他看进去,神色微变。
笛晚点起烛火,映亮了其中一方窄小的药池,药池边缘,还用灵血画着复杂的阵法,一打眼,像极了个邪乎的巫蛊作法现场。
白卿欢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如坠冰窟。
笛晚率先走进去,神色毫无异样,对白卿欢催促:“你来。”
白卿欢仍站在门口,身后,饮月已经蠢蠢欲动。
魔念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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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我说什么!”
笛晚看他不想进来,也不勉强,舀一勺黑乎乎的药汤汁看,嘟囔:“应该可以。”
这就是他离开前,决定利用原主渊博的邪术学识为白卿欢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已然做了这么多准备,不完成都对不起他前面受的磨难。
“不进来也行,你就站在那听我说,”笛晚放下勺,“在青云岛时,你问我何为‘九阴之体’,卿欢,你就是九阴之体。”
白卿欢抓紧了饮月,涔涔的冷意。
“九阴之体,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体质觉醒之后,你血中的九阴之香会更浓烈,每月还会有一次…… 特殊时期……”
笛晚无语,这越解释越奇怪啊喂!
“那个时候,你的体质最是脆弱,也会吸引一些心志不坚的修士。”此处笛晚格外想点名络青行。
“九阴之体也可做炉鼎,与九阴之体……双修,对对方来说无本万利。”对于直男来说,用这么迂回的语言告诉他,笛晚打过腹稿也磕巴。
“你异于常人的外貌,也正是因为此。”
白卿欢问:“师尊面前,这药池……”
他这问到点子上了,笛晚忽略他紧绷的身体,道:“之所以告诉你,是我近日得出了能压制异香的办法,就是这个。至于你的外貌,因体质原因,易容术也更改不了。”
他看白卿欢愣愣的不说话,便知他一定是大受打击。
“这事难以接受是正常的,你先回去吧,待我验证了这药的功效,再来唤你。”
笛晚在心里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管怎么说,这种体质实在是惨,除非白卿欢能够成为世上最强,否则注定坎坷,怀璧其罪嘛。
好在他已经有四阶的修为,不会被寻常的修士欺负了。
至于别的,笛晚只希望他自求多福。
白卿欢走前,笛晚又要了一瓶他的九阴血,说用作试验。
他在密室里又鼓捣了三五日,最终,几滴灵血被他用术法护着进入药池,似有似无的异香真的消去了。
然而邪术带来的副作用立竿见影,加上近来为自己铺后路消耗过大,笛晚只觉丹田中的灵力被抽干一空,眼前也阵阵发黑,全身上下好像被车碾过,他几乎是摸着黑爬回的自己房中。
明日再唤白卿欢过去吧,笛晚如是想。
这一睡就昏天暗地了。
间歇中笛晚醒来,见白卿欢侍候在侧,正给他擦手。昏昏的灯光中,他开口说话,声音在耳里忽近忽远:“师尊灵力全无,楚堂主已经传信让望神医来了。”
笛晚没力气回应,心里却还能活络,心道别麻烦人望秋山了,等他来发现自己是用了邪术遭到反噬,肯定大开嘲讽。
再醒来,果然就是望秋山给他扎了一针,而后说:“自作自受。”
他看见楚堂主在旁扼腕。
不过这一针扎下去,笛晚居然可以在身体闭眼不动时也能观察到外界动静,灵魂出窍一般,十分神奇。
再有一夜,笛晚发现白卿欢拿着剑站在自己身边。
兄弟不是吧!他真的要杀他!有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太突然了!不要啊,他规划好的计划不能中道崩卒啊!求求主角大人看在他真的救了他好几次的份上,不要这么绝情!
笛晚求爷爷告奶奶,差点要挺尸,但最终,白卿欢还是把出了鞘的剑收回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细细拧了一条布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无比,像一个安然的梦境。
23. 第 23 章
如此熬过艰难的半月有余,笛晚终于得以醒转。
他转转眼睛,入眼便是白卿欢靠窗研习药典的侧影。窗外雪景白连天,风雪簌簌,隔窗吹不动他手边袅袅上升的香炉青烟,莫名让笛晚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安然个头!
笛晚看着白卿欢,一时心绪复杂,兼有感动与戚戚,有个毛线团绕着似的理也理不清。
只因这半月,白卿欢日夜照顾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细心周到万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孝子侍奉老父。可偏偏拿剑在他身边比划的也是白卿欢,笛晚担忧着自己的小命,生怕他一个手抖自己就呜呼了。
他这边的响动被白卿欢注意到,翠湖般的眼睛转过来,仿佛被石子投下涟漪。
“师尊。”
他快步走过来,笛晚挣扎着自己起身,再听他含着哀伤,说了一句:“师尊瘦了许多。”
他魂魄时刻提心吊胆能不把身体累瘦吗?
