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长姐觉醒后,反派全员求我活命》 第一卷 第1章 真假千金 啪—— 耳光声清脆利落,在奢华客厅里砸出回音。 韩祖德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刚回国的姐姐:“姐!你打我干什么?碧彤才是我们亲妹妹!韩兮若不过是个没血缘的野种——”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巴掌。 墨绿色雪纺衬衫,黑色阔腿西裤,女人甩了甩大波浪卷发,勾下墨镜,露出那张线条凌冽的脸。 与之相配的,是一双锐利如箭簇的丹凤眼,狼灰色的眼瞳如狙击枪锁定韩祖德。 “眼盲心瞎的蠢货。”韩江篱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气温骤降,“滚一边去。” 【卧槽卧槽!姐姐A爆了!!!】 【这一巴掌爽到我天灵盖起飞!韩祖德活该!】 【姐姐快看看兮宝啊!她手在流血!】 几行半透明文字诡异地飘过眼前,韩江篱面色不变。 昨天起,他眼前开始出现这些来自“未来”的弹幕,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真假千金文里。 她是宠妹妹的炮灰女配。 她娇养了十八年的妹妹韩兮若,是会被全家人抛弃、最终黑化复仇的假千金女主。 而此刻缩在韩祖德身后,穿着洗白T恤,皮肤黝黑的女孩薛碧彤,才是真千金。 也是未来会害死她的恶女反派。 “我再问一遍,”韩江篱目光锁在韩碧彤身上,嗓音冷得像冰刃划过玻璃,“是不是你故意碰翻茶杯,污蔑兮若?” 十分钟前,薛碧彤哭着说韩兮若用热茶泼她。 韩祖德信了,推搡间让韩兮若摔在碎瓷片上,右手鲜血直流。 而韩江篱进门时,刚好看见薛碧彤半个身影藏在韩祖德身后,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面对冰冷的质问,薛碧彤吓得小脸惨白,支支吾吾:“我、我没有……” “碧彤在外吃了十八年苦,刚回家难免紧张,江篱你别吓她……”母亲施瑶忙打圆场,一脸护崽心切的慈母样。 韩江篱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 施瑶呼吸一窒。 “姐姐,”薛碧彤突然抬头,眼泪成串往下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像兮若那么乖巧,可我真的很想回家。养父母天天打我,不让我吃饭……如果连你们都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得梨花带雨,韩祖德立刻心疼地搂住她:“胡说什么!你是我亲妹妹,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完,他看向韩江篱,语气复杂:“姐,碧彤受了十八年苦,咱们刚接她回来,你就不能……” “没你说话的份。”韩江篱打断他,目光仍钉再薛碧彤脸上,“最后一遍,是不是污蔑?” 空气死寂。 察觉旁人无法劝说韩江篱善罢甘休,而她又显然不得到明确答案绝不翻篇。 薛碧彤攥紧拳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破罐破摔的恨意:“是我做的又怎样!她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报复一下有错吗?!” 她等着巴掌落下。 没想到,韩江篱只是淡淡点头:“敢作敢当,还算有点韩家人的样子。” 薛碧彤愣住。 “下次别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韩江篱话锋一转,“去跟兮若道歉。” “我不!”薛碧彤尖叫,“凭什么我道歉?!该滚的是她!” 韩江篱没看她,目光转向韩祖德,“你,现在去跟兮若道歉。她不原谅你,你今晚睡后花园。” 韩祖德脸色一白,想起小时候被姐姐用皮带抽的恐惧,夹着尾巴溜上楼了。 薛碧彤还想闹,父亲韩康终于开口,语气却沉得可怕:“够了!” 他盯着韩江篱,一字一顿:“江篱,我知道你疼兮若。但碧彤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兮若……该回她该回的地方了。” 施瑶赶忙附和:“是啊江篱,我们打算给兮若一笔钱,再帮她找个房子……” “该回的地方?”韩江篱挑眉,眉峰处的刀疤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戾气,“下一个该走的人,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施瑶脸色一僵,很快又缓过劲来,强撑着笑意说道:“胡说什么呢?你是韩家长女,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爸爸还打算过几天安排你进集团历练呢!” 【骗人!分明是打算给姐姐挂个职,让她无暇顾及家里的事,就能趁机将兮宝送走了!】 【姐姐别相信他们啊!他们会联系薛家夫妇,趁你不在,让薛家把兮宝绑走!】 韩江篱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施瑶开膛破肚:“我的家,我有权决定谁能留下。” 韩康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拍桌:“江篱!别胡搅蛮缠了!她不是韩家的种,难道要我们养一辈子?!碧彤才是亲生的!” “谁是你们的女儿不重要,”韩江篱神色冷淡,丝毫不受韩康怒气的影响,“谁是我妹妹,我说了算。” 韩康气得浑身发抖:“好!你非要护着这个外人是吧?明天我就联系薛家过来接人!我看你怎么拦!” “可以。”韩江篱应答利落,转身拎着行李箱朝楼梯方向走去。 正当韩康和施瑶意外于她的爽快,仍在怔愣时,又听见她轻飘飘地一句:“明天集团董事会将讨论这个月为何股价下降了两个点,韩总做好准备。” 韩康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冲着她的背影急切地喊道:“逆女!你竟敢威胁我?!就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野种!” 听到“野种”二字,韩江篱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侧过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韩康身上。 “继续说。”她声音很轻,却莫名令人脊骨发毛,“明天的议题,会变成罢免现任总裁。”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想罢免我!”韩康气急败坏地吼着。 韩江篱却不搭理他的无能狂怒,拎着箱子径直上楼。 韩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六年不见,这逆女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他扭头对施瑶说道:“现在就联系薛家!让他们明天过来接人!” 第一卷 第2章 保护 韩江篱拎着行李踏上二楼平台,听见韩兮若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 “韩兮若!我警告你,别以为姐姐护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姐姐让你留在韩家,你应该感恩戴德!” “以后见到碧彤,给我放尊重点,休想玩小把戏争宠!否则,我让你没有好果子吃!” 韩祖德凶恶的声音像一团炮火,快要将韩兮若吞噬殆尽。 韩兮若捂着被纱布缠好的右手,掌心的疼痛窜过神经直戳心脏。 从小到大,哥哥都不喜欢她,觉得是她抢走了姐姐的偏爱。 可是,哥哥也从没用过如此恶劣的语气跟她说话。 难道十八年朝夕相处的情分,终究比不过血缘吗? “大小姐。”家庭医生恭敬问好的声音传来,韩祖德顿时浑身一僵。 缓缓转过头,就看见韩江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门口。 线条凌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威严的佛像,此刻正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 “姐……” 方才的气焰顿时消散,韩祖德心虚地垂下头,视线飘忽不定。 “潇洒了六年,皮痒了?”韩江篱语气轻如羽毛,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谁教你这样道歉的?” 韩祖德倏然倒抽一口凉气,上一次姐姐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还是他五岁时捣蛋,砸了家里一个古董花瓶。 然后,被姐姐用皮带吊起来打。 皮开肉绽、钻心刺骨的疼痛,光是回想起来都让他止不住发抖。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头对韩兮若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害你受伤了。也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你说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韩兮若脸上布满泪痕,全然没心情理会韩祖德说了些什么,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姐姐。 仿佛,看见了救星。 “姐姐……”她小声开口,软糯的声线里夹着哭腔,“我是不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韩江篱冷眼瞥向韩祖德:“滚出去。” 韩祖德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溜了。 家庭医生轻轻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姐妹俩。 韩江篱坐到韩兮若身旁,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妹妹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指尖在那圈白色纱布上极轻地拂过。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韩兮若愣住的动作。 她低下头,对着那渗血的地方,轻轻吹了吹气。 就像十五年前,三岁的韩兮若学走路摔破膝盖,韩江篱蹲在花园里,一边给她贴创可贴,一边这样吹气。 “还疼吗?”她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 韩兮若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拼命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姐姐怀里,闷声说:“……疼。” 但是有姐姐在身边,这点疼不算什么。 自三岁摔伤起,姐姐没再让她受过一点伤,她都忘记了姐姐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也忽略了,这十五年来事无巨细的保护,就是来自姐姐的温柔。 一想到自己或许要离开韩家,不能再留在姐姐身边,她突然觉得“未来”充满了未知和荒唐。 让她无比害怕。 韩江篱搂住她单薄的肩膀,感觉到怀里细微的颤抖,打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保护韩兮若,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剧情影响,也不是狗屁的宠妹人设。 是六岁的韩兮若抱着兔子玩偶,赤脚站在她房门口,小声问:“姐姐,打雷了,我能不能跟你睡?” 是十二岁的韩兮若第一次来生理期,吓得躲在卫生间哭,是自己去买了卫生巾,别扭又耐心地教她怎么用。 是十六岁的韩兮若给在海外的她打视频,兴奋地炫耀新手机的壁纸,上面赫然是她的照片,红着脸说:“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 过往的点滴在脑海中闪过,韩江篱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你是我韩江篱的妹妹,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姐姐真的很爱兮宝啊!兮宝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我记得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韩祖德照顾好兮宝。】 【这么好的姐姐凭什么是炮灰啊!能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其实她也很爱弟弟。韩祖德被奸人利用,连累她入局被杀,可她到死也没怪过他。】 韩江篱仿佛没看到弹幕的重磅信息,安抚好妹妹的情绪,她就回了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 离家六年,房间布局没有任何变化,连那张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仍原封不动地摆在书桌前。 她将行李箱放到角落,转而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迎着月色点了支香烟。 不多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接通了来电:“喂?” “老板,联系上当年老爷子委托的律师了,明天上午他会将信托的文件送过去给您。”苏叶一字一顿地汇报。 “飞机几点落地?” “十一点。” “好。”韩江篱将香烟碾灭在窗框里,嗓音低沉微哑,“薛家夫妇查得如何?” 苏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调了多了几分迟疑:“老板,薛家夫妇先后生了一女一子,但是……根据调查,女儿出生后不到三天就夭折了。” 韩江篱眸光一凛:“确定吗?” “不太确定。”苏叶声音低了下去,但仍旧将所有调查结果事无巨细地转达,“薛家的女儿是早产儿,脐带绕喉,出生后气息微弱,医生诊断称她存活的几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而且,我们查到了一份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薛家的女儿出生68小时就夭折了。奇怪的是,没有盖公章。” “继续查。”韩江篱嗓音冷如刀刃,月色映在她狼灰色的瞳孔中,像蒙了一层霜,“技术没用,就让人去找当年的医生。” “明天上午,我要知道结果。” “明白。”苏叶恭敬应声,先行断了电话。 韩江篱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香烟,点燃,对着天边那轮孤寂惨白的月,吐出一口青烟。 薛家…… 谁给你的胆子。 第一卷 第3章 薛家 翌日,七点。 门铃声像手术刀一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韩江篱站在三楼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第三支。 她看着那对穿着廉价西装、满脸市侩算计的夫妇在铁门外探头探脑,眼底结了一层冰霜。 她掐灭烟,从衣柜里拎出一套剪裁锋利、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西装。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将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左眉骨那道两厘米的刀疤。 镜中人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独行的狼。 【来了来了!薛家这对吸血鬼!原著里就是他们逼得兮宝差点自杀!】 【姐姐千万别让兮宝见他们!这对夫妇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记得他们收了韩康的钱,答应把兮宝带到偏远山区卖掉……】 【这老登脑子有毛病吧?兮宝好歹是家里花大量资金培养起来的千金小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有价值啊,他干嘛非急着把人送走?】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韩江篱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袖口,推门下楼。 为什么韩康坚持要把韩兮若送走? 当然是因为他心虚了。 客厅里,气氛诡异得像灵堂。 薛父搓着手,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客厅里每一件摆设。 鎏金花瓶、象牙摆件、墙上那幅他看不懂但一定很贵的油画。 薛母则局促地扯着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裙子,眼睛不住地往施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瞟。 “韩总,韩太太,”薛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谄媚的笑,“听说……听说我们家那丫头,在您这儿?” 韩康坐在主位,端着架子:“确实。当年医院抱错,我们也刚刚得知真相。” “哎哟!这可真是……”薛母一拍大腿,眼眶说红就红,“我那苦命的闺女啊!怀她的时候我就天天吃糠咽菜,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结果……结果还被抱错了!” 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这十八年被养在韩家,她当了十八年千金小姐,也算没吃过苦。就怕……她过惯了富贵生活,不乐意跟咱们走了。” 施瑶看着这对夫妇粗俗的表演,眼底闪过清晰的厌恶,但脸上仍挂着体面的微笑:“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孩子我们养得很好,知书达理,乖巧懂事。” “那是!韩总韩太太教养得好!”薛父连连点头哈腰,话锋却一转,“不过,既然是我们亲生的,也该跟我们回去了。家里虽然穷,但爹妈总归是亲的。” 【狗东西,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怕不是想着兮宝被养得亭亭玉立,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何止啊!兮宝是豪门培养出来的名媛,他们已经盘算着借兮宝攀上富商,全家鸡犬升天了!】 【但人家说到底是兮宝的父母,姐姐再想护着兮宝,也不占理啊!】 【按照书里的剧情,姐姐就因为理亏,没能保下兮宝,让兮宝回去经受了很多苦难啊!】 【不对,我记得薛家这对吸血鬼不是兮宝的亲生父母!可惜姐姐现在也没证据,肯定争不过他们了。】 “爸,妈。”尖锐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薛碧彤今天换了身墨绿色的蓬纱裙,脸上略施脂粉,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薛父薛母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顿时脸色煞白。 薛碧彤小跑下台阶,坐在施瑶身旁,眼神满是怨恨地凝在那对夫妇脸上,“你们现在知道我不是你们亲女儿了,竟然还敢来!” 薛父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自始自终不敢往她的方向看。 韩康察觉到几分微妙,适时地制止薛碧彤的叫嚣:“碧彤,他们是你的养父母,礼貌一点。” “爸!”薛碧彤不甘心地扭头看向韩康,眼泪突然成串掉下,委屈道:“你们不知道我在薛家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不让我吃饭,不让我读书,还常常打我,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她的哭诉让客厅气氛更僵。 薛母脸上挂不住,扯着嗓子辩解:“你、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不给你饭吃了?家里穷,供你弟弟读书都紧巴巴的,还能短了你?” “够了。”韩康打断这场难堪的争执,转向薛父,“亲子鉴定我们已经做过了,碧彤确实是我们的孩子。今天请你们来,就是商量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兮若我们养了十八年,有感情。这样,我们一次性补偿你们三百万,只希望兮若日后过得好点。如何?” 三百万! 薛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起来。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韩家这么痛快给三百万,说明那丫头在他们心里值更多! 要是带回去,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攀上更大的豪门…… 【韩康这老登脑子被驴踹了吧?昨天只给兮若十万块,要将她赶出门,今天却补偿薛家这对吸血鬼三百万?!】 【快看薛父那眼神,已经在算兮宝到底值多少钱了!姐姐快出来了,他们要把兮宝卖了!】 薛父喉咙发干,三百万……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他脱口而出,生怕韩康反悔。 “不行!”薛母猛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韩总,我们要见孩子。见了孩子,我们再决定。”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被豪门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到底值多少钱。 万一是个好吃懒做,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三百万可就给得少了! 韩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都没指责这对夫妇让自己亲女儿受了十八年苦,他们反倒算计起来了! 就在僵持之际,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脆响。 所有人抬头。 韩江篱一身纯黑色西装,像从暗夜中走出的审判者。 身形挺拔,肩线锋利,纯黑的布料没有一丝褶皱,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瓷。 左眉骨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甚至没有在薛家夫妇身上停留,径直走向一旁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 “继续说。”她开口,低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听着。” 第一卷 第4章 亲子鉴定 薛父被韩江篱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薛母身后缩了缩。 薛母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贪婪给了她勇气:“你、你是……” “韩家长女,”狼灰色的瞳孔终于转向他们,“韩江篱。” “原来是大女儿……”薛母挤出笑,“那正好,我们在商量兮若回家的事——” “回家?”韩江篱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哪个家?” “当、当然是我们家啊!”薛父壮着胆子说,“她是我们亲闺女!” 韩江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具压迫感:“证据?” “亲子鉴定都做了!”薛父急道,“韩总刚才也说了——” “他说了不算。”韩江篱轻飘飘一句话,让韩康脸色铁青,“我说了才算。” 她转向薛家夫妇,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兮若是我妹妹,你们要带她走,先跟她去做个亲子鉴定。等确认了你们的身份,再做决定。” 【姐姐这招太高明了!用亲子鉴定拖住薛氏夫妇,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计划带兮宝走!】 【只有笔筒跟老登做了亲子鉴定,但不代表兮宝就一定是薛家的女儿啊!姐姐太聪明了!但是她肯定没想到,兮宝还真不是薛家亲生的!】 【不对,书里没这段啊!我怎么感觉,姐姐像是知道什么了?】 薛父薛母脸色骤变。 让他们跟韩兮若去做亲子鉴定? 这相当于到嘴边的三百万就要飞了啊! 正当他们疯狂思考该如何应对时,薛碧彤突然尖声开口:“姐姐!我知道你跟韩兮若姐妹情深,可你也不能阻止她的亲生父母跟她相认啊!” “既然都说了当年是医院抱错了孩子,现在已经证明我是韩家亲女儿了,那韩兮若肯定就是薛家的女儿,何必再多此一举!” “我在薛家吃了十八年苦,你都不曾关心我一句,现在韩兮若要被接回薛家,你却百般阻挠。难道,我这个亲妹妹在你眼里始终比不过一个外人吗?!” 韩江篱没有打断薛碧彤的控诉,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淡淡扫了她一眼。 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解释,微微抬手招来管家:“取他们和兮若的样本,送去做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别想带走兮若。” “是。”管家恭敬颔首,踱步到薛氏夫妇跟前,展开了一条手帕,示意他们将摘取头发,“冒犯了。” 薛父薛母紧握着对方的手,身子已经抖成筛糠了。 韩江篱冷冷瞥过去:“怎么?扯根头发都不敢?需要找人代劳吗?” 薛父紧咬着后槽牙,下意识瞟了眼韩康的方向。 韩康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立即挪开了视线。 两人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韩江篱的眼睛,她静坐在沙发上,品着女佣刚端来的热咖啡,不动声色。 薛父心下一狠,扯了根头发放在管家的手帕上。 此刻自己身处韩家,绝不能露怯。 样本送去做比对,距离出结果还有几天时间,说不定能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果不给样本,韩江篱必定会深究到底,届时,一切都完了! 另一边,佣人也拿着韩兮若的头发样本下楼,交给管家。 “大小姐,我会亲自将样本送去医院的,请您放心。”管家礼貌鞠躬,随即出门去了。 韩江篱扫了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施施然起身:“鉴定结果出来前,讨论也没有意义,今天先这样。” 她走到楼梯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对了,韩总。下午三点召开董事会,做好准备。”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脸,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薛父身上,语气轻描淡写:“薛先生,来之前,你账户里那笔五十万的定金,还剩多少?” 薛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韩江篱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她的脚步声规律地消失在楼梯尽头,像一声声丧钟,敲在楼下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心上。 韩碧彤虽然听不懂韩江篱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她隐隐感觉到“抱错”一事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栋金碧辉煌的房子,像突然钻进了一阵寒风,令她从头凉到脚。 她目光在亲生父母与养父母之间转了一圈,心底升起一阵恐慌,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爸,妈,我……想找哥哥陪我出去逛街。”她猛地站起身,声调有些飘浮。 施瑶却像是并无察觉异样,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想要什么尽管买。” “嗯。”韩碧彤囫囵吞枣地应了一声,疾步跑上楼。 - 三楼。 韩江篱关上房门,将楼下的死寂与恐慌彻底隔绝。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苏叶五分钟前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出生记录副本的高清扫描件。 记录显示,薛家女儿出生体重仅1.8公斤,诊断为“重度窒息”,出生后即转入重症监护室,未出现在普通婴儿房。 接生的医院,是薛家当地的县医院。 而韩家女儿出生的医院,是京市一家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属于财阀家族沈家名下。 所以,当得知韩家被抱错的亲生女长在穷乡僻壤时,韩江篱便觉得不对劲。 如今看来,“抱错”并非没有可能,但其中肯定还有更多黑暗交易,才让薛碧彤几经转折去了薛家。 邮件最后,是苏叶的标注:【老板,已找到当年负责薛家女儿病例的护士长。她退休在家,愿意开口,但要求面谈,地址已发。此外,薛家夫妇的银行流水除了昨天下午收到的那笔五十万汇款外,十八年前,他们还有一笔三十万的不明收入,来自‘康达贸易’。】 韩江篱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炽烈,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冰。 她拿起手机,拨了苏叶的电话:“康达贸易的控股人查到了吗?” “刚查到。”苏叶盯着电脑屏幕显示出来的信息,一板一眼地汇报:“是韩康。” 第一卷 第5章 买“家”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出一段清脆的节奏。 半晌,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整理证据,打包发我。” 苏叶顿了顿,有些担忧地说:“老板,韩康经商多年,跟许多达官贵胄有牵扯。您目前在京市根基不稳,不宜硬碰硬。而且,一旦动了韩康,韩氏集团必定也会受影响。” “这是谈判的筹码,不是进击的武器。”韩江篱显然早已有了全局的计划,“继续调查兮若的亲生父母。” “老板,我们查不到更多信息。”苏叶无能为力地说道,“韩兮若大概率跟薛碧彤一样,出生于沈家名下的私立医院,沈家的信息网络安全系数极高,我们黑不进去。” 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韩江篱摸到桌角的金属雕花烟盒,磕出一支香烟,点燃。 她摩挲着烟盒上的纹路,淡声道:“知道了。派人24小时贴身保护老护士长,明天我去见她。” “是。” 通话断线,韩江篱拿起烟盒,在手中转了一圈。 旋即,她放下烟盒,给一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去一条加密信息。 六年没联系,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现在如何。 出乎意料,短短两分钟,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麻烦,过几天给你。】 韩江篱勾了勾唇角,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抓起烟盒起身,下楼,去敲了韩兮若的房门。 房门拉开,露出了韩兮若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瓷白小脸。 “姐姐?”看到来人,韩兮若的小鹿眼中瞬间有了光亮,“我可以下楼了吗?” 大早上佣人就来通知她,薛家夫妇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下楼,一切问题姐姐都会解决。 “嗯。”韩江篱面对妹妹时,神色是少有的柔和,“换身衣服,带你出门。” “去哪里?”韩兮若歪了歪脑袋,满是不解。 “逛逛。”韩江篱揉了揉妹妹那头蓬松的栗色长发,“买点东西。” “好。”韩兮若甜甜地笑了,踩着小碎步跑进了卧房。 姐妹俩下楼时,客厅已经空了,整栋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瞥了眼角落里正在擦拭花瓶的女佣:“韩祖德呢?” 女佣立马停下工作,低声回应:“少爷陪碧彤小姐去逛街了。” “嗯。”韩江篱冷淡地应了一声,领着韩兮若出门。 在车库里挑了辆低调些的黑色奔驰,驶离别墅区。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就算是文改剧,也不至于偏得这么离谱吧?】 【兮宝今天应该就被薛家夫妇带走了,然后受尽挫折,不断成长,男主才会被她吸引。结果姐姐一番操作,整个剧情走向都偏了啊!】 【难道……韩江篱意识觉醒,解锁了上帝视角,准备扭转剧情逆天改命?】 【你小说看多了吧?这是文改剧,不是剧中剧!】 【应该只是前面增加了一些情节铺垫,整体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记得这段就是姐姐带兮宝出门逛街,然后在商场遇见炮灰女配,于是开始误会、嘲讽、打脸。】 经典的为了制造矛盾冲突而特意编写的偶遇。 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她下意识做出的决定,属于世界剧情的设定。 看来,得思考一下如何利用弹幕以实现价值最大化了。 车子行至路口,方向盘突然打了大半圈,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韩兮若愣了一下,“姐姐,我们不是去万象城吗?” “不去了,去买点别的。” 【啊?剧情为什么又变了啊!】 【(宠溺一笑)任性的姐姐,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端公寓的售楼部门前。 “姐姐,我们来这里……买房?”韩兮若看着奢华的展厅,有些茫然。 “嗯。”韩江篱下车,将车钥匙抛给门童,“给你买个家。” 不是“房子”,是“家”。 一个只属于她,谁也赶不走她的地方。 售楼小姐见到韩江篱的气场而后座驾,立刻意识到这是位真神,热情得近乎谄媚。 韩江篱却直接打断她的沙盘介绍,淡声问:“顶层复式,两套对门,现房。有吗?” 售楼小姐呼吸一窒,连连点头:“有!当然有!小姐您真是好眼光,我们这的顶层复式……” “刷卡。”韩江篱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直接放在接待台上,“全款。今天办手续,明天我要看到产权证。”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韩兮若全程懵懂地站在姐姐身后,看着她雷厉风行地决定了两套价值数千万的房产归属。 直到走出售楼部,坐回车上,韩兮若才小声问:“姐姐,为什么买两套?” 韩江篱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你和碧彤,都需要退路。” 韩兮若的眸光突然暗了下去,很想问薛碧彤作为韩家亲生女需要什么退路,但她知道姐姐这样做肯定是考量过的。 于是什么也没问,乖巧地点了点头。 韩江篱瞥了眼情绪消沉的妹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但腾出右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淡声道:“抱错的事没那么简单,韩家很复杂,你和碧彤都需要一个容身地。” 韩兮若讶异地望着姐姐,被这句简单的话冲击得半晌缓不过神来。 既然姐姐说韩家复杂,且不打算跟她细说,那肯定是她无法帮忙的大事了。 脑袋瓜转了半天,她问了句:“那哥哥怎么办?” “他有工作,有收入,饿不死。”韩江篱谈及蠢弟弟时,语气冷了几分,“你跟碧彤还在读书,别被这些闹心事影响。” 韩兮若点点头,始终相信听姐姐的话绝对不会错。 就在这时,韩江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叶发来的紧急消息:【老板,护士长儿子刚来电,称今早有不明身份人士上门,请他母亲去喝茶。他们现在正在去城郊老茶坊的路上。对方有四人,疑似专业保镖。】 韩江篱眸光骤然冷凝,一脚猛刹,车子停在了路边。 “兮若,下车。我另外派车来接你。”她甚至没空分出眼神看妹妹一眼,抓起手机查看苏叶发来的定位。 韩兮若仍在状况外,见姐姐着急的模样,她什么也没问,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姐姐注意安全,我自己能回家的。” 第一卷 第6章 截人 看着黑色奔驰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视野里,韩兮若攥了攥拳头,止不住地担忧。 姐姐突然这么着急的离开,而且要将她临时放在路边,该不会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她叹了口气,很快整理好思绪。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家,然后给姐姐报平安,不能让姐姐分心。 她摸出手机,正打算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记起自己假千金的身份,她指尖又猛地顿住,随后下载了个打车软件。 不等她研究完怎么使用,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驶车门推开,管家奉叔一身修身得体的燕尾服,面带微笑地躬身说道:“兮若小姐,大小姐吩咐我接您回家。” 韩兮若有些讶异,讶异之余更多的是暖意。 她点点头,立马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给姐姐发消息:【姐姐,奉叔来接我了。你要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那头很快回过来一个:【嗯。】 另一边。 韩江篱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在郊区公路上飙到160迈。 疾驰之下,仍能淡定自若地单手操作手机,拨了通电话。 “人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到老茶坊了,被带进了私人包间里,具体情况不明。”苏叶语速极快。 “盯紧。”韩江篱掐了线,将油门踩得更深。 十分钟后,黑色奔驰一记漂亮地甩尾,稳稳停在老茶坊门前。 韩江篱推门下车,牛津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利落得像刀锋出鞘。 老茶坊是座仿古建筑,庭院深深,假山流水。 此刻却安静得诡异,连服务生都不见踪影。 她刚迈进前厅,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壮汉就从屏风后闪出,伸手拦人。 “私人区域,禁止入内。” 韩江篱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动了。 左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折,右脚同时踹向另一人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和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一个捂着手腕跪倒在地,一个抱着膝盖蜷缩成虾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她甚至没弄皱自己的西装外套。 【卧槽!姐姐战力值到底有多高?!这俩看着就是专业保镖啊!】 【干净利落,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我算是看明白了,姐姐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掀桌的!】 韩江篱跨过地上呻吟的两人,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包间。 隔着一层雕花木门,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王护士长,我们老板只是想跟您聊聊当年的事。您拿了钱,就该把嘴闭紧。”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颤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知道?”另一个阴冷的男声笑了,“您儿子刚升了副主任医师吧?市中心医院,前途无量啊。要是有点什么医疗纠纷……” 话音未落。 砰—— 包间的木门被一股距离从外向内踹开,整扇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室内三人同时转头。 门外,逆光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黑色西装,低马尾,左眉骨的刀疤在阴影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的话题。”韩江篱走进包厢,反手带上坏了的门,“继续。” 包间里,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缩在太师椅里,脸色惨白。 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 另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律师。 盘核桃的男人眯起眼:“韩小姐,私闯民宅,还动手伤人,不合适吧?” 韩江篱在他对面的红木椅坐下,“这是茶坊,我付钱,进来喝茶,有问题?” 眼镜男推了推眼睛,语气带着威胁:“韩小姐,这是我们老板请来的客人。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韩江篱终于正眼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难做就别做。现在滚,还能走着出去。” 盘核桃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年轻人,别太嚣张。我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 韩江篱眸光微动,旋即薄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猜,是韩氏集团内部的人。” 对方顿时脸色大变。 韩江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更锐利,“能让你狐假虎威,幕后黑手大概是元老之一了。” 陈广财手里的核桃“咔”一声停下,上面多了条微不可见的裂缝。 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像在评估一只野兽的危险性。 “你知道的挺多。”他沙哑地吐出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谨慎的试探。 “京市里认得我的人不多,”韩江篱淡声道,“你没藏好尾巴。” 陈广财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眼前这个女人,气场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直指人心。 不仅武力高强,连他背后的人都能一语道破。 “韩小姐,”他强装镇定,试图找回场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韩氏内部的事,你一个刚回国的小辈,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韩江篱声音平静无波,扭头看向王护士长,“她,我要带走。” “韩小姐!”眼镜男忍不住厉声插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解决两个保镖,就能从这里把人带走?” 韩江篱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是了,苏叶说有四个保镖,现在有两个隐身了。 看了他两秒,韩江篱忽然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眼镜男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她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一点,“剩下两个,是藏在屏风后面,还是——” 她起身,去推开了窗,望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蹲点狙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江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她目光一扫,精准捕捉到了树从中露出的瞄准器的边角。 她从容地背过身,看向陈广财,“你们,敢开枪吗?” 第一卷 第7章 选择 空气凝固了。 陈广财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在唐装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韩江篱,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恐惧、紧张,或者哪怕只是犹豫。 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他自己逐渐苍白的脸。 “韩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们老板只是想和王护士长叙叙旧——” “叙旧?”韩江篱打断他,目光扫向窗外树林,“需要狙击手?”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红木椅,双腿交叠。 那姿态不像身处枪口之下,倒像在自家客厅听下属汇报。 “给你两个选择。”她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一,我把人带走,今天的事当没发生。” 陈广财喉结滚动:“二呢?” 韩江篱摸出烟盒,取出一支,从容不迫地点上,“你开枪。” 茶室里落针可闻。 陈广财手里那对核桃已经被掌心冷汗浸得发黏。 开枪? 他当然不敢。 在京城地界,光天化日下开枪杀人,尤其杀的还是韩家长女。 这已经超出“办事”的范畴,是捅破天的疯事! 他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护士长的嘴闭紧,不是要跟韩家彻底开战。 更不是要留下这种无法洗脱的把柄。 “韩小姐,”陈广财浑身神经紧绷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韩江篱依旧背对窗户,狙击镜的反光在她后脑位置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头,淡定地吸了口烟,嗓音像在威士忌中浸泡过般低沉醇厚:“难办就别办。带着你的人,滚。” 【疯了吧!真就一点都不怕?那可是狙击枪!】 【姐姐赌的就是对方不敢!但这也太险了!】 【姐姐不是在赌命,是在赌对方的理智和胆量。对方是来封口的,不是来同归于尽的。】 【不敢想姐姐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狙击枪都能稳如老狗……从此篱姐就是我唯一的姐!】 陈广财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变幻,最终,他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地对耳麦低声说了一句:“……撤。” 窗外树林里,那点致命的反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包厢内的压力陡然一松。 韩江篱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走向依旧瑟瑟发抖的王护士长。 她伸出手,语气不见温和,却也散了几分冷硬:“能走吗?” 王护士长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泪水。 她抓住韩江篱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韩江篱扶起她,没有再给陈广财和眼镜男一个眼神,径直朝门外走去。 到达前厅时,那两个被她卸了关节的保镖已经勉强爬起来,退到一边,眼里满是惊惧,再不敢阻拦。 直到黑色奔驰载着两人驶离老茶坊,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广财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瓷器碎裂声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他面目狰狞,“四个人,看不住一个老太婆!还让人家单枪匹马把人带走了!” 眼镜男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陈叔,现在怎么办?老板那边……” 陈广财喘着粗气,眼神阴鸷:“能怎么办?如实汇报!韩江篱这丫头,比我们想的难缠多了……” - 车上,王护士长紧紧攥着安全带,惊魂未定。 韩江篱将车速放得很平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你安全了。但我要知道,十八年前,县医院妇产科,薛家那个夭折的女婴,到底怎么回事。” 王护士长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找我儿子……” “你儿子已经坐上飞机,去南半球参加一个为期三月的学术交流了。”韩江篱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两小时后,你也会飞过去。” 王护士长愕然抬头。 韩江篱继续道:“只要你配合,我保你们母子后半生安虞。他们手再长,伸不进我的地盘。” 沉默良久,王护士长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薛家那孩子,生下来确实情况不好,不到三天就死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和恐惧,“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女婴,脐带绕颈三圈,脸色发紫。” “后续。”韩江篱目光锐利。 “然后……我们按流程出具死亡证明,不等盖上公章,来了几个人。” 王护士长闭上眼睛,像是要驱散可怕的记忆。 “穿着便装,但气势很吓人。他们和当时的科室主任一起,带走了那个死婴和全部病例。” “主任后来跟我们说,孩子送去大医院抢救回来了,很健康。” “我们当时怕惹事,都不敢多问。”王护士长苦笑,“不过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薛家夫妇后来好像得了一笔钱。而且,主任没两个月就调到市里的一所私立医院去了。” 韩江篱握方向盘的手收紧,直接微微泛白。 果然。 薛家的女儿已经死了,且尸体被人带走了。 那么,被带到了哪里去? 如果薛碧彤确实是韩康的亲女儿,那韩兮若又是谁? “带头的男人长什么样,记得吗?”韩江篱问。 王护士长努力回想,皱纹深深刻在额头上:“过去太久了……我只记得,其中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这个描述太宽泛了,想找出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苦了。”韩江篱话不多,语气也淡,听不出思绪。 奔驰驶入一个荒废的隧道,稳稳停下。 一辆七座商务车等在这里,旁边站着的干练短发女人疾步迎上来:“老板,都安排妥当了。” “嗯。”韩江篱看向后排,“他们护送你去机场。” 苏叶拉开后排车门,礼貌道:“王护士长,国外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安全屋和一应生活所需。请随我来。” 王护士长点了点头,下了车,被两个保镖请到了商务车上。 苏叶低声跟韩江篱交谈了几句:“老板,赵律已安全抵京,他背景清白干净,没发现有人跟踪。事发突然,我暂时将他安顿在凤鸣酒店总统套房了。” “嗯。”韩江篱神色冷如寒冰,语气比大理石更硬,“将老护士安全护送到R国,像今天这种情况,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苏叶心下一惊,立即躬身垂首:“明白。” 第一卷 第8章 暗流 午后和煦的阳光顺着窗棂撒入卧房,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栀子花香薰的味道中,掺杂着食物的香气。 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份餐食早已冷却,却无人去动。 韩兮若捧着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内心越发焦灼不安。 直到“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屏幕上弹出姐姐发来的新消息:【解决了。记得吃饭,我晚点回去。】 韩兮若立马坐起身,松了一口大气。 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了,翻身下床,下楼觅食。 客厅里,充盈着韩祖德和薛碧彤欢快的谈话声。 确切地说,是韩祖德一个人的高谈阔论,夹杂着韩碧彤刻意迎合的轻笑。 “……所以啊,碧彤,以后你的衣帽间就按这个风格装修!保准比韩兮若那个强!” 韩祖德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车钥匙,俨然一副“宠妹好哥哥”的模样。 薛碧彤穿着一身崭新的香奈儿套装,显然是下午血战的成果,正低头摆弄着腕上闪闪发亮的手链,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气氛瞬间微妙地僵了一下。 韩祖德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 薛碧彤则下意识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换上甜腻的笑:“兮若,你醒啦?要不要一起吃下午茶?厨房刚做了马卡龙。” “不用了。”韩兮若声音很轻,径直走向厨房,“我热个饭。” 她的目光没有在沙发停留,也没有去看客厅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奢侈品购物袋。 那些刺眼的logo,曾经也是她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现在,却像一道道无形的墙。 “啧。”韩祖德看着韩兮若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压低声音对薛碧彤抱怨,“摆什么脸色,好像谁欠她似的……碧彤你以后少搭理她,她心眼多着呢!” 薛碧彤乖巧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上冰凉的钻石。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里传来的,是微波炉运转的单调嗡鸣。 而自己身边,是哥哥毫不吝啬的宠爱和堆积如山的礼物。 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如今唾手可得。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就像下午在商场试衣间里,她看着镜中被华服包裹的陌生的自己,突然听见隔壁柜姐小声的议论:“听说韩家那位真千金,以前在县城里摆地摊呢……啧,麻雀变凤凰,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撑得起。”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哥哥,”薛碧彤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听说姐姐今天原本是带兮若出门的,但是半路遇到急事让兮若自己回来……姐姐没事吧?” 韩祖德嗤笑:“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去找薛家那对穷鬼的麻烦了。姐就那样,护短护得没边。” 他说着,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标题赫然写着:【韩氏集团午后股价异动,一丝内部动荡,董事会紧急会议在即?】 韩祖德皱了皱眉,随手划掉。 “不过爸下午也被叫去公司了,”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好像跟姐有关。谁知道呢,他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没劲。” 【傻狗弟弟还在岁月静好呢,你姐差点被狙了知不知道!】 【笔筒这个表情……她是不是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家庭温情戏码下的暗流涌动,我爱看!兮宝快去抱紧篱姐大腿!】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韩江篱正踏入凤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熨帖西装、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转过身。 “韩小姐,”赵律师颔首,神情是久经沙场后的沉稳,“韩老爷子设立的生前信托,所有条款都已按他的意愿自动执行,目前状态平稳。” 他走向茶几,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保险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分泛黄的纸质文件。 “这是《资产分配与接收确认书》,”他拿出最上面那份唯一崭新的文件,递给韩江篱,“您审阅无误后请签署,资产过户手续将交由我去办理。” 韩江篱把文件袋中的纸张抽了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拔出插在胸前口袋的那支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大名。 她递回去,难得礼貌地道了句:“辛苦你了。” 赵律师笑着摇摇头,“韩老爷子生前待我们一家极好,我现在不过是投桃报李。日后若是您遇到法律问题,也可联系我。” 他递出了一张名片,轻飘飘的卡片却更像是投名状。 韩江篱心下了然,却还是伸手接过,“我缺个私人律师,您可以考虑一下。” 赵律师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决定之后,联系苏叶。”韩江篱合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我还有事,过户的手续交给你了。” “明白。”赵律师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腰背始终板直。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雕花木门再次合上。 酒店长廊中铺着厚厚的毛毡,牛津鞋在上方踩不出声响。 韩江篱刚迈入电梯间,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韩康打来的电话。 “喂?”她接通。 “韩江篱!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能煽动董事会!”韩康的声音犹如一团炮火,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女人高挑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双狼眸中闪过的锐利的光。 “不需煽动。”她轻声开口,微沉的嗓音听上去压迫感十足,“集团股价连掉三个点,且出现异动,韩总作为执行总裁,也该给董事会股东们一个交代。”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语气近乎残酷的平静:“另外,康达贸易的账目似乎存在些问题。韩总最好提前看看你的邮箱,否则,这份文件不知会流向哪里。” 第一卷 第9章 监护人 听到“康达贸易”这四个字,韩康顿时脸色煞白。 连他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都查到了,而且能查到公司的所有流水,韩江篱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在国外六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情报网? 既然知道了“康达贸易”的流水,那必然也知道他跟薛家的经济往来…… “江篱,你刚回国,应该多陪陪弟弟妹妹。”韩康压下一口气,迫使自己放缓了语气,“祖德和兮若是你一手带大的,这六年来,他们常常把你挂在嘴边,思念的紧。”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却没有笑出声,冷声道:“是啊,再不回来,他们都被养成废物了。” 韩康一噎,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可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他不敢在跟韩江篱明面上硬碰硬。 咬着后槽牙说道:“他们只听你的话,既然你回来了,就好好教导他们。以后弟弟妹妹的事,由你全权管理。” “好。”韩江篱答应得干脆,在韩康将要松口气时,她又抛出一句:“将他们的监护权交接给我,包括碧彤的。” 韩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抬高了声调:“碧彤不行!她是我亲女儿!” “韩祖德也是你亲儿子,”与韩康的愤怒相比,韩江篱冷静得可怖,她淡声说着,“弟弟妹妹的事交给我管,薛氏夫妇,我自会处理。” 韩康咬了下唇畔,面对话里话外的威胁,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拒绝韩江篱的要求,那么自己将会跟薛氏夫妇一并去吃牢饭。 可……弃车保帅。 弃的却不是薛氏夫妇,而是他精心布局下,培养出来的能轻易拿捏的薛碧彤! 电梯“叮”一声到达,韩江篱从容不迫地走进去。 金属门缓缓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韩康颓败地声音:“好。今晚,签协议。” - 傍晚六点。 一家六口难得人齐,围坐餐桌享用晚餐,气氛却全然不像薛碧彤预想中的温馨或分成两派的对抗。 反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筷子与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咀嚼发出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瞟向气氛沉默的来源——韩江篱。 韩江篱似未察觉,优雅地一口一口吃着,只是那张冰川脸仿佛十里春风都无法融化。 她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威压都似乎将空气尽数席卷,叫身边人喘不过气。 施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韩江篱许久,猛地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丈夫,暗示他开口。 作为一家之主,气场被一个小丫头压制住了,这像什么话! 可韩康自打几个小时前那通电话后,心里就一直没底,此刻哪儿还敢在韩江篱面前耍威风?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气势都比往常弱了几分:“说件事。集团事务繁多,我跟你们妈妈抽不开身。以后,江篱掌管家权,稍后会将你们的监护人变更成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韩康。 尤其是施瑶,暗戳戳地在桌底下拧了韩康一把,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当年狠下心,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送走,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接回来,送给韩江篱当左膀右臂的! 