笛晚意味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白卿欢还是一幅关心师尊的好徒儿形象,要不是笛晚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他那么“精分”的。
“师尊的身体究竟是为什么灵力全失?弟子问了望神医,但他只说等你醒来后,让我问你。”
搞邪术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白堂主活该,笛晚心想自己也是活该。
“陈年小病,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笛晚懒懒耷拉着眼皮,一派“老夫自有安排”的笃定,那种原主“死要面子中年人”的味嗷儿一下就出来了。
“师尊,还是请望神医再来看看?”白卿欢道。
笛晚心里嫌他杵在自己眼儿门前烦了,干脆摆摆手:“不必,你走罢。”
他此时最想要的是一个人好好躺着,把藏在软榻底下的压箱底小说翻出来看,好好宽慰自己复杂的心情。
白卿欢开了门走出去,没有拿伞,鹅毛似的大雪密集,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雪遮了满眼,倏忽魔念在耳边嗤笑道:“多好的机会,你居然没有把握住。”
“我不想师尊恨我。”
“你要的只是他能陪着你而已,恨不恨有什么要紧?”
“设计将他困在剑里,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良善——也要看他值不值得……”
白卿欢不答,神色淡淡,魔念仿佛是自觉得没趣,嘻嘻笑着远去了。
笛晚这次遭到反噬,灵力确实回不来,他宅在屋中闭门不出,只偶尔与望春水通通书信。
望春水说他的偶已经煅烧好了,问他何时来取,笛晚让她先保管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雕技杰作,不敢想真能做出来大帅比,但肯定比现在强,他兴奋地在床上鲤鱼打挺。
作为同僚,楚堂主这日来看望他。
他这会子愁眉苦脸,与往日的轻松相去甚远,圆润的胖脸都好似窄了一圈。他对笛晚道:“白兄,你可要尽快恢复,宗主一直不出关,这整个宗门的事务压在我一人肩上,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当初来这里就是图清闲,没想到这段时日都快脚不沾地了。”
弟子间的矛盾要管,宗门内的经济账要算,还有周边门派的外交等等等等,笛晚不想听他诉苦,真诚建议:“你让你几个弟子帮着做。”
“他们小小年纪,哪里懂得这许多…… ”
楚堂主眉毛耷拉了一会儿,又说:“宗主这次闭关这么久,我总觉得有蹊跷,哪天你灵力恢复之后,与我一起去看看?”
笛晚点头答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灵力能不能恢复。
他在笛晚这待了小一个时辰,张望了一下不见白卿欢的身影,问:“你那个弟子去哪里了?之前每日都在你房里陪着你的。”
笛晚看了看外面的雪:“在练剑吧。”
转过眼来,发觉楚堂主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
笛晚:“?”
楚堂主:“这几年我看你平常的样子,像是不咋爱护那孩子,你告诉我一句实话,那孩子现在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
又是这个问题!笛晚心塞不已,一看楚堂主的表情就知道,又来了!又是揣测他对白卿欢觊觎已久,说了八百遍了师徒师徒怎么就不信呢!会被这样揣测是身为凰文主角受和炮灰的宿命吗!
这种事他解释也解释不清,想来还会被投以“真的吗我才不相信”的目光,他心塞之余,越想越气结,说话也没了好语气:“不关你事!”
其实按照白堂主的性子,会这么回答也无可厚非,但笛晚是个敏感的性子,他立刻察觉到楚堂主的表情僵了一下,原本还算玩笑和乐的氛围也瞬间沉了沉。
他当下有点后悔,人家只是随口一问,他却反应过度。
于是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楚堂主却已先慢悠悠道:“白兄,你别怪我多问,毕竟当年,你那位道侣放你鸽子,只让我转交了封诀别信给你,你就差点走火入魔,我也是怕你再误入歧途。”
“……”啥?原主还有过如此纯情的时候?
楚堂主生怕他不记得似的:“当年,你说想和你那道侣私奔离开宗门,我也劝过你,你甚至还将炼出的上好丹药全数都给了他,最后换来了什么?只有一封信,连人都没见着,说你修为低下难有未来,不想跟你一起蹉跎!你差点就疯了,还是我帮你引气,你才有今天!所以……”
他缓声道:“所以,你得以此为戒,莫要再在情爱上纠缠了!”
听罢一席话,笛晚心情复杂,移目看向一边,是在消化这个原主的往事。
这就是所谓原主变成反派的契机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罢了!”楚堂主看他好似油盐不进,站起来,踱着步,下定了决心说,“不管你怎么看白卿欢,他平日用功,修为也在门中一骑绝尘,天资不凡,非普通弟子可以比,留在我们这里算是屈才了。”
笛晚盯着他,又见他气定神闲,说:“实不相瞒,其实青云岛的云辰君前几日还向我打听他,愿意破格收他为徒。我觉得他说得在理,既有剑道上的好天赋,白白埋没人才不是可惜了吗?我还听说你将落英从弟子籍中除名了,你也知道他不适合留在宗门内,不如…… 不如也放白卿欢离开宗门吧?”
哦!原来是他是替云辰君做说客的。
当时云辰君属意白卿欢做徒弟,笛晚没答应,没想到他这么执着,过去了那么久还惦记着。
谁让他们宗门式微,白堂主又毫无实力可言,随便一个人来打听打听,都打听得到白堂主的恶名。
笛晚恶人做到底,桀桀笑一声:“等我死了吧!”
楚堂主从他话语中听出了遐想无数,诸如“爱而不得绑也要绑在身边见不得他好”,他貌似着实为白卿欢的前途感到可惜,又不好再多说的忿忿然模样,只道:“你好生想想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笛晚则背过身去,一副“不听不听”的死倔模样。
楚堂主来时唉声叹气,去时也唉声叹气。
他一走,笛晚立即起身拴紧房门,平复一下心情,掏出藏在枕下的某点流傲天文学,津津有味地继续品读。
反正已经留了后路,他心安理得地开始摆烂。
回味他穿来的这几年,若不是先前有诸多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他还不一定在这世界能接受如此良好,可见兴趣爱好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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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日发挥作用的!
他不知道,楚堂主没有说服他,却并没有轻易放弃。他循着山路,一路找到了白卿欢练剑修行的地方。
眼前场景,入眼不由得惊艳。
白卿欢持饮月立于雪中,剑尖偏转竟能横空劈得雪花成两半,偏偏翾风回雪曼妙不已。楚堂主只认得出一两招是独一宗的基础剑法,其余的却是陌生但恍若天成,若是白卿欢自己所创,无疑是稀世天才了。
他看白卿欢止了剑,和蔼地与他招招手:“卿欢,在练剑呢。”
白卿欢行过礼,道:“楚师叔去看师尊了吗?”
“是啊,”楚堂主走近,心道数月不见怎一个俊字可言,笑容愈发灿烂,“你师尊能吃能睡,事情不大。倒是师叔想问问你,你这剑法精彩,可有谁人教你?”
白卿欢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说:“先前有次外出,无意间看到一本古书,书中提点了几句,可惜古书见了光就消散了。”
楚堂主稀奇道:“这是奇遇啊,或许是某位前辈大能留下的,消散了着实可惜,这么说,你只靠只字片语就悟出了这么多奥妙吗?”
“师叔谬赞了。”
楚堂主铺垫了这几句,又道:“你可知道,自从上次修真大会,有好几位长老都向我打听你,可惜你师尊个性冷僻,一直不愿与人打交道,无意中白白错失了好机会呀!”
又说青云岛的云辰君长老多么欣赏他,若是他愿意,可以立即前去。
“既有天赋傍身,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你师尊毕竟是个药修,于剑法上不通一窍,而且……”
楚堂主为难地摇了摇头:“你师尊对你有别的用心,其实我也知道,他为人又不和善,你害怕也正常,但你不要怕,你真的决定要走,师叔会帮你。”
他言语中的意味,白卿欢只用联想一番宗门内的传言就知道,总有弟子说师尊是为了将他收为男宠才让他入门中。
这三句,听似温和,实际无一不对师尊进行了贬压。他一个外人懂什么?
白卿欢于是敛去微笑,道:“师叔误会了。”
楚堂主更加怜爱,道:“不用替你师尊遮掩,他都亲口向我承认了。”
看白卿欢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他拍拍他的肩膀:“这般,你更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青云岛是数一数二的,不着急,你可以先考虑考虑。”
“……好,多谢师叔。”
楚堂主得了满意的答复,终于心情舒畅许多。他不信白卿欢会放弃这顶好的机会,那可是青云岛,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证道地,不愿去是傻子,但若是白堂主不肯放手,还得另想他法……
“继续练剑吧,好孩子。”
饮月饮照雪光,飒飒亮得惊人。白卿欢却没有继续练剑,长剑入鞘,铮鸣一声。
是夜,笛晚睡得正香,梦见自己还在前世啃煎饼,导演突然说缺一个配角演员,临时推他上场。他换上身戏服,往脸上抹了两下就进棚,可演对手戏的主角转过身来,赫然是白卿欢的面庞,笑盈盈喊着“师尊”,却二话不说持剑砍过来。
笛晚躲闪,哇哇大叫,喊导演说“剧本不是这样的”,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冷漠地让他“不准逃”。
这话仿佛金规铁律,笛晚立即不能动了,左边是提剑却微笑的白卿欢,而右边淡定坐着的导演也变成了白卿欢,冷冰冰地看着他受死。
一剑要砍来,笛晚吓醒,终于发现自己在梦里动不了的原因。
侧边一抹烛光幽暗,白卿欢静静跨坐在他身上,在墙上投映出庞大、摇晃的影子。
他垂下的眼帘在瞳光中蒙上阴翳,朱唇轻启:“师尊,我好难受…… ”
24. 第 24 章
笛晚随即察觉到一只温凉的手要从自己衣襟里探进去,游蛇似的。
“卧槽卧槽!你干嘛!”他被吓惨了,赶紧大力蹬腿,试图把白卿欢从自己身上甩下去,可白卿欢只是微微往前一倾,极是游刃有余,反握住了他挣扎的手。
“师尊…… ”与动作相反,他眸泛水色,颊起飞红,承受着什么不可与人告的微妙痛苦一般,“师尊别生气,好像是九阴之体发作了,一会儿如严霜相逼,一会儿如火焰灼身,弟子没办法,才来找您…… ”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也很不妙啊喂!