韩康咬着后槽牙,暗暗攥住了施瑶的手,继续说道:“江篱如今事业有成,处事沉稳,你们做弟弟妹妹的,要多向她学习。” 话音落下,餐桌上静得能听见施瑶指甲掐进韩康手背的声音。 韩祖德第一个跳起来:“爸!你开什么玩笑?!让姐管家?还变更监护人?!我都二十三了!” 他二十三岁生日已过,但在法律上,变更给直系亲属作为“指定监护人”在特殊情况下仍有操作空间。 尤其是规矩森严的豪门,更多是一种权利和责任的象征性转移。 韩祖德不理解这件事意义何在,但弹幕已然看透了这波操作。 【韩祖德23岁,兮宝和笔筒还有两个月也满18岁成年了,篱姐要监护权干什么?】 【法律上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是需要监护人的。篱姐这是想给弟弟妹妹兜底吧?】 【蠢货弟弟虽然成年了,但做事依旧没谱啊!篱姐是深谋远虑,想保他。】 “坐下。”韩江篱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让韩祖德条件反射般僵住,悻悻坐了回去。 薛碧彤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管家权、监护权…… 这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家,以为终于有了亲生父母做靠山。 结果一转头,她连同她的未来,都被轻飘飘地“移交”给了眼前这个对她冷若冰霜、却对韩兮若百般维护的“姐姐”? 那她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继续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吗? 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恐慌从心底窜起。 施瑶脸色煞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老韩,这……这不合规矩吧?江篱刚回来,孩子们也需要适应……” 韩康捏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了。 韩江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刃,“韩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了?” 她目光转向施瑶,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施瑶瞬间如坠冰窟。 施瑶立刻噤了声。 “碧彤,”韩江篱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明天去改户口,办新身份证。下周跟兮若一起,去圣约翰学院报到。” 圣约翰学院,京市顶尖的私立国际学校,也是韩兮若就读的地方。 那里聚集了真正的权贵后代,眼高于顶,规矩森严。 薛碧彤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抗拒和难以置信。 抗拒在于,她一个从县城来的“麻雀”,去那种学校读书,只会被嘲笑死! 而难以置信的则是,回家两天,爸妈都不曾提及过户口的问题,韩江篱却将此当做第一要务。 她攥紧了拳头,内心挣扎许久,蹦出一句:“我不去!” “这周会安排家庭教师给你补基础,下周去上学。”韩江篱语气里是不容置喙,“韩家的女儿,不能吃没文化的亏。”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薛碧彤脸上,火辣辣地疼。 也扇在了韩康和施瑶的脸上,他们接回女儿后,竟从未认真考虑过她的教育问题。 韩江篱不再多言,离席上楼。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阶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步,仿佛踩在每个人心上。 宣告着这个家,从今夜起,彻底变天。 第一卷 第10章 云起 薛碧彤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淹没了她。 她回来,不是来受这种罪的! 韩祖德看着失魂落魄的薛碧彤,又看看父母难堪的脸色,最后望向韩江篱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强势的姐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而韩兮若自始至终安静地吃着饭,在姐姐离席后,她也轻轻放下碗筷,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眼神却不再像昨晚那样,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渴望。 那里面多了一丝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姐姐的底气。 她转身离开餐厅,走向楼梯。 另一边,别墅三楼。 韩江篱坐在电脑前,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她在海外创立了自己的高定服装品牌——雾境法则,依靠这家公司,不仅在服装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更扩充了自己的海外势力。 只是苏叶的话不无道理,尽管在海外已经有了成熟的团队为自己效命,但在京市里,依旧独木难支。 想要护好弟弟妹妹,改写悲惨命运,当务之急是——扎根。 根能扎多稳、扎多深,就得看笼络人心的手段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 “姐姐,是我。”韩兮若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韩江篱神色稍缓,按熄了电脑显示屏,“进来。” 韩兮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她走到书桌旁,将牛奶轻轻放下,小声说:“姐姐,晚上喝咖啡对胃不好,喝点牛奶吧。” 然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韩江篱问。 韩兮若抬起头,杏眼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却藏着一丝不安:“姐姐,碧彤她……好像很难过。我有点担心。” 韩江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妹妹,即使自己刚刚脱离险境,还在担心那个试图伤害她的人。 “善良感化不了所有人,”韩江篱声音低沉,“你的温柔会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韩兮若咬了咬下唇,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姐姐今天不是也给她准备房子了吗?” 韩江篱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做好你该做的,保护你自己。她的事,我自有决定。” “嗯。”韩兮若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把牛奶往姐姐手边又推了推,“那姐姐记得喝,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兮宝还是太善良了,如果知道笔筒日后会变成害死篱姐的凶手之一,还会对笔筒这么友好吗?】 【篱姐别管笔筒了啊!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原著里,篱姐可怜笔筒身世,也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结果笔筒不但不知感恩,还将篱姐当做仇人!】 房间重归寂静。 韩江篱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突然有了些猜想。 她刻意在心里强化了一个与剧情无关的想法——碧彤在薛家受了太多苦,明天带她去吃市中心那家甜品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弹幕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吃什么甜品,她不配啊!篱姐你清醒点啊!】 【带她去吃东西,她只会觉得你假惺惺!兮宝才是真心爱你的啊!】 猜想验证出了明确结果,弹幕能接收到她浅层的想法。 不过也有另一个问题,弹幕并非一直存在,貌似只有与“真假千金”一事有关的剧情时,才会偶尔短暂出现。 想要利用弹幕获得更多关于“未来”的信息,她需要把握好时机才行。 韩江篱刚打开烟盒,脑袋突然一阵晕眩。 她合上眼眸,靠进办公椅里,抬手捏了捏眉心,暗暗压下一口浊气。 不等她缓过劲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她摸过来看了眼,是个未知来电,却是她能倒背如流的那串号码。 “喂?”她接通,声音因身体不适而有些紧绷。 听筒里传出一道清冷却夹杂着兴味笑意的声音:“江篱,刚回国就玩这么大,你打算把京市捅破天吗?” “如果,我说是呢?”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强压身体的不适,点了支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几声轻笑:“那就……算我一个。” 韩江篱点烟的动作顷刻间顿住,很快又恢复如常。 吸了口烟,青烟卷着心底的烦闷一并吐出,她缓缓开口,嗓音微哑:“云起,六年不见,你还是贱嗖嗖的样子。” 云起不以为然,反而笑意更深了,“你也不遑多让啊,韩大小姐。被狙击枪瞄准都能冷静谈判,是觉得自己的命太廉价了,还是太值钱了?”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色沉了下去,“你的情报网,貌似比我想象中的更强大。” “是啊。”云起没有否认,语气轻松地说道:“但这种有价值的东西,只用在你身上。” 这话听上去有些暧昧,韩江篱没接,也没盘根究底。 她沉默地抽了两口烟,眩晕感渐渐消退,嗓音也恢复了清晰:“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嗯。明天请我吃饭,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云起顺其自然地讨要好处,尽管只是一顿不值钱的饭。 “地点你选,时间发我。” 挂断电话,韩江篱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金属雕花烟盒上轻轻摩挲着。 云起……你又会是什么身份? 第一卷 第11章 价值 天边放出第一抹亮光时,韩江篱已经在后花园晨练了。 空气中浮动着草叶被夜露浸润后特有的清冽气味,混着泥土微腥的潮意。 远处,锦鲤池的水面平滑如一块尚未打磨的墨玉。 偶有一尾红影缓慢地划过深处,漾开的涟漪懒洋洋地荡到池边,轻轻吻了一下石岸,又顷刻消散。 被随意放在草坪上的手机兀地响起,打扰了清晨的宁谧。 韩江篱收势,弯腰拿起了手机和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角闪着微芒的细汗,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 “挺早。”她声音里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寒。 “看来,你比我更早。”云起笑着说道,只是笑意里总藏着几分兴味,“一个小时后到你家,希望韩大小姐做好准备。” 韩江篱看了眼腕表:“七点十五分。你说的吃饭,是早餐?” “不行?” “随你。” 韩江篱把毛巾搭在肩上,迈步往别墅后门走,通话仍未挂断:“别墅区门口等。” 云起轻声笑了笑,语调里似有几分感慨:“等了你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你等我一次了。” 韩江篱脚步微顿,神色却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挂了。” 简短二字,她直接掐了线。 时间虽早,客厅里却已热闹得犹如过年。 韩康几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太好了!顾家举办酒会,到时我们一定要在酒会上隆重地介绍碧彤!让大家知道,碧彤才是咱们韩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施瑶的声音最为响亮,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亢奋。 薛碧彤坐在她旁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浅粉色洋装,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 她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像只昂首的公鸡,指尖却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昨晚的屈辱和恐慌还未散去,此刻又被推到了“隆重介绍”的风口浪尖。 几乎能想象,再那个满是名流的场合,自己这个“摆地摊的真千金”会遭受多少隐秘的打量和嗤笑。 可是……这也是命运的转折点。 只要扛过了这一遭,她“韩家二小姐”的身份被坐实,日后谁还敢瞧不起她?! “妈,”她开口,紧张和兴奋令她的声音略微干涩,“这几天能不能给我请个礼仪老师?我怕做不好,给家里丢人……” 她当然不是为了韩家的颜面了,而是为了自己。 哪怕不能做得尽善尽美,她也要让其他人知道,她有资格成为“韩家二小姐”! “当然!”施瑶搂住她,语气笃定,“妈妈今天就去请最好的老师!我们碧彤聪明,一学就会!” 韩祖德也凑过来,拍着胸脯:“妹妹放心,有哥在,谁敢笑话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只有韩兮若安静地坐在餐桌最远端的角落,小口吃着吐司,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恰好看见姐姐从花园走来的身影。 晨光勾勒出韩江篱高挑挺拔的轮廓,她身着一件简单的运动背心,露出一片冷白的肌肤上,是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 那股强悍冷漠的气场,让客厅里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被按了静音键。 韩江篱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薛碧彤身上那套崭新的洋装上停留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楼梯。 “姐……”韩祖德下意识想打招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韩江篱脚步未停,只在经过餐厅时,淡声丢下一句:“兮若,九点钢琴课。” “好的,姐姐。”韩兮若立刻应声,加快速度吃完手里的吐司。 施瑶的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开口:“江篱,下周日顾家酒会,给咱们发了请柬。今天家里要给碧彤请礼仪老师……” “她的课程,”韩江篱在楼梯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瑶,眼神平静无波,“我会安排。”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施瑶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韩康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江篱,顾家这次酒会规格很高,请柬难得。我们想带碧彤去见见世面,毕竟她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韩江篱打断他,目光转向薛碧彤,“你,跟我上来。” 薛碧彤浑身一僵,在施瑶担忧的目光和韩祖德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韩江篱上了楼。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得她心头发慌。 三楼,书房。 韩江篱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冷硬。 “把门关上。” 薛碧彤照做,手指冰凉。 “顾家的酒会,你想去?”韩江篱转过身,狼灰色的瞳孔在和煦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薛碧彤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我是韩家的女儿,这种场合,我应该出席。” “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地位?”韩江篱走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知道酒会上都是什么人?知道‘韩家真千金’这个名头,在那些人眼里,值几斤几两?” 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抽在薛碧彤刚刚鼓起的、脆弱的自尊上。 她脸色发白,却倔强的昂起头:“所以姐姐是觉得,我配不上,会给韩家丢脸,对吗?就像你觉得我不配当韩家的女儿一样!”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那目光更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与风险。 “你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价值。但你在施瑶和韩康眼里,有价值。” 韩江篱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薛碧彤脸色一变,呼吸变得粗重,眸光闪烁着问道:“什么意思?” “酒会,你可以去。”韩江篱走到书桌旁,拿起平板电脑,安排了两个礼仪老师,“你的路,你自己选。” 第一卷 第12章 故地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薛碧彤还是恍惚的。 脑子里止不住地想,韩江篱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惜,没有结果。 却隐隐感到一阵寒意。 她环视着这个布置得精致奢华的、看似属于自己的房间,始终感觉不到安定。 反而,比从前在薛家遭受毒打、吃不上饭的日子,更让她恐慌。 她不知道韩江篱将她叫去书房说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她大概猜到,这个“家”远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 房门突然被敲响,薛碧彤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外头传来管家奉叔的声音:“碧彤小姐,大小姐为您安排了礼仪课。课程将在九点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好。”薛碧彤应了一声,心也沉了半截。 是了,回来两三天,家里佣人依旧用“碧彤小姐”来称呼我,像是从未承认过我“二小姐”的身份。 又或是,将我与韩兮若置于同一位置上。 不行,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韩家真正的二小姐!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薛碧彤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我嘞个豆,碧彤这眼神是要黑化了啊!】 【姐姐好心提醒她,她却以为姐姐是看不起她?】 【像她这种自卑又自负的人,注定只能当反派,落得个悲惨结局!】 浴室里蒸汽氤氲,韩江篱将长发捋到脑后,看清眼前飘过的弹幕,神色如常。 看在薛碧彤是蠢货弟弟的亲妹妹的份上,给了她一次机会。 如果她自己不懂得抓住,仍低着头一股脑地非要将死路走到底。 那……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 冲了澡,韩江篱擦干头发上的水,换了身衣服,去赴云起的约。 下楼时,韩康夫妇俩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有韩祖德坐在沙发上局促的搓着手,像在为某些重大决策而挣扎。 听见清脆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身影,立马“腾”地站了起来。 “姐……”他扯了扯身上的卫衣,欲言又止。 韩江篱扫他一眼,“说事。” “咳……”韩祖德躲开视线,挠了挠头,“那个……就是……” 韩江篱看了眼腕表,“我赶时间。” 见她要走,韩祖德急切之下脱口而出:“我下午在万象城有商演!”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所以?” “你……有空来看吗?”韩祖德垂下脑袋,声音低了几分,“爸妈说我不务正业,从来没看过我的舞台……” 韩江篱淡淡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当韩祖德以为没希望了,耷拉着耳朵的时候,听见姐姐轻飘飘地甩过来两个字:“时间。”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身影停在了门口,立马兴奋地说道:“下午两点!就在万象城正门!” “嗯。”韩江篱应声,迈步离开。 身后,她的蠢弟弟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yes!yes!姐姐答应我了!” 【虽然韩祖德平时又怂又嚣张,但他其实心里很尊重篱姐吧?】 【那肯定的,他是篱姐带大的,人品能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太渴望篱姐的肯定了,容易干蠢事。】 【我记得他跟兮宝关系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嫉妒兮宝,觉得兮宝出生后抢走了姐姐所有的关注和温柔。】 【会这样想也很正常,毕竟在韩家里,只有篱姐能给他安全感。要是篱姐也不理他,他就一无所有了。】 看到这些弹幕,韩江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蠢货。 走到别墅区大门时,一辆线条凌厉得近乎嚣张的深紫色敞篷超跑稳稳停在韩江篱面前。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 他缓缓转头,朝韩江篱看来。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 五官深刻,鼻梁高挺,薄唇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瞳孔是罕见的金色,在光线下像嵌在崖壁里宝石。 他的目光落在韩江篱身上,笑意加深了些许,语调懒洋洋的:“韩大小姐,很准时。” 韩江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扣好安全带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凝在他的眼镜上,“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装。” 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云起扶了扶眼镜,笑而不语。 他踩下油门,跑车呼啸着汇入车流。 “东西带来了吗?”韩江篱显然没有寒暄的打算,直接发问。 “手套箱里。”云起答话,顺便升起了车顶,方便她看资料,“能查到的都在里面了。” 韩江篱把文件从纸皮袋里抽出来,随口问了句:“查不到的呢?” “沈家的产业捏在不同的人手里,内部关系复杂。信息安全系统虽然是通用的,但加密信息需要不同权限。” 云起说起正事时,不再嬉皮笑脸,语气沉稳许多:“圣心医院的最后一道加密权限,在沈确手里。” 韩江篱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资料很详尽,包括韩兮若的出生记录、产房信息等。 但产妇的个人信息,找不到一星半点。 她把文件塞回纸皮袋,转头看向云起,“沈确,沈家小辈行三那位?” “嗯。”云起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看来,你对他挺感兴趣?” “见过一次。”韩江篱没多说,摸出手机,给苏叶发了条加密消息。 云起扫了眼,很快又将视线放回前方路况。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金色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超跑最后停在了一条老旧的街道旁。 这里属于居民区,来往的都是大爷大妈,处处流露着一种质朴的生活气息。 豪车停在这里,似乎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韩江篱抬眼,朝车窗外看去。 是一家开在路边的早茶小店,很普通,环境也并不雅致,却让她无比熟悉。 “到了,”云起解开安全带,看向韩江篱时,桃花眼弯成月牙,“不介意陪我来故地重游吧?” 韩江篱也解开了安全带,“不介意。最好能在‘故地’,再踹你一脚。” 第一卷 第13章 敌友 两人进了店里,不约而同地走向角落的小方桌。 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衣着贵气的两人先是脚步一顿,认出他们后,立即扬起了热络的笑容:“哟,好久没见你们了,现在都做大生意去了?” “算是吧。”云起语调温和,仿佛见到了老朋友,“张叔,老样子。” “行!”张叔应声,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又转身回了后厨。 韩江篱扯了两张抽纸,将小方桌随手擦了一遍,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云起看着她的举动,讥诮地轻笑一声,“讲究起来了?” “衣服很贵。”韩江篱言简意赅,又扫了眼他身上的高价西服,“不像大少爷,几十万的衣服能当抹布使。” “嘴巴还是这么毒啊。”云起倒了杯茶,浅抿一口。 “彼此彼此。”韩江篱也端起茶杯,这次并不挑剔,两三口喝完了。 放下空杯,她环视店铺一圈。 这里还是什么都没变。 泛黄的玻璃窗,简单的方桌,屋角那棵茂盛的发财树。 只是墙上多了几张崭新的奖状,原本挂日历的位置变成了电子钟。 再看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仍旧是那张讨人厌的脸,穿着打扮却今非昔比了。 云起盯着她,淡笑道:“在想什么?怀念过去?” “没什么值得怀念的。”韩江篱语气冷硬,“唯一值得怀念的,只有揍你的手感。” 第一次来这里,是高中。 她自己一个人。 就在隔壁的市二中上学,在附近租了个房子,隐掉“韩家长女”的身份,以“江篱”的名字,低调地过校园生活。 而云起,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高中生涯中的死对头。 这人不仅有妖孽的皮相,还有逆天的智商。 每次考试总能超她几分,排名榜上,名字总压在她上方。 她当了三年的年级第二,也被他喊了三年的“手下败将”。 不过,人不可能方方面面完美。 比如,在体育竞技方面,他永远赢不了她。 于是他经常在她面前犯贱,也经常被她暴揍。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高中。 跟云起一起。 那天毕业典礼结束,他说要庆祝摆脱她的魔爪,好聚好散。 被她狠狠踹了一脚。 庆祝是庆祝了,散却没散。 他们很少见面,联系却没断过。 甚至六年前她出国,云起亲自来接她,送她去机场。 “诶,在国外注意安全,死前记得打电话通知我去给你收尸。” 分别前,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说着欠揍的话。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给了他一脚。 据说他回去休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云起,”韩江篱指尖轻敲着空杯边沿,淡声开口:“你到底是谁?” 早在高中毕业时,云起便知道了她是韩家长女。 可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他很有钱,情报网强大,能查到许多隐秘的消息。 云起顿了一下,随即薄唇扬起兴味的弧度,桃花眼像能摄魂般,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 “怎么,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韩江篱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好奇谁家能生出这么贱的人。” “嘁。”云起揉着腿笑了笑,却没坦诚身份,“我是最不乐意参加你葬礼的人。”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韩江篱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可惜,他神色平静,貌似那只是他又一次的犯贱发言。 也罢。 他是谁,重要吗? 哪怕他有泼天的富贵、骇人的权势、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她眼里,也始终是那个会在她面前炫耀考试排名、会抢她运动会金牌、会喊她“手下败将”的—— 贱人。 云起看似低头喝茶,唇角却不经意地扯了一下。 寡淡的茶水里,品出了几分苦涩。 不多会儿,张叔端着两碗粉出来。 “牛腩河粉还有羊肉濑粉。”张叔放好粉,递给他们两双筷子,笑呵呵道:“你俩当年就打打闹闹的,如今事业有成了,感情还这么好,真难得啊!” 韩江篱接过筷子,搅拌了一下面前的濑粉,“没感情,只有恩怨。” 闻言,云起也不生气,对张叔说道:“她当年考试比不过我,现在赚钱也比不过我,气着呢。” 话音刚落,桌子下又挨了一脚。 张叔看着两人的打闹,看破不说破,朝云起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跑回后厨去了。 云起抓着筷子,没有立刻开吃,反而静静地看着低头嗦粉的韩江篱。 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情绪难辨,只是那惯常的玩味笑意淡去了,仿佛透过此刻的她,在审视着别的什么。 也许是六年的时光,又或是别的更深的东西。 韩江篱吃了两口,头也不抬:“干嘛?” 云起眼底的情绪顿时消散,他推了推眼镜,玩味地说:“吃相真难看。” “选好墓地了?” “鸳鸯墓,你陪葬。” 咔—— 韩江篱手里的筷子断成两节,狼眸中浸满寒冰。 动作快如闪电,下一刻,筷子断口已经抵在了云起喉结处。 她冷声道:“你死的时候,我会确保世界上没人能找得到你的墓。” “火气这么大?”云起轻笑着拨开她的手,去取了双新的筷子递给她,“三十二岁还没把自己嫁出去,不是没原因的。” 韩江篱抽过筷子,冷冷地睨他一眼,“哪天你死了,大概率是因为这张欠抽的嘴。” 云起挑眉,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 早餐结束,时间仍宽裕。 云起开着那辆嚣张的超跑,带韩江篱去了另一个老地方——一个偏僻且年久失修的文化公园。 这边嫌少有人来,称得上寸草不生,荒凉得连鸟叫声都成了稀有之物。 两人在破旧的亭子里面对面坐下,吹着秋日凉爽的风,一时无话。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韩江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苏叶来电。 她看了眼面前百无聊赖喝着路上顺带买的黑咖啡的云起,思索两秒,并无顾忌地接了电话。 “老板,老护士签了证词,可以随时起诉薛家夫妇。另外,薛家夫妇昨天离开韩家后径直去了赌场,欠下五十万高利贷。我怕……夜长梦多。” 第一卷 第14章 选妃 听完苏叶的汇报,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薛家夫妇好赌,但自从生了儿子薛胜后,显然有所收敛,大多时候是小赌怡情。 在薛胜7岁时,为了存钱供他上学,夫妇俩更是下了狠劲戒赌。 戒赌三年,如今突然报复性似的,一下子在赌场输了五十万? 不,算上韩康给的那笔“定金”,薛家夫妇短短一天时间内,起码砸掉了七八十万。 这是算准了能从韩家捞上一笔三百万、甚至更多的“补偿”? “匿名举报。”韩江篱淡声吩咐,似乎猜到苏叶的顾及,又简短地补充一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苏叶默了默,试探性问道:“老板,您是打算……把韩康也一锅端了?” “有些东西,捏在手里当把柄,比抛出去当筹码更有价值。”韩江篱说完,掐了线。 虽说集团最近经营不善,韩家已渐渐没落至京圈第二梯队,但韩康在京市扎根多年,势力不容小觑。 想用这件事彻底端掉他,锅太小,装不下。 倒不如将事情再闹大些,他露出的马尾越多,她手里的筹码就越多。 一来方便她掌权集团。 二来,也便于她调查一些旧事。 “看来,你的棋局设得很大。”云起冷不丁开口,状似闲散地品着咖啡。 韩江篱放下手机,抬眸看他,“放心,你还没资格入我的局。” 云起嗤笑一声,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坑挖得太大,小心把自己栽进去了。” “真有那一天,会拉你垫背的。”韩江篱从裤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戒了没?” 云起目光凝在那个雕花烟盒上足足三四秒,忽然扯了扯唇角,接过香烟。 然后,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 上面的金属雕花,与韩江篱烟盒上的显然一致。 韩江篱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看了半秒,淡淡收回视线。 香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没点。 再开口时,对抗的硝烟味散了几分:“沈确的联系方式,你能查到吗?” 云起吐出一口青烟,散漫不羁地斜眼睨她:“韩大小姐,这是另外的价钱。” “条件?” “你能给我什么?”云起俯身,隔着桌子凑近,薄唇勾着近乎挑衅的弧度,“事先说明,我对你的人不感兴趣。” 韩江篱眼神放松,威压却更甚,“先说你想要什么,我再决定给不给。” 云起眉梢微挑,似是确认了她是个合格的对手。 他回正身子,纤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半晌,淡声道:“没想好。联系方式给不了,但我可以帮你约他。” “可以。”韩江篱应得爽快,“跟他说,沙漠里的债主想请他喝茶。” 云起讥诮地嗤了一声:“你挺装啊。” 韩江篱抿了口咖啡,懒洋洋地瞥过去:“近墨者黑。” - 超跑将韩江篱送回别墅区门口时,已经十一点了。 她盯着腕表上不早不晚的时间,又扭头转向身旁恣意潇洒的男人。 正当云起以为她要邀请他顺便吃个午饭时,只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什么时候能约到沈确?” 云起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又感觉嗓子被堵住了,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你以为沈家三少很闲?约好会告诉你的。“ ”行。“韩江篱不多缠,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诶,“云起似乎突然想起些什么,喊住了她,待她转身看过来,才施施然道:”顾家那位继承人到婚嫁年龄了,这次宴会实际是选联姻对象。你做好打算。“ 韩江篱微微蹙眉,不等她多问些消息,云起已经踩下油门呼啸而去了。 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韩江篱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暗自叹了口气。 物色联姻对象……说白了不就是选妃? 罢了,兮若乖巧听话,如今我又是名正言顺的监护人,谁也别想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至于薛碧彤,良言难劝该死鬼。 她若是不能及时醒悟,日后走怎样的路,也与我无关。 深紫色超跑驶离街角的瞬间,韩江篱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韩祖德。 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兴奋和紧张:“姐,你下午……真的会来吗?”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一点半到。” “太好了!”韩祖德几乎要跳起来,又迅速克制住,“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第一排正中间!” “嗯。” 挂断电话,韩江篱走向别墅。 客厅里依旧弥漫着可以营造的“温馨”。 薛碧彤正在一位穿着套裙、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指导下,练习最基本的坐姿。 “背挺直,肩膀下沉……不对,太僵硬了。” “手指并拢,放在膝盖上,不是握拳!” “眼神不要飘,直视前方,淡淡的笑……你在害怕什么?” 礼仪老师的叹气声清晰可闻。 施瑶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想插话又不敢。 看见韩江篱进门,像抓到救命稻草:“江篱,你看这老师是不是太严厉了?碧彤才刚学……” “继续。”韩江篱打断她,目光扫过薛碧彤紧绷的侧脸,“学不会走路,就别想着跑。” 薛碧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羞辱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死死盯着地板,脑海里却闪过韩江篱在书房说的那句话:“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利用…… 谁在利用她? 这个家里,谁是真的为她好? “碧彤小姐,请集中注意力。”礼仪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韩江篱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经过二楼时,她听见琴房传来流畅的钢琴声。 是肖邦的《夜曲》。 韩兮若弹琴时总是很安静,背影挺直,指尖在琴键上流淌的不仅是音符,还有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养与沉淀。 韩江篱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苏叶刚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顾家,以及那位“继承人”顾承泽的详细资料。 顾承泽,二十八岁,顾家长孙。 海外名校毕业,归国三年,已逐步接手家族核心业务。 表面温文尔雅,风评极佳。 但资料底部有几行被标红的备注: 【疑似有特殊癖好,前两任未婚妻均在订婚前夕精神崩溃。顾家对此事封锁严密,具体内情不详。其父急于为其定下婚事,稳固继承权。】 韩江篱的眼神冷了下来。 选妃? 这分明是选祭品。 第一卷 第15章 万象 韩江篱关掉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云起知道多少? 他那句提醒,是单纯的警告,还是暗示顾家已经注意到了韩家? 或者说……注意到了韩兮若? 弹幕在这时飘过: 【来了来了!顾家这条线!顾承泽就是个衣冠禽兽!】 【原著里提了一嘴,韩老登想攀上顾家权势,早早地向顾承泽推荐过兮宝!】 【我记得!原著里兮宝被薛氏夫妇接走了,但偶然帮了男主,阴差阳错地被男主邀请做女伴出席宴会。结果在宴会中还是被顾承泽盯上了!】 【现在剧本改了,篱姐拿到了监护权,兮宝也没跟男主相识,应该不会这么惨了吧?】 【不好说,顾家势力很大,而且顾承泽好像跟沈家也有点关系……】 沈家。 韩江篱眸光一凝。 如果顾家和沈家有牵扯,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她必须尽快见到沈确。 不仅为了韩兮若的身世,也为了摸清这张错综复杂的网。 至于弹幕里说的“男主”,或许会是能拉拢的势力。 她在脑海中强化了某个想法:[兮若单纯懵懂,最怕她日后被圈内的纨绔子弟骗了去。也不知道,能放心地将她托付给谁……]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飞快地滚动着。 【女主当然配男主了!篱姐放一百万个心,男主永远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兮宝于水火之中的!】 【顾承泽虽然是个人渣,但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他弟弟顾明洲就很奈斯!】 【可惜顾明洲太年轻,现在手里没点实权,要不然也不会险些让兮宝被顾承泽抢了去!】 【等等!我有个危险的想法!剧情被魔改了,少了美女救英雄这一段,顾明洲该不会不喜欢兮宝了吧?】 弹幕开始鬼哭狼嚎,CP粉们原地爆炸,纷纷商量着给编剧寄刀片。 编剧是谁,韩江篱不清楚。 她只要知道,顾家二少顾明洲是自己可以拉拢的人脉,这便足够了。 她两手悬在键盘上,通知苏叶详细调查顾明洲。 脑海突然又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往上冲。 她扶住额头,眼前骤然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比昨晚的情况更甚。 缓了将近十分钟,不适感才渐渐消退。 她摸到手机,直接给苏叶拨了过去。 “查一下顾家次子顾明洲。另外,帮我约个体检。” 听筒中传来的,却不是苏叶的声音。 一声汽车的急刹嘶鸣后,男人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体不舒服?” 韩江篱怔了一下,将手机拿离耳边,才发现自己混沌之下误拨给了云起。 “死不了。”她点了支烟,打火机擦响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倒是你,车技不行就别玩漂移了,路人的命比你值钱。” 云起哼笑一声,语调有些冷,“你可别轻易死了,我不想过无趣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传来韩江篱带着烟嗓的一句:“怎么?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解闷?”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云起所有伪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散漫: “是啊,所以你最好……” 他微不可闻地深吸一口气,声音近乎呢喃:”长命百岁。“ 韩江篱有一瞬的怔愣,胸腔处似乎空了0.5秒。 回过神来时,她已没有了跟他斗嘴的心思,淡淡开口:”会死在你后面的。“ 挂断通话,她目光落在手边的烟盒上,无声地静默数秒。 又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拨打电话。 尚未按下拨号键,屏幕上方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顾明洲的资料,发你邮箱了。】 来自刚刚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韩江篱眸光凝滞片刻,回过去:【代价?】 几秒后,那头甩过来一句:【投资,赌你能多活几天。】 韩江篱冷嗤一声,掐灭了燃尽的香烟。 她没急着查看邮箱,而是关了电脑,换了身休闲些的衬衫、牛仔裤,套上大衣,准备去看蠢弟弟的商演。 正要出门,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明显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薛碧彤带着哭腔的尖叫:“我不学了!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刻意为难我!” 还有施瑶慌乱的安慰和礼仪老师无奈的叹息。 韩江篱关上房门,在走廊的窗边驻足片刻。 她看见薛碧彤冲出了别墅,跑到后花园的角落,肩膀剧烈颤抖。 施瑶追出去,想抱她,却被狠狠推开。 韩江篱点燃一支烟。 青烟缭绕中,她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薛碧彤正在失控。 而失控的棋子,最容易被人利用。 香烟燃尽,她没有再停留。 下楼,离开了别墅。 - 今日,万象城格外热闹,人流如织。 正门前搭建了临时舞台,台前安置了给特邀来宾的观赏席,警戒线外,还有热情似火的粉丝手握应援牌兴奋等待。 人头涌动间,特邀来宾陆续入场就坐,粉丝也越发地亢奋,讨论声几乎淹没了主持人话筒传出的声音。 韩江篱抵达时,看到韩祖德在台上调试设备。 他穿着一身设计前卫的演出服,头发精心抓过,在阳光下闪着张扬的色泽。 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紧张。 警戒线外,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祖德!祖德看这里!” “哥哥今天太帅了!” 韩江篱在第一排正中预留的位置坐下。 她的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苏叶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向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一切正常。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骤然大亮。 劲爆的音乐炸响,韩祖德抱着电吉他站到台前,第一个音符划破空气的瞬间,全场沸腾。 他确实有天赋。 站在舞台上的韩祖德,不再是家里那个莽撞愚蠢的弟弟。 他像一团燃烧的火,每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歌声嘶哑而充满力量。 台下的尖叫几乎要将他淹没。 韩江篱静静看着。 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会在舞台上发光的大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韩祖德喘息着,目光急切地扫向第一排。 当看到韩江篱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轻轻点了下头时,他眼睛猛地亮了,几乎要蹦起来。 他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一首歌,《破晓》,献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音乐再起,比之前更热烈。 变故,就在顷刻间发生。 舞台侧后方,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突然推着一辆巨大的杂物车,直直朝舞台撞去! 第一卷 第16章 小礼 “小心——”有工作人员惊呼。 韩祖德背对侧方,全然未觉。 韩江篱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像猎豹般扑向那辆推车。 砰—— 巨响中,推车被狠狠撞偏,擦着舞台边缘翻倒,里面的杂物哗啦散落一地。 音乐戛然而止。 保安迅速冲上,将那个被扑倒的“清洁工”按住。 台上,韩祖德被突然冲上来的姐姐按倒,护在身下,此刻脸色煞白。 台下,粉丝一片哗然,惊恐四起。 韩江篱扭头看了眼被保镖制住的“凶手”,确认警报解除,才把弟弟拽了起来。 目光从上至下地将他检查一遍,面容依旧冷硬:“没受伤?” 韩祖德分明看见了姐姐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一丝后怕,他连忙摇摇头,“姐,你没事吧?” “没事。”韩江篱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抚,又像是赞赏。 旋即,她转向那个扑倒行凶者的黑影。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身形高瘦,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敏捷。 此刻他已起身,正皱眉看着被制服的“清洁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锐利。 他察觉到了韩江篱的目光,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弹幕如雪崩般炸开: 【男主!是男主!!顾明洲来了!!!】 【卧槽,英雄救美(弟)!虽然救的不是兮宝,但是这开场也太帅了吧!】 【顾明洲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巷子里被小混混围殴,然后被兮宝救下吗?剧情歪出外太空了!】 【管他呢!篱姐快看啊!这就是你未来妹夫!快上去要联系方式!】 顾明洲。 韩江篱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 顾明洲似乎对眼前这位气场极强的女性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不解,但他并未多言。 对赶来的商场负责人简短说了几句,便准备转身离开。 “留步。”韩江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顾明洲脚步一顿,回头。 韩江篱走上前,目光扫过他卫衣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被金属划破的痕迹。 “我弟弟欠你一个人情。”她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私人电话,“顾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顾明洲看着那张卡片,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在韩江篱脸上停留一瞬,那双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锐利。 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 “你认识我?”他轻声问。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韩家长女,韩江篱。” 顾明洲的眼眸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最终没有接下名片,“不必,举手之劳。”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入尚未平息的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啊!男主跑了!篱姐怎么不拉住他!】 【顾明洲好酷!对篱姐都这么冷淡!】 【废话,他现在又不认识兮宝,更不认识篱姐。陌生人突然给你递名片,还知道你身份,你敢接?】 韩江篱收回名片,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 她转身,看向正在被经纪人和保安护送撤离的韩祖德,蠢弟弟还担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走。 随后,她走到行凶者面前,伸手直接摘掉了对方的帽子和口罩。 露出一张平凡而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眼神浑浊,透着绝望和疯狂。 “谁指使你的?”韩江篱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哆嗦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商场二楼的一家咖啡厅落地窗瞥了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 韩江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边空无一人,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静静放在桌上。 她的手机在此刻震动。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韩小姐,一份小礼,不成敬意。期待你在顾家酒会上的表现。】 韩江篱眼神骤然冷却,狼灰色的瞳孔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她反手将这串号码发给苏叶,下达命令:【抓老鼠。】 - 与此同时,坐落在郊外的一处欧式庄园。 二楼的一个半圆露台处,伫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木门声响,管家推门而入,皮鞋在锃亮的木地板上安静如鸡。 直至落地玻璃门前,管家恭敬颔首:“九爷,已按您的吩咐,在万象城前引起骚动,并给韩大小姐发去了短信。” “受伤了吗?”男人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低声开口。 “顾家二少,顾明洲,及时出手相助了。”管家一字一顿地汇报,像机器一样不带任何感情,“无人受伤。” “好。”男人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下一场大戏,就是顾家宴会了。” 管家眼眸微动,沉默半晌后,声音低了几分:“九爷,此次顾家宴会规格极高,宴请名单囊括了京市商圈名门。包括……庄家。” 砰—— 红酒杯脚应声断裂,碎玻璃划破指尖,迅速冒出刺目的血滴。 “庄家?” 男人盯着指尖的鲜红,轻轻勾唇,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暗芒。 “宴会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一卷 第17章 姐弟 万象城一楼的某个私人休息室里,韩祖德捧着杯热水,惊魂未定。 方才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重复放映。 在他的记忆里,姐姐总是护着韩兮若,对他却很冷漠,只要做错一点小事,就会被皮带伺候一顿。 姐姐也总是骂他蠢,冷冰冰的,似乎在她心里,他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弟弟。 可是……危机情况下,姐姐却不顾自身安危直接冲上台,将他护在怀里。 那双总是冷静得像寒冰一样的眼睛,竟然也会因为他而露出几分惊怕。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童年的时光。 韩兮若出生前,他是家里的宠儿,每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摔倒了就哭着闹着要姐姐抱。 家里佣人都哄不住,姐姐每次都冷冰冰地命他把眼泪憋回去,抱起他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直到韩兮若出生,一切都变了。 姐姐的温柔全都被韩兮若抢走,也变得对他爱搭不理。 他真的以为,姐姐不要他了。 休息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韩江篱迈步而入,就看见弟弟委屈巴巴地转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韩祖德瘪着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开双手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韩江篱。 韩江篱微微蹙眉,低沉的嗓音冷硬得听不出情绪:“一点小事,把你吓成这样。” 她却没有推开弟弟,反而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韩祖德嚎得更凶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开口便带着浓重的鼻音:“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韩江篱汗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五岁砸烂古董花瓶,八岁往兮若被窝里塞死老鼠,十四岁烧了3亿订单的合同。你倒是有脸哭了。” 韩祖德松开姐姐,摸了把眼泪,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那……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还能不能……再来看我表演。” 看着二十三岁的弟弟哭起来像三岁小孩一样,韩江篱无奈地叹息一声,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看了。你每一场,我都看了直播。”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韩祖德情绪的闸门。 他“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韩江篱眉头越皱越深,手里的纸巾胡乱抹着他脸上掉不完的泪。 “憋回去。”她厉声开口。 韩祖德倏然闭起了嘴巴,将哭声咽回肚子里,只是那双眼睛红通通的,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毁了大半。 “拿着。”韩江篱重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二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哭成这样,被粉丝看见不丢人?” 韩祖德瘪着嘴巴,接过纸巾,嘟囔道:“在姐姐面前哭,有什么丢人的……” 韩江篱看着他,满心的无奈,语气温和些许:“你和兮若都是我带大的,你们要是争起来,我肯定帮占理的一方。” “但我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兮若不仅是我妹妹,也是你相处了十八年的妹妹。” “薛碧彤跟你有血缘关系,你要护着,我不拦你。但你也不能盲目纵容,她在薛家生活十八年,回来才几天?你没摸清她的性格、品行,一味顺着她,早晚把自己赔进去。” 韩祖德不知听没听进去,乖巧地点着脑袋。 韩江篱抿了抿唇,又道:“监护人的事,知道你心里不畅快,但现在家里情况很乱,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能给你兜底。” 韩祖德讶异地抬起头,盯着姐姐,完全没料到姐姐竟然是这样打算的。 更没料到,姐姐竟会跟他解释。 原来,姐姐只是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实际上所有举动和安排,都在替弟弟妹妹考虑。 他应该信任姐姐多一点才对的! 想到这里,刚止住的泪水又有翻涌的趋势,他紧咬着唇畔努力克制,最终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姐,对不起……” “行了。”韩江篱嫌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丢人。” 韩祖德破涕为笑,赶紧擦干了眼泪。 【真好啊!看完感觉尸体暖暖的!】 【蠢弟弟终于明白篱姐的良苦用心了,哭起来还挺可爱!】 【虽然剧情偏得不能再偏了,但是德宝跟篱姐把话说开了,日后应该就不会轻易被奸人利用了吧?】 【说开了又不是进修了,以德宝那嚣张又蠢直的性格,被利用是早晚的事儿。】 看到弹幕的讨论,韩江篱深以为然。 自己六年没回国,韩家对韩祖德近乎散养的模式,让他处事太过浮躁。 加上娱乐圈又是潭信息杂乱的浑水,他以“韩家长子”的身份进圈,处处被人当太子爷供着,心智不够成熟。 一旦碰到商业圈那些豺狼虎豹,必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恰巧这时经纪人拎着两杯刚买的咖啡回来了。 韩江篱当即说道:“以后,他的安保团队换成我的人,他的通告行程也需要同步给我。” 经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韩江篱说了什么后,有些为难地讪笑道:“韩大小姐,祖德签了约,那通告理应遵循公司……” 韩江篱抬手,制止了经纪人的话。 摸出手机直接给苏叶拨了过去:“以‘雾境法则’的名义联系灿星娱乐,谈合作。。” 经纪人倏然瞪圆了眼睛,立马毕恭毕敬地请韩江篱落座,取出一杯咖啡,插好吸管,双手奉上。 韩江篱挂断电话,接过咖啡,目光转向韩祖德:“明天起,会在你通告和训练之余,安排商业课程。” “商、商业?”韩祖德不可置信地望着姐姐,“可我……” “商场尔虞我诈,处处是坑。”韩江篱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却清晰,“作为韩家长子,你可以不管,但不能不懂。这是保命的技能之一。” 闻言,韩祖德没再试图推拒。 今天的动乱大概率也是因他“韩家长子”的身份,还险些害姐姐受伤。 他得多学些东西,哪怕帮不上姐姐,也不能给她添麻烦。 “知道了,姐。”他点点头,语气坚定,“我学。” 第一卷 第18章 家主 韩家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入奢华的客厅。 气氛却冷得像块化不开的寒冰。 施瑶坐在沙发上,温声安抚靠在自己肩上泣不成声的薛碧彤。 旋即,目光挪向站在茶桌前的礼仪老师,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碧彤是初学者,你做老师不懂得因材施教,反而处处施压。课程结束了,你不用再来了。” 礼仪老师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称得上仪态万千,语调平稳地说道: “韩太太,大小姐特意叮嘱,碧彤小姐今日需将坐姿与站姿练好,否则,课程便不算结束。” 施瑶脸色变了变,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课程结束了!你被辞退了!” 礼仪老师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韩太太,我是大小姐聘请的,薪酬合约也是与大小姐的工作室签订。辞退事宜,恐怕需要您直接与大小姐沟通。” 她的话滴水不漏,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施瑶赖以维持的“女主人”尊严上。 施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了沙发扶手。 薛碧彤的哭声也停了,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更深的屈辱。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亲生母亲的话,竟然连辞退一个礼仪老师的权利都没有? 父亲说让韩江篱掌家,竟真的将所有权利交到了韩江篱手里?! 区区长女,如何能凌驾在父母头上?! 韩江篱……韩江篱! 这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好,好!”施瑶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对礼仪老师怒目而视,“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江篱什么时候回来!” “是,韩太太。”礼仪老师从容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仿佛她才是这个客厅的主人,而施瑶母女是等候审判的客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施瑶如坐针毡,薛碧彤则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终于,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是韩江篱独有的、带着冷硬节奏的步伐。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韩江篱踏入客厅,目光先是在礼仪老师身上停留一瞬,而后才转向沙发上的母女。 “有事?”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施瑶立刻站起来,指着礼仪老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江篱!