看书时他未觉得有什么,只当说的“九阴之体发作时常情热难自抑,再如何想保持理智都无法,只能沦为本能的傀儡”是夸张说辞,但看白卿欢现在浑浑噩噩的样子,他才有了实感。
笛晚表示深刻同情,怎一个惨字了得。
可现在还是自己比较惨!他没有灵力可供驱使,居然连掰手腕都掰不过陷入情热的白卿欢!
笛晚用力到憋红了脸:“——你先下去!先下去啊!”
白卿欢似视线隔着一层水雾,撼动不了分毫:“弟子没有力气…… ”
什么没有力气,纯属放屁!
笛晚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中梦,随即,他眼睛一瞪,全身一直,所有的力气都要泄出去。
因为白卿欢居然软软一倒,趴伏在他胸口,口中热气吹拂在他颈上,喃喃着说“师尊帮帮我”,声音软绵,笛晚听麻了一半。
可白卿欢还没有放过他,又痴痴地呢喃:“师尊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是与九阴之体双修无本万利,应当也可以恢复灵力吧…… ”
恍如晴天霹雳,笛晚的另一半身体于是也听麻了。
他耗费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时间,就是为了让白卿欢不要走上原文中自己痛恨的道路,结果今天,白卿欢居然自己提出来“双修”这回事,这叫什么!这算什么!
他面色冷峻,震撼得陷入了“贤者时间”。
白卿欢见他没有反应,水汽弥漫的眼眸微眯,不经意泄露一丝不该有的锋芒。
他其实当然没有发作,只是听了楚堂主的说辞,想藉此试探师尊对自己究竟有没有那种恶心的心思罢了。
毕竟,与九阴之体双修就能恢复灵气,这是事实。师尊既然知道他的体质,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若他先前按捺不动是别有目的,他主动送上门来,便不信他忍得住。
即便他从前无意,只要是现在没有推开他,也说明他只是俗人一个,他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他关进匕首里做剑灵了。
一旦他真的起了意——白卿欢余光瞟向腰间——这回就能毫不犹豫地……
魔念此时早已迫不及待,蠢蠢欲动:“我就说吧,你早该这么演一场了。你渴望有人不求回报地对你好,本来就是痴心妄想,斩断吧,斩断就不再有挂碍了……”
它似是极其兴奋,竭尽全力地狂热鼓动着。
白卿欢看笛晚没有动作,心底越来越冷,不禁悲哀地嗤笑一声,嗤笑自己一直以来的徒劳试探,反手摸向腰间——
可突然,笛晚暴起,踹倒白卿欢,管不得其他了,跳下床后带着贤者之后的满腔怒意,将自己的真心话全骂了出来:“蠢蛋!大蠢蛋!你他爹的怎么能这样!我辛辛苦苦教你救你才不是让你学着爬床的!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什么狗屁双修你居然说得出口!这么轻易就能把自己的身体出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身为男人的尊严呢!都修成金丹了都快四阶了你要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吗!你他爹的给我忍着!总有其他办法的!他大爷的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这一段掺杂国骂,无比激动,喷得血脉偾张!喷得豪气冲天!喷得久违的系统滴滴作响:【ooc警告第四次!注意注意……】
“注意你个头!”笛晚忍着吐槽cosplay中年人很久了,冲天竖一个中指!
人都是有血性的!在发现自己好像是一厢情愿地付出后更是了!
他噼里啪啦哐哐一顿输出,总算把这一段时间以来的郁闷疏解发泄一通,自己爽了!
白卿欢在他刚才的奋起一跃下,已然跌倒在地上,怔怔地仰头注视他。
先前怀抱着的所有心思全都在此时忘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这样的鲜活、这样的不一般、这样的…… 厉害!
脸依然还是那张脸,但举手投足嗔视怒骂中,分明彻底是另一个人了…… 不会因为他的刻意引诱而动摇,更不会因为自身需要灵力而利用他人……
这是第一次,终于是第一次!
师尊在他面前显露出与白堂主如此明显的不同。狂喜更大于惊愕,白卿欢不可遏制地浑身发抖,又有无限的惧怕与悔意。
……他不该这么做的,怎么办,师尊会不会因此厌弃自己……
笛晚还沉浸在自己怼天怼地怼主角的爽感之中,瞪视白卿欢,眼神喷火。
“不…… 师尊,什么‘爬床’……弟子只是……想按照书上说的‘双修之法’……”
真真让笛晚没想到,白卿欢居然当场在他面前洒下泪,汹涌程度一瞬间看呆了笛晚,也浇熄了他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毕竟以白卿欢那样的颜值,那般懵懂可怜的姿态,跪倒在地上泪眼湿红,怯怯地看着自己……
一定是另有隐情吧!
笛晚努力深呼吸,在这一瞬间从宇宙大爆炸想到了宇宙飞船,又恍然大悟:或许白卿欢根本就没把“双修”和情|色的事情联系起来!他根本就没教的哇!哦天呐瞧瞧他这颗肮脏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于是乎,笛晚如破旧的录音机般卡带几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你是说,你说的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白卿欢膝行几步,几近声泪俱下:“师尊,我只看见说双修之法有助于修士恢复,何况师尊先前告诉我我是九阴之体,既然要靠双修解决,我就想不如两全其美……”
这么说,他纯粹也是为了他好?!
笛晚错愕了、愧疚了、羞臊了。
他跌回榻上,性教育这堂课任重而道远,果然是到了不得不科普的时候!
笛晚刻意平静道:“你先起来。”
白卿欢委屈地擦去眼泪,跪坐到他面前,不肯起来。
哎呀,好歹也是十六七的人了,还这么哭包。
笛晚一下子幻视从前那个软萌可爱的白卿欢。到底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又寄予了对主角的期望,他总是没办法对他狠下心。
“所谓双修,虽也有合欢道,但那也是偏门,真正的双修,应当是两个彼此相爱之人、你情我愿,共同的肌肤之亲!这是很私密的事情。”笛晚一本正经地科普。
“你虽有这样的体质,但谁要是不顾你的意愿,强行要和你双修,你必须反抗!”说着,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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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什么,老脸一红,从自己被窝下翻出一本书来,递给白卿欢。
白卿欢接过打开,委屈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师尊为何会有这样的……”
“为师也是个男人!怎么!”笛晚张嘴辩驳,他买小说的时候老板神秘兮兮塞给他的,只是很偶尔寂寞的时候才翻出来看看而已!
他话赶话接着道:“还有,这世上龙阳之好毕竟少,你不要被旁人的话带偏,到底和女孩子的爱情比较符合世情——当然,你别管我怎样。”冷静下来,想到仅剩一次的ooc机会,他在真心话后及时找补上了。
“那师尊是喜欢…… ”
笛晚暗暗恶寒,心不甘情不愿,恶狠狠道:“都说了你别管我怎么样!”
白卿欢这样的有才青年,弯了多可惜,何况原文中他本来就是被迫做受,定然也不会对这方面有什么兴趣。
“总而言之,你以后万不可轻易对别人说‘双修’,也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体质,要是有人起了歹念,你哭都来不及!”笛晚如是吓唬他。
又说了许久,笛晚的性教育课堂才算结束,具体的他不好意思多说,只让他自己去钻研给他的那本书,总之精华全在里面了,笛晚忍痛割……呸!不是爱!
紧跟着,笛晚忽然意识到:“等等,你现在还难受吗?不难受吗?”
他都差点忘了白卿欢还在体质发作的时候,又拿出储物袋,找了几个清心的,叫他吃下。
也不知是真的药效太好还是白卿欢这不算真正的体质发作,待服下后,果然他殷红褪去,也不再说难受了。
“这几年我也教了你许多药方,你有空的时候,自己去炼药房右手边第二排第五个抽屉里,里面有我写的药典,你去拿。”笛晚交代他,这就是他先前孜孜不倦,把原主脑袋中,加上自己试验更改得来记录的药方全集了。
不管怎样,他能帮白卿欢做的都已经做,不算枉费自己兢兢业业的cosplay生活。
他算了算时间,耽搁下去无意义,下定决心道:“正好,既然你体质差不多觉醒,且去炼药房吧,试试为师的新药。”
真让白卿欢放出带有九阴之香的血,势必会引来络青行,这是躲不过去的。笛晚胸中澎湃且紧张,但他渴望功成身退这一天很久了!