你看看你请的这是什么老师!把碧彤都逼哭了!一点耐心都没有!我让她走,她居然还敢顶嘴!” 韩江篱走到主位坐下,双腿交叠,从容不迫地接过佣人奉上的热茶,浅抿一口:“我请来的人,轮得到你颐指气使?”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狼灰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倒映出施瑶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摆正你的位置,”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的温度骤降,“这个家,姓韩。而你,不在族谱上。”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施瑶耳边炸开。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薛碧彤茫然地抬头,看着母亲骤然惨白的脸,又看向韩江篱冷峻如雕像的侧颜。 她听不懂。 但本能告诉她,这句话里,藏着这个家最森严、也最残酷的真相。 “还有你,”韩江篱转向韩碧彤,“哭能解决问题?” 薛碧彤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施瑶身后缩了缩,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发出声。 “我说过,”韩江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想去宴会,可以。不想上课,可以。到时被人当猴看,你也怨不得别人。” 薛碧彤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礼仪老师适时开口,语气客观:“大小姐,碧彤小姐很努力,但基础确实薄弱,一些习惯需要时间纠正。紧张和抗拒情绪,影响力学习效果。” 韩江篱点了点头,目光不曾从薛碧彤身上移开,“你想学礼仪,给你请了老师。不想丢人,就咬着牙练。想放弃,老师也能早点下班。” “江篱……”施瑶心疼地搂住韩碧彤,梗着脖子说道:“她才刚回家,需要的是关爱。她作为韩家亲生女,谁敢瞧不起她?” 韩江篱冷冷瞥过去:“你以为顾家酒会是什么地方?让你展示母女情深的地方?” 【篱姐这话好狠,不过是大实话!豪门宴会那种地方,没点真本事,去了只会被人当猴耍!】 【施瑶嫁进韩家这么多年,难道她不知道商业宴会是什么场合吗?一味纵容薛碧彤,八成也是不安好心!】 【没人觉得施瑶就是个老绿茶吗?篱姐分明是替她女儿着想,她却一直在笔筒面前挑拨离间!】 【不需要觉得,她就是!原著里,笔筒黑化少不了施瑶明里暗里的挑拨,一直唱红脸,让笔筒恨上了篱姐!】 【篱姐还是太心善了,要我说,直接把她们母女俩丢出去得了!】 施瑶张了张嘴,却在韩江篱毫无波澜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 “我……我学。”薛碧彤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终于迈开了脚步。 原来,豪门的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这个圈子里,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讲价值。 只有握着权势,才有说话的权利。 想要摆脱桎梏,她需要权势,比韩江篱更大、更强的权势! 如果赢不来,那就去争!去抢! 就在礼仪老师带着薛碧彤去往后花园继续训练时,管家奉叔神色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俯身在韩江篱耳边低语几句。 韩江篱原本平静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脸颊仍未恢复血色的施瑶:“五点前,去给你女儿办转户。”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跟奉叔朝楼梯走去。 第一卷 第19章 勒索 三楼书房。 奉叔关上木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苏叶匿名举报后,赌场被端了。但是薛家夫妇欠下一百万高利贷,半小时前被龙吟帮的人扣下,现在龙吟帮向我们要钱,否则撕票。” 韩江篱摸出金属烟盒,习惯性地想点一支,盖子弹开,却发现里面空了。 她略微烦躁地将烟盒扔进抽屉,奉叔及时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香烟,双手奉上。 韩江篱点了一支,青烟萦绕,模糊了她眉骨处那道骇人的刀疤。 却也晕不开狼眸中结了霜的寒意。 良久,她忽而扯起唇角嗤笑一声。 操,还真被云起那贱人说中了。 坑挖得太大,容易把自己栽进去。 这钱要是给了,龙吟帮尝到甜头,以后还会没完没了地来勒索。 这钱要是不给,传出去,就是韩家冷漠无情,对真千金的养父母见死不救。 烟灰掸在水杯里,发出细微“滋”的声响。 韩江篱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龙吟帮背后是什么人?” “不清楚。”奉叔摇摇头,认真思索道:“敢在京城地界如此嚣张,必定少不了多方权贵的暗中庇护。他们手里捏着的东西,太多了。” 听明白了,武力上能端掉,但局势上不能动。 迟迟没得到准确的命令,奉叔迟疑着问:“大小姐,我们……给不给?” “不给。”韩江篱眸光一凛,将烟头丢进了水杯,“联系医院,两小时内,我要看到鉴定报告。” “还有,让苏叶派人去提醒薛氏夫妇,他们把嘴闭严实了,薛胜才能活。” 奉叔被她的雷厉风行与狠辣手段惊诧了一瞬,又迅速地颔首领命。 转身离开时的步伐似乎变得稳健许多。 他的大小姐,是真的成长起来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书房里静谧无声。 韩江篱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阖上眼眸,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冷白纤细的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清脆却无节奏的声响成了空间里唯一的鸣奏。 韩康,韩氏集团,元老…… 下一步,该清理蛀虫了。 傍晚六点半,晚餐时间。 空气一如既往地凝固。 韩康约了合作商洽谈,还没回来,施瑶便像失去了主心骨,全程不敢抬眼。 隐隐能感觉到,一桌相隔,对面传来的刺骨骇人的寒意。 薛碧彤也不说话,就因为今天的礼仪课,她连午饭都没吃上,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顾着一味地胡吃海塞。 韩祖德则是因着今天姐姐说的那番话,意识到过往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姐姐说得对,韩兮若也是他的妹妹,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也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十八年。 加上他曾经因为嫉妒,对韩兮若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今晚难得主动选择了韩兮若身旁的位置,好几次想开口搭话,缓和关系。 但话到了嘴边,又卡壳了。 于是安静如鸡,也丝毫没察觉到薛碧彤和施瑶的异样。 韩江篱一口一口吃着,称不上细嚼慢咽,但仪态大方。 半晌,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目光扫向对面的施瑶:“户口办好了吗?” 施瑶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办好了,新的身份证大概三天后会邮寄到家里。” 从此刻起,没有薛碧彤,只有韩碧彤了。 “嗯。”韩江篱冷冷地点了下头,转眸看向低头只顾干饭的韩碧彤,“薛家夫妇在赌场欠了一百万,高利贷现在向韩家要钱。” 韩碧彤动作一顿,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哐当”一声掉回碗里。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这话……是责怪她给韩家惹了麻烦? “这几天,你和兮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上课。”韩江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事情解决前,不要出门。” 韩碧彤眸光闪烁,她低下头,攥紧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这笔钱,我不会给。”韩江篱淡声道,“如果你被绑去抵债,我也不会救。” 听到最后几个字,韩碧彤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头垂得很低,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顷刻间彻底破碎的光。 从前在薛家,不能读书,吃不上饭,被养父母当畜生一样使唤。 如今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本以为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备受宠爱的生活。 没想到,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约。 这个世界上,似乎根本没有真心在乎她的人。 她猛地扔下筷子,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其余人纷纷看她,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楼梯走去。 步伐踩得很重,像要踏碎所有桎梏,又仿佛只是维护余下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碧彤,你去哪儿?”韩祖德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追。 “坐下。”韩江篱冷声开口。 韩祖德脚上顿时像灌了铅,挪动不得。 他神色复杂地扭头看了眼姐姐,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姐,碧彤刚被接回来,对咱们这个圈子的生活还没适应,你总得给她点时间。” 韩江篱放下水杯,挑眉看过去:“是我在为难她吗?” 韩祖德一噎,细想方才的对话,姐姐明显是替碧彤着想,只是话说得狠了些。 不过,姐姐平日里就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也不爱说漂亮话。 说不定,是碧彤误会了。 韩江篱见他答不上来,继续道:“她自卑又自负,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刁难她。我们可以给她时间适应,那其他人呢?这圈子有多复杂,你们不清楚吗?” 韩祖德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韩兮若没说话,却也放下了筷子。 “我……我上去看看她。”施瑶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打量韩江篱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怎料韩江篱眼刀一甩,将她制在原地。 “兮若,你去。”韩江篱开口。 韩兮若懵了一下,这个家里最不适合去劝说韩碧彤的,貌似就是自己了。 姐姐怎么偏偏…… 韩江篱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语气温和许多:“不需要你安慰她,你把利益关系给她讲明白,该怎么选,她自己决定。” 第一卷 第20章 摊牌 二楼,楼梯口。 韩碧彤停在这里,清晰地听见了楼下餐厅所有谈话。 话说得好听,说到底,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如果今天闹脾气的人换成韩兮若,韩江篱怕是早就放下所有事,急着哄人了吧? 听见楼下脚步声渐近,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不多会儿,又被敲响。 韩兮若甜腻柔和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碧彤,可以聊聊吗?” 韩碧彤坐在床尾凳上,语气很冷淡,带着几分尖锐:“不用你假惺惺地来当说客!你也没资格跟我说话!” 韩兮若抿了抿唇,没恼,靠在门边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人生,占了本该属于你的关注和疼爱。” “但是,在这件事里,我也是无辜的,我们都是在婴儿时期就被人安置在商战中的棋子。” 听到这番话,韩碧彤捏紧了拳头,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她起身走过去,猛地拉开门,眼神怨毒地瞪着韩兮若。 “你过了十八年公主一样的生活,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嗓音尖锐,周身怒火仿佛有了实质,几乎要将韩兮若吞噬。 她挽起袖子,露出那双满是疮痍的手,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 又掀起衣摆,肋骨处是一片烫伤留下的、抹不去的印记。 “你没经历过那些痛,没留下这些疤,自然能把话说得好听!”韩碧彤扯起唇角冷笑,眼底一片阴寒。 “在韩家住了十几年,占着我的家人十几年,现在韩江篱护着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也不愿意承认我这个亲妹妹,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韩兮若被她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她从未见过如此阴险凶狠的眼神。 哪怕从前哥哥对她没有好脸色,可也从未用这般神情对待过她。 就好像……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一样,写满了恨意。 想到姐姐的嘱咐,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姐姐并不看重血缘,她护着我和哥哥,是因为我们是她带大的。” 韩兮若朝前挪了挪步子,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不是我亲姐姐,也不是你的亲姐姐。她护我是因为情分,护不护你,就得看你是否有价值。” 韩碧彤眉心一敛,被这段话的信息量冲撞得怒气都散了不少。 她眯了眯眼,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不是我亲姐姐?” “姐姐的生母难产去世了。” 韩兮若言简意赅,此事在韩家显然不算秘密。 但她没有细说的打算,继而转了话锋:“她平时话少,但很护着弟弟妹妹,你既然来了韩家,改了姓,她自然也是想帮你的。” 韩碧彤冷笑:“呵,帮我?不过是耍她的威风罢了!能轻易掌控别人的人生,将别人的一举一动捏在手里,这种感觉很爽吧?” 韩兮若咬紧牙关,很想替姐姐辩驳几句。 可思绪一转,又觉得没必要。 自己与韩碧彤非亲非故,姐姐也说了,温柔可能会成为别人刺向自己的刀。 如果韩碧彤不知悔改,姐姐自会处置。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韩兮若攥着裙摆,努力维持心态平稳,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你养父母欠下高利贷,如今高利贷来勒索韩家,无非从你和我这下手。” “姐姐急着让妈今天给你办理转户,是为了彻底切断你跟薛家的关系。至于我,亲子鉴定报告没出,无法证明我就是薛家的亲女儿。” “让我们别出门,是怕高利贷用极端手段,绑架我们,勒索韩家。她无法保证我们被绑了是否会受伤,被绑期间是否会出现其他隐患。” “如果我被绑架了,她会看在十八年情分上派人救我。而你呢?没有血缘,没有情分,没有价值,你凭什么认为你很重要?” 韩兮若越说越急,却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像一枚枚精准的炮弹,轰得韩碧彤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靠!这还是我印象中的兮宝吗?彻底站起来了啊!】 【这番话听得我太爽了!编剧会写,我决定不给你寄刀片了!】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大,我脑子没转过来,篱姐不是韩家亲生女?!】 【原著里有提及这一点,只不过没细写篱姐的身世,她好像是在保温箱里活下来的,没见过生母。】 【笔筒无法用血缘来道德绑架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韩碧彤确实说不出话了,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也不知疼。 她无法反驳韩兮若的质问,她也不清楚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争所谓的“温情”。 看见她备受冲击的愣怔模样,韩兮若心底暗暗叹息一声,却没露出任何怜悯的情绪。 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这个圈子里,人人都在评估价值。姐姐对我们要求高,是为了让我们日后有话语权,而不是任人摆布。”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要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话毕,韩兮若侧身避开韩碧彤,往楼梯方向走去。 踏下台阶的瞬间,她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到裙摆下的双腿微微发抖。 她从未试过如此强势地对别人说话,但这种用理性维护在意的人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楼下餐厅已经空了。 施瑶因心理压力过大,早早地回了房间歇息。 韩祖德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平板电脑复盘今天的演出,顺便跟乐队其他成员讨论下一场表演的服装细节。 韩江篱则是端着杯热茶,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后花园的夜色。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一片平静。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锁骨凹窝处的蓝宝石,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像在缅怀。 听见楼梯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转眸的瞬间,眼底恢复了凌厉的光。 触及妹妹的瞬间,又下意识柔和几分。 “说完了?”她轻声问。 “嗯!”韩兮若笑着小跑到她面前,“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该怎么选,由她自己决定。” 第一卷 第21章 报案 “做得不错。”韩江篱揉了揉妹妹的头,唇边有了一丝温柔的弧度,“早点休息吧,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嗯!”韩兮若乖巧地点点头,抬起仍缠着纱布的右手挥了挥,“我上楼了,你也早点睡。” 韩江篱点了下头,目送妹妹上楼,旋即视线又转向了沙发上正在反复观看今天商演录像的弟弟。 她走过去,站在沙发后,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明天早上七点,后花园锻炼。迟到一分钟,一百个俯卧撑。” 韩祖德倏然回过头,瞪圆了眼睛,“姐,我平时有健身的!还请了专业私教呢!” 韩江篱扫了眼他胳膊上的肌肉,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 她没多说,转身朝楼梯走去,只留下一句:“教你几招防身术。” 韩祖德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姐姐说了什么后,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快步跟上韩江篱,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写满了期待。 “姐,你要亲自教我防身术啊?真的假的?难不难啊?不过我体能还是可以的,应该会学得很快吧?” 韩江篱迈上二楼平台,淡淡地扭过头看他一眼:“回去睡觉。” 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韩祖德已经完全不怕了,兴冲冲地点点头,笑得像个二愣子一样,转身就往房间跑。 “睡!洗个澡就睡!姐姐晚安!明早见!” 望着高兴得像只快乐小狗的弟弟,韩江篱轻叹一声。 还是太浮躁了,难怪弹幕说他后期会被奸人利用。 看来,得让他多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 韩江篱回了三楼书房。 沙发上坐着个利落短发的女人,面容精致,那双大眼睛里不是可爱稚嫩,而是充满了精明的光。 是苏叶。 “老板,”苏叶起身,跟着韩江篱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纸皮袋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鉴定报告。” 韩江篱解开纸皮袋,将文件抽了出来。 总共两份。 一份是韩兮若跟薛家夫妇的DNA鉴定结果,确认薛家夫妇并非韩兮若的亲生父母。 另一份是韩碧彤跟韩康的鉴定结果,确认韩碧彤是韩康的亲生女儿。 奉叔做得不错,给韩碧彤重新做了个亲子鉴定,以防韩康动手脚。 “媒体那边已经写好了通稿,明天晨间新闻会将真假千金的鉴定结果散布出去。”苏叶继续汇报,“我们的人也控制住了薛胜,确保他不会乱说话。” “嗯。”韩江篱将两份报告塞回纸皮袋里,淡声问:“薛家夫妇那边呢?” “查到了关押点,派阿觑过去了。” “报案吧。” 苏叶一愣,“老板,这是……” 韩江篱拉开抽屉,将文件锁了进去,“既然韩兮若不是薛家亲生女,就说明当年不是抱错。薛家夫妇涉嫌拐卖、买卖儿童,报案抓人。顺便,把查到的关押点匿名发给警方。” 苏叶眼珠子一转,当即明白过来。 韩家不方便动龙吟帮,但警方可以。 名正言顺地报警调查,一来可以避免龙吟帮后续不死心地纠缠韩家,二来也算尽人道主义,保下了薛家夫妇的小命。 而薛家夫妇虽入狱了,但好歹活了下来,再加上挂念着儿子,不会轻易将韩康供出去。 往大了说,韩家的声誉能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明白,我这就去报案,顺便联系阿觑,让他给薛氏夫妇多提点几句。”苏叶狡黠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木门轻轻关上,空间里只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见证过方才无声的战役。 韩江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揣在裤兜里的手摩挲着那个仍旧空着的烟盒。 云起发给她的那份有关顾明洲的资料,她看了。 顾明洲小时候体弱多病,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他也一直不受宠,全家人都认定了身体健康、才学卓绝的顾承泽才应该是顾氏的继承人。 只有他的母亲疼爱他,哪怕医生信誓旦旦地给他判了“死期”,也依旧不死心地带他全国各地寻找更好的治疗。 他自己也是为了活久一点,坚持锻炼,眨眼便到了二十二岁。 实话说,这些资料并无太大用处,或者说顾明洲的过去太干净了,像一张白纸。 但这些信息都细致得离谱,仿佛是从亲近之人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能轻易约见沈确,又跟顾明洲相熟……云起才是那个真正的迷。 - 凌晨三点,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月色静谧无声地透过窗帘缝隙撒入木地板。 韩碧彤在床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盯着那束冷白的光。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重播着韩兮若今晚说的那番话。 不可否认,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她过去十八年赖以生存的逻辑、她回到韩家后所有的委屈与不甘,肢解得支离破碎。 血缘不是护身符,价值才是通行证。 在这个家里,她一直在索要“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父母的宠爱、哥哥的维护、姐姐的认可、下人的尊敬。 她认为这是血缘赋予她的权利。 可韩江篱和韩兮若却告诉她,在这里,一切都需要争取。 用能力,用价值,用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忽然想起了韩江篱的提醒,愚蠢和莽撞只会被人利用,成为别人用完随手就扔的刀。 只有提高自身实力,才能不受摆布,获得尊重。 甚至,成为那个握刀的人。 而这一切,韩江篱可以帮她做到。 而韩江篱,或许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不依赖韩家血缘,不依靠韩家权势。 不是施瑶亲生,却能掌控整个韩家。 靠的不正是自身实力吗? 韩碧彤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映着那缕月光,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不甘、屈辱,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如果……如果规则是这样,那她就去学,去适应,去变得有“价值”! 她要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轻视她! 她要留下。 不是作为被施舍的“真千金”,而是作为让韩家无法舍弃的“韩碧彤”! 第一卷 第22章 伤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韩江篱起了床。 刚换好衣服,便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在她房间正下方的,是韩碧彤的卧房。 韩江篱不多在意,利落地将长发束起马尾,暂时将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锁进保险柜里。 出乎意料,礼仪老师还没来,她下楼后却看见韩碧彤已经顶着厚重的书本在客厅角落靠墙练习站姿了。 韩碧彤见到韩江篱,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险些没稳住头顶上的书。 但她没有主动打招呼。 韩江篱也没有。 她只是走向餐厅,经过韩碧彤身旁时扫了一眼,淡声道:“肩膀下沉,脖子绷得太紧。” 听见她的指导,韩碧彤有些讶异地瞪了瞪眼睛,随后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站姿。 又控制不住地缓慢转过头,打量起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吃早餐的韩江篱。 她穿了件短款的运动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是紧实流畅线条,腹部也有着令人艳羡的马甲线。 肤色冷白,看着便不像本土人。 但真正吸引韩碧彤目光的,是韩江篱臂膀处或深或浅的刀疤。 浅色的疤痕在冷白的肌肤下并不显眼,若非刚才离得近,她或许都不会注意到。 之前一直以为韩江篱眉骨上的伤或许是磕碰留下的。 可此刻看到她身上那一道道疤痕,才明白这人远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正胡思乱想着,韩江篱突然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狼眸里像是藏了刀子,尖锐无比。 韩碧彤心下一惊,身形不稳,头上的书滑落下来,“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慌忙弯腰拾起,不敢再往韩江篱的方向看。 “先吃早餐。”韩江篱先开了口,垂下眼帘继续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哦……”韩碧彤放下书本,挪着步子过去,与韩江篱之间隔了个位置。 两人沉默地吃着自己的,一时有些尴尬。 韩碧彤端起温热的牛奶,小口抿着,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瞟向韩江篱的手臂。 如此明显的视线,韩江篱怎会察觉不到? 她头也不抬:“有事?” 韩碧彤抿了抿唇,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只是性子冷,倒也没想象中的恐怖。 起码,她会指正自己体态练习中的不足。 “姐……”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壮着胆子继续说:“你手上的伤,不用遮一下吗?” “不需要。”韩江篱吃完三明治,拿起餐巾轻拭嘴唇,“没人敢因为几道疤而轻视我。” “反倒会让他们知道,”她放下餐巾,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韩碧彤,“我曾从什么样的地方爬出来。” 几句简短的话,像惊雷一样冲击着韩碧彤脆弱的自尊。 她下意识捂住了藏在衣袖之下的手臂。 那些疤痕,是耻辱和痛苦的印记。 可韩江篱身上的疤,却更像是……勋章? 韩碧彤捏紧了手里的牛奶杯,深吸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姐,我想在顾家宴会上好好表现。” “不需要表现。”韩江篱否认了她的想法,在她露出不解神色时,难得多说了几句,“保持低调,多观察,少说话。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你越是急于表现,越容易被针对。” 韩碧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还摸不清这个圈子的规则,但她隐隐能感觉到,韩江篱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吃完休息会儿,礼仪老师八点到。”韩江篱点到为止,说完便起身离席,去了后花园。 【我嘞个豆,笔筒这是……改邪归正了?】 【剧情都快半点不沾边了,但是我竟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篱姐那几句台词太帅了!武力爆棚、情绪稳定、事业有成,突然觉得男主不香了!】 【好奇,如果笔筒改邪归正了,还会爱上顾明洲吗?还会雌竞撕逼吗?】 【先别管雌竞这码事儿了,篱姐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到兮宝的亲生父母啊!那可是大人物!】 韩江篱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留意弹幕的信息。 没什么有价值的。 能让沈家以最高权限加密信息,足以说明韩兮若的亲生父母非富即贵。 再说“雌竞”这件事,圈内处处都是规则与竞争,比起利益、权势、地位,“抢男人”只能算小打小闹。 她不反对韩兮若跟韩碧彤竞争,只不过赛场得由她来决定。 弹幕消失的时候,韩祖德穿着一身运动服,兴冲冲地从别墅后门跑出来了。 “姐!早上好啊!”他声音洪亮,整个人神清气爽。额间一抹荧光绿发带,彰显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 “早。”韩江篱淡声回应。 等韩祖德做完热身,韩江篱便开始教他实用的防身术。 “教你这个,不是让你用来打架的,而是用来逃命的。”韩江篱上手调整了一下韩祖德的姿势,“遇到危险,创造机会逃跑。你的命,比面子重要。” “明白!”韩祖德声音响亮,眼底写满了坚定,“姐,你放心吧,以后遇到我危险我肯定跑最快!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不到半个小时,韩祖德响亮的声音从发誓变成了哀嚎。 他一次一次地被韩江篱制服,好几次摔在地上,疼得生理泪水止不住往外冒。 但又迅速抹干,爬起来继续练习。 他知道姐姐身手了得,连专业保镖、甚至退役雇佣兵在她手底下都过不了三招。 自己虽然帮不上姐姐的忙,但关键时刻能保证自己安全撤退,不成为姐姐的拖油瓶和软肋,就已经很棒了! 说不定,练好了之后还能保护两个妹妹,替姐姐分担点压力。 韩江篱看着弟弟疼得脸色涨红,仍炯炯有神认真练习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暖阳化开些许。 她淡淡收回视线,转过身,弯腰拿起水瓶,“休息十分钟,活动一下关节,过度训练容易拉伤。” “好。”韩祖德完全听从吩咐,开始做些轻松的拉伸。 也是在这休息的间隙,韩江篱的手机又进了电话。 是云起。 “韩大小姐,今天心情如何啊?” 听筒里传出他带着欠揍笑意的清冽嗓音。 韩江篱眼皮放松,语气阴寒:“能折你一条胳膊,大概会更好。” “真暴力啊!”云起不以为然地轻声笑了笑,“我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 第一卷 第23章 约见 “什么消息?”韩江篱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沈确同意见面,”云起言简意赅,懒洋洋的语调里倏然绷出一丝寒意,“下周日,下午五点,城西‘观山茶舍’。” 韩江篱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水流几乎在瞬间停滞。 下周日?正巧约在了顾家宴会当天? 市中心距离观山茶舍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车程,宴会六点正式入场,如果去见沈确,肯定无法及时赶回来。 这次宴会规格极高,管理森严,若是迟到,难免落人话柄。 对方这是故意的?不想让她出席顾家宴会? 韩江篱眯了眯眼:“你怎么跟他说的?” 云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似乎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按你所说,‘沙漠里的债主’想见他。江篱,他到底欠你什么了?” “与你无关。”韩江篱答得干脆,目光扫过仍在认真拉伸的弟弟,“转告他,我会准时赴约。谢了。” “谢?”云起似乎对这个字感到新奇,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留着吧,等你拿到你要的消息,我会找你要报酬的。挂了。” 通话切断。 韩江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机身上轻轻敲击。 观山茶舍。 京市顶级的私人茶坊,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幕后老板神秘,从不露面。 去那里的人,谈的都不是普通的生意。 沈确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意味深远。 再加上约见的时间……看来顾家宴会将有一出大戏,而有人不想让她入场。 “姐,休息好了!”韩祖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韩江篱收起手机,放下水瓶,“继续。” - 低调奢华的书房里,云起坐在办公桌前,电脑正播放着今天的晨间新闻。 【豪门秘闻!真假千金!疑似涉嫌拐卖!警方已介入调查!】的标题格外显眼,在新闻页面彻底霸屏。 云起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薄唇弯起一抹兴味的笑。 薛氏夫妇被绑,龙吟帮勒索,韩康牵涉其中。 在被敲诈和损声誉之间,还真让她找到了第三条路。 既不用给钱,又保住了名声,甚至还将韩家放在了“受害者家属”的位置上。 江篱,你还是那么的……令人惊喜。 视频里的新闻主持人尚未讲述完此事经过,云起关掉了页面。 墙上古老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清晰。 他端起咖啡浅抿一口,又捧起平板电脑,开始阅览近期的财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赫然显示出两个大字——沈确。 他放下平板,接通:“看来今天不忙,居然有闲心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出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了吗?她怎么说?” “问了。”云起闲散自得地往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她说下周日下午五点,观山茶舍见。” “观山茶舍?”沈确有些疑惑,“那不是你的地方吗?” 云起薄唇漫出一抹狡黠的笑,语调懒散:“谁的地方不重要,她定的,你去不去?” “去。”沈确答得爽快,“转告她,静候佳音。” “好。”云起眉梢轻扬,桃花眼里是如狐狸般的狡黠玩味。 电话断线,他放下手机,唇角上扬起危险的弧度。 江篱,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 只是慢慢的,那抹弧度微微收敛,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他靠着椅背,微仰起头,对着空气低声呢喃一句: “别让我失望啊,江篱。” - 时间在训练和课程中平静地度过,转眼便到了顾家宴会当天。 施瑶一大早起来做准备,将压箱底的珠宝全翻了出来,光是挑首饰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韩康洗漱完走出浴室,看见她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挑选耳环,顿时不耐地皱起眉心。 “别看了,戴哪对都一样!有空在这墨迹,不如去给碧彤和兮若打扮一下!她们俩才是今晚的主角!” 被凶了几句,施瑶讪讪放下手里的翡翠耳环。 忽然想到什么,她扭头问道:“老韩,你说……那个顾承泽会看上韩兮若吗?” 韩康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包在防尘袋里的高定西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暗暗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韩兮若耗费韩家多少人力物力才培养得如今这般落落大方?加上样貌不差,性格乖巧怯懦,顾承泽肯定喜欢。” 他转过身,将西服放在椅子上,边解开防尘袋,边继续说道:“今晚各家名媛千金齐聚,必然也会有不少适婚的青年才俊到场。” “你去给碧彤装扮一下,让她做好准备,今晚说不定还能物色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既然她回了韩家,进了韩家的户口,也得带来点价值,才不算白养她!” 施瑶眸光闪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好,我去看看她。” 别墅二楼。 当施瑶敲开韩碧彤房门时,却意外地发现,开门的人竟然是韩江篱! “有事?”韩江篱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施瑶,狼眸中的灰色瞳孔像一块寒冰。 顷刻间,施瑶所有提前准备好的、用来劝说和安抚韩碧彤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怔怔地盯着韩江篱,半晌才迟缓地扯出一抹近乎虚伪的笑容。 干哑的嗓音显得有些尴尬:“碧彤第一次出席宴会,不知道怎么打扮,我来帮帮她,也免得丢了韩家的颜面嘛。” 最后一句话显然带着讨好,却听得韩江篱倏然眯起了眼,有些不悦地冷声道:“韩家的颜面不需要她来挣,她的事,也轮不到你多嘴。” 说完,她直接关上了房门,将施瑶隔绝在外。 韩祖德从衣帽间探出头来,好奇问道:“姐,妈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至于你每次都这么冲?” “没有。”韩江篱反锁门,转身朝衣帽间走,“只是看不惯他们总想着把女儿送出去。” 第一卷 第24章 托付 衣帽间里,韩碧彤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专业化妆师为她上妆。 听见韩江篱的话,她目光穿过镜子,看了过去:“姐,妈应该也是担心我不习惯……” “太天真,”韩江篱打断了她的话,也刺破了她对亲情的幻想,“宴会上保持低调,留心观察。你会明白,这个圈子很复杂,这个家也不例外。” 韩碧彤怔住了,红唇微张,又缓缓合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见她似乎需要时间消化信息,韩江篱不再多言,拍了拍韩祖德的肩:“出来一下。” 韩祖德不明所以地跟着姐姐离开衣帽间,在房间的小沙发坐下。 韩江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过去:“微型通讯器,进会场后戴上,我能随时听到你说话。” 韩祖德有点懵,伸手接过,脑子却转了好几个圈也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安排。 难不成,姐姐打算砸了顾家宴会?! 让他戴这个,是方便通知他及时跑路? 看他眼底神色越发惊恐,韩江篱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扇了下去。 “别乱想。”她说,“我下午有事,迟些过去。到时奉叔陪同出席,宴会安保团队里也有我的人。有任何异状,及时通知我。” 韩祖德揉着后脑勺,撇撇嘴,心里始终不安定:“姐,你是觉得顾家宴会可能会有危险?” “不是可能,是肯定。”韩江篱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叮嘱他,“交给你两个任务。” 听到有任务,韩祖德立马两眼放出坚定的光,挺直了腰杆:“你说。” “第一,不要让顾承泽接近兮若,也不要让兮若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内。” 韩祖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顾承泽跟韩兮若接触,但姐姐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点点头。 韩江篱继续说:“第二,保护好自己和两个妹妹。除了奉叔外,谁也别信,包括爸妈。只要察觉不对,什么都别管,立刻带她们走。” 韩祖德又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放心吧,姐,我肯定会看好她们的!” 韩江篱静静地盯着弟弟看了几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动作让韩祖德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如果说语言的叮嘱只是任务,那么这个动作便彻底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承担些什么责任。 现在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姐姐对弟弟妹妹的关爱,更是姐姐的信任。 她将自己在乎的人暂时托付给他了,且相信他有能力做好。 “姐,”他拉过姐姐的手,握在掌心,神色严肃,语气坚定,“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你去办事,也要注意安全。” 韩江篱冷硬的唇线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也要保护好自己。” 交代好后,韩江篱离开了韩碧彤的房间,回了三楼书房。 奉叔和苏叶已经候在这里了,等待她进行最后部署。 而就在她走后,韩碧彤妆发完毕,让化妆师先行离开。 她走到房间的小客厅,看向沙发上脸色沉重的韩祖德,以往尖锐的眼神此刻罕见地挂上了几分茫然。 “哥,”她轻声开口,待对方转过头来,“姐刚才说,连爸妈也不能信……是什么意思?” 韩祖德抿了下唇,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听说最近集团情况不太好,而商业上最稳定的合作就是……联姻。” 韩碧彤倏然皱紧了眉头,疾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迫切地问:“可是,哪怕是联姻,爸妈也不至于将我往火坑里推吧?” 韩祖德深深地看了眼亲妹妹,没说话。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韩碧彤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钻,脊背发凉。 她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今晚的宴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千金”身份公开的光荣,也不是在众人面前展现自我的机会。 而是一场“买卖”,自己便是那个供人挑选的“商品”。 难怪……难怪韩江篱再三强调让她保持低调,少说话,多观察。 难怪韩江篱说韩家的颜面不需要她来挣。 原来,真的是在保她。 为了让她在没能力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避免受人操纵。 “哥……”她紧张地拉住韩祖德的衣袖,掌心冒出细汗,“我今晚,该怎么做?” 韩祖德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担心,哪怕联姻也不是一场宴会就能定下的。你就按照姐说的,低调行事。如果之后爸妈真有意让你联姻,姐会替你挡着的。” 闻言,韩碧彤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心底的躁乱,点了点头。 楼上书房,战略会议仍未结束。 韩江篱坐在沙发上,对奉叔说道:“今晚宴会场交给你了,你晚些跟祖德详细说明通信暗号。” 奉叔两手交叠身前,微微躬身,“明白。” 韩江篱将目光转向苏叶:“我们的人都安插好了吗?” “嗯,会场安保团队共105人,其中有20个是自己人。”苏叶利落地汇报,“已经确定了值班区域,确保各个角落都有人接应。” “行。”韩江篱思索几秒后,又问:“阿觑呢?” 苏叶说:“去给车子做安全检查了。他到时随您前往观山茶舍赴约。” 韩江篱微微点头,对这样的安排表示认可,“去做准备,顾家宴会,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 奉叔和苏叶一前一后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香烟在韩江篱指尖明明灭灭,她将它叼在唇边,起身去内室,解锁了密码箱。 光线倾泻而入,落在躺在红绸布的蓝宝石项链上,折射出璀璨炫目的色彩。 韩江篱指尖拂过宝石吊坠,冰凉温润的触感将她拉扯二十四年前的夏天。 “江篱,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从今天起,就交由你自己保管了。” 老爷子去世前,郑重地将这条项链转交给她。 不仅仅是一种念想,更是某种……遗愿。 韩江篱取出项链,戴在了脖子上,狼眸中迅速凝聚起尖锐而寒冷的光。 今天,将是她的第一场仗。 第一卷 第25章 赴约 下午,三点四十。 一辆炫酷又沉稳的磨砂黑色超跑停在韩家别墅门前。 韩江篱下楼,牛津鞋踏在瓷砖阶梯上的脆响,冷得令人心惊。 坐在客厅低声商量着宴会计划的韩康和施瑶,听见这脚步声,倏然停下了交谈。 他们朝楼梯口看去,见韩江篱并没有换上华贵的礼服,反而一身正装。 那张冷白却凌冽的脸,不施脂粉。 “江篱,你这是……要出门?”施瑶试探性发问,眼底闪过一抹希冀混杂狡黠的光。 韩江篱淡淡扫过去一眼,没回话,转身朝大门走去。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施瑶猛地松了口气,扭过头两眼发亮地跟韩康交换了个眼神。 韩江篱不出席宴会,那碧彤必定会跟在他们身边,到时将她介绍给圈内人认识,便于日后联姻。 更重要的是!没韩江篱护着,韩兮若岂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顾家这门亲事,稳了! 门外,韩江篱坐上了超跑副驾。 阿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中控台上,“大小姐。” 韩江篱扣上安全带,“认识路?” 阿觑摇了摇头:“不认识。” 韩江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开。” 两人交换了位置,韩江篱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呼啸而出。 阿觑在强烈的推背感中,快速系好了安全带,不由得说道:“大小姐,城市道路,注意安全。” 韩江篱没搭理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 【我靠!工装!美式前刺!这是阿觑吧?!他竟然也有戏份了!】 【书里对他的描写很少,但是我超磕他跟篱姐的!忠犬竹马,最后给篱姐挡枪而死!】 【那段剧情写得可壮烈了,可惜阿觑不知道,他的大小姐最终没能在阴谋中活下来。】 韩江篱神色淡淡,仿佛没看见弹幕的激烈讨论。 竹马? 下属罢了。 她的下属,又有哪个不忠心的? 四点五十分,拉风的超跑停在了观山茶舍前。 韩江篱熄火,解开了安全带,“里面有信号屏蔽器,你在外面等着,留意顾家宴会的动向。” “明白。”阿觑下了车,绕到驾驶座,待韩江篱进入茶舍后,他将车子开到了旁边的停车场里。 观山茶舍内。 穿过一道月洞门,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里浮动着顶级沉香与陈年普洱交织的冷冽香气。 引路的侍者身着靛青长衫,步履无声,将韩江篱引至最深处一间名为“听松”的包厢前,躬身退去。 门是虚掩的。 韩江篱推门而入。 包厢极大,布置却极简。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白沙如雪,孤松如墨。 室内只一桌,两椅,一炉,一壶。 桌边已坐了一人。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西装,身子挺拔如松。 他正垂眸斟茶,侧脸轮廓在氤氲水汽中有些模糊,但那股沉静到近乎孤绝的气场,瞬间攫住了整个空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琥珀。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韩小姐,”沈确开口,沙哑的声音全然不像三十多岁,却低沉、平稳,不带丝毫多余情绪,“请坐。” 韩江篱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扫过他骨节分明、正在分茶的手。 冷不丁开口:“嗓子,治不好?” 沈确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瞳孔有片刻的凝滞。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那杯热茶放到韩江篱面前,“上天留我一命,这是代价。” 从沙漠回来后,他跑了很多医院做检查,都说声带严重受损,无法根治。 还能发声,已经是万幸。 韩江篱端起热茶浅抿一口,没再就此事深谈下去。 她单刀直入:“今天约你,是为我妹妹韩兮若身世一事。” 沈确放下茶壶,抬眸看过去,神色中有些不解。 “韩家真假千金一事,我略有耳闻。只是,韩兮若的身世与沈家有什么关系?” “十八年前,韩家女儿与另一个产妇的孩子同时出生。”韩江篱的指尖在大理石茶盘上轻点着,“我想知道,那个产妇是谁。” 沈确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瞳孔中似有暗流翻涌。 他缓缓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枯山水,声音更沉:“十八年前……圣心医院每天出生的婴儿很多,韩小姐,你确定韩兮若出生于圣心吗?” “不确定。”韩江篱回答得利落爽快,但她又说:“不查,怎么知道是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沈确的意料,可出自韩江篱之口,又似乎异常合理。 四年前在沙漠里时,她便有着常人不可比拟的沉稳与狠劲,遇到难题会提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案。 而哪怕方案的成功概率仅有百分之五,她也会尽全力去试。 他这条命,就是被她“试”回来的。 沈确沉默了很久,习惯性摸起手边烟盒,给韩江篱递了一支,自己点了一支。 青烟在茶室中缭绕而起,浮动于午后温和的日光中,时而纠缠,时而停滞,却久久不散。 他一手夹着香烟,另一手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粗糙的指腹感受到茶杯上的温度,似乎能让他的思维保持清醒。 韩江篱没有催促,也没有点烟。 那支细长的黑色烟嘴的香烟在她指间转着,偶尔掉落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与此同时。 韩家其余成员,坐上了商务车,前往云巅山庄赴宴。 车厢内静得只有汽车引擎发出的细微嗡鸣。 韩兮若穿了一袭淡粉色的蓬莎公主裙,长发盘起一丝不苟的发髻,妆容精致,宛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可她兴致不高,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仿佛这辆车驶往的目的地并非上流宴会,而是充满危险的无声的战场。 身旁,韩祖德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相处十八年的“假妹妹”。 记起姐姐上午的叮嘱,他瞟了眼前排专注于路况的司机,斟酌片刻后,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嗡嗡——两声震动。 韩兮若回过神,低头看了眼亮屏的手机。 哥哥:【姐交代过了,顾承泽是个危险人物,你小心点。宴会上跟在我身边,除了奉叔外,谁也不能信。】 第一卷 第26章 宴会 云巅山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京市顶级权贵几乎悉数到场,男士的西装革履与女士的礼服珠宝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陈年香槟混合的奢靡气息。 韩家一行人入场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倒不是因为韩家如今多显赫,谁都知道韩氏集团这两年在走下坡路。 而是因为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 韩兮若一袭淡粉色蓬纱裙,长发盘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美得一尘不染,却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而她身旁的韩碧彤,则穿着韩江篱特意挑选的墨绿色丝绸长裙。 颜色沉静,剪裁利落,衬得她肤色白皙。 她没有韩兮若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但挺直的背脊和刻意放缓的步伐,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倔强。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那就是韩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比想象中的好点,勉强能入眼。” “啧,韩兮若长得挺对我胃口的,可惜是个假货……” “假货又如何,听说韩康打算将她引荐给顾大少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韩康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脸上堆着笑,端着酒杯四处寒暄,俨然一副即将与顾家联姻的得意模样。 施瑶紧紧跟在韩碧彤身边,手一直搭在女儿手臂上,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推。 “碧彤,等会儿顾夫人过来,记得微笑,问好要得体……”她压低声音叮嘱。 韩碧彤抿着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宴会厅深处。 那里,一群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八九岁,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材修长挺拔。 他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听身旁的人说话,偶尔点头,举止优雅得体。 但韩碧彤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像是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面具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韩碧彤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男人的目光像有实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他的视线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的礼服,她的手臂,最后重新回到她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程式化的微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依旧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 他朝她的方向举了举杯。 韩碧彤僵硬地别开脸,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那就是顾承泽。”施瑶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顾家长孙,未来顾氏的继承人。碧彤,等会儿妈妈带你去打招呼。” 韩碧彤没说话。 她突然想起韩江篱的话。 “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这个圈子很复杂,这个家也不例外。” “除了奉叔外,谁也别信,包括爸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不能露怯。 这是战场,而她必须活下来。 不远处,韩祖德寸步不离地守在韩兮若身边。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难得显露出几分韩家长子的稳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内衬里别着微型通讯器,耳廓里塞着几乎看不见的耳机。 没有任何声音,却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排查危险。 就在这时,顾承泽动了。 他优雅地告别了身边的人,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径直朝韩家的方向走来。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窃窃私语声更加密集。 韩康眼睛一亮,立刻整了整衣领,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施瑶激动地捏紧了韩碧彤的手臂。 韩碧彤浑身僵硬。 韩兮若微微抬眸,看了顾承泽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睫。 只有韩祖德,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妹妹挡在身后。 顾承泽在韩家人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先是在韩康和施瑶脸上扫过,礼节性点头致意,然后落在了韩兮若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兮若小姐,”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久仰,我是顾承泽。” 他伸出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韩兮若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 就在她准备抬手时,韩祖德忽然侧身,挡在了她好顾承泽之间。 “顾大少,”韩祖德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伸出手,“我是韩祖德,兮若的哥哥。幸会。”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突兀。 顾承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更深,眼底的冰却更重。 【德宝干得漂亮!回家给你奖励个大鸡腿!】 【顾承泽!退退退!脏东西离我兮宝远一点!】 【靠,还以为前面剧情改了,后面也会变,结果顾承泽还是盯上兮宝了!】 【不对啊,篱姐呢?这段剧情有她戏份的啊!都快被偷家了,怎么还不出来?!】 观山茶舍,听松。 沈确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将烟蒂按在青玉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按压某个陈年的伤口。 “能让你找到我这来,想必是圣心的VIP客户了。”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在茶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资料保密度极高,你若是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我能破例为你调档。” “十八年前,三月二号。”韩江篱顿了顿,抬眸看他,“死婴。” 沈确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第一卷 第27章 请柬 “看来你知道点什么。”韩江篱没错过沈确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狼眸立即变得如利刃般锋利。 仿佛能划破所有伪装,直击核心。 茶凉了,电热水壶发出细微嗡鸣,沈确没有回答韩江篱的问题,垂眸泡了壶新茶。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低沉微哑的嗓音绷出几分寒意:“沙漠的债,不足以让你用这份信息来还。”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她从沈确的回避中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样也确认了韩兮若亲生父母的身份,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 又或是,真假千金一事里,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沈确沉默的时间长到足以让窗外的光影再偏移一寸。 直至夕阳西下,茶室彻底陷入昏暗。 “我只听闻过一星半点,”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此事牵涉甚广,继续查下去,你怕是承担不住后果。” 韩江篱指尖在茶盘上轻点,似乎在仔细斟酌能得到的消息,是否值得她去面对他这番劝告背后藏着的惊涛骇浪。 良久,她手指停住了,转而点燃了方才那支烟。 青烟散在昏暗之中,顷刻间不见踪迹。 沈家作为京圈最顶层的财阀,称得上只手能遮半边天。 可就算如此,也不敢轻易透露产妇的信息。 要么,就是产妇身份极为特殊,需要严格保密。 要么,便是“换女”一事水深如海,连沈家也是寡不敌众。 沈确,承担不起泄露消息的风险。 “那个产妇,姓什么?”