他下了榻,叫白卿欢走在前面。
脚步仍有些虚浮,想来再等下去,这具身体就大限将至。
白卿欢时不时转头,关切地看他,想搀扶,眼眸中藏不住的悦然。
魔念终于没有再起。他赢了,他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相信,眼前人当真对他好,当真清白。
“师尊慢些……”他生涌出无限喜爱与感激,纵使师尊还是白堂主的那张脸,他决计不再怀疑,看着他,能够看见一个赤忱美好的魂魄。
原来这世间黑暗,终能有微光照亮他。
雪已不再下,对于没有灵力的笛晚来说,现在夜风刺骨的一激灵,他竟依稀感觉到丹田中的那颗金丹正在缓缓止息,渐渐黯淡,像只漏风的草编球,呼呼冷意往经脉中灌。
他加快几步,无意间一转眸,心里咦了一声。
白卿欢出来没有披厚衣,依然冷热不侵,只穿了一件素色单衣,紧扎的腰带将腰身轮廓勾勒得很惹眼,因此,一颗绿莹莹的宝石在侧上方露了出来。
是他匕首上的那颗。
笛晚:搞鸡毛啊……
25. 第 25 章
听某某人曾经曰过,一段感情,最后大都是一地鸡毛。爱情是,所谓师徒情,大抵也包括。
笛晚当作没看到,悲催地望向天上冷月。
搞鸡毛啊,主角随身带着把刀到底是想刀谁……
但很快,他调理好了自己。
白卿欢和独一宗有仇就报,他能有这样的性子,也不担心以后会受欺负,别的笛晚已经不想问。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炼药房中,笛晚祭开药炉,不一会儿便升腾起几缕青烟,对面白卿欢的面庞转瞬变得模糊。
在笛晚准备的功夫,白卿欢盯着地面所画的阵法出了神。
他问:“师尊,这阵法是用你的血画的吗?”
上次没有看清,现在借着灯光,白卿欢才发现这阵法的笔触滞涩,像是用手指头蘸血,一点点描摹出来的,如今已经干涸,在青石地上像是黏附的铁锈。
笛晚无意叫他有别的想法,随口一答:“黑狗血画的。”
他搓了搓手抵在嘴边,呼出一口冷气:“把衣服脱了,进去。”
白卿欢看看阵法中间的药桶,里面黑黢黢的黏稠,散发出不妙的气味。
但不再犹疑,他伸手,作势要去解腰带,又想到了什么,难堪地对笛晚说:“请师尊转身罢。”
到这个时候,笛晚倒是想笑了,他一耸眉毛转过去。
还要调侃他一句“你有的我都有,你怕什么”。
怕让他看见刀呗,哼哼,主角!
他身后,白卿欢秘不作声地藏好匕首,再用腰带绑好了头发。衣裳褪去间,他看着师尊的背影,再想起当年溪泉中的情景。
也是这样干脆的转身,大剌剌地将脆弱的后背展露在他面前,只是当时的他没有发现师尊分外不同的语气与眼神。
就是在那个雨夜吧,师尊夺了白堂主的身体,为什么,是为救他而来吗?
秘而不宣的快乐幽微地生长出来,白卿欢尖牙抵住唇瓣,满怀欣悦。这无边的苦海里,他羡慕所有人,憎恨所有人,沉浮其中,窒息不得解脱,如今好像是终于抓住了浮木,便有了依傍。
有了师尊,就不是孤身一人。
从此往后,唯有对师尊,不必再试探与怀疑了。
白卿欢不假思索地跨坐进药桶,药汁一直升漫到喉间。
“师尊,我好了。”他轻声雀跃道。
笛晚回身,一边开始催发药力,一边内心浮出一万个问号。
主角你到底在乐什么?眼神太亮了吧!一会儿叫难受一会儿乐得不行,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哟?他管药不管医的哈!
“你忍着点,可能会痛。”他好心提醒他,会痛,而且是痛不欲生的那种哦。邪术嘛,不流血不流泪怎么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白卿欢依然雀跃:“师尊,我相信你!”
再痛又如何,□□的疼痛比起精神的欢欣,终究是微不足道。
随着药力一点点生发,笛晚瞧着他,逐渐惊恐。
白卿欢居然面色不改,唇角平和地挂着笑意,但有几行血痕从口鼻流出,很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其耐力、定力,恐怖如斯!
而他血里的九阴香,也渐渐被药性逼发出来,立刻充盈了整间密室。
虽然笛晚提前关好了密室石门,但学过数理化的都知道,分子是无时无刻不在做无规则运动的,修真界或许其他物理定律不适用,这条却板上钉钉!
他只能保证,在络青行来之前,白卿欢体质里的九阴香可以被压制住。
但笛晚此时,却被这九阴香弄得有点发晕。
以前他从没有闻过这么浓的,大大低估了它的威力,于是乎,他错愕地感觉自己某个地方有了反应。
这不是活脱脱“行走的春|药”吗!
小老二你居然违背主人的自由意志,男人真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啊可恶!
自嘲归自嘲,笛晚留下一句“等一炷香时间”,而后赶紧闪身出密室,强压了压飞机,这才让意志占据上风。
此时金丹空空,他四仰八叉地躺到桌上,烛台滴滴答答流下泪,居然静可听闻,顿感时光漫长、闲得蛋疼。
约莫是半柱香过去,寂然无声的雪地中,竟传来簌簌的脚步声。
笛晚现在五感渐失,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紧张出现的幻觉,若不是,听着架势来的人好像也不少?
大半夜的,谁会光顾他这炼药房?
他狐疑地翻身,悄悄猫在了窗边。
月色下,确实有人来了,还不少,竟然在药植院子里站得一片乌泱泱。
放眼看去,依稀是十几名巡夜的独一宗弟子,另有两人他看清了,是楚堂主与有过一面之缘的云辰君,云辰君旁边,还有一人背手而立,看不清脸。
他们来做什么?
楚堂主率先上前,敲门,却是很有礼貌:“白堂主?白兄?”
看无人应答,他像是疑惑,扭头对云辰君说:“奇怪了,巡夜弟子告诉我白兄往这里来了,灯也亮着……”
云辰君一席宽袖,在夜风中晃荡,更显世外高人、仙风道骨。
“许是醉心炼药,没有听见?”
楚堂主于是锲而不舍,再度敲喊道:“白兄!青云岛的剑修云长老和阵修陆长老漏夜前来,随我们一起去看看宗主如何?”
陆长老?青云岛七个长老也不是谁都能在小凰文里露脸的,笛晚没印象。
再仔细一瞧,那陆长老往前了一步,果然不是个帅哥,是个面相深不可测的老头。
“这里的封门阵法力量低微,一招便解,可要?”陆长老向二人征询。
得得得!知道你阵法强了行吧,怎么自说自话要闯人家私宅解人家阵法,不问主人,问别人起到个什么泡泡作用!
笛晚心知躲不过去,看都被看到了。知道他在,光躲在里面不出声也不是个事儿。
他主动开门:“何事?”
忘了门口石阶雪水湿溜,他脚滑,趔趔趄趄地往前扭了几步。
笛晚:“…… ”
这样的出场本不是他想要。
众人默契地静默片刻,给足他面子没有发出笑声。
楚堂主率先开口。
“还是宗主的事,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请了青云岛的二位长老来…… ”说着,他好奇地往炼药房中张望一下,转而忧虑道,“你在忙什么?望神医不是说你灵力暂失?还有,卿欢那孩子呢?”
笛晚说瞎话不打草稿:“他不在这。”
“啊?”楚堂主一愣,看向人群中的一个弟子。
那弟子紧张道:“我的确是看见堂主与白师兄一起过来的,或许…… 或许是白师兄走开了也不一定……”
楚堂主道:“那就奇怪了,我从北峰来,他也不在房中。”
笛晚继续不打草稿:“在哪里练剑吧!”
云辰君眼神一亮:“果真!”半夜依然用功,真是不可多得的剑痴奇才!
笛晚将衣服裹得紧了些,道:“我就不去了,还有一味药比较着急,有劳三位!”
楚堂主瞪眼道:“什么药比宗主的安危还重要?白兄,你既然还没有恢复,就不要想着炼药的事,世上药总做不完,快快随我们前去!”
笛晚摇头:“不去不去!”
云辰君此时道:“既然白堂主不愿,不好勉强,就你我三人去看看吧。”
笛晚当即松了口气,就要关门,却听长久不语的陆长老道:“且慢。”
你掺和啥?
陆长老的目光越过笛晚,看向炼药房内里,精光四射,说:“白堂主,你这炼药房实在古怪,老夫感受到了一些阴邪的阵法气息。”
是极是极,作为比较能力高超的阵修,早就练就一双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找到阵法的火眼金睛。
原主白堂主这么多年醉心邪法,其实按严格算,在正道里是要被抓起来审判关监狱的!只不过他藏得很好而已。
可眼下,在陆长老坚定的示意中,云辰君收起原先的从容,不着痕迹地露出自己的灵剑,道:“白堂主,容某等入内一观否?”
武力威慑啊!
笛晚板正脸:“不好意思,不方便。”
陆长老与云辰君对视,一来一回之间二人已有沟通,在笛晚关门的当口忽然一剑飞来,正正斜插在门侧,将笛晚震飞进去,他差点喷血,可叹没实力只有挨打的份!
“这是做什么!”楚堂主见此横生变故,急急上前来看笛晚情况,“两位!好端端为何动武?白兄本就抱恙在身,出了事可怎么好!”
云辰君收剑,紧皱眉头:“楚弟,你知人知面不知心,陆长老修阵百年,从不错认!”
他二人走进,便遮挡了月光。
陆长老右手捏诀,转头直指密室所在。
“邪气!”