她最终让步,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沈确抿了下唇,略微粗糙地食指蘸了下茶盘上残留的茶水。 而后挪到干燥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清晰的姓氏——庄。 - 云巅山庄这边。 顾承泽看着挡在面前的韩祖德,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 “韩少爷护妹心切,令人感动。”他缓缓收回手,姿态优雅地抿了口香槟,“只是,我与兮若小姐初次见面,韩少爷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韩祖德维持着社交微笑:“顾大少见谅,家姐嘱咐过,兮若胆子小,怕生。我是粗人,不懂规矩,只知道听姐姐的话。” 他把韩江篱搬了出来。 顾承泽眼底的冰层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韩江篱。 他没见过,但想必最近上流圈层里没人不知晓这个名字。 那个拒了沈九爷提亲,远赴国外,白手起家创立高定品牌“雾境法则”,一回国就搅得韩家天翻地覆的女人。 “原来如此。”顾承泽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韩祖德,落在韩兮若低垂的侧脸上,“那真是遗憾。本想邀请兮若小姐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边缘烫着暗金色的顾家族徽。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将卡片递向韩兮若,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兮若小姐任何时候想聊天,或者……需要帮助,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韩兮若抬起眼,看着那张卡片。 黑色,肃杀,像某种不祥的请柬。 她没动。 韩祖德伸手去接:“我替妹妹收着,谢顾大少好意。” 顾承泽的手却微微一转,避开了韩祖德。 他的目光仍锁定韩兮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兮若小姐,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顾家能给你的,远比想象的……多得多。” 他在暗示。 暗示庇护,暗示资源,暗示一个假千金根本无法企及的另一种人生。 韩兮若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姐姐的话——温柔会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她不能接。 接了,就是默许,就是给对方递刀。 但如果不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顾承泽的面子…… “顾大少。”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韩碧彤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遍的、略显僵硬的得体微笑,挡在了韩兮若和顾承泽之间。 “姐姐叮嘱过,兮若最近在准备重要的钢琴考级,不宜分心。”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您的厚爱,我们心领了。但这联系方式,还是不必了。” 施瑶在旁边急得直掐韩碧彤的手臂,却被她暗暗甩开。 顾承泽的目光终于从韩兮若脸上移开,落在了韩碧彤身上。 这个刚才还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僵硬的真千金,此刻却挺直脊背,直视着他。 有意思。 “碧彤小姐?”他挑眉,似乎才注意到她,“看来韩大小姐家教甚严,连妹妹都如此……懂事。” 他把“懂事”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韩碧彤后背发凉,却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顾大少谬赞。”她垂下眼,避开他直接的审视,“只是姐姐说过,无功不受禄。顾家的好意,韩家承受不起。” 她把“韩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个人,是韩家。 是韩江篱代表的韩家。 顾承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一个脆弱如瓷器,一个生涩却倔强。 都被同一个女人的阴影笼罩着。 韩江篱。 你人不在,魂却无处不在。 真想亲眼……一睹风采! “好。”他收回卡片,重新插回西装内袋,动作慢条斯理,“那就期待下次见面,二位小姐能更……自在一些。”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背影依旧优雅挺拔,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但周围窥视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了。 【卧槽!笔筒帅啊!对她彻底改观了!】 【篱姐的名头真好用,但是顾承泽肯定还会继续纠缠兮宝的!】 【顾承泽手段黑着呢!现在被当众拒绝,肯定开始想阴招了!】 【篱姐到底去哪儿了?也没个前情提要啊!】 第一卷 第28章 拒绝 望着顾承泽的身影没入人海中,韩兮若狠狠地松了口大气。 她表情复杂地转眸看向韩碧彤,眼神里掺杂着一丝愕然与真诚的感激。 “谢谢。”她轻声说道。 韩碧彤扫她一眼,又别扭地挪开视线,梗着脖子说道:“我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看他不爽。” 韩兮若怔怔地看了她两秒,忍不住轻声一笑,“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韩碧彤被她笑得耳根微热,掩饰性地捋了下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硬邦邦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语气虽冲,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和敌意。 韩祖德也松了口气,但警惕心丝毫未减,压低声音道:“别松懈,顾承泽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混迹娱乐圈,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人。 顾承泽方才看韩兮若的眼神,已经不是欣赏,而是……势在必得。 韩兮若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施瑶已经满脸不悦地挤了过来。 “碧彤!你刚才在干什么?!”她压着怒气,但声音还是泄露出几分尖锐,“那是顾大少!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你倒好,把人给拒了?!还把韩江篱搬出来当挡箭牌?!” 韩碧彤看着母亲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功利,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温存期待,也彻底凉了下去。 ——这个家也不例外。 原来,真的如此。 “妈,”韩碧彤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施瑶陌生的冷淡,“他的确有权有势,但你了解他为人吗?为了一点利益,就将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或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往外推,值得吗?” 她直勾勾地看着施瑶,一字一顿地问出这番话。 虽是在发问,可答案似乎并不重要了。 施瑶被她看得心头一悸,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按照惯例,宴会的第一支舞,将由主人或其指定的贵宾开场。 人群自动向四周散开,空出中央的舞池。 韩康趁机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对韩兮若说:“兮若,顾大少刚才不是想邀你跳第一支舞吗?这是个好机会,等会儿他要是再来邀请,你可不能再拒绝了,知道吗?” 韩兮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韩祖德。 韩祖德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韩总,第一支舞的舞伴,顾某心中已有人选了。” 顾承泽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就站在他们几步之外。 他脸上依旧带着完美的微笑,目光却越过韩兮若,落在了韩碧彤身上。 “不知碧彤小姐,是否愿意赏光?”他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舞姿势。 【我靠!这条阴冷大蟒蛇到底想干嘛?搁这恶心人呢?】 【他就是故意的!韩康想把兮宝塞给他,他偏要真千金笔筒!他这是在报复笔筒!羞辱韩家!】 【太贱了!这不相当于把笔筒架在火上烤吗?她若是再拒绝,就是明晃晃地把顾家得罪死了!顾家可是顶级豪门,篱姐都不一定收拾得了烂摊子!】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施瑶先是一愣,而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本意是将韩兮若介绍给顾承泽的,怎么到头来盯上她亲女儿了? 她正想开口解围,被韩康暗暗拽住了手臂。 这是顾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韩氏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能不能触底反弹,就得仰仗顾家了! 不能得罪! 韩祖德想挡,却被韩康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韩兮若焦急地看向韩碧彤,轻轻摇头。 不能答应。 韩碧彤看着顾承泽伸出的手,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答应,等于踏入陷阱。 不答应,等于当众打顾承泽和顾家的脸,后果可能更严重。 进退维谷。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她耳朵里似乎响起了韩江篱冷硬的声音:“你的路,你自己选。” 韩碧彤深吸一口气,在韩康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催促目光中,缓缓抬起了手。 然而,她的手没有伸向顾承泽,而是轻轻挽住了身旁韩兮若的手臂。 她抬起头,迎上顾承泽深邃冰冷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异常清晰的微笑: “顾大少,见谅。” “我舞艺不佳,不敢冒犯。今天是来见世面的,兮若已经答应陪我练习了。” - 观山茶舍。 尽管身处异地,但韩江篱通过弹幕,能大致了解到宴会场上的情况。 局势尚且可控。 而且,韩碧彤貌似表现不错。 她的注意力从弹幕信息中抽身,看到沈确快速地抹掉了刚写好的“庄”字。 指间猩红的火光已燃至烟蒂,青烟散尽,她将烟头捻入烟灰缸。 动作利落,语句直白:“京圈顶级豪门之一?” 沈确眼神紧盯着韩江篱,缓缓点了下头,“你久居国外,对京城上流家族的情况少有了解。不妨,去问问云起。” 韩江篱的手顿住了,烟头在烟灰缸中折出几道痕。 她抬眸:“云起?” “嗯。”沈确拿起炉上嗡鸣的水壶,泡了壶热茶,蒸汽氤氲中,他唇边似乎有了丝淡淡的笑意,“他对京圈的事极为了解。能把这处私人茶室供你使用,你们应该交情不浅。” 韩江篱蹙起了眉心。 她垂眸盯着那杯刚奉上的热茶,茶汤色泽鲜艳,白雾在茶面上飘荡,晕成了一个散不开的迷。 私人茶室? 供我使用? 她向四周环视一眼。 布置极简却静谧无声的宽敞空间,与落地窗外极雅的、修葺高端的枯山水景色相得益彰,微微抬眼便能看见宁静且皎洁的月。 这是云起的茶室。 也是云起的茶舍。 韩江篱收回目光,心底疑惑更深。 她端起热茶饮尽,某种猜想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空茶杯与大理石茶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视线凝在沈确脸上,嗓音低沉却格外清晰:“若是今天没有这场会面,你原本的行程安排,该是如何?” 沈确没料到她话锋转得如此快,顿了半秒,才淡声回答:“云巅山庄,顾家宴会。” 听到预料之内的答案,狼灰色的瞳孔在这个瞬间,闪过了一抹寒。 第一卷 第29章 算计 听松室内,空气凝滞如铁。 沈确那句“云巅山庄,顾家宴会”的回音似乎还未散尽,韩江篱眼眸中的寒冰已蔓延至眼底每一寸。 她看着沈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落:“所以,他让你来见我,用‘沙漠债主’的名义。” 这不是猜测,是定论。 沈确沉默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冷峻到极致的脸,“顾家宴会对沈家而言无足轻重。看来,他的目标是你。” 韩江篱嗤笑一声,指尖在冰冷的茶盘边缘划过。 这贱人,如今都敢将她放在棋盘上了。 她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今日谢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确,一字一顿,带着淬了火的寒意,“你的债,还清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侍者。 云起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手里把玩着那个与她烟盒配套的打火机,金属雕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棋下完了?”他挑眉,语调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偶遇,“胜负如何?” 韩江篱的脚步顿住,周身气压骤降。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无比欠揍的脸,狼灰色的瞳孔里风暴凝聚。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彻安静的走廊。 云起被打得脸偏过去,眼镜滑落鼻梁,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的眼神。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没动。 走廊尽头隐约有侍者的身影惊惶一闪,又迅速消失。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云起缓缓抬手,用指腹擦过嘴角,那里渗出了一丝猩红。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模糊:“手劲还是这么大。” 他慢慢转回头,重新戴好眼镜。 左侧脸颊上清晰的指痕迅速红肿起来,但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却更深了,只是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消气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江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声音冷硬如铁:“这一下,是利息。本金,我要你解释。” “解释什么?”云起摊手,姿态依旧闲散,“帮你约到沈确,拿到关键线索。韩大小姐,过河拆桥,不太厚道吧?” “少来这套。”韩江篱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后雪松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安排会面,故意选在顾家宴会时间。你想干什么?测试我?想看看顾承泽那条疯狗,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的质问如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关键点上。 云起静静地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金色瞳孔深不见底,那惯常的玩味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冷冽的眉眼,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用指节顶了顶自己的眼镜。 “你在气我将你调开,让你没法护着弟弟妹妹。”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褪去了所有伪装,“还是在气我……欺骗你?” “你觉得呢?大少爷。”韩江篱冷笑,侧身与他擦肩而过,“这笔账,之后再跟你慢慢算。” 云起转过身,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勾下了金丝眼镜。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雾,唯有那道倩影如同早已刻在了心底般,朦胧却也清晰。 金色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穿破迷雾,看见了一个很遥远、很深刻的人。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压着红肿的脸颊。 动作不像是缓解疼痛,更像在确认某种真实触感。 “江篱……”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迈出茶舍大门,韩江篱脚步似有所感地顿了一下,掌心传来阵阵麻木。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只手,有着细微的颤抖。 她没回头,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大小姐,”阿觑快速绕到副驾驶,替韩江篱拉开车门,“韩碧彤拒了顾承泽邀舞,韩兮若和韩祖德目前安全,韩康进了顾承泽休息室。” 韩江篱略过他,直接上了驾驶座,“上车,我开。” 阿觑愣了一瞬,大小姐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敢多问,迅速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韩江篱一脚油门,黑色跑车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咆哮着冲出停车场。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观山茶舍外的宁静夜色。 她将车速拉得极高,仪表盘指针疯狂右摆,窗外景物连成模糊的光带向后飞掠。 阿觑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大小姐的情绪不对劲,远比上次在沙漠处理“尾巴”时更加锋利。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亲近之人算计后,混合着失望、警惕和强烈反击欲的冰焰。 车内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宴会厅这边,也不遑多让。 气氛在韩碧彤拒绝顾承泽邀舞的瞬间,骤降至极点。 韩康想去打圆场,却被韩祖德挡住。 顾承泽脸上笑意依旧得体,可眼神却彻底冷却,像某种大型冷血动物。 他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韩碧彤,“碧彤小姐已经连续拒绝我两次了,是否对我抱有成见?” 话语中挑不出一丝缺陷,可语调很冷,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 韩碧彤脊背瞬间僵硬,挽着韩兮若的手,掌心冒汗。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呼吸平稳,逼迫自己不能示弱。 她扯起有些发僵的唇角,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大少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不懂规矩、不识大体?”顾承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愈发阴冷,“还是,看不起我,看不起顾家?” 第一卷 第30章 献计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韩祖德戴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出了声音。 低沉、冷静、清晰,是韩江篱的声音:“护好她们,我在路上。” 韩祖德心脏一跳,漂浮不定的思绪终于找到依傍,稳稳落地。 他上前一步,挡在韩碧彤身前,目光直接又坚定地盯着顾承泽:“顾大少,我妹妹刚回来不久,尚且不懂礼仪。实在不行,我陪你跳开场舞?” 周围倏然响起许多细微的抽气声。 这不是玩笑,这分明是挑衅啊! 在顾家的宴会上,公然挑衅顾氏未来继承人,韩家是疯了吗?! 韩康真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猛地跨步过去,攥住韩祖德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拽,怒目圆瞪地呵斥道:“逆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韩祖德无辜地耸耸肩、撇撇嘴,一副单纯不懂事的样子。 韩康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向顾承泽时,又瞬间赔上了笑脸:“顾大少,我这几个儿女潇洒惯了,不识大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承泽细微地扯了下唇角,“韩总言重了,几位公子小姐难得真性情。” 他把“真性情”三个字咬得很重,显然耐心已经到达了极点。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韩家人纠缠。 随意点了位跟顾家有商业合作的公子哥来跳开场舞,自己则转身离去。 舞曲响起,让宴会厅的温度渐渐回暖。 怒火几乎要从韩康眼底迸发出来,他瞪着韩祖德,仿佛眼前少年并非他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逆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知道咱们家公司什么情况吗?就指着顾家帮衬了!你倒好,三两句话把顾承泽得罪透了!”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像一枚枚炮弹,朝韩祖德轰了过去。 韩祖德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整一副玩世不恭二世祖的架势,“公司的事与我无关,反正姐姐说了,要护好两个妹妹。她们不乐意跟顾承泽跳舞,那就不让她们跳。” 又是“姐姐”,又是韩江篱! 明明人不在场,却好似阴魂不散! 韩康拳头攥得发红,肉眼可见地在颤抖,刻意压低的嗓音都气得变了调:“韩江篱给你喂什么听话水了?我才是你爹!你姓韩,在我的户口本上!” “哦。”面对父亲的问责,韩祖德平静无波,眼珠子转了一圈,轻飘飘道:“但是姐才是我的监护人啊,我当然要听她吩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韩康身体,将他五脏六腑都戳烂。 【芜湖~绝杀!老登这次无话可说了吧?】 【篱姐才是大家长,是韩家家主,你个老登有什么资格让两个妹宝去联姻?】 【韩老登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吧?亲手把家权交到了篱姐手里,现在儿女都不听他使唤喽!】 【活该!谁让他连亲女儿都算计!】 韩康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恶狠狠地剜了韩祖德一眼,而后快步追着顾承泽离开的方向去了。 施瑶目光冰冷地扫过韩兮若,嗓音尖锐:“白养你十八年,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随即她拽住了韩碧彤的手,特意伪装的温柔嗓音有些变调:“碧彤,妈带你去见几个富太太,打个照面。” 韩碧彤本想拒绝,但不是去见公子哥商议联姻,而是去给圈内的长辈打招呼。 她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跟着去了。 韩祖德未曾松懈警惕,直到那几人都远离了视线范围,他才扭头对韩兮若温声道:“姐在来的路上了。我去见几个朋友,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走动。” 韩兮若垂下眼睫,手在裙摆上攥了一下,低声道:“哥哥,我有点饿了。” 韩祖德一顿,以往他最厌烦韩兮若这幅娇弱做作的模样。 可如今听见一声软糯的“哥哥”,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惜?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那你去吃些糕点吧。我离你不远,有事直接喊我。” “好。”韩兮若乖巧地笑了一下,像颗大白兔奶糖。 她微微提起裙摆,朝放置糕点的长桌走了过去。 韩祖德也朝同一个方向走去,朋友聚集的地方离餐桌不过百来米,他微微侧头便能看见那抹娇嫩的粉。 会场二楼,奉叔一身剪裁利落得体的燕尾服,站在角落纵观全局。 他抬手抚上耳廓,声音恭敬而沉稳:“韩康跟上了顾承泽,兮若和祖德在视线范围,碧彤被施瑶带去了太太圈应酬。” 话落,通讯器里传出另一道年轻的声音,紧跟着汇报:“韩康和顾承泽在东南边,进入了私人休息室。” 接着,是韩江篱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盯紧,半小时。” 声音断掉,奉叔将注意力放回楼下。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私人休息室内,气氛却与外场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 顾承泽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脸色沉郁。 韩康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赔着笑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与算计。 “顾大少,今天的事,实在是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韩康搓着手,语气谄媚,“那两个丫头片子,还有那个逆子,都是被韩江篱教坏了,不服管教。” 顾承泽抬眼,眸色冷冽如冰,“韩总,我看你们韩家,现在是姓韩江篱的韩,而不是你韩康的韩。连开场舞这点小事都能闹成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我们后续的合作,你能有足够的话语权?” 韩康心脏一紧,知道这是顾承泽在施压,也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脑中飞速运转,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顾大少,话语权都是争来的。兮若那孩子胆子小,没主见,最容易动摇。只要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局面未必不能扭转。” 顾承泽眼神微动,缓缓将雪茄放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用什么方式争你的话语权,是你的问题。我只要结果。” 韩康腰弯得更低,朝后退了半步,“是。这都是为了孩子们好,让她们早日认清现实。顾大少您青年才俊,能得您青睐,是她们的福气。” 顾承泽轻嗤一声,不置可否,“我很期待,你能把兮若小姐请上来。” 第一卷 第31章 骚动 韩兮若吃了两块蛋糕垫垫肚子,便准备返回韩祖德身边。 就在这时,一位侍应生端着香槟从侧边走过,不小心与她碰肩。 托盘上的高脚杯应声倒下,酒液洒在了她的裙摆上。 侍应生惊慌地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鞠躬道歉:“小姐,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看见她慌张的模样,韩兮若也不好意思责怪,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不用紧张。”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韩祖德立马停下交谈,快步赶来。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目光挪到韩兮若被酒液洇出一片深色的裙摆,眉心皱了一下,“奉叔带了备用礼裙,去换一下吧。” “好。”韩兮若点头,又对侍应生道:“麻烦带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侍应生连连点头,眼底的惊慌尚未消散,“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的。”韩兮若笑得很甜,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韩祖德抬眼朝二楼看去,奉叔接收到信号,疾步转身离开,去取备用礼服。 海滨大道上,暗黑色超跑在公路疾驰,引擎呼啸。 车厢内却静谧无声,只有发动机传来的细微嗡鸣。 韩江篱通过耳机清晰地听见了那头的动静,低声叮嘱韩祖德:“你陪兮若去,检查更衣的地方是否有其他人。守在门口,等她出来。” 韩祖德极轻地“嗯”了一声。 旋即,她又听见另一人汇报:“老板,韩康前往宴会厅,顾承泽仍在私人休息室。” 狼灰色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韩江篱思索几秒,低声下令:“一级戒备,盯紧顾承泽和韩康的动向。” “明白。” 宴会厅这边,侍应生带着韩兮若穿过长长的廊道,停在了一扇双开木门前。 “小姐,这间休息室闲置着,里面有更衣室和卫生间。”她姿态礼貌,或许是因为闯了祸而紧张,语速有些急促。 “好,谢谢。”韩兮若微笑点头致意,表现得落落大方。 韩祖德拎着奉叔刚取来的备用礼裙跟在后头,目送侍应生走远后,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里里外外检查过确实没人,才将礼服递给韩兮若。 “你换吧,我在外面等你。”他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了这个自己曾经总是恶语相向的妹妹。 “谢谢哥哥。”韩兮若接过袋子,轻轻关上了木门。 韩祖德站在休息室紧闭的门外,靠墙叹了口气。 自己以前太不是人了,竟然对着这么懂事又可爱的妹妹甩脸色。 老姐教训得对,兮若也是他的妹妹,他该做个合格的哥哥,担起责任来才行。 以后,得对兮若好些! 韩祖德不断在心里这般想着,可等待让最初的平静被逐渐升腾的焦躁取代。 十分钟过去了,韩兮若还没出来。 他反复敲了几次门,里面却只有水笼统未关紧的滴答水声,再无其他回应。 “兮若?兮若你换好了吗?”他抬高声音,手心开始冒汗。 没有回答。 脑海里姐姐的叮嘱如同警铃,越来越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后退一步,猛地抬脚。 砰—— 门锁应声而断,木门向内弹开。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窗户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沙发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奉叔准备的备用礼服,甚至连防尘袋都没解开。 而韩兮若那条被酒渍弄脏的粉色蓬纱裙,被随意丢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旁边,是她那只小巧的手拿包,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一角。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香水和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甜腻香气。 韩祖德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兮若?!”他冲进相连的卫生间,同样空荡荡。 人不见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这个安保森严的宴会厅里,凭空消失了! “姐!”他猛地按住耳内的通讯器,声音因惊恐而发颤,“兮若不见了!休息室是空的!” 通讯器那头,死寂了一瞬。 然后,传来韩江篱冰冷到极致、仿佛淬了冰刃的声音:“位置。封锁二楼所有出入口,阿觑,让苏叶黑监控。祖德,跟奉叔汇合,听他安排。”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冷静得可怕。 几乎在韩祖德踹门的同时,宴会厅内的韩康接了个电话。 他脸色变了变,对身边的施瑶低声说了几句。 施瑶显然有些犹豫和不安,但在韩康严厉的瞪视下,还是跟着他匆匆离开了人群中心。 他们走得很急,甚至没有多看被留在原地的韩碧彤一眼。 韩碧彤独自站在略显空旷的角落,手里还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 周围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她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父母突然离去,哥哥不知所踪,连一直跟在附近的奉叔也不见了人影。 她像被遗弃在孤岛上,四周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水。 “哟,这不是韩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吗?” 镶满水钻的高跟鞋故意踩住了她曳地的裙摆,韩碧彤踉跄着扶住身旁的餐桌。 扭头,对上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眸子。 李媛穿了件火红的深V礼服,脖颈上梵克雅宝的项链闪着刺目的光。她语气夸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好姐妹没陪着你?哦对了,她是个假货,本就没资格待在这。” 旁边穿着宝蓝色短款礼服的女孩掩嘴轻笑,“顾大少邀舞都敢拒,韩碧彤,你胆子可真不小。不过也是,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大概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吧?” “听说你以前还在路边摆过摊?”另一个女孩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啧,这身裙子倒是不便宜,可惜啊,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带不出来的。”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细针,一下下扎在韩碧彤刚刚建立起一点的脆弱自尊上。 她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挺直腰板像韩江篱那样用眼神逼退她们,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凌迟,让她无所遁形。 李媛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新做的水晶甲掐进皮肤,她冷笑道:“山鸡也敢妄想变凤凰?不如让大家欣赏一下,你是个什么货色。” 话落,她在韩碧彤惊恐的神色下,猛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撕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第一卷 第32章 耻辱 墨绿色的丝绸袖口在李媛刻意的撕扯下,从小臂中部裂开一道口子。 韩碧彤手臂上那片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的烫伤疤痕,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暴露在周围无数双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睛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带着冰冷的恶意。 “天哪……那是什么……” “好恶心……是烧伤吗?还是被虐待的?” “我就说嘛,小地方来的,身上指不定带着什么脏东西。” “顾大少刚才还邀她跳舞?幸好没跳,不然多晦气。”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穿韩碧彤薄弱的防御。 她猛地抽回手,紧紧捂住那片裸露的皮肤,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耻辱感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逼仄的土房子,为了抢个馒头填饱肚子,而被棍棒和热水狠狠招呼。 【我靠!太贱了,看得我好生气啊!】 【瞧不起人就算了,怎么还这样羞辱人?笔筒不会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就此黑化了吧?】 【别啊,篱姐好不容易将她掰回正道的!笔筒别难过了,直接扇她就行了,篱姐给你兜底呢!】 【这也太巧合了点,兮宝失踪,笔筒被羞辱?一边是生命安全,一边是心理创伤,这是逼着篱姐做选择啊?】 【快看快看!有兮宝的镜头了!完了,她好像被下药了,这侍应生该不会要带她去顾承泽房间吧?】 【篱姐快救人啊!你妹妹要被毒蛇吃掉了!】 【太阴险了!他们竟然还有地下通道,直通顾承泽的休息室?不知道得有多少女孩被这条通道害了!】 接收到讯息,韩江篱脚下油门踩到底,黑色超跑呼啸着冲进了云巅山庄大门。 她一脚急刹,推开车门便疾步赶往宴会厅,门口几个安保需要检验邀请函,直接被她三下五除二干趴下了。 她抬手抚上耳骨处的银色耳钉:“所有人,东南角休息室。” “明白!” 宴会厅里的争执仍未结束。 李媛拎着那片从韩碧彤身上扯下来的布料,得意地笑着,“不属于你的圈子,别硬挤。认清自己的位置,你也只配待在后厨洗碗碟了——” 话音未落。 砰—— 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清脆声。 众人抬头,只看见半杯威士忌从栏杆泼下,精准淋湿李媛的高定。 “啊啊啊啊啊——”李媛捏紧拳头尖叫出声,崩溃地瞪着二楼的人,“谁啊!” 女人目不斜视,牛津鞋底碾过晶莹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一步步从容地从楼梯走下。 议论声顿时炸开。 “这谁啊?疯了?!敢拿酒泼李媛?!” “请柬偷来的吧?穿着这样就来参加酒会?” 韩江篱卷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刘海侧分,半掩着优越的侧脸轮廓,耳垂上一对六芒星钻石耳钉随着步伐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身上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散开一道缝隙,露出嵌在锁骨凹陷处的蓝宝石项链。 衬衫袖子被利落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以及那触目惊心的刀疤。 她身量极高,无需高跟细加持,便让她在珠光宝气、裙摆摇曳的名媛堆里,宛如冷峻的孤鹤。 旁边几个二世祖抱着胳膊,酸溜溜地嗤笑: “这年头什么审美?女人搞得像根电线杆,一点曲线都没有。” “就是,一脸凶相,哪个男人敢要?” “还敢得罪李媛,谁不知道她姑姑是沈家二夫人?” 【篱姐登场,统统闪开!】 【笑死,见证一群低质量男性的破防!】 【自己长得跟三等残废似的,倒好意思点评起美女了?普信男真下头!】 【好骂!】 旁人交头接耳之际,韩江篱已经走到了李媛面前。 “贱货!你知道我的裙子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李媛红着眼睛嘶吼,比起裙子,更让她崩溃的是在盛大场合丢了面子。 韩江篱没回答,突然伸手掐住了李媛的脸。 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在李媛脸上留下印子,力度却大得似是能将对方颌骨捏碎。 李媛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被掐得变形,口红尽数蹭上了韩江篱虎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众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竟没人敢出来打圆场。 韩江篱仿若未闻,目光落在一旁捂着手臂浑身发抖的韩碧彤身上,淡声开口:“过来,扇她。” 韩碧彤身子猛地一哆嗦,忙不迭地摇摇头。 韩江篱狼眸中腾升起几分不悦,语气透出了几分不耐:“两个选择,扇她,或者,搬出韩家。” 李媛瞳孔骤缩,张牙舞爪地想去挠韩江篱的脸,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贱女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韩江篱没理会她的叫嚣,视线始终落在韩碧彤身上,等待她的决定。 韩碧彤犹豫片刻,挪着步子上前,鼓起勇气将方才受到的屈辱凝聚在掌心,几乎用尽全力地扬起手,朝李媛的侧脸狠狠扇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韩江篱收手,退到一旁。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得李媛整个人跌在地上。 韩江篱从兜里摸出手帕,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一遍,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李媛,手帕随手砸在对方脸上,“你是谁,不重要。记住我,韩家长女——韩江篱。” 听到这个名字,李媛瞳孔骤然扩大,旁人的议论声也骤然止息。 最近圈子里讨论得最热闹的重点人物,当属韩家刚回国的长女——韩江篱。 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外白手起家,六年时间,创立高定品牌,上市,风靡全球,足以证明实力与势力多么骇人。 其次,据说她当年出国,就是为了逃掉沈九爷的提亲。 沈九爷身份尊贵、财力雄厚,整个京圈无人敢得罪。 她敢明目张胆地拒婚,又堂而皇之地回来,足见此人无论是手段还是脾性,都不可小觑。 比起韩家,韩江篱和她背后的势力,才真正令人望而生畏! 韩江篱没有理会旁人或打量、或审视、或评估的目光,她转过身,抬手将韩碧彤礼服上的两只袖子完整地扯了下来。 那些韩碧彤拼命想掩盖的、想要抹去的耻辱,赤裸裸地暴露在大众视线下。 韩江篱嗓音低沉冷硬,却格外清晰:“你瞧不起自己,别人就会瞧不起你。伤疤不是耻辱,它是你在恶劣环境下,依旧坚韧地活下来的证明。” 这个瞬间,韩碧彤十几年来的三观与执念彻底被颠覆。 潮湿、阴冷、暗无天日的世界,彻底被照亮了。 第一卷 第33章 代价 韩碧彤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八年了,不管是养父母还是亲爸妈,都未曾真的在乎过她。 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甚至相处不过十来天的姐姐,却让她感到自己真正被“看见”。 她就这样仰头望着韩江篱,努力克制不让泪水掉下来,只是开口时声音依旧不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姐,哥和兮若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放心,他们没事。” 两分钟前,她收到了一条来自云起的紧急信息:【若安。】 后面跟了一串地址。 韩祖德已经跟韩兮若汇合了,确认人没事。 韩江篱微微抬手,一直隐于人群中的奉叔走了出来,“你先跟奉叔走,这里交给我处理。” 韩碧彤点点头,被奉叔护送离开。 韩江篱这才转过身,冷冷睨向被小跟班扶起的李媛,眼神锐利如刀:“胆子挺大,动我的人。” 对方的威压堪比猛兽,李媛被盯得脊骨发凉,本能地求生欲让她两腿发颤,捂着脸含糊不清道:“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韩江篱活动了一下手腕,姿态松懈下来,懒洋洋的语调却显得更加骇人:“上一个受人指使的,在湖里了。” 李媛腿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说道:“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姑姑是沈家的二夫人……” 韩江篱冷笑着扯了下唇角,单膝蹲下,语气轻柔却格外瘆人:“那你该庆幸,你有个姑姑。否则,今晚你的胳膊会给野狗加餐。” 一阵寒意攀上了李媛后脊骨,她浑身抖得像筛糠,忙说道:“不、不会了!我知道错了……” 韩江篱眼神一凛,站起身,“滚。” 李媛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小跟班扶了她一把,慌慌张张地溜了。 【帅!太帅了!篱姐这波操作太硬核,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笔筒其实也挺惨的,在薛家的时候吃不上饱饭,不想饿肚子就得抢,虽然会挨打,但起码吃饱了能活。】 【所以她一直觉得,身上的伤是自己像畜生一样生活的烙印,但篱姐却说那是她坚韧的证明。】 【篱姐就是她人生的一束光啊!拯救笔筒成功,黑化进度直接归零!】 宴会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便见顾承泽踩着优雅的步伐,唇边挂着淡笑,徐徐走来。 “韩大小姐,久仰大名。”顾承泽停在韩江篱面前,姿态得体绅士,那双眼睛里却释放着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芒,“今日得见,倍感荣幸。”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快速在心里评估了此人的危险程度。 最终得出结论——一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没实力还爱装深沉的富二代。 跟云起相比,天壤之别。 “很荣幸。”她淡声开口,眼底没多少情绪,狼灰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块寒冰,“初次出席顾家宴会,就见识了顾氏继承人的龌龊手段。” 顾承泽刻意维持的绅士体面有了片刻皲裂,他扯着唇角,嗓音明显变得僵硬:“韩大小姐何出此言?” 韩江篱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迅速地、利落地、不留情面地,抽了对方一耳光。 啪—— 顾承泽被扇得歪过头去,惊诧得瞪圆了眼,好几秒都没回过神来。 周围人更是捂着嘴巴惊呼出声。 “天……她好大的胆子,居然在顾家的地盘,打了……顾大少?” “真疯了!难怪韩祖德他们三个敢如此无礼,都是跟她学的吧?” “仗着在海外做出点成绩就嚣张起来了?京城里除了沈家,谁敢不把顾家放在眼里?” “她这是在把韩氏集团往火坑里推啊!” 韩江篱仿佛没听见周遭的窃窃私语,她眼神慵懒地睨着顾承泽,“觊觎我妹妹,这是代价。” 听见她的话,顾承泽耳边嗡鸣渐渐消退。 他捂着脸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瞪着韩江篱,再也维持不住绅士得体,语调如蛇般阴冷:“韩江篱,我敬你一声‘韩大小姐’,你真觉得自己能翻了天了?” 韩江篱没接话,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冷声开口:“两个妹妹,两个耳光。” 顾承泽怒气再也克制不住了,他阴恻恻地凝着韩江篱,咬牙切齿道:“韩大小姐,你再如此蛮不讲理,别怪顾某让人将你请出去了。” 韩江篱冷哼一声,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疾步赶来的中年男人身上,声调抬高几分:“顾家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 顾承泽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怒火,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几乎要滴出毒液。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打破了死寂。 “韩家侄女,好大的火气。”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他面容与顾承泽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成熟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久居上位的气场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 正是顾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顾天成。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儿子红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随即转向韩江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却毫无温度的公式化笑容。 “犬子年轻气盛,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韩侄女多多包涵。” 顾天成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两记响亮的耳光从未发生。 但话锋一转,压力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不过,在顾家宴会上动手,是否……太不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在眼里了?” 他微微侧身,视线扫过噤若寒蝉的宾客,最终落回韩江篱身上。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韩总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没少往我这边跑,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希望孩子们都能有个好前程。” “韩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可能还不了解国内的规矩。” “有些事,不是光凭意气就能解决的。” 第一卷 第34章 施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韩康如今有求于顾家、韩氏处境堪忧的事实。 又暗指韩江篱不懂规矩、行事鲁莽。 更是在提醒所有人,韩家,现在还没到能跟顾家叫板的地步。 【卧槽!顾老登隐身这么久,看见儿子被打就出洞了?还拿韩老登和韩氏集团压篱姐?】 【顾天成这意思太明显了:你爹还得靠我吃饭,你在这儿嚣张什么?】 【韩老登真是拖后腿专业户,自己没本事还把篱姐架在火上烤!】 【别忘了篱姐的人设是人狠话不多,顾天成敢当面挑衅,也是想挨巴掌了!】 韩江篱迎上顾天成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意思近乎嘲讽的弧度。 “顾董言重了,”她声音低沉微哑,直接又狠厉,“规矩我懂。我的意思是,你,教子无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天成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在众人察觉之前,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垂眸低声笑了笑,再抬眼时,威压如洪水般扑面而来:“韩侄女真是……性情中人,但是在商业场合,太过直率未必是优点啊。” “顾董也承认自己教子无方了?”韩江篱两手懒懒地抄进裤兜,清晰看见顾天成眼底的温和伪装彻底碎裂。 她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商业场合有社交方式,商业合作有洽谈方式。其中,不包括对方的未来继承人随意觊觎、支配、陷害我的家人。”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若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任由外人欺辱,那韩氏这块招牌,不如早早摘了干净。您说呢,顾董?” 顾天成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江篱如此强硬,暗示如果顾家继续施压,韩氏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低头。 逻辑清晰,反击精准,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更关键的是,她似乎并不在意韩康的“求援”,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对韩康无能的不满和割席的意味。 气氛再次凝滞。 顾天成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深沉地打量着韩江篱,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回归的韩家长女。 而顾承泽在一旁,捂着脸,眼神怨毒,却又因父亲的在场不敢再放肆。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只见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扶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栏杆旁,俯视全局。 韩江篱眼眸微动,她认得顾明洲。 所以,顾明洲身旁那位老人家,大约就是顾家老爷子了。 “天成,”顾老爷子开口,神色严肃,“办个酒会,闹成这样,叫人看了顾家笑话。” 顾天成方才的气焰顿时收敛,对着上方微微躬身,充分展示了豪门家族的尊卑礼节。 韩江篱扫了顾天成一眼,又将目光放回顾老爷子身上,不卑不亢地开口:“顾老爷子,家妹在宴会上受了委屈,我向顾承泽讨了个公道,还望您老人家体谅。” 一番话说得礼貌得体,却又直呼了顾承泽大名。 显然,她尊的是顾老爷子,而非顾家,更不是顾天成或所谓的继承人顾承泽。 顾老爷子看着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女孩,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欣赏。 他在顾明洲的搀扶下,缓步走下楼梯,来到了韩江篱面前。 “韩家长女?”他眉眼弯起,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语气也格外温和。 “是,韩江篱。” “江篱……”顾老爷子喃喃了这个名字,思索几秒,认可地点点头,“以前常听老韩提起,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说的“老韩”,不是指韩康,而是韩家老爷子——韩正国。 “承蒙您老厚爱,几十年过去,尚且记挂我家老爷子。”韩江篱礼貌答话,却又目光一转,看向了双脸红肿的顾承泽,语气冷硬几分,“只希望今日之事,没令您为难。” 顾老爷子的目光也转向了顾承泽,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越长大越没规矩,向江篱道歉!”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顾承泽身上。 顾承泽的脸瞬间涨红,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父亲在场是他尚敢硬撑,但在祖父明确的命令下,他不敢不从。 这位老爷子虽已退居二线,却依然是顾家说一不二的精神领袖,更是部分核心股权的掌控者。 他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露出清晰红肿的指印,牙齿几乎要咬碎。 正当他满是不甘却不得不低头道歉时,韩江篱却出声打断:“不必,账清了。” 她微微侧身,冷眼睨着顾承泽,一字一顿,清晰而尖锐:“日后行事,掂量轻重。玉石俱焚,谁也落不着好处。” 顾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好!不愧是老韩的孙女,有魄力,也有分寸!” 他转头,对一直跟在他身侧的顾明洲道:“明洲,替我好好招待江篱。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一直安静旁观的顾明洲这才上前一步,与上次相见时的冷漠谨慎不同,他礼貌地笑了笑:“韩大小姐,这边请。”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劳。” 【芜湖!不愧是我篱姐,跟顾天成硬刚,又能得顾老爷子赞赏!这波工于心计,玩得6啊!】 【顾老爷子早就看不惯顾天成处处纵着顾承泽的德行了,早晚会把顾氏产业败光!他一直觉得洲子才更适合当继承人,可惜洲子身体不好……】 【事实证明顾老爷子的眼光很准啊!后期顾氏不就是差点被顾承泽玩破产了嘛?幸好洲子及时出手,才将顾氏挽救于水火之中,继而名正言顺继承集团。】 【那肯定的,洲子要是没点实力,也当不了男主啊!】 后花园里,月色正好。 韩江篱停下脚步,从口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青烟随着晚风飘散,她不疾不徐地开口:“你怎会恰好发现了兮若?” 当时韩祖德禀报,去到云起所给的位置时,韩兮若正靠在顾明洲怀里不省人事,身旁并无其他随从。 而顾明洲则说是恰好经过,遇见便顺手截下了。 弹幕分明说幕后之人走的是地下通道,顾明洲却能将人中途截下,她不相信这是个巧合。 顾明洲脚步顿住,回过神看她,坦言道:“是云起让我过去的。” 第一卷 第35章 盟友 韩江篱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王八蛋鲜少露面,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整个京城似乎都被笼罩在他的情报网中,他的势力与暗桩,无孔不入。 能了解到韩氏集团内部的人员情况及核心运营情况。 能轻易约见沈家二少沈确。 还能在顾家宴会上安插人手,精准捕捉韩兮若的定位,通知顾明洲去截人。 云起……这团迷雾,似乎越来越大了。 大得她快要看不清前路。 算计她,却又帮她救下了兮若。 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早就在他的布局中,仿佛他才是掌控这个世界的“上帝”。 他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她面前犯贱,又装、又爱玩、又欠揍的王八蛋了。 猩红的火光在韩江篱指间明明灭灭,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直到今天她才发下,自己貌似从未看透过云起。 无论是身份、过往,或是……他这个人。 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不动声色地将烟蒂碾灭在冰凉的石栏上,青烟散尽,却散不掉眼底凝起的寒霜。 “他让你去,你就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顾二少跟他,交情匪浅?” 顾明洲听出了她话里尖锐的审视。 他并未回避,坦然迎上她狼灰色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并无交情。”顾明洲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韩江篱心中激起一圈圈危险的涟漪,“我向来看不惯大哥所为,云起告诉我,顾承泽要对韩兮若下手,我不过是出手阻拦了一下,其中并无任何利益交易。” 韩江篱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顾明洲的肩膀,投向远处宴会厅隐约的光晕。 顾明洲这番剖白,看似坦荡,却更印证了云起的可怕。 他知道顾明洲对顾承泽的厌恶,知道顾明洲会因何而动,甚至算准了顾明洲会将这番“无交情”的声明如实转达。 每一步,都被料中了。 这种被精准拿捏、置于棋局之中的感觉,让她心头那股寒意越发刺骨。 云起不是上帝,他比上帝更可怖。 上帝至少高高在上、漠不关心。 而他,是实实在在的、步步为营地……在织网。 置于这张网到底想要捕捉什么,除他之外,无人知晓。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韩江篱问出口,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只觉得心口闷闷的,思绪是前所未有的一团乱麻。 顾明洲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缓缓摇了摇头,“我和他,不算认识。” 韩江篱倏然蹙起眉梢,狼眸微眯,等待他的解释。 顾明洲侧过身,手肘撑在石栏上,轻飘飘地说:“他主动联系我,告知我韩兮若的下落。我询问他身份,他只说了名字,他说,你知道他是谁。” 听到这个答案,韩江篱的心脏像被凿开了一个洞,空落落的。 夜间的风从中穿膛而过,带来一阵凉意,又伴着一阵酸麻。 她最终没有继续追问有关云起的任何情况,反而缓缓吐出了一句令顾明洲感到危险的话:“你想顶替顾承泽吗?” 顾明洲撑在石栏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眸子转向韩江篱,在月色下映出她冷冽而笃定的侧脸。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危险,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直接剖开了顾家最讳莫如深的脓疮。 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韩大小姐,或许,你选择错了人。” 韩江篱侧过头,狼灰色的瞳孔锁住他,“你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敢承认你想。” 她弹了弹指间不存在的烟灰,尽管烟早已熄灭,“我不是在试探你,顾明洲。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顾明洲的眼神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化,那层平静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锐利与审视。 “选择?韩大小姐,我们并不熟。顾家的浑水,你为何要淌?又凭什么认为,你能给我选择的机会?” “你救过我弟弟妹妹,两次。”韩江篱转过身,靠在石栏上,侧目看他,“至于凭什么,过几天就会有答案。” “你可以慢慢考虑,又或者……继续做那个被当做病秧子的边缘人物。” 顾明洲眼底的情绪凝滞了,他久久地看着韩江篱,月光将她线条利落的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狼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一簇不熄的冰焰。 那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空口许诺。 她的话语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偏偏又让人无法质疑。 “过几天……”顾明洲低声呢喃,嗓音比刚才更沉,“看来韩大小姐手中,握着的不仅是韩家的权柄。” “很快你就会知道。”韩江篱直起身,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更深的夜空,“顾承泽经此一事,会更恨我,也更忌惮你。” 她垂下眼眸,又摸出了烟盒,刚想敲出一支,动作却又顿住。 拇指在雕花上摩挲片刻,合上了盖子,放回兜里。 话尚未止:“你以为,他还会让你安安静静地‘病’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明洲最后那层自我欺骗的额屏障。 顾承泽今日颜面扫地,在祖父面前失分,必然急需找回场子巩固地位。 而自己这个向来被他视为“废物”的弟弟,今日不仅搅了他的局,还在韩江篱和祖父面前露了脸…… 树欲静而风不止。 “韩大小姐应该不做亏本买卖,”顾明洲终于开口,不再是回避或试探,而是近乎直白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需要什么条件?”她侧目,眼神深邃地探入他眼底,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张力,“商场如战场,多个盟友,好过多个敌人。” 【这剧情走向绝了啊!篱姐不仅要把弟弟妹妹培养起来,还要亲手把洲子送上高位?】 【怀疑这部文改剧的编辑是篱姐的粉丝,直接炮灰女配爆改冷艳大女主!】 【这都不重要!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云起到底是谁啊?】 【先别管云起还是风起了!刚刚镜头闪过的那个,是沈九爷吧?!】 第一卷 第36章 站队 沈九爷,那个行踪不定且权势滔天的男人。 韩江篱没见过他。 但六年前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派人来韩家提亲,指名道姓要跟她联姻。 那时她大学毕业不久,想进集团学习,可韩康百般阻挠、遮遮掩掩,不让她沾手商业上的任何事情。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 恰好沈九爷又派人来提亲,她以拒绝联姻为由,离家出走,飞去海外一待就是六年。 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也结识了不少地方豪绅。 但说到底,她在京城仍然犹如一叶浮萍,独木难支。 她需要盟友。 顾明洲尚且需要培养,目前不能为她提供任何支撑。 沈确立场摇摆不定,也不是一把合适的刀子。 目前唯二最强大的选择,一个是情报网强得可怖、却身份目的不明的云起,另一个便是家底雄厚、却行踪不定的沈九爷。 若是要从中选一个拉拢,那她自然是…… “韩大小姐。” 顾明洲在此时开口,打断了韩江篱的思绪。 他声音很淡,在寂静的夜色中透出几分孤寂:“想必您也听说了,我在顾家并不受重视。选我,您可能会失望。” “不会,”韩江篱斩钉截铁,“我擅长,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顾明洲眼眸微动,沉思片刻后,缓缓收回了视线,望向天边皎洁的月,“医生说我活不长。” “嗯,”韩江篱没有安慰他,反倒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更该抓紧时间,做点什么。” 顾明洲垂下眼睫轻笑一声。 从小到大,全家人都觉得他活不长。 要么像父亲那样将他当做不存在的摆设,不让他沾手集团事务,也从不问候他的身体状况或日常起居。 仿佛在父亲眼里,顾承泽便是唯一的儿子。 要么像祖父或母亲那样怜惜他,处处宠着他,总是盼着他每天都能无忧无虑,最好能活得久一点。 仿佛“活着”,就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 唯独韩江篱,她没有虚头巴脑的安慰,也没有半分怜悯。 她只是认可他的价值,相信他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有意义的事。 “韩大小姐,”顾明洲转过身,郑重地朝韩江篱伸出手,“期待你的好消息。” 韩江篱看着那只满是薄茧却干净整洁的手,没有握上去。 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烫金名片,放在对方手心。 “私人电话。”她言简意赅,“随时联系。” 顾明洲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怔了一瞬,又忽地一笑。 经这两次相处,他大概了解韩江篱是怎样的脾性了。 挺好,干脆直接,不爱虚与委蛇那一套。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会很舒心。 “好,我会联系你的。”他将名片收进西服内兜,礼貌颔首,“我还得陪祖父下棋,不奉陪了。” “嗯。”韩江篱应了声,目送他转身走回山庄内。 直至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她才淡淡收回目光,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青烟飘散,低沉微哑的嗓音在静谧无声的后花园中格外清晰:“大少爷不仅爱当操盘手,还有当暗哨的潜质。” 话音落下,轻浅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云起一袭垂坠感十足的纯黑色休闲西服,踩着闲散的步子,自罗马柱后施然走出。 薄唇边依旧漫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藏在镜片之后,叫人看不清思绪。 “你比以前更敏锐了。”他走到韩江篱身旁,一手撑在石栏上,侧过头盯着她。 烟盒盖子弹开,韩江篱取出一支,反手递过去,“你也比以前更贱了。” 云起接过烟,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虎口。 那点微凉的触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韩江篱收回手,擦燃打火机。 火光跳跃的刹那,映亮云起镜片后那双金色瞳孔——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他凑近,就着她的火点燃了烟。 青烟自两人之间升起,模糊了界限。 “江篱,”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你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江篱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怕你什么?”她侧眸,狼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怕你藏头露尾,还是怕你算计到我头上?” 云起低笑,胸腔震动。 “都怕。”他转回头,望向远处沉入夜色的山峦轮廓,“京城这盘棋,你下得太急了。” 韩江篱没有说话,沉默地抽着烟。 “韩家内部没肃清,就急着对外亮刀。你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双手在推着你,或捧你上高台,或拉你进深渊。” 云起凑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而我,只是在帮你把那些想拉你下去的手……先剁了。” 韩江篱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脸颊处的红肿仍未消退,而那镜片后的金色瞳孔深处,却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流。 条件反射总比思绪快上一拍。 她捏紧拳头狠狠砸在云起肩胛处。 “嘶——”云起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肩膀倒退一步,只是眼底笑意又蔓延开来,“暴力狂,哪天把我打残疾了,可得负起责任。” 韩江篱嫌恶地睨了他一眼,目光转回花园蒙在夜色中的玫瑰丛,“不会残疾,只有下葬。” 云起揉了揉肩膀,扯起唇角轻声笑了。 他知道,韩江篱不舍得。 若真想对他出手,以她的武力,此刻他怕是已经卸掉一条胳膊了。 “说说,”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回归了正题,“这次又是什么局?” “局?”云起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凝着她,“江篱,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每做一件事,都得有个精密的‘局’?” “从前不是。”韩江篱侧过脸,夜风将她额前碎发吹起,露出那道凌厉的眉骨刀疤,“现在,或许。” 第一卷 第37章 要你 云起眼底的笑意淡了。 他盯着韩江篱的侧脸,那道疤痕在月色下像一道沉默的裂痕,隔开了过去和现在。 “从前,”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罕见地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平直,“你信我。” “信过。”韩江篱弹掉烟灰,火星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弧,随即湮灭,“六年前,机场。” 那是她出国前,他送她。 除了那句欠揍的“收尸”玩笑,他还说了另一句。 “江篱,外面天地很大,玩够了就回来。京城这块地,我替你看着。” 那时她只当是另一句犯贱的屁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如今细想,那或许不是玩笑。 韩氏集团近六年经营不善,渐渐衰败,便是最好的证明。 云起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与韩江篱烟盒配套的打火机,在指尖慢慢转动,金属雕花反射着冷月的光。 “现在,也信。”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只是信的,不再是那个只会跟你争第一的‘云起’。” 韩江篱连狙击枪都不怕的强大心脏,在此刻竟无端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他。 云起却没有迎上她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繁华,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看不见的玻璃。 “如果顾明洲没能截下人,或者截下后事情闹大,顾承泽会把‘韩家假千金勾引顾大少未遂、恼羞成怒反咬一口’的消息放出去。”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回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剖析。 “证据,是休息室里恰好留下的,沾有韩兮若指纹和香气的,一件顾承泽的私人物品。” 韩江篱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毁掉一个女孩最有效的方式,永远是污名化。 一旦这个谣言配上“证据”散开,韩兮若这辈子都完了,连带韩家声誉彻底扫地。 她韩江篱再强硬,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东西呢?”她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处理了。”云起言简意赅,“连同准备散播消息的两个自媒体人,一起请去喝茶了。” 韩江篱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起终于转过脸,眼镜后的金色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不重要。江篱,你可以信我。” 韩江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夜风,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的底蕴。 “利用沈确将我支开,却又救下我妹妹。”她开口,声音带着被烟熏过的干涩,“你想要什么?” 云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她眉骨上的疤,蜻蜓点水,快得仿佛那片刻的微凉只是错觉。 他手指蜷缩了一下,转而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着,向前一步,彻底踏入她的安全距离。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将她包裹,他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框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情人间的私语,又像魔鬼的蛊惑: “我想要你。” 简短又直白的四个字,犹如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后花园炸开。 韩江篱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脊背绷得笔直,狼灰色的瞳孔锁定着云起近在咫尺的眼睛。 试图从那片金色的深渊里分辨出一丝玩笑、算计,或是其他任何可以让她立刻挥拳砸过去的情绪。 但没有。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没有任何涟漪,只有一片坦荡到近乎残酷的认真。 “要我?” 韩江篱嗤笑一声,笑容又在顷刻间消散不见,眼神阴冷得犹如阎王索命:“明年今天会是你的忌日。” 云起笑了,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纵容,与不易察觉的……苦涩。 “脾气别那么冲嘛。” 他后撤半步,拉开了近乎令人窒息的距离,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你也会有很多需要我的地方。” 韩江篱沉默了。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晚风带着花园深处玫瑰的香气,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紧张。 她知道云起说得对。 她刚回来,根基不稳,能用的人太少。 手里的牌,不够。 她可以独自硬扛,但代价可能是韩兮若的名誉、韩祖德的未来,甚至是整个韩氏最后的根基。 她赌不起。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以你的能力,京城的‘合作者’应该任你挑选。” 云起眼神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暗哑,“京城这块棋盘上,只有你,配得上让我亲自下场。”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阴影深处,声音随风飘来:“不用急着答复。我会等你……多久都可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入柱廊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韩江篱站在原地,指尖的烟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截冰冷的灰烬。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眉骨伤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温度。 夜风吹过,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狠狠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弹幕重新活跃起来。 【宴会剧情就这样结束了?不太对吧?】 【原著里,庄家那只狡猾狐狸会在宴会上接近笔筒的啊,怎么连个镜头都没有?】 【剧情都魔改成这样了,笔筒都被带走了,肯定就没有庄狐狸的镜头啊!】 【那为什么会有沈九爷的镜头?明明他应该在篱姐死后才登场的,然后暗恋兮宝,到死也没说出口。】 【等会儿,你们的意思是,沈九爷当初跟篱姐提亲,后来又暗恋兮宝?他对韩家有什么执念吗?】 韩江篱眉头压了压。 庄家本该出席宴会? 庄狐狸又是谁? 第一卷 第38章 靠山 “老板。”苏叶站在几米外,恭敬沉着。 韩江篱将手中烟盒揣回裤兜,大步流星走过去:“什么事?” 苏叶待她从身边走过,而后立即转身跟在她侧后方,低声禀报:“信托资产已全部完成过户,股权更改信息已通知集团各董事,明天下午两点召开董事会议。” “另外,赵律已经签署了任职合同,担任您的私人律师。” 韩江篱微微点头,表示了解,随后交派新的任务:“去查京城庄家,尽量详细。” “好的。”苏叶颔首应声,在快到停车场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韩江篱径直迈向韩家的商务车,矮身进入车厢,拉上了车门。 旁边是神色焦急的韩祖德。 后排,韩兮若正靠在韩碧彤肩上假寐,呼吸有些不稳。 “姐,顾明洲派私人医生来给兮若瞧过了,说是吃了些不干净的药,多喝点水稀释掉就好。”韩祖德语气有些着急,“可她一直这样昏昏沉沉的,喂水也喂不进去啊!” 韩江篱瞥了眼后排面色潮红、意识不清的韩兮若,没说什么,神色冷淡地扫向前排司机:“开车,回别墅。” 四十几分钟的路程。 两辆黑色商务车前后脚到达韩家别墅门前。 韩江篱刚下车,韩康夫妇俩便从后方脚步急促地迎了上来,姿态中写满了兴师问罪的嚣张气焰。 “江篱,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带弟弟妹妹走了?若不是酒店侍应生通知我们,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施瑶挽着韩康的手臂,一副较弱委屈的模样,可语气里分明是质问。 韩江篱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了然地将韩兮若打横抱起,带着韩碧彤赶紧先进屋了。 长辈的纠纷,小辈还是别掺和比较好。 直至弟弟妹妹都进了门,二楼房间灯光亮起,韩江篱才懒懒地朝施瑶投过去一个略带讥诮的眼神:“老年痴呆?回家需要我带路?” “你!”施瑶被噎住了,她沉下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可你带他们离开起码知会我们一声吧?突然找不到孩子了,做父母的肯定着急啊!” “一个23岁,两个18岁。”韩江篱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对方身上,“是你痴呆,还是他们痴呆?” 施瑶脸色瞬间铁青,精心打理的发髻都颤了颤。 韩康一把按住妻子,阴沉的视线在女儿冷峻的脸上扫过:“江篱,注意你的态度,我们终究是你父母!” 韩江篱从西装裤袋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磕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是,也可以不是。” 她向前半步,月光勾勒出她挺拔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比起‘父母’,你们更适合去做皮条客。” 韩康呼吸一滞,像被一颗石子堵住了嗓子眼,憋得他脸色涨红。 他不自觉地抬高声调:“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爹!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今晚的事有没有你的手笔,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江篱将烟收回烟盒,金属盖合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用女儿换利益,脸皮真够厚的。” 韩康气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调越发地高,几乎是吼出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们做主,更由不得你说了算!再说了,我也是想让她们嫁个好人家,还能害了她们吗?” 如此理不直气也壮的发言,听得韩江篱脸色比夜色阴沉。 她冷冷地睨过去,狼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淬了冰,“议亲一家,我砸一家。你大可试试。” “你敢!”韩康额角青筋暴起,“你以为在国外搞出点名堂就能上天了?要不是有韩家的托举,你算个屁!” “你该提醒你自己。”韩江篱逼近一步,周身气压如野兽厮杀般凶狠,将韩康死死笼罩,“韩氏集团,到底是谁的‘韩’。” 韩康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当然记得。 老头子当时将集团交给他打理,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韩江篱安然无恙地活到25岁。 否则,按照遗嘱,老头子名下所有股权和资产都会全部无条件捐给慈善机构。 其中,就包括了他现在代行使权利的部分股权。 巧的是,韩江篱25岁的时候,沈家派人来提亲,他本想着能将这瘟神嫁出去,还能换来泼天的富贵,这是一笔顶好的生意。 谁曾想,她竟然连沈九爷也敢拒。 拒了也罢,飞去国外,眼不见为净,死了最好。 谁又曾想,她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甚至越发强势、骇人,如今连韩氏集团也妄想伤她分毫! 施瑶也慌了神,拽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尖细:“江篱,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我们也是为了韩家好,为了碧彤和兮若将来有靠山啊!” 韩江篱不屑与他们争辩,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只留下冰冷的话砸在夜风里:“他们的靠山,是我。” 二楼,韩祖德房间里。 他与韩碧彤围在窗边,旁观楼下的唇枪舌战。 “老姐超帅啊!”韩祖德忍不住压低音量欢呼一句,“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但老姐值得百分百信任!” 韩碧彤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焦头烂额的父母,又瞥了眼身旁眉飞色舞的哥哥,心中那团疑惑越滚越大了。 犹豫许久,她问:“哥,姐跟爸妈吵架,你不会夹在中间为难吗?” 韩祖德看她一眼,旋即摇摇头,果断道:“虽然爸妈不会逼我联姻,但是他们太爱规划了。读什么专业、什么时候入职公司、什么时候提拔……尽是些我不爱干的事儿。” “但是老姐不同,她虽然管我管得严,可是很尊重我的选择。她替我铺路,铺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正儿八经地说完,然后狠狠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所以,老姐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哪怕她跟爸妈打起来,她也肯定是对的!” 韩碧彤:……姐控晚期患者。 第一卷 第39章 森林 韩祖德搂住韩碧彤的肩,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道:“碧彤,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有什么想做的,可以跟姐姐商量。她就是看着凶,实际上很温柔的!” 韩碧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敢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去打扰韩江篱,但也不可否认,韩江篱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是性格或语调温柔,而是她做事的风格,干脆利落之中又总能顾及他人的所思所想。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沧桑沉淀出来的——以己度人。 三楼书房。 被弟弟妹妹评价为“温柔”的韩江篱,此刻正擦拭着一把做工精美、削铁如泥的钢刀。 刀柄的金属雕花犹如藤蔓缠绕,一枚红宝石镶嵌其中,与她脖颈处泛着蓝光的宝石项链相得益彰。 刀刃锋利,将窗外月色冷光折射,映入她如寒冰般的眼瞳中。 阿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韩江篱将那把钢刀擦得锃亮,然后小心地收进红木盒子里,扣上密码锁。 “啪嗒”一声,锁舌归位。 韩江篱将木盒推至书桌内侧,转过身,背靠桌沿,双手抱臂。 “有话就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处理完“旧物”后的松懈感。 阿觑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平稳无波:“大小姐,那把刀跟了你二十七年了。”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打火机擦亮的瞬间,火光在她眼底跳跃。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嗓音有些哑,“用不上了。” 从回国那天起,她就踏入了新的战场。 商业圈的阳奉阴违、尔虞我诈,靠的永远是智力与手段,而非武力与兵器。 阿觑的目光从红木盒子上移开,落在韩江篱被烟雾模糊的侧脸上。 “苏叶刚才来信,查到近期庄家的一些事。” 他汇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措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以往社交场合,庄家都会由大少爷庄卓做代表出席,但今晚宴会来的是庄家千金庄霏。” “据说庄家最近的推进的一个重点项目突然出了问题,庄家沾点股权的都忙着收拾烂摊子去了,只能让不涉商业的庄霏露面。” “项目遭殃,貌似……是沈家作梗。” 庄家、沈家,这之间有些什么爱恨情仇,她并不在乎,商业本就是互相托举,又或是互踩软肋。 她在意的,是弹幕所说的那个意图接近韩碧彤的“庄狐狸”究竟是谁。 庄卓是庄家主家的大少爷,今年三十好几了,比她还要年长几岁。 十年前娶了政客赵小姐,借着外家帮衬,彻底掌握庄家产业大权。 她在他孩子满月宴时见过一面,印象中还算是个忠实、沉稳的人,跟“狐狸”一词半点不沾边。 而据她了解,庄家主家除了庄卓和庄霏外,没有别的同辈。 “让苏叶给我一份庄家人物脉络图,重点调查旁支。”她将燃尽的香烟捻入水晶烟灰缸,嗓音略带沙哑,透出几分疲惫。 “明白。”阿觑应声,随即起身离开了。 韩江篱的目光挪向窗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自能看见弹幕至今,她从未主动接触过庄家,更没有任何间接牵扯庄家的行为。 可庄家出了事,今天本该出席宴会的“庄狐狸”不在,完全改变了故事走向。 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 反而,她有个荒唐的猜想—— 韩江篱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云起掺着兴味笑意的声音:“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韩江篱没理会他的问题,单刀直入:“庄家的项目,是不是你在操盘?” “哦?”云起语调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搔刮着耳膜,“江篱,我在你心里,已经无所不能到这种地步了?连沈家要对付庄家,都能算到我头上?” 他的否认很巧妙,既没承认,也没完全撇清,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韩江篱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细微的笃笃声。 “沈家为什么要动庄家,我没兴趣。”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想知道,庄家跟韩家的关联。包括,韩兮若的生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云起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磁性又危险的气息。 “江篱,你需要我的地方很多。”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告诫的平直,“以你自己的能力,庄家这条线,你现在最好不要碰。” “理由。”韩江篱不为所动。 “理由就是,”云起的声音沉了下去,“庄家旁支众多,涉及的家族不止京圈内部。动庄家,动的是整片森林。” 韩江篱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月光透过玻璃,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影子。 “如果我非要动呢?”她问,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说过,”他恢复了散漫的语调,半真半假地说道:“你想捅破京城的天,得算我一个。” 韩江篱沉默了,又点了支烟。 打火机擦响,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杂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几乎难以捕捉。 “江篱,”云起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的劝诫,“你这一心烦就抽烟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不然就算没……” 他突然顿住,没往下说。 韩江篱眸光一凛,心跳倏然快上几拍。 她眯了眯眸子,冷声追问:“什么?” “没事。”云起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急察觉的紧绷。 “云起,”韩江篱吐出一口烟圈,摩挲着烟盒上细腻的雕花纹路,缓声道:“你跟六年前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40章 董事会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 半晌,云起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像蒙了一层薄冰:“人总是会变的。江篱,你也变了。” 韩江篱没接话。 她靠在桌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的烟灰无声断裂,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庄家的事,点到为止。”云起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太过强求,一旦引火烧身,你护不住那三个小的。” “需要等到什么时候?”韩江篱的声音很冷。 “等你手里的筹码,足够掀翻整片森林的时候。”云起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或者……等我准备好,把这片森林,烧给你看。” 这句话里的血腥味和决绝,让韩经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计划……”云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未来。” 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这种被人放置在既定轨道上的感觉,比面对顾承泽的明枪更令人烦躁。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奉叔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大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奉叔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恭敬。 韩江篱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尼古丁带来的干涩。 脑海里,却依旧盘旋着云起那番话。 烧掉整片森林……就连沈家都不敢轻易动庄家,他却说得像点支烟那样轻巧。 云起究竟是什么身份? “奉叔,讲讲京城四大豪门。”她抿着牛奶,嗓音带着被浸润过的粘稠。 奉叔微微垂首,仔细思索:“顾家主要做地产行业,庄家做民事工程,沈家产业涉及全面,这三家之间多有来往。翟家则是主要跟政府合作,涉及军工和国安项目。四家之间交情不深,只是都势力极广,位于京城第一梯队。” “若是要按照具体实力进行排行,沈家居于首位,其次是翟家、庄家、顾家。” 韩江篱手里的玻璃杯空了,她绕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钢叉戳了块橙子,送进嘴里。 “那京城里,是否有能压沈家一头的势力?” “没有。”奉叔回答得斩钉截铁,却又在下一秒话锋微转,“至少在明面上,没有。” 他微微抬眼,目光在韩江篱颈间的蓝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但老爷在世时曾提过,有些东西,是藏在冰层下的。京城真正的‘势’,从来不在台面上争。它有时候像一阵风,有时候像一把刀。” “更多时候,像一双眼睛。看着你,护着你,或者……在你快要摸到不该摸的东西时,轻轻推你一把,让你粉身碎骨。” 奉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大小姐,您今天动了顾承泽,等于踩了顾天成的脸。可到现在,顾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才是最反常的地方。 以顾天成睚眦必报的性格,儿子在自家宴会上那个被人连扇两记耳光。 就算碍于老爷子暂时隐忍,事后也必然会有动作。 可风平浪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的波澜都按了下去。 韩江篱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奉叔,”她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准备好集团近几年所有核心资料,明天,清理门户。” 不得不承认,云起说得对。 这张网太大,走得急了,她容易陷进去,更护不住弟弟妹妹。 她需要更多的权和势,需要更多的牌,才能在关键时刻,打出一手王炸。 -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韩氏集团总部,顶楼董事会会议室。 深褐色的胡桃木长桌光可鉴人,映出头顶奢华冰冷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咖啡与昂贵香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十二位董事已陆续落座。 这些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男男女女,或交头接耳,或闭目养神,或翻阅着面前的文件,神色各异。 气氛暗流涌动。 主位空着。 韩康坐在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面色阴沉地翻看着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身边坐着几位向来与他走得近的董事,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抬眼瞥向门口。 一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苏叶,她一身熨帖得体的米色西装,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旁站定。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清脆利落,是薄底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独有的冷硬节奏。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韩江篱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常见的职业套裙,而是一身剪裁极为锋利的纯黑色女士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简约的钻石胸针。 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露出左眉骨那道清晰的疤痕。 脖颈间,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她甚至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狼灰色的瞳孔,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扫过的风,冰冷而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气场太强,太具侵略性。 几乎在她踏入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细微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她径直走向主位。 韩康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江篱!那是——” “韩总,”韩江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位置。” 她拉开主位的椅子,从容坐下,将手中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苏叶立刻将一杯冰咖啡放在她手边。 韩康脸色铁青,放在桌下的手攥成拳头。 他旁边的几位董事也面露不虞。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清了清嗓子,他是集团元老之一,贺慈。 也是韩康在董事会里最坚定的支持者。 “韩大小姐,”贺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天召开的是集团董事会,讨论的事公司经营决策。” “按照章程,非董事会成员,似乎不宜列席,更不宜……坐在这个位置。” 第一卷 第41章 权杖 贺慈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几位董事微微点头,看向韩江篱的目光带上审视。 韩江篱端起咖啡,浅酌一口,放下,动作从容不迫。 “贺董,”她抬眸,目光精准地锁定贺慈,“根据韩正国先生生前设立的信托条款及股权委托协议,自昨日起,他名下所有韩氏集团股份的表决权及处置权,已全权委托于我行使。” 她话音落下,苏叶立刻将几份加盖了公章和律师签章的文件副本,分发到每位董事面前。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韩康的脸色由青转白,死死盯着面前的文件,呼吸粗重。 他早就知道老爷子有遗嘱,却没想到那份信托的生效条件和权利移交如此彻底! 更没想到,韩江篱的动作这么快! 贺慈快速翻阅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文件法律效应完备,无懈可击。 这意味着,韩江篱手里握的,不仅仅是“韩家长女”的身份。 而是实实在在的、足以在董事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股权权杖。 “即便如此,”另一位五十多岁、面相精明的女董事王莉开口。 她是集团财务总监,也是韩康提拔上来的亲信。 “韩大小姐毕竟年轻,刚回国不久,对集团的业务和运营情况了解有限。” 她点燃了一直夹在指间的雪茄,缓缓抽了一口,“董事会决策关乎集团数千员工的生计和所有股东的利益,需要的是经验、资历和稳健。” “韩大小姐突然介入核心事务,恐怕……难以服众,也容易做出激进冒险的决策。” “王总监说得对,”立刻有董事附和,“商场如战场,经验至关重要。韩大小姐在国外是做时尚品牌的,隔行如隔山,韩氏集团主营的是房地产、金融和传统制造业,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集团现在需要的是稳扎稳打,渡过难关。” 质疑声开始增多,目标明确。 年龄、经验、资历。 这是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打压方式。 韩江篱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静:“韩氏集团股价,过去三年累计下跌47%。去年同期净利润,较三年前峰值缩水62%。” “核心地产业务,三个重点项目停滞,资金链断裂。金融子公司,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违规操作,遭监管问询。传统制造板块,技术落后,订单流失严重。” 她每说一句,就有董事的脸色难看一分。 这些数据他们当然知道,但被如此直白、精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罗列出来,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在座各位都是集团肱骨,经验丰富。”韩江篱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位,“请问,在各位‘稳健’的经验领导下,集团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王莉脸色一僵:“市场大环境不好,同行都在收缩……” “市场不好,为何沈家、庄家依然保持增长?”韩江篱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为何从前与韩氏平起平坐的顾家,如今能压韩氏一头?” “这!”王莉被噎得说不出话。 “韩大小姐此言差矣!”贺慈沉声道,试图稳住局面,“集团面临困难不假,但韩总一直在积极寻求转型和合作,比如与顾家的……” “与顾家联姻,用我妹妹换投资?”韩江篱挑眉,狼眸中锐光一闪,“这就是你所谓的稳健经验,把家族的未来和女孩的名誉,押注在别人的施舍上?” 贺慈老脸一红,周围也响起几声尴尬的轻咳。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我支持韩大小姐。” 说话的是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位中年男人,李国华——集团负责海外业务的董事,平时在董事会里颇为低调。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坚定:“集团沉疴已久,需要破局的勇气和新鲜的视野。韩大小姐在海外白手起家,六年时间将‘雾境法则’做到行业头部,嘁战略眼光、执行力和对市场的敏锐,有目共睹。” “她或许不熟悉集团的具体业务,但她擅长的是解决问题和创造价值,这正是集团目前最缺乏的!” 非常中规中矩的发言,韩江篱扫过去一眼,打量了对方几秒。 苏叶敏锐地捕捉到老板的眼神,立即将此人记下,便于后续调查详细资料。 技术出身的一位年轻董事也开口道:“我同意李董的看法。传统业务需要革新,海外市场需要开拓,我们固守老一套只会被淘汰。韩大小姐带来的,可能正是我们需要的‘鲶鱼效应’。” “而且,”另一位代表部分中小股东利益的董事缓缓说道,“从股权和法律层面,韩大小姐行使表决权名正言顺。” “与其争论资历,不如看看她能拿出什么具体的方案。毕竟,股价和利润不会因为谁年纪大、经验多就自动上涨。” 支持的声音出现了,理由更加清晰有力——破局需要新血,法律赋予权利,结果胜于资历。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原本一面倒的质疑,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韩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死死盯着方才发言的三人,眼神像是要喷火。 他没想到,这三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家伙,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倒向韩江篱! 贺慈等元老派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不仅仅是来自韩江篱,更是来自董事会内部这种悄然变化的力量对比。 韩江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这个姿势充满了掌控感和压迫感。 “争论无益。”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我今天坐在这,不是来请求认可的。”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韩康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是来通知各位——” “即日起,由我暂代集团CEO职务,全面主持集团工作。韩康先生,因身体原因,暂时卸任总裁一职,留任董事。” 第一卷 第42章 机会 韩江篱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什么?!” “暂代CEO?这怎么行?!” “韩总身体怎么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荒唐!太荒唐了!这完全不符合程序!” 元老派炸开了锅,群情激愤。 就连支持韩江篱的李国华等人也面露惊愕。 他们猜到韩江篱会争取权利,但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要罢免韩康! 韩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指着韩江篱,手指颤抖:“逆女!你敢!你这是篡权!董事会绝不会通过!” “通不通过,不由你说了算。”韩江篱缓缓站起身,她比韩康略高,此刻居高临下,气场全开。 她拿起桌上那个黑色文件夹,打开,将里面另一份文件递给苏叶。 苏叶接过,声音清脆明亮地开始宣读:“根据集团章程第七章第十五条,当持有超过百分之三十股权的股东提出重大人事动议,可启动临时表决程序。”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韩江篱女士目前持有31.7%的股权份额,以满足章程要求。” 韩康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韩江篱,而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输给了老爷子留下的那份信托! 输给了老爷子的偏心! 贺慈等人脸色灰败,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程序合法,股权支持,韩江篱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根本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 韩江篱环视全场,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狩猎者的平静。 “表决。”她淡淡地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也照亮了会议室里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兴奋、或阴沉的脸。 新的时代,以最猝不及防而又无可阻挡的方式,降临了。 【卧槽!篱姐威武!直接罢免亲爹!这剧情太炸了!】 【董事会宫斗戏码好精彩!一群老登中登小登在这互相拉扯,最后发现篱姐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韩老登脸都绿了!爽!让他卖女儿!】 【只是暂代CEO,篱姐位置还不稳,元老派肯定要反扑。】 【快看韩康那个眼神,要杀人了……感觉后面要出大事。】 在众人视线不及的角落,韩江篱垂下眼眸,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这只是清理门户的第一步。 元老派的脸色灰败,但眼底深处的暗流,韩江篱看得清清楚楚。 事关权势、利益,这群老狐狸,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程序合规,我无话可说。”贺词率先打破沉默,摘下眼镜缓缓擦拭,声音恢复了表明的平静: “但韩大小姐,集团不是儿戏。暂代CEO可以,三个月为限。若拿不出实质性的业绩改善方案,董事会保留重新表决的权利。” 这是以退为进。 看似妥协,实则给韩江篱套上了枷锁。 三个月,对于沉疴已久的韩氏集团来说,连诊断病情都不够,更遑论开出药方、起死回生?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弧度冷得几乎看不出是笑。 “可以。”她答得干脆。 干脆到贺词擦拭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 王莉手中的雪茄灰烬无声断裂。 连李国华都下意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三个月,太紧了。 韩江篱却不再多言。 她微微侧身,对苏叶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从容不迫地朝门口走去。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规律而清脆,像一声声精准的倒计时。 路过韩康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没分去半个。 仿佛那个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的男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开了锅。 “贺老!您怎么能答应三个月?!这不是给留了翻盘的机会吗!” “三个月?三个月她能干什么!韩氏这艘破除按,神仙来了也得三年!”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她真拿出点什么……” 韩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逆女……逆女!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出。 走廊里,韩江篱的脚步不疾不徐。 苏叶跟在侧后方,压低声音汇报:“老板,虽说如今有权限调取所有核心项目、财务报表、人事档案,但,三个月是否急了些?” “是个机会。”韩江篱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韩氏集团,该换血了。” 苏叶立即颔首应声:“明白,我这就联系雾境,进行人员调配。” 电梯门打开,韩江篱迈步进去,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忽然开口:“去查贺慈的底,三天内,我要他所有软肋。” 电梯门合拢,金属面板上倒映出她冷冽如刀的眉眼。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书房里,顾明洲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烫金名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一串数字。 韩江篱。 他垂下眼眸,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摩挲。 “二少爷,”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是……商量您去分公司历练的事。” 顾明洲眸光微动。 分公司。 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发配。 顾承泽在宴会上丢了脸,父亲迁怒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次子。 他早该想到的。 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名片握进掌心。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将名片小心地收进内兜,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步伐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是祖父。 顾明洲微微躬身:“祖父。” 顾老爷子没有应声,缓缓走来,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落在孙子脸上。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韩氏集团今天更换了CEO,韩江篱上任了。” 顾明洲心头一凛。 “明洲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有些人,生来就是破局的。你藏了二十多年,这是你的机会。”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杵着拐杖缓缓走过顾明洲身边,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 顾明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掌心,那张名片被体温捂得发热。 第一卷 第43章 陈老 韩氏集团,顶楼。 韩江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车流如织,人如蝼蚁。 她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青烟袅袅升起,融入窗外的天光。 手机震动,是云起:【听说,你把你爹废了?】 韩江篱盯着这条消息,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她回:【消息倒快。】 云起秒回:【不快,怕赶不上给你收尸。】 韩江篱没回,将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玻璃,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顿了顿,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谢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我可什么都没干。】 香烟燃到尽头,长长一截烟灰无声断落,韩江篱将烟头按进烟灰缸。 简短地回复过去:【为了今天,盯了韩氏六年。】 她很清楚,韩氏集团根基深厚,若不是背后有人刻意使绊,光靠韩康的“经营不善”,业绩不至于在短时间内下滑如此严重。 排除没有竞争关系的四大豪门,能做到让韩氏从第一梯队掉到第二梯队的,大概只有云起了。 而,若不是韩氏持续亏空,她任职CEO一事不会这么顺利。 虽摸不清云起到底在下一局多大的棋,但……不可否认,曾经答应过她的每一件事,他都从未食言。 手机震动进了新消息,韩江篱来不及看,便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她将手机息屏,丢到一旁。 玻璃门被推开,闯入视线的是一道矮胖的身影。 此人韩江篱见过,方才在会议室也占据一席之地——韩氏创始人之一,陈惇。 “江篱小姐。”陈惇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些许感慨,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砌起欣慰的笑容,“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啊。” 韩江篱警惕地眯了眯眼眸:“陈老此话是何意?” “我见过你,在你很小的时候。”陈惇满目刺向,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他从西服内兜摸出一枚胸针,递了出去。 “我跟老韩,是至交。” 硬币大小的胸针躺在韩江篱掌心里,传递而来一丝凉意。 胸针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是旧物。 她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隐约摸到了一个模糊的刻字——榆。 她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身体紧绷的神经稍稍解除防备:“陈老,失敬。” 陈惇摆摆手,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唇边扬起的角度堆着层层褶皱。 语气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纵容与欣赏,“国外六年,过得可好?” “有劳费心,过得很好。”韩江篱简要回复,旋即反问道,“近期集团股价持续下滑,想必,陈老知晓缘由。” 她的目光落在陈惇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陈惇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韩江篱也坐。 “江篱,你比我想象的更直接。”他微微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当年你母亲,也是这样。” 韩江篱的指尖微微一紧。 母亲。 这个词对她而言,始终是个模糊的概念。 老爷子在世时嫌少提起,韩康更是讳莫如深。 她只知道生母难产去世,自己是在保温箱里活下来的。 “陈老认识家母?” 陈惇点点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时空。 “见过两面。她是个很温柔却也很单纯的女孩,总以为秉持待人亲善,就能与这个世界成为朋友。” “但她不知道,商场如战场,她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善’里。” 韩江篱眉心微蹙,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她,不是死于难产。”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根据陈惇的话总结而出的真相。 陈惇看了韩江篱几秒,缓缓摇头叹息,“她被人算计了,本就无力回天。医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你保下,她便彻底咽了气。” 韩江篱眸光一凛,这是她三十二年来最接近母亲死亡真相的一次。 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冷硬且直白地问:“谁?” “当年的事,我了解不多。”陈惇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老韩一生未婚,你母亲从某种意义上,只是个私生女,不能入韩家族谱。但老韩,将你写入了族谱。” 韩江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无声无响。 陈惇抬眼看她,略显苍老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信任,“你是老韩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韩氏集团由他一手创立,如今也该有你名正言顺地继承。” “暂代CEO,不够。董事长的位置,也该是你的,我也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听到这里,韩江篱的指尖停住了,她掀起眼眸对上陈惇的眼神。 “陈老,您也是韩氏的创始人之一。” 陈惇闻言,微微眯起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江篱,你是在试探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想问,我为什么不争?不想坐那个位置?” 韩江篱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惇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而冷硬。 “老韩创立韩氏的时候,我不过是出资帮了一把,得了个‘创始人’的名号。”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叹息,“如今我已至暮年,能活多久都不一定。儿孙又是些不靠谱的,我不能看着他们将韩氏败光。” 他转过头,看向韩江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江篱,你才是韩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是韩氏唯一的破局者。” 话落,他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江篱,商场如战场。但战场上,不止有敌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韩江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云起刚才发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你说“谢”字挺瘆人的,真要谢,改天请我吃饭,就我们俩。】 韩江篱盯着这条消息,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关闭页面,转而拨给了苏叶。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细查陈惇。” 第一卷 第44章 非议 电话那头,苏叶怔了几秒,不解地问道:“老板,是……董事会的陈惇?” “嗯。”韩江篱点了支烟,嗓音有被烟熏后的沙哑,“包括他的家庭状况,细查到底。” “明白。”苏叶恭敬接受任务,但还是多问了句调查方向,“老板,您是觉得陈惇身份可疑,还是……与集团有关?” 烟雾在偌大的办公室中飘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油味。 韩江篱在办公椅坐下,淡声道:“时机太巧,目的不明,野心过强。” 回国将近一个月,陈惇未曾主动出现过,连方才的董事会议都不曾发言。 却在她刚把韩康踢出局,暂代CEO一职时,主动来找她,打了一手感情牌。 试图用“韩老爷子至交”来拉拢关系,明里暗里地提供了些许有关她母亲死因的真相来获取信任。 若是真信任,又怎么会只透露一星半点? 更像是在抛鱼饵,引她上钩。 再者,她刚进公司,根基不稳,哪怕只是暂任CEO一职便已经四面受敌。 陈惇作为韩氏集团原来,商界的老油条,不可能不懂她如今面临的局面。 却无条件支持她,试图以此挑拨她野心,让她去竞争董事长的位置? 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将她往火坑里推。 可是…… 韩江篱摩挲了一下那枚胸针,上面的刻字虽模糊,却依旧能辨认。 偏偏陈惇手里握有老爷子的旧物。 此人是敌是友暂未明晰,她必须得小心为上。 “明白了,我会让人仔细调查陈惇。”苏叶应声,打断了韩江篱的沉思,“老板,还有件事需要向您请示。” “说。” “中东的穆罕默德上次向‘雾境’要了批货,反馈很好,还想继续合作。但……磋商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打探消息。” 韩江篱狼眸寒光一凛,将烟头掐灭,“什么消息?” “关于……您的消息。”苏叶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反向打听了一下,穆罕默德今年35岁,尚未婚娶,他该不会对您有二心吧?” “少八卦。”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解抽烟后有些干哑的嗓音,“警告一下,这行的规矩。至于合作,让辛离全权负责。” “明白。” 电话挂断,韩江篱将手机搁在桌上,指尖在冰冷的蓝宝石上轻轻摩挲。 这个局,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韩江篱拿起来看了眼,是奉叔发来的消息:【大小姐,夫人说有事要找您,让您今晚早点回家。】 