白卿欢那边还差一点,被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笛晚坚强地举起一只手,把自己从地上撑起。
还未来得及召唤,突然,秋杀鞭自己从储物袋中急急跳出来。
笛晚微微怔了怔,忽的感应到秋杀鞭中灵力涌动,好像有个小家伙在里面转来转去为他着急。
原主的法器,竟然在他手中,生出了器灵?!
器灵既生,便与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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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相通。笛晚立即明白过来,秋杀虽作为白堂主的本命法器,但并不认可白堂主,因此才迟迟未生灵。
至于现在,一方面秋杀居然承认了笛晚,另一方面,秋杀也是怕笛晚打不过对面,生出器灵好助阵……
好秋杀!
笛晚一个箭步,持鞭挡在了密室门前。
“白兄!白兄!你这是为何!”楚堂主急得大喊。
云辰君从容道:“越是这般,越坐实了你的嫌疑,还不让开,刀剑无眼,性命却只有一条。”
要是只有一条他就不在这了!
笛晚其实是个死犟的人,别人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直到撞了墙为止。他呸出污血,挑衅道:“好一个青云岛!您二位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盛气凌人,怪不得青云弟子一个个都不讲礼数!原来是从上到下一脉相承!”
记仇+1。
自诩修真正道的青云长老估计从未被别人指着鼻子如此骂过,陆长老的胡子翘起一半,云辰君怒目而视:“少在此狡辩!你若心中没鬼,就让开,我们一探便知!”
笛晚摆烂:“不让!”
就快了!还有三分钟!
他就不信这两人真的敢现在杀他,要是杀错了人,传出去对青云岛的名声多不好啊!
楚堂主又来劝和:“你们都冷静……”
云辰君:“闭嘴!”
笛晚:“与你无关!”
二人一起对楚堂主叫嚷,后者抹了把汗,缩回去,去组织外面看热闹的弟子秩序去了。
对峙中,山中鸟兽被这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威压惊醒,一哄而散,乌鸦嘎嘎起飞,往另外的山头落去。
这时,一声像狗叫又像小孩只哇乱叫的动静传来,几人瞬间警觉。
就在众人东张西望六神无主时,“嘭”的一下,一个大红身影从天而降,骚气十足,同时白雾弥散,一片混乱嘈杂之中,有爪子抓住了笛晚的手。
笛晚:“?”
白雾中露出姬无乐那张贱兮兮的脸,直接将他拉了出去。
“是妖!”“快追上抓住他!”“白兄诶!”
霎时,数十道灵巧的黑影凭空出现,将众人团团包围,再跳入其中,围观弟子们也被迫一同加入打斗,场面混乱到根本看不清谁打了谁,谁踢了谁,简直一片大乱斗!
原来是姬无乐放出数只狐妖分身,本体却是抓着笛晚往外飞,笛晚奋力挣扎:
“你干嘛!”
姬无乐大翻白眼:“蠢人!小爷我救你呢!你当初发的血契还没兑现,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这叫救我?害我才差不多吧!”
果不其然,在听到二人动静后,云辰君厉喝:“你果真勾结妖族!纳命来!”他突破重围,拔地而起。
好了!这回完全是上刑场递刀子,他们正愁没有杀他的正当理由呢!笛晚也翻白眼,猛踹狐狸腿。
“丑人!恶人!你做什么!”姬无乐被踹得发起脾气,拉他躲过横来的剑意,又问,“小爷的心上人呢!你把他藏哪里去了,在里面吗?我不救你我去救他!”
原来是闻到了九阴香的味道!攻二发力了!
笛晚对他迎头痛击,抽他一鞭,器灵助攻下姬无乐脸都要气歪,当即松手一推,笛晚撞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撞在密室石门前,再七荤八素张眼一看,他们缠斗中,居然把他的炼药房打塌了,四面墙只剩下了一面!
姬无乐以彼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来了上次的迷雾弹,又用狐妖的影子戏法把众人耍的团团转。
可云辰君不是吃素的,道道剑光像是天女散花,不一会儿就散去了白烟,姬无乐点去唇边的血,冷哼一声:“有点东西。”
不是有点东西了,是很有东西啊不要再嘴硬耍酷了啊!
笛晚还想爬起来,就听姬无乐霸气道:“你们别想动我的人!”
谁是你的人啊到底!不就是发了一下血契吗怎么就成你的人了!哦不对他是不是在说白卿欢!
云辰君冷笑:“先前青鸟遇袭,岛中还以为是术法出了意外。如今看,果然是你与妖族勾结,我容得下你,天道也容不下你!”
笛晚不动了,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他想吐血,他装死。
“打一架?”姬无乐不知死活地狂笑两声,挡在了他面前。
白光出鞘,同时束缚阵法开启,天地风雪再降。
僵持之中,流风扫过,不知谁人正要出手,却听凌空一道空灵如龙吟的剑鸣,飞雪顿时静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仰头循声一望,陆长老惊喜道:“恭迎阁主!”他另一边的胡子也激动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