狼眸微微眯起,迸发出一丝冷意:【施瑶?】 奉叔:【是的。是关于碧彤小姐的事。】 韩江篱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眸。 脑海里,陈惇的话、苏叶的汇报、施瑶的邀约,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比那些年跟枪子打交道的生活更累人。 她伸手去摸烟盒,手指触到金属雕花的瞬间,却又停住了。 云起那句“心烦就抽烟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莫名在耳边响起。 她嗤笑一声,取出一支点燃。 管不着。 - 傍晚六点,韩家别墅。 韩江篱推门而入时,客厅里的气氛比她预想的更加诡异。 施瑶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 韩康不在,据说还在公司处理交接事宜。 实际上是不想面对她。 韩碧彤坐在施瑶对面,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韩祖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见韩江篱进门,立刻迎了上来:“姐。” “怎么回事?”韩江篱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韩碧彤身上。 韩碧彤没有抬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施瑶突然站起来,几步冲到韩江篱面前,声音尖锐得刺耳:“江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碧彤害成什么样了!” 韩江篱眉头微蹙,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却冷:“说人话。” “人话?”施瑶眼眶红了,指着韩碧彤,“碧彤被拍了!照片在网上传开了!都是因为你在宴会上让碧彤露出手臂上的疤!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身上有那些恶心的东西!以后还怎么嫁人?!” 韩江篱眸光一凛,视线转向韩祖德。 韩祖德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给她。 是某个名媛圈的私密聊天群,里面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韩碧彤站在宴会厅一角,手臂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周围李媛和她几个小跟班,正做出夸张的鄙夷表情。 底下还有群成员的讨论。 “韩家真千金露馅了,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身上那些东西看着就恶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传染病……” 韩江篱的眼底,瞬间结了冰。 她将手机还给韩祖德,转向施瑶,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你所谓的,我害的?” 施瑶被她的眼神逼退半步,但仍在嘴硬:“要不是你让碧彤露出手臂,怎么会被人拍到?你就是为了护着韩兮若那个野种,根本不管碧彤死活!” “闭嘴。” 韩江篱只吐出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施瑶所有的气焰。 韩祖德靠近一步,在韩江篱耳边压低声音道:“姐,照片在名媛圈传开了,碧彤今天在学校里……也受了些非议。” 韩江篱迅速从弟弟的语气中察觉了不对,冷声问:“是非议,还是霸凌?” 韩祖德抿起唇畔,挠了挠头。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韩江篱走到韩碧彤面前,蹲下,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韩碧彤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告诉我,”韩江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怎么做?” 韩碧彤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 “那就听我的。”韩江篱松开手,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人,最后落在隐身与角落的奉叔身上,“明天,我送她俩去学校。” 第一卷 第45章 霸凌 次日,晨,七点。 暗黑色的跑车缓缓驶入圣约翰学院的校门,停在教学楼楼下。 平日里校园来往的车辆都是低调沉稳的商务车,突然来了辆拉风炫酷的超跑,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韩碧彤跟韩兮若?今天怎么坐超跑上学了?” “没听说过吗?人越缺什么,越是炫耀什么。她俩一个土包子,一个假货,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彰显身份了呗!” “嘁,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再高端的东西放在她们身上,都显得掉价了!” “开车那女的谁啊?换司机了?” 众人充满打量的目光落在超跑驾驶座的女人身上。 对方身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墨镜挡住眉眼,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如何看,都不像个富家千金。 加上韩江篱这些年一直行事低调,鲜少出席商业场合,那日出席顾家宴会的,又大多是适龄名媛。 一时间竟没人认出韩江篱的身份。 “先上课,我去停车。”韩江篱转过头,对后排的两个妹妹吩咐道,“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韩碧彤两手揪着水蓝色的校服裙摆,低垂着头,眼神里始终藏着些许恐惧。 昨天一事,让她明白了自己根本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今天,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韩兮若看了看韩碧彤,又转向姐姐,“姐姐,要不……今天替碧彤请个假,让她回去休息吧?她昨天才受了刺激……”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韩江篱打断了妹妹的话,目光落在韩碧彤身上,语气平和不带任何情绪,“克服恐惧最好的方法,是面对恐惧。去上课,今天有我。” 最后四个字像一阵春日的暖风,灌入了韩碧彤的胸腔。 她猛地抬眼,怔怔地望着姐姐。 “姐,你……今天不忙吗?”她试探性开口,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愿意放下工作,留在这里陪她。 “忙。”韩江篱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优先级上,你们占首位。” 韩碧彤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而后眼眶渐渐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唇边终于扬起了一抹笑。 “姐,谢谢。” 韩江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淡得看不出情绪,嗓音也一如既往地低沉:“上去吧。” 两个妹妹刚下车,弹幕便自韩江篱眼前划过。 【还以为剧情走向改得这么厉害,校园霸凌这段被删掉了呢,结果还是以别的方式出现了啊。】 【笔筒被霸凌欺辱,把过错归咎到兮宝头上,自此两人彻底决裂。目前看来,决裂是不可能了,但是会不会激起笔筒潜伏的黑化因子就不清楚了。】 【应该不会吧,这次有篱姐在呢,谁敢动篱姐的妹妹,就等着挨巴掌吧!】 【唉,有钱人家真有那么多坏孩子吗?圣约翰是著名的私立院校,怎么还能有校园霸凌的事情发生?一点都不合逻辑啊!】 【哎呀,什么都按逻辑走,哪儿还有看点呢?咱们就等着篱姐打脸霸凌者吧!】 韩江篱踩下油门,车子缓慢离开了教学楼区域,驶向操场旁边的停车场。 她没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支烟,脑海中正在梳理弹幕给出的信息。 原本校园霸凌是韩碧彤跟韩兮若彻底闹掰,走向黑化的其中一步。 现在两个妹妹感情不错,韩碧彤也跟原设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校园霸凌的剧情还是出现了。 尽管是以别的起因,尽管能导致韩碧彤黑化的概率极小。 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忧——所谓原著里的剧情,无法彻底避免。 就拿顾家酒会来说。 韩康和施瑶在宴会上卖女求荣,顾承泽算计韩兮若,韩碧彤当众受辱。 最后因为她插手,韩康计划失败,顾承泽被当众揭露,韩碧彤护住了仅有的尊严。 可尽管改变了酒会的结局,校园霸凌的剧情还是出现了。 她只能改变事件的结局,却无法阻止事件的发生。 至于没出席的庄家……是个诡异的变故。 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上弹出今天金融板块的新闻推送。 标题很亮眼——【韩氏集团结构大变动!韩家大小姐担新任CEO,是继承,还是内乱?!】 韩江篱没有点开查看内容,将手机按熄,随手丢在副驾驶座上。 昨天才开完董事会,立下为期三个月的“考察”。 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找媒体添油加醋,恶意揣测她的意图与野心。 一群可笑的蛀虫,将韩氏这棵大树啃噬而空,还不忘将表面的树皮维持得光鲜亮丽。 最后树倒了,就把原因归咎到除虫剂上。 真把她当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了? 香烟在指间燃尽,韩江篱将烟蒂按进车载烟灰缸,推门下车。 晨光穿过法国梧桐的枝叶,在她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急着去教学楼,而是靠在车头,摸出手机拨了苏叶的号码。 “老板?”苏叶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您今天不是送两位小姐上学吗?” “嗯。”韩江篱的目光掠过操场,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媒体那边,查一下是哪家先发的稿。” “明白。”苏叶顿了顿,“需要压下来吗?” “不用。”韩江篱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揣回兜里,不疾不徐地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牛津鞋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而有节奏。 与此同时,教学楼国际3班。 韩碧彤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绷得笔直,眼睛盯着面前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 “就是她吧?身上有疤那个……” “听说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吃饭靠抢的那种……” “啧,韩家怎么想的,这种人也往圣约翰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韩碧彤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 克服恐惧最好的方法,是面对恐惧——这句话萦绕在耳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低声议论的同学。 有人对上她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有人继续交头接耳,声音反而更大了些。 “看什么看?我们说错了吗?”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韩碧彤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你昨天在群里看到自己的照片了?感觉怎么样?” 韩碧彤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哟,还挺能忍。”林思思嗤笑一声,转头对同伴们道:“看来在贫民窟练出来的不止是抢饭的本事,还有当缩头乌龟的本事啊!” 哄笑声四起。 韩碧彤的脸涨得通红,指甲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思思!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卷 第46章 动手 韩兮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乐谱刚从钢琴室回来。 走廊的微风吹动着她鬓边细软的秀发,露出那张肤若凝脂的脸蛋。 看见来人,林思思脸上的嘲讽更深了:“呵,假千金也来了?正好,你俩凑一对,一个假货,一个土鳖,绝配啊!” 韩兮若没理她,径直走到韩兮若身边,将乐谱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韩碧彤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林思思笑了,凑近两步,目光鄙夷地睨着韩兮若:“你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装好人?要不是你占了韩碧彤十八年的位置,她会在贫民窟长大?会带着那些恶心的疤?” “哦……说起来,她还得谢谢你呢。” 她转头看向韩碧彤,语气里满是恶意,“要不是韩兮若,你怎么会有机会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底层生活’?” 韩碧彤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林思思,眼眶通红,嘴唇颤抖。 想说此事韩兮若也是无辜的。 想说过去那些遭遇与韩兮若无关。 可她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思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干什么?想动手?你动我一个试试!” 旁边的小跟班发出讥讽的笑声,看向韩碧彤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思思的父亲可是海城首富,你一个乡野村姑就算进了韩家也不受宠。” 小跟班的目光挪向韩兮若,继续道:“就算加上这个假货,也无济于事。敢对思思动手,就等着被圣约翰扫地出门吧!” 【操!太贱了!十几岁的年纪这么不学好,自诩豪门千金,接受过高端教育,结果就是这样狗眼看人低的?】 【热知识:语言暴力也属于校园霸凌的一种。】 【要是圣约翰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开除笔筒和兮宝,那只能说明这所谓的顶级院校也是个垃圾地方!】 【虽然知道篱姐肯定会打脸林思思,但是莫名有点期待笔筒和兮宝会如何应对。】 看到这条弹幕,韩江篱的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她望着不过七八米远的教室门,沉思片刻后,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教室后门。 没有现身,而是倚在走廊窗边,观察里面动向。 韩碧彤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承认,自己的仪态、谈吐,确实比不过从小锦衣玉食、被悉心培养的豪门小姐们。 甚至在薛家,她的地位比不过看门口。 想吃饱饭要靠抢,想不挨打就得跑。 可尽管如此,也从未试过如此憋屈,在面对别人当面挑衅时,仍要忍气吞声。 她忍,是因为不了解这个圈子的规则,畏惧这个圈子的势力。 她忍,是因为害怕给姐姐添麻烦,害怕失去终于能吃上饱饭、被在乎的容身之地。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韩兮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碧彤,别冲动。” 林思思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笑得更得意了,“演上姐妹情深了?韩兮若,你是不是忘了,你霸占的是谁的人生?” “现在假惺惺地关心她,是想让她感恩戴德,继续让你留在韩家享福吧?” “林思思,”韩兮若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说够了吗?” 林思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向来软弱的假千金会直接怼她。 韩兮若挡在韩碧彤身前,那双杏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碧彤是我姐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家人。” “你说她是乡下来的,没错,她的确没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但她吃了十八年的苦,意志坚定,换你一天都受不了。” “而且,她没上过学都尚且知道尊重人,你呢?她一没得罪你,二没欠你什么,你凭什么瞧不起她?凭你有个当首富的爹?” “教养没有,同理心没有,除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外,你一无是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韩兮若,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永远低垂着眼,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得罪任何人的韩兮若,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韩碧彤也愣住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眼眶一热。 林思思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推了韩兮若一把:“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韩兮若身体娇弱,毫无防备地被推了一下,腰直接撞上了旁边的课桌。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韩碧彤着急地扶住她,眼底是真切的担忧:“你怎么样?受伤了?” 韩兮若摆摆手,生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没事。” 尽管她说没事,但韩碧彤还是顿时恼了。 她转向林思思,目光凶恶,直接动手推了回去:“你嘴臭就算了,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常年干粗活的她力气很大,这一下竟把林思思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几个小跟班连忙将林思思扶起,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对像要造反的姐妹。 “疯了!竟然敢对思思动手!” “土包子跟假货惺惺相惜啊!给她们一点教训!让她们拎清自己的位置!” 几人大声嚷嚷着,旋即冲上去。 有的用力抓住了韩兮若的长发,有的则发狠地拉扯韩碧彤的校服。 砰—— 一本厚重的课本突然从后方飞了过来,精准砸在林思思抓着韩碧彤衣领的手臂上。 白皙的手臂,顿时留下一个清晰地红印。 第一卷 第47章 依傍 “谁啊!”林思思痛得立即松了手,怒目圆睁地扭头望向教室后方。 那里站着个女人,身量颀长,逆着走廊的光,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有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格外清晰。 她慢条斯理地抬脚,牛津鞋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浅的脆响。 “你、你是谁?”林思思上下打量着对方,却被那阵威压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海城首富的独女!劝你别多管闲事!” 韩江篱没理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韩兮若和韩碧彤身上。 似是在评估她们的伤势。 其中一个小跟班盯着韩江篱看了半天,旋即凑到林思思耳边低声道:“今早好像就是她送韩兮若她们来上学的,应该是贴身保镖。” 听到“贴身保镖”四个字,林思思方才散发出那点畏惧顿时一扫而空。 她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睥睨着对方:“原来就是个小保镖啊。主子的事,轮不到一条狗来插手,赶紧滚!” 教室角落里,有几个出席了顾家宴会的同学瞬间认出韩江篱,引起一阵低语。 “她、她是韩江篱吧?” “是啊!那个当众扇顾承泽耳光,韩氏集团新任CEO韩江篱!” “林思思竟然还把她当成保镖,出言不逊,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啊?” “提醒个屁!她平时什么德行大家还不清楚吗?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在班上颐指气使的!惹上韩江篱,让她自求多福去吧!” 韩江篱并不理会林思思的叫嚣,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在她脸颊上,声音平稳却像暗藏锋刃:“现在,这事归我管。” 林思思彻底恼了,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望着韩江篱,“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重要。”韩江篱目光落在小跟班那只仍揪着韩兮若头发的手上,“不松,就废掉。” 狼眸中寒光闪过,小跟班只感觉一阵寒意从脊骨窜了上去,下意识地松了手。 韩兮若解除了禁锢,韩碧彤立即关心她的伤势。 两个小孩找到了依傍,眼眶顿时红了,方才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化为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们挪动步子躲到韩江篱身后,委屈巴巴地拽了拽她的衬衫衣摆。 “姐……” 这一声称呼在寂静的教室里犹如细针,狠狠刺破众人耳膜。 林思思顿时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眼底布满惊恐,垂在身侧的两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姐、姐?你、你是……” “韩、江、篱。”韩江篱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像一记重拳砸在林思思心脏上。 林思思腿上一软,朝后踉跄了一步,旁边的同伴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韩、韩大小姐,韩碧彤是个乡野村姑,韩兮若又是个冒牌的野种,认她们做妹妹,只会给你丢脸啊!” “你刚回国担任韩氏集团总裁,肯定没多少势力支持。这样,我爸爸有钱,我让他给你提供资金支持……” “呵。”韩江篱冷笑一声,打断了林思思未说完的话。 空气瞬间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了韩江篱身上,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仅仅是眨眼的片刻功夫,一阵凉意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众人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发现韩江篱不知何时已经逼近林思思。 手里握着钢笔,尖锐的金属笔尖与林思思喉头相距不过几毫米。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韩江篱嗓音低沉,狼眸倒映着林思思写满惊恐的脸。 一滴冷汗顺着林思思鬓角滑落,她浑身像灌了水泥,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说服韩江篱:“韩大小姐,你为了保护这俩无能的妹妹,对我下手,考虑过后果吗?” “虽说我们林家比不上韩氏集团,可好歹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伤了我,你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哪怕林家无法对付韩氏集团,但对付你一个根基不稳的‘新官’,也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她的劝告,韩江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笔尖又靠近了一毫米,“林江的女儿,挺有胆识。但我的人,你动不得。” 话落,她后撤半步,合上钢笔盖,将笔插回胸前口袋。 林思思顿时卸了力,整个人瘫软地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小脸苍白得不见血色。 韩江篱摸出手机,低头拨了通电话,只对那头简短一句:“海城,林江。” 听筒里传出清列的男声,掺着惯常的兴味笑意,语气轻得像是勾引:“江篱,你使唤人的本事见长啊。” “周六晚,吃饭。”韩江篱没理会对方的调侃,说完便直接掐了线。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贪婪吸取氧气的林思思,又扫过教室里其他人。 开口,声音平淡却充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不插手同学之间的相处,但谁敢恶意欺辱我妹妹……必诛之。” 所有人立刻低下头,害怕与韩江篱对上视线。 这哪里是借韩氏施压,韩江篱本身就是个恶魔! 弹幕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了。 【篱姐直接对林江下手了?虽说林家比不上京圈的大家族,可好歹也是海城首富啊!】 【开玩笑,我篱姐从不听道歉,代价亲自拿!】 【这样一来,学校里肯定没人再敢欺负笔筒和兮宝了!】 【电话是打给云起了吗?关系得有多好,才能直接吩咐对方干活?】 【我就说这俩不对劲!云起绝对是篱姐官配!】 【什么时候能给云起镜头啊?我必须得亲眼看看姐夫长什么样!】 【别幻想了,篱姐镜头都少,何况是个小说里压根没提及的人呢……】 韩江篱转过身,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 动作温柔得仿佛刚才宛如杀神的人,只是旁人的一场错觉。 “课不上了,回家。” 韩碧彤和韩兮若整理了一下仪容,去教室办公室找老师说明情况,请个假。 韩江篱站在办公室门口,打了通电话。 “阿觑,明天开始护送兮若和碧彤上下学。” 她习惯性摸出烟盒,想起是在学校,又揣回了兜里。 微微低哑的声音冷得如西伯利亚的寒冰:“允许先斩后奏。下手注意分寸,别把人打死就行。” 第一卷 第48章 位置 周六,傍晚六点。 云巅山庄顶层的VIP包房里,韩江篱站在落地窗边。 城市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火映入她结了冰的眼瞳中,化不开一丝哀愁。 “在想什么?” 清冽的嗓音传来,韩江篱换缓缓转过身,便见云起一身休闲装扮。 白色卫衣配牛仔直筒裤,踩了双蓝白配色的板鞋,就连腕间的钻石手表都换成了机械表。 整个人青春洋溢、活力满满,看上去不像32岁,倒想个十八岁少年了。 唯独不变的,仍是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 韩江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很快就收回视线,朝餐桌走去,“罕见。” 云起轻嗤一声,与她隔着两米长的方桌相对而坐,桃花眼里漫着懒散的笑意,“跟你学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从韩江篱脸上,落在她身上。 她显然是准备晚饭后去健身,薄款风衣的拉链敞开着,内搭一件运动背心。 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配上跑步鞋。 长发束起高马尾,那条常年挂在脖颈处的蓝宝石项链不见踪影。 韩江篱没接他的话。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将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餐桌,又给两人倒上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包房木门关上,隔绝外面一切声响。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直截了当地问:“海城林家,如何了?” 云起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映出韩江篱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林氏股票大跌,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跌停。”他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韩江篱眼眸微动。 海城首富,海城最顶尖的企业,能在短时间内股价暴跌,直至破产。 这不是“处理”,这是连根拔起。 她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股民呢?” “放心吧,已经发散了消息,让股民提前撤出了。” 云起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江篱,你这反应,让我很挫败啊。” “什么反应?” “不惊讶,不好奇,不问我怎么做到的。”他用筷子隔空点了点她,“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 韩江篱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不然?” “我希望你至少表现出一点,”云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对我的兴趣。”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包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韩江篱没有看他,从容地剃着鱼骨,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感兴趣的人,都葬了。” 云起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在金丝眼镜后漾开,像春冰初融时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葬了?”他放在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散漫却眼神专注,“那我得争取活得久一点。” 韩江篱没接话,继续吃鱼。 包房里安静得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瓷碟的细微声响。 云起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咀嚼,咽下,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林江的事,你不问问细节?” 韩江篱头也不抬,“结果到了就行。” “这么信任我?” “留了后手。” 云起挑了挑眉,没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韩江篱脸上。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凉气,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却融不进那双狼灰色的瞳孔。 “江篱,”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还在生我的气。” 韩江篱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没有。”她说。 “骗人。” 云起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以前至少还能挨你几脚,现在连坐对面都要隔着两米。” 韩江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包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依旧含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些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 “你自己选的位置。”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云起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端着茶杯绕过长长的餐桌,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将她包裹。 “我想坐这里。”他说,语气里藏着微不可闻的试探。 韩江篱没有动,只是侧过脸看他。 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在那双金色瞳孔里找到惯常的玩世不恭。 只有一片沉静得近乎虔诚的认真。 “随你。”她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云起笑了,拿起新的筷子,替韩江篱布菜,直至她的碗里堆成小山。 韩江篱看着碗里冒尖的肉食,眯了眯眸子,淡声开口:“自己吃。” 云起一手抓着筷子,一手托着腮帮子,笑吟吟地盯着她,“不饿,看你吃就行了。” 韩江篱转过脸看他:“被你盯着,影响食欲。” 云起耸起肩膀轻叹一声,不再给她夹菜了。 包厢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这次持续得更久,只有咀嚼食物发出的细微声响。 吃了半饱,韩江篱放下筷子,喝了口茶,依旧没说话,捧起手机回复了一下工作上的消息。 云起掀起眼眸打量了她片刻,冷不丁开口:“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韩江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头也不抬地说:“我跟你是仇家,不是盟友。今天,只吃饭。” 云起轻笑一声,他可没见过有谁会特意打电话请仇家帮忙,事成之后还请仇家吃饭的。 不过,能当江篱唯一的仇家,也算是种特殊。 “你不怕我算计你了?”他又问。 这次,韩江篱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扭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说道:“用你命来换。” 云起忽然感觉脖子凉飕飕地,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哇,不愧是女魔头!能不能别天天喊打喊杀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韩江篱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用来切鱼的餐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那如果,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比你坦白身份,你会说吗?” 云起勾起薄唇,握住韩江篱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拽的同时,身子迎了上去。 泛着冷光的刀刃与他脖子相距不过分毫,他却笑得恣意散漫,目光至始至终凝在韩江篱脸上。 “你舍不得。” 他语气掺着笑意,却说得很肯定。 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第一卷 第49章 答案 韩江篱盯着云起,似是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 半晌,她收回视线,抓起手边的烟盒,打开,取出一支叼在唇边。 却没点,而是把玩着打火机,含糊不清地吐了句:“考虑过了,暂时不必。” 云起微微歪头,沉思半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结盟的事。 他轻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那个有着精致雕花的打火机,擦亮,递到韩江篱面前,点燃了那支烟。 “暂时?”他笑着问,“怎么考虑的?” 韩江篱取下香烟,吐出一口白雾,“没有做棋子的习惯。这局棋怎么下,我说了算。” “呵……”云起忍不住嗤笑一声,却不是嘲讽,而是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纵容,“韩大小姐,一如既往地自信张狂啊。” 韩江篱睨着他,没有接话,只是神情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虽然稍纵即逝,但云起还是捕捉到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姿态,桃花眼中多了几分正色,“怎么了?我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 “没事。”韩江篱微微摇头,沉默地抽着烟。 她只是突然觉得,云起变了,连相处方式也变了。 从前看不惯这王八蛋,经常斗嘴、打闹、抢第一。 却不可否认,唯有和他相处时,她能完全不去想别的糟心事,能放松地喘口气。 可如今地位的变化,让饭局的性质也变了。 好像,总在谈及商业竞争,商讨未来布局。 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仇人”了。 认识这么多年,云起怎么会看不出韩江篱到底是不是真没事? 他拖动椅子,凑近了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江篱,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会藏事儿了?”他问,“明明以前,你有话都会直接说的。” 狼灰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韩江篱垂下眼眸,掐灭只抽了两口的香烟,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那我直说。” “十八年前换子的事,不管背后是庄家、沈家,或是更强劲的势力,我都必定彻查到底。” “需要借你势力的,我会开口。至于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也不想跟你有太多牵扯。”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眸,直直地对上云起的视线。 “有些局,不得不入。而有些局,我选择不参与。” 云起怔住了,他垂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忽然低笑一声,笑里有讽刺,也藏着几分苦涩。 他摘下眼镜,用衣摆擦拭了一下,动作有些迟钝。 就连往常总掺着兴味的嗓音,也沉了下去:“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你认真的吗?” “你知道的,”韩江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喉咙的干哑,“我不爱绕圈子。” 云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薄唇扬起一抹酸涩的弧度,“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给你添麻烦了呗?” 韩江篱唇瓣绷出一道冷硬的直线,“我没这么说。韩氏股价持续走低,我借势顺利夺权,你功不可没。” “但,被熟人摆在棋盘上的滋味,你尝过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铁锥,狠狠扎入云起胸口。 捏着眼镜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险些将细软的金属掐断。 他舔了舔薄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斟酌半天,他只吐出了一句:“江篱,分别六年,你还信我吗?” 韩江篱喝了一大口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问道:“云起,分别六年,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云起整个人愣在原位,无法动弹。 这是韩江篱第一次用“朋友”而不是“仇人”来定义这段十几年的交情。 他却回答不上来。 如果还是朋友,为什么要将她摆上棋盘,事事隐瞒? 如果不是朋友,又为什么要倾注资源,帮她做这么多事? 他有答案,却给不了韩江篱答案。 可韩江篱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看了眼时间,缓缓起身,“我要去健身了,欠你的人情,慢慢还。” “江篱,”云起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其实我……” 不等他说出口,一阵铃声打断了僵硬的气氛。 韩江篱接通了电话。 “老板,我们的人已经办妥了入职手续。”苏叶言简意赅地汇报,“另外,顾承泽那边有动静了。” “知道了。” 韩江篱掐断通话,转向云起,淡声道:“我想要的答案,自己会找。你想说的话,留着下次吧。” 她抽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被推开,又自动合上。 云起仍坐在原位,没有去追。 掌心残留着她的温度,像握着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慢慢把眼镜戴回去,眼前恢复清晰。 清晰得能看见那个空了的座位,她喝了一半的茶,她掐灭的那支烟。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朋友? 仇人? 如何定义,都没关系。 江篱……我只想要你活着。 - 电梯里,韩江篱靠着冰凉的金属壁,阖着眼。 苏叶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顾承泽有动静了。 这次不再是商业联姻那种偏激的小打小闹,而是商场上光明正大的竞争。 虽说顾承泽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太子爷,但也任职顾氏CEO多年,若是没点实力,早就被拉下马了。 如今韩氏集团内部不稳,又要面对顾承泽的打压,称得上腹背受敌。 必须谨慎应对才行。 电梯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 韩江篱睁开眼,走了出去。 门外,阿觑已经开着那辆黑色超跑等着。 “大小姐,”阿觑立马下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回家还是健身房?” “回家。”韩江篱坐了进去,扣上安全带,“顾承泽那边怎么回事?” 阿觑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一边平稳驾驶一边快速汇报: “韩氏新楼盘将于下周开盘,原本楼盘就是靠周边的大型商超作为营销噱头。” “收到风声,顾承泽准备买下商场,改建成电子厂。这样一来,楼价必然暴跌。” 韩江篱望向窗外,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如果楼盘还没开盘就跌价,影响销售,前期资金无法回拢,必定影响后期工程进展。 集团的资金运转不周,那新楼盘很有可能变成烂尾楼。 顾承泽这招,真够阴险的。 第一卷 第50章 失禁 不多时,跑车驶入韩家别墅前院。 车子驶入韩家别墅,停在门前。 韩江篱刚下车,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施瑶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我让你跟顾家那边多走动走动,你倒好,天天躲在家里!” 然后是韩碧彤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妈,姐说过,顾家的事不要掺和。” “姐、姐、姐!你就知道听韩江篱那个野种的!”施瑶的声音更高了,“回来一个多月,你知道她什么德性吗?我才是你亲妈!我会害你吗?!” 韩江篱推门而入。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施瑶站在沙发前,脸色涨红。 韩碧彤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礼仪书,表情平静,只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 韩康不在。 韩兮若不在。 韩祖德也不在。 只有这对母女,还有角落里安静擦拭花瓶的奉叔。 “继续说。”韩江篱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来看戏的,“我听听,你怎么害她。” 施瑶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江篱,你这是什么话?我让她跟顾家走动,是为她好!顾家什么地位你不知道?攀上这门亲事,她后半辈子……” “顾承泽。”韩江篱打断她,“还是顾明洲?” 施瑶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是顾大少!顾明洲那个病秧子,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有什么好攀的?” 韩江篱看向韩碧彤。 韩碧彤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碧彤,”韩江篱开口,声音平淡,“上楼。” 韩碧彤站起身,把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朝楼梯走去。 施瑶想追,被韩江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还有角落里仿佛不存在的奉叔。 等到楼梯处的脚步声消失,远远传来木门关上的闷响。 韩江篱才不急不缓地起身,踱步到施瑶面前。 因身高差距,施瑶不得不仰起头与韩江篱对视,对方的压迫感像巨石般压了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江、江篱,”施瑶努力维持平稳,声音却止不住发颤,“顾承泽是顾家长孙,未来的继承人,年轻有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施瑶脸上,直接将她打懵。 她堂堂韩氏集团董事长夫人,韩家的女主人! 竟然!竟然被一个小辈打了?! “啰嗦。” 韩江篱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落在施瑶脸上的眼神很放松,放松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脑子里的嗡鸣渐渐消退后,施瑶总算缓过劲来了。 她怒目圆睁地瞪着韩江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神情狰狞。 眼神凶恶,燃着怒火,仿佛要将韩江篱拆吞入腹。 就连声调都拔高几分:“韩江篱!你疯了!竟然敢打我!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也是长辈!你简直大逆不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又是一声脆响,还是右脸。 施瑶直接被扇得倒在沙发上,精心打理的发髻全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连挨两巴掌,她的脸已经渗出血斑,唇角更是裂开来,刺目的鲜血正往外冒。 “你觉得我不敢打你,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韩江篱开口,嗓音像淬了冰。 她弯下腰,伸手掐住施瑶的下颚,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松。 “你打错算盘了。在我眼里,你屁都不是。” 施瑶脸色彻底白了,眼中的怒火已被恐惧取代。 她怔怔地望着韩江篱,像看见了一尊不容亵渎的杀神。 她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险,以及,韩江篱身上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戾气! 这野种,是真的敢动手杀她! 韩江篱甩开施瑶的脑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最后警告一次,再敢打她们主意,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施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下体忽然一片湿润。 韩江篱嫌弃地睨了一眼,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奉叔。” “在。” “以后她出门,派人跟着。见的什么人,说的什么话,全部记录。” “明白。”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尽头。 施瑶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奉叔依旧安静地擦拭着花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三楼,书房。 苏叶正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夹,见韩江篱推门进来,立即恭敬颔首:“老板。” 韩江篱走过去,在办公椅坐下,翻开苏叶放在面前的文件,“解决方案出来了吗?” 苏叶汇报:“顾承泽要将商超改成电子厂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楼盘价值正在下跌。但,电子厂员工众多,如果把楼盘改成公寓,直接出租,或许会有一线转机。” 韩江篱翻动纸张的手停住了,她抬眸,冷冷睨过去:“谁出的方案?” “这是集团策划部和风控部商议出来的结果。”苏叶一板一眼地说,显然对这个处理方式也并不满意。 “集团一群废柴,脑子灌了铅。”韩江篱精准评价,摸出香烟点了一支,“我们的人呢?” “刚开完紧急线上会议。”苏叶俯身过去,从那叠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放在最上面,摊开,“顾氏最近在计划城西项目,几乎所有资金和资源都倾注在这个项目里了。” 韩江篱仔细阅读文件,“继续。” “政府要发展城西经济,顾氏投标成功,打算在城西建设一个大型商住综合体。之前韩康死乞白赖地讨好顾承泽,也是想分一杯羹。” 苏叶拿起平板,调出之前的相关报道,一并放在韩江篱面前。 “既然顾氏不仁,恶意打击我们的新楼盘,那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韩江篱吐出一个烟圈,合上了文件夹,狼灰色的眼瞳冷得如西伯利亚的寒冰。 “通知下去,全力调查顾氏的黑料。”她指尖在文件夹的塑料封面上敲了敲,声音平稳冷静,“手里有牌,才有上桌说话的资格。” “明白!” 第一卷 第51章 针对 顾家别墅,三楼,东南角房间。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洒落在书桌上,在雪白的纸张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 顾明洲陷在办公椅里,手里捏着那张被他摩挲过几十遍的名片。 号码早已烂熟于心,却一次都没拨出去过。 他在等。 等一个精准的、可以利益最大化的入场时机。 而这个时机,需要韩江篱来创造。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发小宋元的声音:“明州,你在里面吗?” 顾明洲回过神来,将名片收进了抽屉里,“在,进来吧。” 门被推开,宋元探头进来,眼珠子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顾明洲身上,才嬉皮笑脸地走进来。 反手,锁上了门。 “诶,你看晨间新闻了吗?”宋元走过去,侧身半坐在办公桌上,“你大哥可真够狠的啊!憋了个大招对付韩家那位新上任的大小姐呢!” 顾明洲眉心微皱。 早晨起来光顾着锻炼身体、喝药调理了,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见他这幅表情,宋元就知道他还不知情,掏出手机点开了新闻页面,递过去。 “你看看吧,早上各大媒体都散出了消息,顾氏集团计划买下南平街道的商场,兴建工厂。” 南坪街道本就离市中心比较远,虽然交通还算便利,但工厂一旦建起来,空气质量和噪音污染必然影响居住条件。 有专家预估,韩氏新楼盘的价值,将会下跌百分之三十。 顾明洲捧着手机,越是往下看,脸色越是阴沉。 先抛开跟韩江篱的盟友关系,光是站在顾氏集团的立场来看,这个决策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买下商场,悉心经营,待韩氏楼盘开盘,便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可顾承泽偏要将商场改成工厂,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资金,只为了公报私仇? 脑子有毛病? “你们商业圈太多弯弯绕绕了,不过——”宋元取回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也跟你没关系,你老爹都把你当透明人了。” 顾明洲垂下眼眸,暗暗叹了口气。 但很快,眼底又恢复精明的光,淡声道:“你先回去,我有事找祖父聊。” 宋元扬起眉梢,眼珠子转了一圈,而后起身,“行吧。我难得休假,你处理完给我打电话,打桌球去。” “嗯。”顾明洲应了一声,目送宋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拉开了抽屉,盯着里面躺着的那张名片。 沉思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了,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哪位?” “是我,顾明洲。”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而后是韩江篱平稳的嗓音:“顾氏兴建工厂的事?” “对。”顾明洲大致了解韩江篱的处事风格,也不拐弯抹角了,“顾承泽这招单纯为了公报私仇,我会让他计划落空。” 韩江篱思索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可信任度。 半晌,她只吐出一个字:“好。” 通话断线,韩江篱将手机扔到一边。 韩祖德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道:“姐,谁啊?” 韩江篱扫他一眼,“别八卦。继续。” “哦……”韩祖德撇撇嘴,重新扎好马步,接受姐姐的防身术训练。 韩江篱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以防他拉伤。 后花园很安静,只有偶尔拂过鱼池的凉爽微风,和枝桠上清脆的鸟鸣。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这对姐弟身上落下摇曳的光斑。 韩祖德调整呼吸,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姐姐。 她马步扎得很稳,腰背板直,不动如山。微风吹动她的发梢,轻轻扫过眉骨处那道骇人的疤痕。 只是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是在想事情。 韩祖德收回视线,没出声。 其实他早上看到晨间新闻了,顾承泽在宴会上吃了亏,就想用商业手段报这个仇。 哪怕他从不沾手商业,也看得出来顾承泽的手段有多恶心人。 老姐……怕是在为此烦心。 可尽管她压力再大,也从不会跟他谈论商业上的麻烦和争斗。 老姐总说: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少操心。 不是觉得他帮不上忙才不说,而是知道他并不喜欢那种烧脑的经营。 这些年,老姐好像一直都用她自己的方式,将他保护得很好。 “姐……”韩祖德迟疑着开口,待韩江篱转过头来,他才认真地说道:“我想帮你。” 韩江篱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眼神里有些讶异,也有些疑惑,“帮什么?” “嗯……”韩祖德垂下头想了想,“虽然我解决不了集团的麻烦,但,明星效应,可以帮咱们集团的新楼盘做个宣传。” 韩江篱勾起唇角轻笑一声,眼底那片寒冰似乎化开了,溢出来的情绪名叫欣慰。 “长大了。”她站直身,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韩祖德的脑袋,“暂时不用,还没到需要你的时候。” 韩祖德被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躲开,低声嘟囔道:“那、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好歹也是当红偶像呢!” “嗯。”韩江篱收回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去冲个澡,等会儿还有通告。” “好!”韩祖德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腿,转身朝别墅后门跑去,“姐!晚上回家吃饭啊!” 【姐弟情超美好!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顾承泽的手段也太阴险了点,分明是在针对篱姐,恶意打击韩氏集团啊!】 【人家是顾家养尊处优、悉心栽培的大少爷,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苦头,结果被篱姐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两个巴掌,尊严都没了,能不记恨嘛!】 【我记得小说里,篱姐没有在顾氏酒会上打顾承泽,是后来得知后,以“雾境法则”董事长的身份跟顾承泽斗。】 【确实是这样,具体商战过程没细写,但是洲子就是借着这场斗争上位的。现在变成顾氏跟韩氏竞争,不知道洲子能不能顺利踢掉顾承泽。】 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韩江篱盘腿坐在草坪上,喝了口水。 刚接收完弹幕信息,苏叶便疾步而来。 “老板,顾氏那边的黑料已经搜集到一些,发您邮箱了。” “另外,陈惇的调查……有进展。” 第一卷 第52章 停职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苏叶脸上,等待下文。 苏叶却罕见地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陈惇的底细,很干净。”她打开手中的平板,调出一份资料,“韩氏创始人之一,持股百分之八,退休后基本不参与经营。” 她将平板转向韩江篱,屏幕上是具体的股权分配图,以及陈惇的家庭关系网。 “其妻三年前患癌,救治不及时,亡故了。” “独子陈景今年49岁,独自经营一个连锁网咖品牌,近几年收益一直处于上涨趋势,与韩氏并无牵连。” 韩江篱仔细浏览资料,发现无论是陈惇,还是他的家人,竟都找不到半分污点。 但,在京圈这趟浑水里,太过干净,恰恰说明了他不干净。 韩江篱合上平板,递给苏叶,“他跟老爷子的关系呢?查清了吗?” 苏叶点点头,“暗访了十几位韩氏初期的老员工,都说陈惇与韩老爷子情深似海,堪比亲兄弟。” “可我怎么不记得……”韩江篱眯了眯眸子,陷入回忆,“老爷子葬礼的时候,见过陈惇?” 苏叶怔了一下,显然也答不上这个问题。 她跟着韩江篱不过六年,从没见过韩家老爷子,对韩家的往事也并不了解。 “不如,问问奉叔?”她说,“奉叔是老爷子留下来的人,想必对陈惇多有了解。” 韩江篱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你去问问。顾承泽给我布了这么大的局,集团内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我先回公司开会。” 苏叶鞠躬恭送,“是。” 韩江篱走后,后花园重归寂静。 苏叶在原地站了片刻,理了理思绪,转身朝别墅走去。 奉叔正在客厅里擦拭那排古董花瓶,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也是唯一需要他动手处理的卫生工作。 “奉叔,”苏叶走过去,开门见山,“老板让我问您一件事。” 奉叔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说。” “陈惇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绒布在花瓶表面停了一瞬,随即被折起。 奉叔转向苏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老和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老爷子创立韩氏,启动资金不够,是陈老把自己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钱送过来。” “后来韩氏几次危机,陈老都站在老爷子这边,从没动摇过。” 苏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老爷子葬礼那天,”奉叔垂下眼眸,缓缓叹息,“陈惇没来。” “为什么?” “说是病了。”奉叔抬眼,唇角极轻地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卧床不起,来不了。” “您信吗?” 奉叔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擦花瓶。 苏叶懂了。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惇在送老爷子最后一程时,缺席了。 一段“过命的交情”,缺席了葬礼。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苏叶,”奉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闲聊般轻松,“你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但有些事到底是韩家的过往,你不该知道太多。” 苏叶瞳孔猛地颤了颤。 看来,奉叔知道的内幕远不止于此。 不说,不是因为不能说。 只是因为,她不配知道。 苏叶暗暗攥紧了拳头,压低了声音:“奉叔,我百分百信任您,是因为您是老爷子留给老板的人,对老板绝对忠心。” “您不信我,也是因为您忠诚于老板,怕我背刺她。我理解,我也接受。” “但还是想告诉您,我是孤儿,我的父母死在了战乱中。六年前,老板从枪口下将我捞出来,我这条命就是她的。” “老板身边还有许多这样的人,能留在她身边的,都能随时为她豁出性命。” “您或许不信我,但您该相信,老板处事冷静、谨慎,不会留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人在身边。” 擦拭花瓶的那只布满黄斑和皱纹的老手顿住了,奉叔眼眶有些湿润。 再开口时,那把向来平稳沉着的嗓音多了分哽咽:“大小姐她……这六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苏叶抿了抿唇,深知眼前这位老人是从小看着韩江篱长大的,必然会有恻隐之心。 但那些事,她不方便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奉叔的后背,“奉叔,老板这一路虽然走得很难,但她实力强劲,从没让自己,也没让我们受过委屈。” “以后,也会一路通畅的。” - 韩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韩江篱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贺慈、王莉、李国华,以及七八位核心高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怒不可遏。 “小韩总,”王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顾氏那边的消息,您应该看到了吧?天景湾下周开盘,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韩江篱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在纸上扫过,然后抬起眼,看向王莉。 “这么着急,是担心集团利益,还是担心三个月太长了?” 王莉脸色微微一变:“小韩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集团股东,关心集团利益天经地义。倒是您,刚上任就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难免担心您应付不来。”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韩江篱喜怒不形于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往前一甩,“在任财务总监期间,有三笔共计八百七十万的款项去向不明,涉嫌挪用公款。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莉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猛地站起来:“韩江篱!你血口喷人!那些款项都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的!你凭什么停我的职?!” 韩江篱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是董事会,还是韩康?” 王莉的话卡在喉咙里。 韩江篱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姿态,像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 “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王莉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韩江篱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还有谁,想试探我的底线?” 第一卷 第53章 杀鸡儆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贺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却一个字都没说。 韩江篱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眼神锐利如刀。 “天景湾的事,我自有安排。各位做好本职工作,别的事,少操心。” 她抓起文件夹,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她随手将文件夹递给候着的阿觑。 阿觑翻开文件夹看了几眼,一头雾水地挠挠自己有些扎手的寸头,又将文件夹合上了。 “大小姐,这些东西我都不懂。” 他走得离韩江篱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只有苏叶能协助您,要不要再调两个人过来?” “不必。”韩江篱脚步不停,侧目扫他一眼,“暗中盯着王莉,若有异动,留证据。” 阿觑立即颔首,“明白!我这就去办。” 韩江篱独自步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走廊里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 电梯下行。 【篱姐这招杀鸡儆猴太绝了!解决掉王莉,直接让其他董事闭嘴,接下来就能专心对付顾承泽!】 【对啊!一来能暂时压制董事会,以免被背后捅刀子。二来,又能在集团确立威严,稳固地位。】 【到底是谁说篱姐除了武力值MAX外,别无优点的?分明是能文能武啊!】 突然浮现在眼前的弹幕,让韩江篱不禁眯了眯眸子。 之前弹幕只有在涉及“真假千金”剧情时,才会出现,大部分焦点都聚焦在韩兮若和韩碧彤身上。 目前的商战不在主线里,“镜头”为什么会落在她这边? 难道……是因为牵扯到了顾明洲?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面倒映出韩江篱沉静的眉眼。 她没有再看满是彩虹屁的弹幕,而是将目光投向数字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没备注。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滑向拒接。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门打开,她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拒接?行,那我换个方式问。陈惇的背调,能让你满意吗?】 韩江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发动了车子。 黑色超跑驶出停车场,汇入正午的车流。 手机再次震动:【你身边有个活档案,别浪费。】 跑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韩江篱终于回过去四个字:【自卖自夸。】 那头几乎是秒回:【不是我。奉良。】 奉良,奉叔的全名。 绿灯亮起,韩江篱把手机扔进副驾驶,踩下油门。 - 城市另一端,顾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顾承泽正端着咖啡,俯瞰脚下的城市。 阳光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暖不透那双眼睛里沉淀的阴鸷。 “承泽总,”秘书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将平板放在办公桌上,“韩氏那边有动静了。” 顾承泽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说。” “韩江篱在董事会上直接停了财务总监王莉的职,理由是……涉嫌挪用资金。”秘书顿了顿,“王莉是韩康的人。” 咖啡杯在唇边停了一瞬,顾承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他转过身,放下咖啡杯,拿起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消息,“刚上任就拿自己人开刀,这是杀鸡儆猴,还是自断臂膀?” 秘书不敢接话,垂首站在一旁。 顾承泽将平板扔回桌上,踱步到落地窗前,双手抄进裤兜。 “天景湾那边的舆情怎么样?” “已经全面铺开了。”秘书立即汇报,“各大房产论坛、本地生活号、甚至几个主流媒体都发了软文,韩氏新楼盘房价必跌。” “股民那边呢?” “也安排了人带节奏,说韩氏现金流紧张,新楼盘如果卖不出去,很可能烂尾。今天韩氏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顾承泽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满意。 “韩江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味什么,“你扇我那两巴掌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秘书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顾承泽忽然想起那天宴会上的场景。 韩江篱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反手就是两记耳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当着祖父的面。 当着顾明洲那个病秧子的面!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拳头。 “城西项目的进度呢?” “一切顺利,下周就能正式动工。”秘书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政府那边的关系都打通了,只要项目启动,顾氏未来五年的利润都有保障。” 顾承泽点了点头。 城西项目是他接受顾氏以来最大的手笔,也是他证明自己配得上“继承人”三个字的最好机会。 只要这个项目成了,祖父那边自然无话可说。 至于韩江篱…… 他转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韩氏集团所在的方向。 “让媒体继续加码。”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韩氏,已经是条破船了。” “明白!” 秘书退出去后,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顾承泽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漫开,他却笑了。 韩江篱,你以为你能翻得了天? 三个月考察期,内外交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熬过去!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私人助理,神色有些古怪:“承泽总,老爷子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顾承泽的眉心微微一跳。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助理摇头,“只说让您现在过去。” 顾承泽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袖口,朝门口走去。 经过助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顾明洲在吗?” “二少爷……”助理迟疑了一下,“也在。” 顾承泽的眼神沉了一瞬,随即回复如常。 “知道了。” 第一卷 第54章 祭拜 黑色超跑最终停在了城郊树林的一处青砖宅子前,车门如机械羽翼般张开。 韩江篱解开安全带下车,牛津鞋碾在沙石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她扫了眼面前历经风雨、有些残破的木门,没有犹豫,伸手推开。 咯吱—— 木门发出苍老的呻吟,像是被惊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 韩江篱跨过门槛,踏入这座年岁近百年的老宅。 院子比她记忆中小了许多。 青砖地面缝隙里长出倔强的野草,墙角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枣树还在,只是枝干更粗了,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上那把铜锁早已锈蚀,锁舌松动地挂在扣环上,一推就开。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韩江篱没有开灯,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日光,扫视着屋内的陈设。 太师椅、八仙桌、条案上的座钟——一切都保持着老爷子生前的样子。 只是落满了灰。 她的目光落在条案上方,墙上挂着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而锐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韩正国,韩家老爷子。 她的外公。 韩江篱站在原地,与照片里的老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一旁木柜的抽屉,取出一炷香,点燃,稳稳插在条案中央的香炉里。 她自己点了支烟,与照片中的老人面对面,沉默地抽着。 “老爷子,”她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老宅里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枣树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韩江篱缓缓转过身,与来者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是个令韩江篱完全意料之外的人——贺慈。 贺慈站在院门口,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在他花白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陡然收缩的瞳孔。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韩江篱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指间夹着那支燃了一半的烟,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眉眼间的神色。 狼灰色的瞳孔倒映着贺慈僵硬的轮廓,没有任何波澜。 “贺老。”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办公室打招呼,“真巧。” 贺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漫出一抹热意。 “江篱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子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帆布袋,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但很干净。 袋口露出半截祭拜用的纸钱,底下装了些重物,大约是水果。 “老爷子走了二十多年,贺老还记得来看看。”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贺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跨过门槛,把布袋放在门边,从里面取出抹布,动作有些迟缓。 “是啊,二十多年了。”他说,像是无奈,又像是悲悯,“谁还记得今天是老韩忌日啊。” 韩江篱望着他用抹布仔细擦拭墙上那张黑白照片,又抹去条案上的灰尘,把带来的水果一一摆在香炉前,最后上了柱香。 “韩家的人,没来?” “来过。”贺慈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韩正国的照片上,“你去国外那年,你弟弟来过几次。后来,就不来了。” 韩祖德。 韩江篱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孩子,老爷子去世时,他不过两三岁。 能有这份心,也是好的。 “韩康呢?” 贺慈的身子顿了一下,良久,垂眸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 老爷子耗费心血,抚养、栽培这么多年,结果养出来个白眼狼。 “江篱,”贺慈转过身,抹去了尊称,如同一个普通长辈对晚辈那般苦口婆心,“韩康接任韩氏这么些年,集团的根已经坏了。” “你想让它起死回生,不容易,还可能将你绞进去。” “既然你如今能将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倒不如……弃了韩氏,弃了韩家,另起门户。” - 顾家老宅,书房。 顾承泽走进来时,顾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盛开的玫瑰丛。 阳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铺开一层暖色,却化不开那双浑浊眼睛里沉淀的锐利。 顾明洲站在一旁,垂着眼,姿态恭顺得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祖父。”顾承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顾老爷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茶盏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承泽,天景湾的事,是你做的?” 顾承泽没有否认:“是。” “理由?” “韩江篱当众羞辱我,羞辱顾家。”顾承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于公于私,我都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茶盏发出陶瓷碰撞的清脆声。 “于公于私?”顾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觉得这件事,是于公,还是于私?” 顾承泽的脊背微微一僵。 “韩江篱的事,到此为止。”顾老爷子直接下达死命令,“商场改建工厂的事,停下。” 顾承泽猛地皱起眉头:“祖父!” “你有意见?” 顾承泽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意见,是不敢说。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红木沙发坐下。 “韩氏就算这几年在走下坡路,但根基深厚,真斗起来,必定两败俱伤,让别人钻了空子。” 他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顾承泽,沉声道:“韩江篱这个人,不简单。” “她在宴会上扇你两巴掌,你以为她是莽夫?” 顾承泽回想起此事,便气得脸色涨红,“不然呢?当众动手打人,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是在国外待久了,不懂咱们这圈里的规则!” 顾老爷子哼笑一声:“她不是不懂,而是无视。” “她早就算准了,我不敢动她。” 第一卷 第55章 作罢 顾老爷子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顾承泽心头。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不敢看祖父的眼睛,更不敢看角落里那个安静如鸡却存在感如针芒的弟弟。 “祖父,”他开口,声音里压抑着不敢,“商场改建工厂的事,我可以停。但您让我就这么算了,不可能。” 顾老爷子的眼神沉了一瞬,“承泽,你以为商场是什么地方?让你快意恩仇的江湖?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听到此番劝诫,顾承泽心底那口从宴会憋到现在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她当着上流圈层所有人的面,将顾家尊严碾在脚下!这笔账,难道不该算吗?” “那她为什么这样做?”顾老爷子语气重了几分,让顾承泽僵在原地,“难道不是因为你,先设计了韩兮若,触了韩江篱的底线吗?” 顾承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的底线算个屁!韩家早已没落,敢跟顾家对着干,就该让她付出代价!” “混账!”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杵了杵地面,“我同意让你继承集团,不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的!” “祖父!” “行了!”顾老爷子打断他,失望地别开视线,“改建工厂的事就此作罢!你出去吧!” 顾承泽望着老人涨红的脸色和起伏的胸膛,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空间内恢复寂静。 顾明洲坐到祖父身旁,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祖父,喝杯茶顺顺气。” “唉……”顾老爷子长叹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承泽这孩子一路走来太顺了,气性大。也罢,对上韩江篱,就当让他吃点苦头,历练一下吧。” 顾明洲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斟酌好措辞才开口道:“祖父,您……已经决意将集团交给大哥管理了吗?” 顾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一下,茶水微漾。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腾升起几分诧异。 而后,欣慰地笑了。 “明洲,你和承泽都是我的亲孙子,我不会偏帮谁。”他放下茶盏,轻轻拍了下顾明洲的手背,“想做什么就去做,机会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 城郊,韩家老宅。 贺慈那句“弃了韩氏,弃了韩家,另起门户”被吹散在林叶的沙沙声中。 烟蒂被碾灭在窗台的青砖上,韩江篱动作很轻,声音也很平静:“离家六年,创立品牌,不是为了另起门户,而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贺慈微微一怔。 韩江篱转过身,靠在窗边,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眉骨那道疤痕格外清晰。 “韩家族谱上,老爷子韩正国之后跟着的,便是我韩江篱的名字。韩氏不是争权夺利的战场,而是老爷子留下的心血。” 贺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江篱……” “贺老,”韩江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温度,“今日能在这见到你,我就信你并非一叶障目偏袒韩康。” 贺慈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用意,我明白。”韩江篱从他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三个月,足矣。”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贺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窗棂撒入灰败的堂屋,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都成了闪烁的金粉。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条案上韩正国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嘴角噙着丝似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你瞧,我没看错人。 贺慈忽然笑了一下。 “老韩,”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这外孙女,比我想象中的聪慧,也比你狠。” 宅院外。 韩江篱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靠在椅背上,阖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贺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弃了韩氏? 多轻松的决定。 可她非要选最难走的那条路。 不是因为老爷子将她写入族谱。 不是因为她是韩家长女。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那颗老枣树。 小时候,她一直跟老爷子住在这处宅子里。 老爷子对她并不宠溺纵容,反而要求极高,教导她为人处世、传授她经商之道。 又请人来教她习武,将她安排去训练营磨砺身心。 从始至终,老爷子都将她当做唯一继承人来培养。 只是当时老爷子已入暮年,她年纪尚小,韩康又野心渐显。 老爷子才走了步险棋,用韩氏集团管理权,换她平安无虞。 还记得老爷子走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江篱,韩家,交给你了。” 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黑色超跑驶出树林,汇入公路的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链接上车内蓝牙,电子显示屏上跳出“苏叶”二字。 她接通。 “老板,方才顾氏集团放出消息,称收购商场改建工厂的消息为谣言,各大媒体都撤稿了。”苏叶语速很快,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丝欣喜。 韩江篱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看来,顾明洲虽未掌握实权,但也确实是个有脑子、有能耐的人。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继续收集顾氏黑料,详细调查城西项目的资金链。”韩江篱吩咐。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才传出苏叶略带不解的发问:“老板,顾氏明显准备偃旗息鼓了,还要继续查吗?” “查,刀得握在自己手里。”韩江篱言简意赅,掐断通话。 按照顾承泽的性子,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就此作罢。 背后怕是顾老爷子在给顾承泽施压。 既然是不情不愿地休战,顾承泽必定不甘心。他目前仍是顾氏的行政总裁,后续说不准还有什么手段。 再者,哪怕顾承泽短时间内没有合理的方案名正言顺地打击韩氏,但不妨碍她给顾氏挖坑啊。 凿开一条缝,创造时机让顾明洲挤进顾氏,也算答谢了。 留一手,终归是好的。 第一卷 第56章 共赢 一周时间,苏叶查清了顾氏城西项目的整条资金链,找到一个可以用来大做文章的缺口。 韩江篱坐在书房里,翻看着面前厚达三十几页的调查资料。 城西项目总投资预计超过八十亿,顾氏自有资金只占三成,剩余部分来自银行贷款和三家投资机构的联合注资。 问题出在注资协议上。 根据协议条款,若项目出现重大负面舆情或核心管理层变动,投资方有权暂停资金拨付,直至风险解除。 “重大负面舆情”的定义很宽泛,宽泛到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韩江篱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划过,唇角忌惮地勾了一下。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短信:【听说你在查顾氏的账。】 韩江篱盯着这条消息,眯了眯眸子。 怎么哪儿都有这贱人? 三秒后,又一条:【城西那块地,五年前是化工用地。土壤修复报告,顾承泽压着没公开。】 化工用地? 没记错的话,顾氏打算在这片地上兴建一个高端豪华的度假村,以原生态、轻生活为宣传理念。 土壤若是有化工废料残留,他还搞什么原生态?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不只是“负面舆情”的问题了。 那是能让整个项目停摆的定时炸弹。 她回过去:【来源。】 云起秒回:【大小姐现在伸手就要啊?不问问我有什么条件?】 韩江篱差点没忍住把手机捏碎:【说。】 云起:【前几天连电话都不接,现在还想要白拿我的消息。江篱,你做人越来越不厚道了。】 韩江篱懒得跟他贫嘴:【算了,自己查。】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看资料。 突然间传来一连串的震动,她瞥过去,屏幕上弹出一条条信息。 云起:【自己查多麻烦啊,而且,这是内部消息,你查不出来的。】 【我都主动提醒你了,你不得先请我吃饭表达一下诚意?】 韩江篱无语地皱了皱眉心,再次抓起手机:【地址。】 那头几乎是瞬间弹出了一个定位——城西,某家开了二十几年的老牌火锅店。 末了还跟了一句:【晚上七点,等你。】 - 傍晚六点五十,城西老街。 黑色超跑停在路边,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韩江篱下车,扫了眼面前这家门脸陈旧、招牌斑驳的火锅店。 门口蹲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舔爪子,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她推门进去。 店内热气腾腾,人声嘈杂,火锅的香气混着辣椒的刺激直冲鼻腔。 云起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冲她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难得没有用发胶固定,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 韩江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选这种地方?”她扫了眼四周,语气平淡。 “人多的地方安全。”云起给她倒了杯茶,桃花眼里漾着笑,“我怕你一言不合就动手。” 韩江篱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云起熟练地点了一堆菜,末了还特意叮嘱:“酸梅汁不要加冰,常温的就好。” 服务员走后,韩江篱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化工用地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云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顾氏拿下那块地的时候,做过一轮尽职调查。土壤修复报告当时就出来了,结论是不符合居住用地标准,必须治理。” 韩江篱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但最后那块地还是批了。” “因为顾承泽找了人,把报告压下去了。”云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现在那报告应该还在某个档案柜里吃灰。” 韩江篱的指尖停住,抬眸时眼神锐利如刀,“证据呢?” “你想要,就有。” 云起看着她,金色瞳孔里映出火锅店暖黄的灯光。 “江篱,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城西项目就完了。顾氏八十亿砸进去,资金链一断,至少得脱三层皮。” “你是觉得我下不去手?” “我是觉得,”云起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应该像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菜上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蒸腾。 云起拿起筷子,往锅里下毛肚,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如果你只是想废了顾承泽,土壤报告放出去,他至少得进去蹲几年。” 他说,目光落在翻滚的汤底上,“但顾氏也会元气大伤,城西几千号工人失业,上下游几十家公司跟着倒霉。”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为什么选顾明洲?” 云起抬起眼,与她对视,而后了然地弯起唇角,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看来,你单纯想要一个靠谱守信、实力强劲的盟友。” 既不打算彻底废掉顾承泽,也不准备分顾氏的蛋糕。 她需要顾氏势力的帮助,就不可能利用“土壤检测报告”将顾氏彻底推向深渊。 她要的,只是凿开一条缝,让顾氏顶上那个位置,换个她能互相利用的人。 云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那就得换个玩法了。” 韩江篱夹起那块毛肚,塞进嘴里,“说来听听。” “你手里有顾氏的黑料,顾明洲想要顾承泽的位置,我有钱有资源能接下城西项目的烂摊子。” 他用筷子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三个人,凑一局,刚刚好。” 韩江篱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 “把顾承泽踢出局,顾明洲上位,城西项目换人接手。”云起夹起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由你出面卖给顾氏一个人情,顾明洲拿到他想要的位置,我拿到城西项目的入场券。” “三方共赢。” “不行。”韩江篱给出了一个让云起意料之外的答案,“顾氏目前的CEO是顾承泽,但他头上还有个顾天成。这个计划虽然能让顾明洲上位,但被顾天成压着,他拿不到权,便形同虚设。” 云起眼珠子转了转,唇边漾开一抹狡黠的笑,“这个好办。” “唱戏得有红白脸,你负责唱白脸逼迫顾承泽退位,再找个人唱红脸捧顾明洲上位。” 韩江篱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有人选了?” “当然。”云起挑了挑眉梢,“沈确。” 第一卷 第57章 威胁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云起都有些不太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终于对我见色起意了?” 韩江篱甩了一记白眼过去,“你是不是早就开始谋划了?” 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坦诚,还有几分她看不透的东西。 “从你扇顾承泽那两巴掌开始,”他说,“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那你倒是说说,”韩江篱端起茶杯,声音沉了下去,“你跟沈确,什么关系?” 云起扬起眉梢,摸着下巴思索几秒,薄唇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我跟他,是好兄弟。”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用这么随意的答案来糊弄她,明显不愿意细说了。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盘根究底。 “就当你们是吧。”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城西项目这几天就要动工了,我今晚会把刀架在顾天成脖子上,其余的,你来安排。” 云起拿起一杯刚端上来的酸梅汁,推到韩江篱面前,“放心,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桌上的残羹被服务员收走,换上两杯清茶。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起身。 “走了。” 云起没有拦她,只是在她经过身边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轻到她一挣就能挣开。 但她没有。 “江篱,”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散漫,可仔细分辨,其中似是藏着一丝紧张,“上次,我没说完的话……” 韩江篱低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开口,等待他的下文。 云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看见她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顿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松开手,佯装闲适地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看来,你不太在意。” “不在意。”韩江篱给了斩钉截铁的答案,语气平淡,“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空了的手掌有些寂寥,云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缩一下,又松开。 右手缺了半截的小拇指在这时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像在警醒他些什么。 他忽然笑了:“没事了,你早点回吧。事成之后,我们该算算账了。” “好。” 韩江篱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火锅店的门口。 云起坐在原位,盯着那杯她喝了一半的酸梅汁,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传来沈确略带沙哑的声音:“怎么?” “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云起语气懒洋洋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韩江篱今晚要给顾天成发警告,你拿个好人剧本。” 沈确沉默了两秒:“她动作这么快?” “不快。”云起轻笑一声,“她只是从来不拖。” 晚上九点,顾家别墅。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顾氏度假村即将动工的新闻,顾天成坐在沙发上品茶,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度假村动工,城西项目建成,顾氏未来五年收益不愁。 承泽那小子,也能借此彻底坐稳集团总裁的位置,日后谁也不敢再妄议他是个靠背景上位的二世祖。 连同顾明洲那个病秧子,也别妄想争权夺利! 就在这时,秘书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复杂:“顾总!出事了!” 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顾天成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轻飘飘地瞥过去:“什么事?” 秘书在沙发侧边站定,微微垂首,眉头敛成一团:“刚收到消息,韩江篱那边……最近一直在调查度假村项目的资金链。” “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让她查。”顾天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度假村的建设投资,顾氏自投三成,其余都是由银行贷款注资而来,任何一环都没有经不起查的污点。 顾氏集团虽是京圈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但再大的企业可用的流动资金也是有限的,谁家搞点重大项目不是向银行申请贷款的? 要是韩江篱想要以此做文章,那可真是天真得过分,手段未免太幼稚了些。 “顾总,她真查到了点东西,”秘书紧张得五官皱成一团了,不禁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土壤检测报告……被她捅出来了。” “什么?!”顾天成猛地直起腰杆,不可置信地盯着秘书,“当初不是派人压下去了吗?她怎么翻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秘书额角渗出冷汗,“几家相熟媒体暗中透露的消息,韩江篱找他们发稿,说咱们度假村的用地是化工厂旧址,土壤污染严重,根本不适合开发住宅和度假项目。” “好在顾氏跟那几家媒体有长期合作,通稿暂时压着没发,不然这会儿已经变天了!” 顾天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份报告当年明明被压得死死的,连知情人都被他用钱封了口。 韩江篱是怎么挖出来的? 不对,重点不是她怎么挖出来的! 是她想干什么? 京圈大大小小的媒体少说也有上百家,与顾氏有合作的媒体没发稿,不代表其他媒体不会发。 可是到现在,消息都没泄露出去,说明韩江篱根本不是想把此事捅得人尽皆知。 她知道那几家媒体会压住通稿,提前将消息传到他这里。 她这是在……暗中威胁! 告诉顾家,她手里握着足以让顾氏集团脱掉三层皮的把柄,逼他现身谈判! 顾天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韩江篱……”他咬着这个名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 是我小瞧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一番周折,究竟想从我顾家挖出些什么东西! 又能拿走些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58章 谈判 【我靠!篱姐这招太高了!哪里是警告啊,这分明是威胁!】 【让你知道我手里握着核武器,但我不打你,我得跟你提条件!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再炸得你连灰都不剩!】 【顾承泽玩阴谋,篱姐直接来个阳谋!】 【真不知道原作者是不是脑子有洞,篱姐这种拳头硬、谋略高的角色,最后怎么会轻易死掉!】 【再厉害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有软肋。篱姐最终为弟弟妹妹而死,称得上悲壮了。】 【我不管,编剧必须长点脑子,文改剧不能再让篱姐死得那么冤枉了!】 韩江篱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掠过那些半透明的文字,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软肋。 她当然有软肋。 韩祖德、韩兮若、韩碧彤——这三个小孩,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大的软肋。 但弹幕说得对,她不会让软肋变成致命伤。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漫天繁星洒落凡尘俗世。 她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眉骨那道疤痕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手机震动,是个未知号码。 韩江篱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等铃声将要断掉,她才划开接听键。 “韩侄女,”那头传来顾天成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担任了韩氏集团的新任CEO,最近事务可还适应?” 听见这暗流汹涌的虚与委蛇,韩江篱轻扯了下唇角,嗓音冷且淡:“顾总,刀子都摆上了桌,就不必在桌底下握个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地、带着不悦的哼笑。 “韩侄女下手挺狠,不愧是能在异国他乡仅用六年时间便站稳脚跟的大人物!”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浓浓的讽刺意味。 然而韩江篱听了却没多大反应,语气依旧平淡,“韩总不必绕弯子了,明天,见面谈。” “行。” 通话断线,韩江篱在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顾明洲。 她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秒接。 “韩大小姐。”顾明洲的声音很轻,环境音听上去有些空旷。 “大戏开场,多了位演员。”韩江篱言简意赅,“沈家老三,沈确,这两天会联系你。” 顾明洲怔了一瞬,他如何也想不到,韩江篱竟然能让沈家人参与这局不起眼的小游戏。 更令人费解的是,沈确虽为沈家的三少爷,但他手上除了几家私立医院外,并无太大实权。 几年前去漠北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更是嫌少露面,甚至没再出席过任何商业宴会。 如今顾家内斗,他怎么乐意插一脚了? 顾明洲想不通,但他没有追问其中的细枝末节。 按照韩江篱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随便说出口,既然打电话通知他了,那便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问多了,反倒让她那不爱解释的性子嫌麻烦。 “明白了。”他只说,“韩大小姐,合作愉快。” “这些话,不妨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再说。” 韩江篱话音落下,直接断了线。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棋局。 顾天成是顾家现任家主,城府深,手段狠,能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把顾氏做到今天的位置,且没被顾承泽那只疯狗败光家业,绝非等闲之辈。 但她手里这张牌,他不得不接。 土壤报告一旦公开,城西项目停摆,八十亿资金链断裂,顾氏哪怕伤不了筋骨也得褪下一层皮。 顾天成赌不起。 她赌得起。 实话说,要不是看在顾明洲的份上,她高低得拆顾氏两根骨头,才算平了顾承泽陷害兮若的账! - 翌日,下午。 黑色超跑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韩江篱下车,扫了眼这座占地近千平的园林式建筑。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地坐着,像是在宣告这座宅邸主人的地位。 她刚走到门口,观景已经迎了出来。 “江篱小姐,请。”管家躬身引路,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穿过影壁,绕过假山流水,她被引到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前。 门虚掩着,管家退下。 韩江篱推门而入。 书房里,顾天成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海正咕嘟咕嘟煮着水。 他抬眼看向韩江篱,那双沉淀了几十年商海浮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坐。” 韩江篱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氤氲,顾天成不紧不慢地洗杯、泡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进行某种不可或缺的仪式。 韩江篱也不急,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直到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顾天成才开口:“韩大小姐,好手段。” 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顾总,过奖。” “我不跟你绕弯子。”顾天成放下茶壶,目光直视着她,“你想要什么?钱?权?项目资源?” 韩江篱放下茶杯,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贪婪。 只有一片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清醒。 “很简单。”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顾承泽,退出顾氏核心管理层。” 顾天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韩江篱,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承泽是顾家长孙,未来顾氏的继承人。你让我废了他?” “不是废。”韩江篱纠正他,“只是让他退出核心管理层。顾氏的继承人,可以换一个。” 顾天成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换一个”意味着什么。 顾明洲。 那个被他忽略了二十多年的次子,那个被全家人当成透明人的病秧子。 “韩江篱,”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是谁?这是我顾家的家事!” “土壤检测报告可不是家事,”韩江篱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消息若是散出去,顾氏内部相关的项目人员都得吃牢饭。” 她端起茶杯,怡然自得地抿了口热茶。 空杯放下,与石桌碰出清脆的声响。 “我韩江篱对事也对人,不针对顾氏集团,也不管你们让谁做顾氏下一任CEO。” “但顾承泽,不行。” 第一卷 第59章 出局 书房内的氧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稀薄,压抑得让顾天成几乎无法呼吸。 他搭在茶桌上的手早已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着韩江篱。 似乎到了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才真正见识到何为“韩家长女”的风范与手段。 相比之下,顾承泽身为长子,能力、责任、远见,竟无一能与韩江篱匹敌! 韩江篱沉默地坐在那里,直直地迎上顾天成的目光,神色淡然平静。 没有催促,可她挺直的脊背与坚定的目光早已表明,此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天成沉下一口浊气,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同意。” 等到想要的答复,韩江篱终于有了动作。 她摸出烟盒,给顾天成递了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 打火机擦亮,猩红的火光在缭绕白烟中明明灭灭。 “顾总,在商言商。”她说,“若非顾承泽恶意针对韩氏,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日后若有机会,韩氏依旧期待能与顾氏合作。” 顾天成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支烟沉默了很久。 “合作?”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韩侄女,你把我儿子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转头跟我说合作?” 韩江篱吐出一口烟雾,狼灰色的瞳孔在青烟后显得格外清冷。 “顾总,”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顾承泽的位置,是他自己丢的,不是我抢的。” 顾天成的眉头拧紧。 “城西那块地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韩江篱的指尖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他藏着这颗雷,今天不栽在我手里,明天也会栽在别人手里,后果可能严重上百倍。” 顾天成没有说话,因为他不可否认,韩江篱的话是对的。 当初压着土壤检测报告,赌的就是没人会发现,赌没人敢与顾家作对。 正是这种自大自傲的想法,成了今日之事的祸端。 但若不是韩江篱在度假村项目动工前查到此事,选择与他私下谈判,而是在项目完工后被人爆雷,顾氏必受重创。 顾氏股价崩盘,城西项目烂尾,连顾承泽都得进去蹲几年。 顾天成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眼神复杂,“韩侄女,承泽是我悉心栽培的继承人,你将他拉下马,无异于断了我们顾家在集团内的声望。” “你不止一个儿子,”韩江篱掐灭手中的烟,“虽不知道你为什么厚此薄彼,但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过问。我要的结果已经拿到了,就先走了。” 她起身,没有道别,径直朝门口走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顾天成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很久,久到一截长长的烟灰断在桌面上。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让明洲来一趟。” 后花园里。 顾明洲站在鱼池边,手里捏着鱼食,却一颗都没有撒下去。 池里的锦鲤聚在他脚下,仰着头等待投喂,他却像没看见。 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旁。 水面上倒映出来者的模样,是管家。 “二少爷,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 管家的话音落下,顾明洲微微收紧手指,鱼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惊起一片争抢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水面那些翻腾的锦鲤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剩余的鱼食全部撒入池中,拍了拍手,转身。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被告知晚餐吃什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跳动着。 片刻后,他在书房门口站定。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顾明洲暗暗沉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烟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顾天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支掐灭的烟蒂。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刚刚打完一场硬仗。 “坐。” 顾明洲在他对面坐下,就是韩江篱刚才坐过的位置。 茶杯还温着,茶汤的颜色还没变。 顾天成看着这个被他忽略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他了? 印象里,顾明洲总是安静的,沉默的,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存活的植物,躲在角落里,从不争抢什么。 可此刻,他坐在对面,背脊挺直,目光平静,竟让他生出几分陌生感。 他想起了韩江篱刚才说的那句话: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厚此薄彼,但这是你的家事。 厚此薄彼吗? 顾明洲是早产儿,自打出生起便身体羸弱,想当初他也寻了许多医生来替明洲诊治,可都断言明洲活不过二十岁。 集团需要个强有力的继承人,于是他渐渐将重心放在培养顾承泽上,甚至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心和偏宠。 忽视顾明洲,将他当做透明人,是对他拖着病弱身子无法对集团做出贡献的失望。 仔细想来,也是自己这做父亲的,在逃避“无法治好亲儿子”的无能。 直到如今认真地再看这个次子,他已经不知不觉这么大了,早已过了二十岁“死判”。 “明洲,”顾天成开口,嗓音夹杂着浓重的叹息,“刚才,韩江篱来过。你跟她……关系怎样?” “还不错。”顾明洲如实作答,“我救过她弟弟妹妹,两次。” 顾天成怔了一下。 这才记起,上次宴会顾承泽想带走韩兮若,是顾明洲从中截了胡。 至于另一次,他不清楚。 但或许今天韩江篱没将事情捅破天,给顾氏留了余地,正是得益于顾明洲卖的这两个人情。 “这些年是我忽视你了,”顾天成开口,声音有些发堵,“明天跟我去公司,慢慢接受核心业务,以后……集团就交给你了。” 顾明洲眸光微微颤了一下,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般,问了句:“那,大哥呢?” “他?”顾天成扯起唇角,摇头苦笑,“犯了大错,被判出局了。” 他抬眼看着顾明洲,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明洲,我忽视了你十几年,已经无法弥补。但你说到底是顾家的孩子,以后,希望你能尽心打理集团,这是咱们顾家几十年的根基。” 第一卷 第60章 看房 离开顾家别墅后,韩江篱没有回韩氏集团处理后续事宜,以应对顾家格局更改带来的变动。 而是驱车回了韩家别墅。 回国这么久,她都没怎么陪过弟弟妹妹。 今天周日,两个妹妹不用上学,正好带她们出门逛逛。 一路上,弹幕都在眼前疯狂滚动,激烈讨论着方才书房谈判的一幕。 【篱姐的举措总能震惊我八百次!不直接推举顾明洲,却让顾老登心甘情愿地对洲子委以重任了。】 【洲子现在是名正言顺地当上顾氏CEO了,不禁顾老登不会压他权利,以后在集团里也能有话语权!】 【不止啊!别忘了还有沈确没出场呢!度假村项目肯定不能继续下去了,到时候沈确接手烂摊子,相当于沈家支持,洲子就能稳坐CEO的位置了。】 【篱姐布局一切,又深藏功与名,太牛逼了!她跟沈确到底有什么过往啊?】 【会不会是那个叫云起的在背后帮忙?都影响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能给个镜头啊!强烈要求看看篱姐的官配!】 【官配个屁,书里压根没这号人物!最符合篱姐官配的,只能是竹马阿觑!】 聊着聊着,就扯到官配CP上了。 韩江篱不再关注。 倒是沈确上次提及的庄家,直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弹幕说“庄狐狸”会蓄意接近韩碧彤,挑拨离间。 而韩兮若的生母,又是庄家人。 当年换子一事,庄家也牵涉其中。 偏偏云起再三强调,照她如今的能力,最好先别动庄家,细查往事恐怕会招来横祸。 但是……换子一事她可以暂且搁置,韩兮若亲生父母的身份却不能不查。 不仅要查,还得尽快得到线索。 她不忍心看见妹妹一直顶着“野种”这么难听的称呼。 庄家人不露面,她无从下手,最快的办法就是——利用弹幕。 不过,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多时,车子驶入韩家别墅前院。 韩江篱没下车,直接给韩兮若打了电话:“兮若,换衣服,去叫碧彤一起下楼,我带你们出门。” “好!”韩兮若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藏不住雀跃。 二楼的钢琴声停了。 韩江篱靠进座椅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不多时,两个妹妹一前一后出了门。 韩兮若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整个人软糯得像块刚出炉的奶糕。 韩碧彤则是一身简单的唯一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两人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韩兮若探着脑袋往前凑:“姐姐,我们去哪儿?” “上次买的两套公寓装修好了,”韩江篱启动车子,“带你们过去看看。” 韩碧彤愣了一下:“什么公寓?” 韩兮若偏过头,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上次姐姐带我去买的,顶层复式,两套对门。姐姐说了,我和你一人一套。” 韩碧彤怔了一瞬,随即想起韩兮若提过去售楼中心的事。 那时候她刚回韩家,对一切都充满敌意,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偏颇地认定韩江篱只宠爱韩兮若。 现在才知道,姐姐那时候就已经在给她铺路了。 “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堵。 韩江篱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自己的地方,想去就去,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韩碧彤垂下眼,手指攥紧了牛仔裤的布料。 自己的地方。 从小到大,她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过。 薛家的土房里,她挤在堆放杂物的角落,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回到韩家,房间很大,床很软,可她总觉得那是“借住的”,随时可能被收回去。 现在姐姐告诉她:你有自己的地方了。 “姐,”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房子,我不能白拿。” 韩江篱挑了挑眉,从后视镜里看她。 “我以后会还你的。”韩碧彤抬起头,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狼灰色的眼睛,“等我工作,赚了钱,分期还你。”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韩江篱唇边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喊我什么?” 韩碧彤顿了顿,“……姐。” “嗯。”韩江篱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是你姐,是你监护人。这房子是给你们准备的保障,不是礼物。就算是礼物,你也有资格收着。” 韩碧彤的眼眶瞬间红了,“谢谢姐……我会用功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到这个,”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们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提及高考,韩碧彤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从前在薛家,她根本没条件上学,也没读过什么书,以至于现在想要跟上教学进度显得十分吃力。 这才过去短短一个多月,她连基础都没学好,转眼就快要高考了。 刚才还答应姐姐要用功学习,这么快就要食言了吗? 韩兮若没注意到韩碧彤的情绪变化,有些兴奋地说:“姐姐,我钢琴八级考过了,想去读京北音乐学院!” “随你。”韩江篱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韩碧彤,“碧彤,你呢?” 韩碧彤垂下头,两手不安地绞着衣摆,“姐,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 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这里安保森严,绿化葱郁,环境极好。 韩江篱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向韩碧彤,“在这个圈子里,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读书是你接受社会信息的基础。” “剩下这两个月,尽力打好基础,不是只有大学才能学到东西。韩家有钱有资源,给不了你文凭,但完全能够培养你的专业能力。” “高考尽自己所能就好,未来的路很长,以后想学什么、想做什么,跟我说,你有充足的试错成本和时间。” 第一卷 第61章 拥抱 韩碧彤彻底怔住了,她望着韩江篱,泪水不知不觉充盈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姐……”她哽咽着开口,“你不觉得……我给你丢脸吗?” 韩江篱的目光软了几分,声音很轻:“你只需要对你自己负责,走你想走的路。” 韩兮若连忙从包包里翻出纸巾,扯出两张递给韩碧彤,笑着宽慰:“别哭啦,我们一起上去看看新房子吧!” 韩碧彤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在薛家这么苦、这么痛,笔筒都没哭过,但是来了韩家却常常掉眼泪。爱会让人变得强悍,被爱会让人变得柔软。】 【说得太好了!篱姐不就是因为太爱弟弟妹妹才变得那么强悍吗?她不强大,就保护不了弟弟妹妹啊……】 【篱姐不仅是长姐,更是引路者啊!她所做的不只护着弟弟妹妹的安全那么简单,而是托举起他们的未来。】 【唉,她一心想着保护弟妹,谁又能来保护她呢?】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韩江篱带着两个妹妹乘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浅灰色大理石,两侧各有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左边兮若的,右边碧彤的。”韩江篱淡声开口,“门锁密码是你们生日。” 韩兮若雀跃地打开左边那扇门。 房间里已经装修好了,风格简约,墙面是她最爱的淡粉色,原木色地板。 客厅不大,但布局合理,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应俱全。 另一边,韩碧彤也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内里布局跟韩兮若那边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用的是更加温馨的米白配暖棕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就像她想象中的,家的样子。 韩碧彤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脱鞋,甚至不敢用力踩下去,像是怕把这干净得不像话的地方踩脏了。 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 米白色的墙,暖棕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落地窗边那盆绿意盎然的琴叶榕。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她慢慢走到窗边,手扶上冰凉的窗框,往外看去。 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静静伫立,车流像蚂蚁一样在远处的地面上移动。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视角——从高处俯瞰世界。 “喜欢吗?” 韩江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很轻。 韩碧彤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那就好。” 那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韩碧彤终于转过身,看着韩江篱。 姐姐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眉骨那道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又像一堵墙。 韩碧彤忽然想起薛家的那个土房。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缩在堆满杂物的角落,听着隔壁房间弟弟的哭闹和养父母的咒骂。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不漏雨的地方睡觉。 现在她有了。 不仅有,还有人问她“喜欢吗”。 “姐,”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抱你一下吗?” 韩江篱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张开手臂。 韩碧彤扑进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抑了十八年,从薛家的土房到韩家的别墅,从无数个挨饿的夜晚到那些被羞辱的白天。 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小时候哄韩祖德睡觉那样,像安慰摔伤的韩兮若那样。 【我的天,笔筒终于哭了,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吧。】 【篱姐拍笔筒后背那个动作好温柔啊,她这是真正认可了笔筒这个妹妹了吧?】 【只有我觉得篱姐很可怜吗?她给妹妹们都准备了家,那她的家在哪里?】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时,韩江篱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参观完新房,韩江篱带妹妹们去万象城逛街买衣服,自己全程当个负责刷卡的ATM机。 逛累了便直奔新开的甜品店。 “这个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韩兮若指着菜单上一个小蛋糕的图片,询问身旁韩碧彤的意见。 韩碧彤凑过去,跟她一起看,“芒果冰沙好像也不错的样子,点一份尝尝?” “好啊!舒芙蕾你也没吃过吧,你想吃的都点上!” 韩江篱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两个妹妹头挨着头,笑得烂漫的样子,薄唇也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 独自在异国他乡拼搏六年,壮大势力。 回来后又跟韩康翻脸,跟董事会叫板,争权夺利。 为的,不过是能护住弟弟妹妹,看到他们能无忧无虑地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让他们可以吃遍世间美食、穿绫罗绸缎、学感兴趣的知识、从事喜欢的行业。 不用受制于人,不用看人脸色。 弟弟妹妹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她仅剩的亲人了。 【美好的日常片段,看得人心里暖暖的,真假千金能成为好姐妹,真难得啊!】 【真假千金撕逼的戏码早就看腻了,这改编的走向我喜欢,得给编剧点个赞!】 【卧槽!这人谁啊?看这装扮,该不会要出事了吧?】 【一般越美好的剧情里,就越容易出现极限反转!这口罩男八成是个坏人啊!】 【该不会有人要谋杀篱姐?不对啊,原著里篱姐除了身死的那段战役外,没遇见过什么危险啊!】 【你们忘了吗?还有一段兮宝被绑架,洲子英雄救美的剧情呢!】 韩江篱眉头骤然拧紧,狼眸中的光顷刻间变得锐利,如同利剑般扫射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弹幕所说的可疑人物——坐在店内角落位置的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立即压低帽檐,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篱姐发现他了?肯定看出来他是个坏人了吧?】 【篱姐快追啊!别被他跑了!】 第一卷 第62章 狐狸 韩江篱没有急着追出去,毕竟对方又没动手,自己也没证据,哪怕抓到人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还会让妹妹们担心。 “碧彤,兮若。”她开口,眼神中的凌冽软了几分,“想吃什么就点,我去个洗手间。” “好。”韩兮若乖巧地点点头,又埋头跟韩碧彤继续讨论要哪些甜品。 韩江篱起身,径直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抬头看她,被她眉骨那道凌厉的刀疤摄得呼吸顿了半拍。 “您、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我丢了枚钻石耳钉。” 韩江篱指了指自己左边耳垂,那里空荡荡的。 而右边耳垂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说:“不确认是不是掉在店里了,可以查查监控吗?” 店员怔了一瞬,看得出来那枚耳钉价格不菲,连忙点头,“可以,我调监控给您看看。” 她连忙调取店内的监控,将电脑屏幕转向韩江篱。 能清晰看到,韩江篱进门时左耳便没有耳钉。 但是韩江篱却也看清了,方才逃跑的那家伙的眉眼。 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帽檐阴翳遮挡下来,看不清瞳色。 不过光是看眉眼和体态,是个挺年轻的男人。 【我嘞个天老爷,篱姐太聪明了吧?很少在剧里看到能想到调监控的主角啊!】 【篱姐那双眼睛堪比孙大圣的火眼金睛,肯定记住对方了!】 【我觉得不对劲,既然那人有镜头,而且看样子长得还挺帅的,肯定不是个小卡拉米!】 【说得对,那姿色、那身高、那体魄,都能跟洲子一较高下了!如果只是个小虾米,岂不是太浪费资源?】 【嘶——他该不会就是庄狐狸吧?!】 【对哦!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是气质不凡,很像原著里描写的玉面狐狸啊!】 韩江篱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停留了几秒,将那张脸的轮廓深深烙进记忆里。 “看来是掉在店外了,谢谢。”她轻声道谢,转身离开收银台。 回到座位时,两个妹妹已经点好了甜品,小脑袋挨在一块,正在看手机里的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韩江篱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底那丝隐隐的烦躁。 庄狐狸。 如果那人真是弹幕所说的“庄狐狸”,那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是在跟踪?还是在确认什么? “姐姐!”韩兮若突然喊她,举着手机凑过来,“你看这只猫猫,是不是很可爱?” 韩江篱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眼屏幕。 是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舔爪子。 “你哥猫毛过敏,”她说,“你想养,可以养在自己公寓里。” “那我们待会儿去宠物店看看吧!”韩兮若兴奋地收回手机,继续跟韩碧彤分享。 甜品很快上桌,芒果冰沙、舒芙蕾、提拉米苏,摆了满满一桌。 两个妹妹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着,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韩江篱坐在对面,看着她们,薄唇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备注。 她起身,走到门外接通。 “说。” 那头传来云起懒洋洋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带妹妹们逛街?”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跟踪?” “冤枉啊。”云起轻笑,“听说有位长得凶神恶煞的女士丢了枚耳钉,这不,特意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韩江篱没说话。 “怎么?真掉耳钉了?”云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是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了?”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淡声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管闲事?” “你的事怎么能算闲事呢?”云起语气懒散,似乎压根没将此事放心上,“最近盯着你的人不少,你可是我行走的乐子啊!” “滚。”韩江篱冷声道,却听不出多少怒意。 云起低低地笑了几声,再开口时少了几分调侃,“诶,你真不怕惹急眼了,被人寻仇啊?” “现在是他们试图碰我。”她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嗯。”云起似是认可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兴味地笑道:“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跟我联手?” 韩江篱挑眉:“贱人也能信?” 云起哼笑一声:“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滚,没兴趣。”韩江篱说完,直接掐了线。 她将手机揣进兜里,缓缓仰起头,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雾。 庄狐狸。 只要敢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她非剪了不可! - 傍晚,韩家别墅。 韩江篱刚进门,就看见韩祖德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姿态嚣张得像只晒肚皮的猫。 听见脚步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规规矩矩把腿放下。 “姐!你回来啦!”他笑得灿烂,眼神往她身后瞟,“兮若和碧彤呢?” “买了两只猫,养在公寓里,不乐意回来。”韩江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没通告?” “有啊,下午拍完杂志就回来了。”韩祖德凑近她,压低声音,“姐,你给她们买公寓了?” 韩江篱瞥他一眼,“怎么?” “没、没什么……”韩祖德挠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那个……我的呢?” 韩江篱看着他。 韩祖德被看得发毛,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我有钱!我自己能买!” “二十三了。”韩江篱开口。 韩祖德愣了一下:“啊?” “二十三岁,成年五年,有收入。”韩江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自己买。” 韩祖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韩江篱放下水杯,起身朝楼梯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车库里有辆新提的保时捷,明天自己去办手续。” 韩祖德愣了两秒,然后“噌”地蹦起来。 “姐!!!我爱你!!!”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上楼。 身后传来韩祖德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声音。 她唇角弯了弯,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苏叶发来的邮件: 【老板,庄家人物脉络已经整理好了。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基本信息已经发您,再深一点的消息……挖不到。】 韩江篱的目光沉了沉。 点开附件的压缩包后,里面竟有七十几份资料。 她将资料全部导出,按照年龄段分类,再查看照片,很快就锁定了甜品店里的那个口罩男。 庄家三房大少爷——庄藤。 第一卷 第63章 合同 庄藤今年二十三岁,名校毕业,经商方面的一把好手,带着三房做的两个大项目都赚得盆满钵满。 根据资料来看,外人对他评价极高,温文尔雅、才识渊博,是个能与主家大少爷庄卓一较高下的人物。 不过,资料说的一般都不可信。 就像外界对顾承泽的评价也很高,谁能想到这厮实则是条阴险的毒蛇? 比起资料,韩江篱更愿意相信了解原书的弹幕。 虽说具有强烈的主观因素,但对于角色的性格人设,他们从来没出错过。 唯独令她感到烦闷的是—— 同样是二十三岁,庄藤显然成熟稳重,能担大任了。 韩祖德这个蠢弟弟怎么还跟小屁孩一样,成天就知道招摇过市! 韩江篱关掉电脑页面,阖眸,捏了捏眉心。 那本所谓的原著,似乎为了突出韩兮若这个女主的成长不易,将韩家写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韩康、施瑶这对父母愚昧无知,一心攀附权贵,甘愿屈膝为奴,相当于将产业和资源拱手相让。 长子韩祖德叛逆、骄躁,没实力还自我感觉良好,最终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捅向至亲之人的刀。 真千金韩碧彤自尊心强,但性子也倔,轻易被人挑拨走向歧途,虽说作为反派女主活到了结局,但下场也不好。 再说自己,韩江篱,韩家长女,算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正派配角,空有一身武力,却因为护短,最终被算计惨死。 韩兮若作为女主,前期软弱承受许多伤害,后期失去至亲才懂得醒悟,历经挫折成功复仇。 但说到底,失去的东西无法再回来。 如果只是男女主幸福过生活就能算完美结局,未免也太过肤浅了。 这小说的作者到底脑子里长了几颗肿瘤,才能写出如此荒诞的剧情? 韩江篱摸到手边烟盒,取出一支,没有点,烟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她目光挪向窗外夜色,那双向来充满精明与寒意的狼眸,此刻漫出一层霜。 雾蒙蒙的,像被云层遮蔽的月。 现在韩氏的权利握在手里,韩康和施瑶已经被踢出局,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扯线木偶。 韩祖德和韩碧彤对她言听计从,跟韩兮若也相处得很融洽。 但是,听话不代表安全。 性格是成长环境与社会经历滋养出来的产物,在她面前听话,在外可能被人三两句骗了去。 当务之急,还是得多磨练一下他们,教他们为人处事,教他们更多傍身的技能。 只希望他们别像原著所写那样,识人不清,最终走向灭亡。 弹幕所说的“庄狐狸”已经锁定了目标,接下来,就该给那两个小家伙上点强度了。 韩江篱点燃了那支烟,拿起手机拨通奉叔的电话。 “奉叔,打听一下,有没有比较好的反PUA教学团队,给碧彤和祖德都安排一下。” “啊?”奉叔在电话那头彻底愣住了,“大小姐,您说的是……反……PUA?” “对。”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加入他们的日常课程里。” 奉叔不解,但大小姐吩咐,他必然照办:“明白了,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还有,”韩江篱往后靠进办公椅里,声音冷且淡,“陈惇的事,你该找时间跟我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奉叔略带沙哑的声音:“好的,大小姐。安排完课程,我一定向您知无不言。” - 城市的另一端。 云巅山庄里,顾明洲见到了沈家老三——沈确。 传闻中沈家家主的十个孩子个个不凡,在各行各业里都是领军人物。 其中最低调也最朴实无华的,就数沈确了。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确穿了件深棕色的牛皮夹克,短发利落,脚踩一双黑色短靴。 他看起来没有青年才俊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商场之人的精明势利。 只有一种,历经沧桑沉淀出来的稳重与平和。 “沈三爷,”顾明洲起身迎接,伸出手,态度礼貌尊敬,不卑不亢,“久仰大名。” 沈确跟他握了握手。 而后两人落座餐桌两端。 “顾二少不必拘礼,今天我来,只是走个过场。”沈确先开了口,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想接手城西地皮的另有其人,我只是代理。” 顾明洲怔了怔。 另有其人? 难不成沈确真的只是韩江篱请来演戏的演员,实则韩江篱才是真正收购地皮的人? 可是,这个项目需要极大的现金流,光凭韩江篱,哪怕把韩氏集团推上桌,都啃不下这块骨头。 沈确显然没打算解释,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你看过没问题的话,签字就行。日后合作上有任何问题,去找韩江篱。” 顾明洲皱了皱眉头,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很公平的条款,甲方注资项目建设,乙方给予甲方项目股份,没有任何陷阱,也没有趁火打劫。 唯一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负责跟他对接项目情况的人,成了韩江篱? 难道……韩江篱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 注资城西项目,扭转顾氏集团局势,并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拉拢顾家。 而是,单纯为了卖给韩江篱一个人情! 可是到底是怎样的势力,能使唤沈家老三来做中间人? “你不用想那么多,合同没问题就可以签了。”沈确品着热茶,声音低沉沙哑,“这场游戏里,各有各的目的,你也是赢家之一。” 顾明洲沉下一口气,在这个圈子里,盘根究底不是什么好习惯。 人心不足蛇吞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了。 “您说得对,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顾明洲勾了勾唇角,拿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沈确接过签好字的合同,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进包里。 “这的茶不错,饭我就不吃了。”他说着,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当初为了治嗓子,认识了很多不错的医生,听说你身体一直不好,可以联系看看。” 顾明洲双手接过,有些不解地凝着沈确,“您这是?” “韩江篱似乎很看重你,你得活得久一些。”沈确说话很直白,半点不绕弯子,“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她。” 顾明洲心中的不解越来越深了,“您跟她交情很深?” “说不上交情。”沈确起身,背着包踱步离开,头也不回地落下一句,“她救过我的命。” 第一卷 第64章 换位 包厢门打开又关上,不久又被推开。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菜。 顾明洲手里捏着那份文件,静静地看着特意点好的菜式一样样摆上桌,还有对面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 脑海中浮现出韩江篱的形象。 那个女人,总是穿得简单利落,不苟言笑,话不多。 眼睛里却像藏了把锋利的刀,只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生畏惧。 她不像个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像个年轻有为的商贾。 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只能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和魅力,令人神往却又望而生畏。 一看就是个狠辣角色。 而这个狠辣角色曾经救过沈家老二,听上去,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意外了。 服务员将全部菜肴摆上桌,微微躬身,推着餐车离开。 看着一大桌子尚且冒热气的菜,顾明洲轻叹一声,拿起手机播了通电话。 “宋元,云巅山庄,过来吃饭。” “哟,少爷发财了,居然请我去云巅山庄吃饭?”宋元语气里尽是调侃,“你不是连生活费都被管控得死死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顾明洲低头看了眼手边那份墨迹未干的合同,“出来说。” “行,正好下班无聊,半小时到。” 通话挂断,屏幕跳转回主页。 顾明洲想了想,给韩江篱发了条信息:【合约已签,辛苦韩大小姐筹谋,明日我将正式上任集团行政总裁一职。】 那头很快有了回信,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恭喜,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里的氛围可就没有那么欢快和谐了。 “爸!你疯了吗?凭什么罢免我CEO的职位?!”顾承泽拍桌而起,怒目圆睁地盯着顾天成,“城西度假村项目就要开工了,这可是我在集团内部稳固地位的好机会!” “你还有脸说!”顾天成怒意更甚,重重地放下茶杯,指着顾天成鼻子骂,“当初那份土地检测报告清清楚楚写着不适合建设居住用地,你搞什么不好,非是不听劝,要建度假村!” “我要打造的是顶级豪华度假村!这个项目做成,会吸引多少权贵来消费?!” 顾承泽扯着嗓子反驳:“到时候不光赚得盆满钵满,还能结实人脉资源,这可是咱们顾家超越翟家的大好机会!” “机会?”顾天成冷笑一声,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你知不知道,土壤检测报告一旦被捅出来,不仅你要坐牢,顾氏几十年根基都会毁于一旦!” 顾承泽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说:“不可能有人发现!那份档案早就锁起来积灰了,当时知情的人也都收了钱,谁敢跟顾家对着干!” “韩江篱翻出来了!”顾天成怒吼一声,让顾承泽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似乎在用眼神询问韩江篱怎么会知道此事。 明明……明明当时一切都处理得很干净! 顾天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怒火,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旋即,他点了支烟,嗓音有些嘶哑:“韩康是个软蛋,但韩江篱不是。从她接手韩氏起,韩氏就今非昔比了。你敢损害她的利益,她就敢将你撕成碎片。” “好在,明州之前帮过她弟弟妹妹,看在这份情上,她才没有直接将此事捅出来,而是选择跟我谈判。” 顾承泽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所以,你就撤我的职,用我来安抚她?她不过是个刚回国毫无人脉的女人,你就这么低头了?” “混账!”顾天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不妥协能怎么办?看着她爆雷,把你送进牢里吗?!” 顾承泽被噎住了,找不到话反驳。 冷静下来想想,顾家在有化学残留物的地皮上建度假村,这事若是被媒体散播出去…… 银行那边的贷款肯定会停掉,顾家需要赔付一大笔钱,作为经手项目的负责人……他难逃牢狱之苦。 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已经捋明白了利害关系。顾天成摆摆手,长叹一声,“明天将你调去管理分公司,等风头过了,会再安排你回总部的。” 顾承泽动了动唇畔,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捏紧了拳头,他咬着牙问道:“那……替我位置的人是谁?” “暂时让明州接任。” “什么?!”顾承泽的眉头骤然拧成了麻花,“你让那个病秧子当总裁?他压根就没接触过商业事务,不怕他把集团败光了吗?!” “不让明州接任,难不成要将咱们顾家的产业拱手让人吗?”顾天成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长子一眼,“他接任,日后还能名正言顺地将你调回来。如果换了别人做这个位置,集团很可能就要易主了!” 顾承泽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却偏偏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可恶! 该死的顾明洲,肯定早就跟韩江篱勾结上了,刻意给他下套,为的就是夺集团大权! 不过,登上这个位置简单,坐不坐得稳就是另一码事了! 度假村项目被腰斩,先前投入的资金泡了汤,损失一大笔钱。 再换别的项目,必然资金不足。 这个病秧子本身就没什么人脉资源,拉不到新的注资,就做不了城西项目。 到时等风头过了,我能从分公司调回总部,行政总裁的位置还得是我的!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分公司上任。”顾承泽咽下一口浊气,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顾天成对于他态度的变化有些意外,深深地打量了他一下,又是一声叹息。 他捏了捏眉心骨,嗓音充满疲倦:“你想通了就好。以后做事稳重些,尤其别招惹韩江篱。这女人年纪不大,但手段极其狠辣,惹了她,不死也得蜕层皮。” 顾承泽几乎将后槽牙咬碎,才挤出了三个字:“我明白。” 韩江篱! 你等着! 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今日的屈辱百倍奉还! 第一卷 第65章 探班 次日中午,韩江篱便从苏叶口中听到了喜报。 顾明洲今日上任,在董事会上被顾承泽的残余势力刁难,结果直接甩出跟沈确签订的注资合同,让所有董事闭了嘴。 现在顾氏集团里都在传顾明洲人脉强得离谱,背后有沈家支持。 不仅如此,顾明洲虽然第一天上任,但熬夜做好了城西项目的新策划,将原本的度假村改成建设成商场和办公楼。 之前购入的大部分建筑材料都能利用起来,减少了集团的损失。 建立起了威望,CEO的位置也稳了,短时间内没人敢找他麻烦。 至于长时间……等城西项目开口,有了成绩,谁敢有意见? 再说了,顾明洲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实力不容小觑,只要当上了顾氏行政总裁,谁也别想将他拉下马。 “不错。”韩江篱听完汇报,简短评价,随即又问:“庄家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苏叶摇摇头,“没有,最近庄家和沈家似乎起了些冲突,暗地里斗得厉害。据说庄家被沈家牵制得很死,连下个月庄家老爷子的寿宴都无暇操办了。” 韩江篱摩挲着下颚,思索片刻。 看来,沈家对庄家是全方位压制啊,寿宴都操办不起来,估计连旁支都举步维艰了。 不知道这两家什么仇什么怨,一个多月过去了,还闹个不死不休的。 也好,庄藤抽不出身,她这边就能多些时间准备,好好培养韩碧彤。 等反PUA的课程上完,她还得给韩碧彤再安排几个周期的社交心理学和微表情心理学。 韩祖德这小子最近通告挺多,又得练防身术、接触经商知识,就暂时放过他吧。 韩江篱收起思绪,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天景湾开盘情况如何?” 苏叶连忙点开手中的平板电脑,调出数据,递到韩江篱面前,“开盘三天,销售情况不是很好,估计之前顾承泽闹的那一出还是造成了点影响。” “人被发配了,干的事还臭着。”韩江篱指尖点了点桌面,冷声吩咐,“联系顾明洲,说明一下情况。” “明白。”苏叶立即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顾明洲的秘书。 就在这时,平板上方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显眼:【顾氏最新声明,玲珑商场改建工厂实为谣言,有意与韩氏天景湾达成合作。】 “不用打了。”韩江篱抬手直至了苏叶的行动,点开推文粗略浏览一遍。 顾承泽当初确实已经盘下了商场,而顾明洲接手后,不仅不准备改建商场,甚至打算将它打造成高端商城。 根据推文所说,顾氏有意与天景湾合作,凡是天景湾住户,都可获得新商场的购物卡。 韩江篱轻笑一声。 合作协议自然还没签订,但顾明洲既然敢让媒体这样写,就必定已经做好了决定。 看来他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来报答她替他谋划上位的事。 也算是成为盟友后的第一次互利共赢。 “你直接去一趟顾氏签合作协议。”韩江篱合上平板,“顺便告诉顾明洲,如果玲珑商场要走高端路线,‘雾竞法则’愿意谈入驻事宜。他刚上任,事务繁忙,过几天等他能抽出空来,当面聊。” 苏叶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老板,‘雾竞法则’目前在国内没有任何门店,走的都是线上定制渠道。” “顾明洲刚上任,不一定能坐得稳,玲珑商场也未必能有良好收益,您真这么信任他吗?” “合作,讲的就是互惠互利。”韩江篱冷眼瞥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去办。” 苏叶全身神经一绷,立马颔首鞠躬,“是。” 苏叶前脚刚出门,后脚又来了人。 韩江篱从一堆文件夹中抬头,就看见弟弟顶着一头黄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姐!我来探班了!”韩祖德嬉皮笑脸地凑到韩江篱身旁,弯下腰去看她面前的文件。 一堆文邹邹的东西,还有五颜六色的图表……看不懂。 韩江篱睨了他一眼:“没通告?” “刚跟个资方在附近吃午饭。”韩祖德笑嘻嘻地将手里拎着的糕点盒放在桌上,转而去帮韩江篱捏肩,“给你带了榴莲酥,还热乎呢!” “无事献殷勤。”韩江篱嘴上说着,却已经将文件挪到一旁,打开了糕点盒,“说吧,什么事。” “哪有事!”韩祖德发现自己捏不动姐姐肩膀的肌肉,改成用捶的,“这是来感谢我伟大又辛勤的姐姐,以一己之力托举全家,为我们带来幸福美满的生活!” 韩江篱汗颜,“哪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回来集团当策划部部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发现篱姐的嘴这么损啊!】 【德宝这张嘴也是绝了,拍姐姐马屁张口就来啊!姐控实锤!】 【早就知道他是姐控了,只不过以前是暗地里的小迷弟,现在变成明着夸!】 “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韩祖德抱怨一句,而后拍拍胸膛,言之凿凿地说,“你等着看,两年内,我一定混成顶流!” 韩江篱不为所动,捻起一块榴莲酥,咬了口,“不混成二流子就算好的。” 一听这话,韩祖德就不乐意了。 他立马闪到办公桌前,跟韩江篱面对面,弯腰凑得近些。 “我不只要混成顶流,我还要当国际巨星!到时候你想见我一面都难!” 韩江篱抬眼看他,淡淡道:“难?一个电话就得滚回家吃饭。” 韩祖德撇撇嘴,弱弱地应了声:“……好的嘞。” 【笑死了,篱姐说七点开饭,德宝都不敢拖到七点零一。】 【一个电话打过去,哪怕人在大西洋彼岸都得直升机飞回来啊!】 【这哪里是姐控,分明是姐奴!】 【希望德宝长点心,擦亮眼睛交朋友,剧里可别再害得篱姐被五马分尸了!】 朋友? 韩江篱捕捉到这个字眼,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眸子。 随即咬着榴莲酥,状似不经意地问:“前几年我不在国内,你有没有结交些新朋友?” 第一卷 第66章 万一 【沃趣!篱姐怎么会突然问起德宝的朋友?她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不对劲啊,你们有没有发现,篱姐好像总能在关键时候扭转剧情走向?】 【嘶——细思极恐,该不会哪位书友穿越了吧?】 【不可能,如果真是书友穿越,肯定知道兮宝的亲生父母是谁啊,何必大费周章去查?】 【我还有个荒唐的想法,篱姐该不会能看见咱们的评论吧?】 【别脑补了,咱们这是三维世界,得秉持唯物主义思想!再说了,虽然都是新人演员,但是网上也能查到资料的!】 【应该是编剧特意改的剧本,为了给篱姐一个大圆满结局。】 韩江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说对了,我还真能看见你们。 但我可不能让你们知道,万一给出一堆错误信息误导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韩祖德还在为姐姐问的问题感到困惑,他挠了挠头:“没结识什么新朋友啊,就只有小区里的那两个,你都认识的。” 韩江篱点了点头。 这小子在圈里认识的年轻少爷很多,能交心的朋友只有小区里跟他从小玩到大的那两个——长孙坚,杜烨。 确实都认识,上次顾家酒会,这两人也有到场。 至于其他交情浅的,也没那能耐忽悠他对亲姐姐下手。 弹幕所说的那位“朋友”,应该还没出现。 “姐,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了?”韩祖德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手搭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该不会有刁民想害我吧?” “没事。”韩江篱扯了张纸巾擦擦手,声音冷且淡,“只是提醒你,外面有很多人对韩家虎视眈眈,你交朋友得注意些。” 韩祖德盯着姐姐,两眼发亮,脸上的笑容都快克制不住了。 老姐这是在……担心我! 老姐果然心里还是有我的!连我跟谁交朋友都要操心,事无巨细地替我考虑啊! 老姐简直是世上最伟大的女人! “明白!”他倏然挺直腰板,假模假式地敬了个礼,“姐,你放心,我绝对会谨慎交友,保护好自己和集团的!” “行了,我等会儿还要开会。”韩江篱把没吃完的榴莲酥盖了起来,摆摆手,“你早点回去,晚上安排了金融课程。” “啊……”韩祖德瞬间耷拉了脑袋,小声嘟囔,“那个金融课好无聊啊,听不懂……” “我不反对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但经商,你必须得学。”韩江篱语气不容置喙,“万一我哪天……生病了,集团得靠你撑起来。” 韩祖德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姐,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慌乱,“你怎么会生病?你身体那么好,每天都锻炼,连感冒都没有过!” 韩江篱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太过安静,安静得让韩祖德心里发毛。 “姐……”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顾承泽那王八蛋要报复你?还是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又搞事情?” “没事。”韩江篱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只是未雨绸缪。” 韩祖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那你得答应我,真有事不能瞒着我!我虽然没你聪明,也没你能打……但是遇到危险,我还是能给你争取时间的!” 韩江篱脚步顿珠,回头看他。 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认真。 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的男孩,如今也会攥着拳头说要保护姐姐了。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知道了。”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管好你自己,就是在帮我。” 【篱姐好像不太对,刚才那句“万一我哪天生病了”听得我好心慌啊……】 【原著里篱姐就是被算计死的,该不会这个剧本也要走原著的路线吧?】 【没人觉得篱姐刚才的背影很孤寂吗?像战士上战场前一样决绝。】 【所以篱姐知道自己会出事?剧本到底改成什么样了啊?】 【我看明白了!肯定是篱姐查到了庄狐狸的蛛丝马迹,打算跟庄家开战,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庄家,把弟弟妹妹护在身后!】 【呜呜呜!太伟大了!我哭死!】 韩祖德站在原地,望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缝里。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韩兮若发了条消息:【老姐今天怪怪的,你发现没?】 那头很快回复:【我今天没见过姐姐,她怎么了?】 韩祖德想了想,打字:【她说万一她生病了,要我来扛起集团。你说她是不是前阵子体检,查出什么病了?】 韩兮若发了一串问号过来,然后又补了一句:【奉叔说姐姐身体很健康啊,哥哥,你别瞎想。】 韩祖德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老姐从来不说没用的话。 她说“万一”,那就真的有“万一”。 奉叔唯老姐马首是瞻,说不定听了老姐吩咐,刻意隐瞒体检结果! 老姐该不会……得绝症了吧?! 韩祖德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哟,韩小少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又挨你姐骂了?” “长孙,”韩祖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在打韩家的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阿德,你转性了?以前你可从来不管这些事。” 韩祖德抿了抿唇,没说话。 “行,我帮你问问。”长孙坚的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韩家最近风头太盛,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我知道。”韩祖德说,“你帮我查,查到什么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电梯的数字在跳动,从32楼一路向上。 老姐就在那部电梯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姐送他去上学,也是这样,把他送到校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他总是舍不得,追上去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老姐头也不回,只说:“放学。” 后来他才知道,老姐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校门口,就为了让他一出来就能看见她。 “不能再这么废物下去了……”他攥紧手机,自言自语,“姐,现在,换我来护着你。” 第一卷 第67章 肃清1 韩江篱这边,还不清楚蠢弟弟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上至股东代表,下至集团各管理层,全都在低声讨论。 嘈杂声像极了清晨的菜市场。 韩江篱推门进去,所及之处,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停。 助理颜钰已站在主位旁等候,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老板。”颜钰躬身迎接,待韩江篱落座后,将手里文件放在桌上,“资料都整理好了。” 韩江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颜钰直起身,目光扫向众人,声音清澈响亮:“今天将大家聚集在此,不是总结近期经营状况,也不是讨论未来发展方向。” “而是,跟各位算一笔账。” 话音落下,众人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更多的是不解,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这位大小姐直接踢掉了父亲韩康,坐上CEO的位置,又把不服气的王莉裁掉了。 连着处理两个大股东,将董事会闹得天翻地覆! 今天把集团管理层都集中在这里,又是闹哪样? 算账? 有什么账可算的? “她该不会查到些什么了吧?”策划部部长杜雨青低声嘟囔。 一旁的总经理穆秋听见了,不屑地轻嗤一声:“查到又如何?在场的人里,谁没沾点黑?她韩江篱不过是暂代CEO,三个月做不出成绩就得滚蛋,难不成还敢将我们所有人都辞退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却依旧没逃过韩江篱天生敏锐的听力。 她目光如刀,冷冷地瞥向穆秋。 注意到她气场的变化,颜钰立即顺着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明白了,这是要从穆秋开始动刀。 “穆总经理,”颜钰开口,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去年三月,城东项目招标,你收了乙方一百二十万回扣。该项目后期偷工减料,导致交付延期三个月,集团损失八百万。” 穆秋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她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颜钰没有说话,只是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翻开,转向众人。 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去年三月十五日,穆秋的私人账户收到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 备注栏里写着——项目合作诚意金。 “需要我念出转账方的公司名称吗?”颜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还是说,穆总经理更希望请他们来当面对质?” 穆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兔死狐悲,有的如坐针毡。 “坐。”韩江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颜钰,继续。” 颜钰又抽出一份文件:“杜雨青,策划部部长。” 杜雨青浑身一僵。 “去年九月,你利用职务之便,将集团三个策划案低价卖给竞争对手。总获利四十七万。” 杜雨青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你、你有什么证据……” 颜钰将文件翻开,转向他。 一份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与竞争对手的策划部经理讨价还价的过程。 杜雨青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此刻全都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不动。 韩康坐在韩江篱左手边的位置上,目光凶恶至极地盯着这个女儿,像是恨不得将她剜下一块肉来。 “江篱,适可而止吧!”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你想立威,想杀鸡儆猴,也该够了!” “不是杀鸡儆猴。”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眼神懒洋洋地瞥过去,“今天,是要肃清集团里的烂泥。” 韩康的瞳孔倏然扩张,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韩江篱。 本以为她只是像上次震慑董事会那样,杀一儆百,方便日后管理集团。 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想铲除掉管理层所有犯过错的人! 要知道能做上管理层的,基本都是有董事会股东当靠山。 她这一出,明面上是处理集团内部的杂鱼,实际上是要砍掉股东们的左膀右臂,将权利彻底回拢到她手里! 更可恶的是,她不仅要看,还把股东们全喊过来看着她砍! 谁敢有意见,就会成为下一个王莉!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江篱,如今集团经营本就处处受制,你还大刀阔斧处置这么多管理人员,集团怎么继续运转下去?” 韩康强忍着一口恶气,尽全力压制住语调,试图跟韩江篱讲道理。 韩江篱不以为然地睨着他,狼眸中古井无波,像在看一个掀不起风浪的跳梁小丑。 “现在,集团由我做主。韩董若是想继续拿年底分红,就把嘴闭上。实在看不过眼,可以出售股份,退出董事会。” 韩康一噎,哪怕意见再大也不敢提出异议了。 之前代管的股份被韩江篱正式继承,目前他手里握着的属于自己的股份只剩百分之三点二。 要不是因为他姓韩,按照这样的占股份额,早就被踢出董事会了。 如果连这点股份都卖出去了,那他将跟韩氏彻底没关系。 相当于,他的“韩”,跟韩江篱的“韩”,在外人眼中彻底分裂成两个家庭。 而他的韩家,是一文不值的那一个。 见他无话可说了,韩江篱淡淡扫了颜钰一眼,后者秒懂。 颜钰继续翻着文件,一个接一个地念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甩证据。 采购部、销售部、人事部、财务部…… 十二个人,十二份证据,十二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有的收受贿赂,有的挪用公款,有的泄露商业机密,有的虚报项目开支。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 会议室里,有一半的人,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另一半的人,则死死低着头,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位于会议桌上的那几位股东门也纷纷低下了头,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无一人敢出声制止这场审判。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多年培养起来的手下,被颜钰用几张轻飘飘的纸判处死刑。 第一卷 第68章 肃清2 颜钰合上最后一页文件,退回韩江篱身侧。 “以上十二位,”她开口,声音清脆响亮,“涉嫌严重违纪,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集团法务部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续事宜由司法机关处理。” “什么?!” “报案?!” “韩江篱!你疯了!” “你这是要毁了韩氏!” 几个被点到名字的人同时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叫嚷着。 “毁?”韩江篱终于开口,一个字,就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姿态,像一直即将扑食的猎豹。 “中饱私囊、出卖集团利益,一点一点蚕食韩氏的根基。交给公安机关处理,已经是我仁至义尽。”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直起身,拿起那份名单,轻轻抖了抖。 “这十二个人,不留。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下那些还坐着的人身上。 “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没点到你们,不是不知道,是给你们机会。” “三个月考察期,不仅考察我,也考察你们。” 她将那叠名单随手扔在桌上,纸张飘落,像死神的宣判书。 “散会。”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规律而清脆,像一声声倒计时。 身后,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了。”颜钰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地说道:“提醒你们,最好乖乖配合司法机关,进去改造几年。” “如果有逃亡国外的想法,建议尽早打消念头。离开本土,你们会知道什么才叫地狱。” 说完,她转身,快步跟上了韩江篱。 直到那扇门合上,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她怎么敢……”有人低声呢喃。 “怎么不敢?”另一个人苦笑,“你没看见吗?她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 “完了……全完了……”穆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这辈子,全完了……” 杜雨青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响。 他冲到韩康面前,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韩董!您就这么看着?她是你女儿!你就让她这么搞?!” 韩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疲惫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又空洞得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我女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觉得,她认我这个父亲吗?” 杜雨青愣住了。 韩康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听说她在国外的势力很猛,想跑路的,掂量一下后果。” 留下这个最后的提醒,他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其余人陆续离开,剩下被点名的十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 有人开始打电话,试图找人托关系。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低声咒骂。 唯独没有人敢站起来要求反抗。 因为他们都知道,反抗的代价,是把自己送进更深的深渊。 另一边,韩江篱脚步不停地回到办公室。 颜钰跟在侧后方,语速飞快地汇报:“被点名的十二个人里,有七个是元老派的人,三个是韩康旧部,两个中立。这一刀下去,元老派元气大伤。” 韩江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另外,”颜钰翻开手里的平板,“接替那十二人的名单已经列出来了,您过目。”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才接过平板,粗略扫了眼。 都是从雾竞法则调过来的自己人,人员安排符合各部门技术要求,应该是苏叶的意思。 “没问题。”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将平板递了回去,“各部门员工如果对人事变动有任何不满,让她们直接上来跟我谈。” “明白。”颜钰抱着平板,打量了一下老板的神色,试图从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窥探出一丝情绪。 韩江篱又怎么会察觉不了她的谨慎,“有话直说。” 颜钰倏然一惊,慌乱地收回审度的目光,“老板,您的管理手段强劲有力,但集团高层发生这么大的人事变动,底下员工可能会感到不安,不利于集团的项目推进。” “要不要……制定新的奖惩机制?” 古人有云:得明心者得天下。 韩江篱经商六年,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事由你来办,”她说,“参考雾竞法则的制度,稍作调整。” “是!”颜钰应声,捧着平板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合上。 韩江篱躺在办公椅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享受大战过后的片刻宁静。 可惜这种宁静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又被手机铃声撕裂。 她掐灭香烟,拿起手机看了眼。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接通。 “消息挺快,有理由怀疑你在韩氏集团里安插了卧底。” 听筒里传出云起懒洋洋地笑声,却莫名令她紧绷的脑神经得到片刻松弛。 “大小姐雷霆手段,还需要卧底才能得到消息?”云起语气夹杂着一如既往地玩味,“估计半小时内,这件事就能在京圈上层传开了。” “所以?”韩江篱坐了起来,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放松得像在闲聊今天的天气,“又是哪个大家族盯上我了?” “嘁,你威名远扬,盯上你的人多了去了,但想动你怕是也不敢动。”云起说,“江篱,你真是次次都能给我惊喜啊!” 听出他语调中的调侃,韩江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无节奏的声响。 她开口,嗓音冷淡:“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炫耀你很闲?” 云起扶额低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贱人形象。”韩江篱脱口而出。 云起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韩氏内部的清理告一段落,你也该结识一下外部势力了吧?” 指尖在桌上停住,韩江篱问:“有活动?” 云起不绕圈子:“庄家摆脱了沈家掣肘,项目得以推进,庄家老爷子的寿宴也开始操办了。” “估计再过两个星期,你就会收到请柬。” 第一卷 第69章 归我 韩江篱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印象中弹幕似乎没有提及过任何关于庄家宴会的剧情。 “庄家在京圈地位很高,请柬能不能递到韩家还另说。”她嘴上这么说,却是想从云起处试探更确切的答案。 只听云起低声轻笑,语调挂着一如既往地散漫:“江篱,你回国不过一个月,闹得京圈风起云涌。庄家可能看不上韩家,但绝对不会看不起你韩江篱。” 最后那句话,韩江篱听明白了。 她这段时间做事太过惹人注目,庄家必定会趁此次宴会跟她打个照面,评估她的危险性。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请柬若是递到韩家,寿宴就成鸿门宴了。”她平静地说道。 云起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江篱,你这脑子,真是一点都瞒不住。” “庄家老爷子今年八十整,说是寿宴,实际上是借这个机会摸摸京圈各家的底。你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自然在他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中学时期极少出席宴会,在国外时倒是有很多这样的应酬,不过京城的宴会跟她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大部分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没多少是单纯社交的。 上个月顾家办的宴会,明面上是个商业酒会,实际上是给顾承泽选妃。 下个月庄家要办寿宴,目的却是为了摸清各家底细。 尔虞我诈、虚与委蛇的东西太多了,她想要提前谋划,就得了解更多信息。 云起继续道:“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小辈里除了庄卓,最受瞩目的当属三房的庄藤。” 韩江篱眸光微凛。 果然,那天的“偶遇”不是偶然。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云起似乎点了支烟,嗓音变得有些哑: “庄藤是庄家年轻一辈里最棘手的一个,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城府颇深,是个实打实的玉面狐狸。” “那天在甜品店遇见的,就是他。”韩江篱说。 “他会盯上你也是情理之中。”云起吸了口烟,理所当然地说,“韩家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长女,庄家怎么可能不调查?” 韩江篱轻嗤一声,听不出是不是笑,“你倒是调查得挺仔细。” 云起懒散地笑了:“有关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仔细?”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偏偏他的语调又充满了调侃。 韩江篱没接茬,微微低沉的嗓音透着淡漠:“庄家的事,我自会应对,就不劳大少爷费心了。” 她说完,正要挂断电话,听见那头略微急促地喊了声:“江篱。” 她动作顿了顿,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干嘛?” 听筒里的声音断了几秒,若不是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韩江篱都以为已经断线了。 她没催促,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半晌,一声烟头湮灭在水里的滋滋响后,云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没有沉默过后的认真,反而是比平时更加散漫无赖的调侃:“韩大小姐欠我这么多人情,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韩江篱心里莫名绷紧的那根弦,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松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那头说道:“后天有空,时间地点你定。” 云起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就早上九点,我去接你。你后天一整天,都归我。” 这个说法让韩江篱微微蹙眉,正打算怼他几句,那家伙却利索地挂了电话。 韩江篱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操。 这王八蛋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起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句“有关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仔细”。 暧昧不清的话,偏偏被他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来,让她连反驳都显得小题大做。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韩江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算了,跟那贱人计较什么。 - 与此同时,郊外别墅。 云起捏着手机,唇边上翘的弧度快与太阳肩并肩了,桃花眼里漫着星星点点的光,尽是对后天行程的期盼。 管家梁瑞在一旁候着,看见云起的表情,不禁在心里感叹—— 好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少爷,您……约了江篱小姐?”梁瑞躬身问话,眼里充满了八卦的打量。 云起瞥过去,脸上笑意敛了几分:“嗯。” 笑容顿时转移到了梁瑞脸上,他恭敬地询问:“需要做些准备吗?联系哪家商场提前清场?还是酒店需要包场?” “不用。”云起摆摆手,“我自己安排。” “好的。”梁瑞不多提意见了,他向来拿捏不住少爷的想法。 何况那江篱小姐也不是寻常千金小姐,说不定爱好比较独特,不喜欢逛街吃饭这种常规活动呢。 “对了,”云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雀跃的情绪已然平复下来,“明天继续安排格斗课。” “啊?”梁瑞顿时脸色大变,“少爷,您的身手已经足够好了,要不还是再休养一段时日吧?” “好?”云起挑眉,轻笑一声,“跟她比起来,差远了。不多学几招,哪有资格当她的人肉沙包?” 梁瑞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解。 少爷位高权重,勤奋练习格斗,就为了给江篱小姐练手? “可是……少爷,上次江篱小姐踹了您一脚,您膝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他神色为难的嘟囔着,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说起来江篱小姐也是真狠,玩归玩闹归闹,也不该下手这么狠啊……” “诶,”云起放下咖啡杯,不悦地睨过去,“是我身体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梁瑞倏然闭上了嘴。 以前怎么没发现,少爷还是个顶级恋爱脑啊?! 第一卷 第70章 踹门 翌日,清早七点。 韩江篱在第三次敲响韩祖德房门没得到回应后,直接抬腿,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惊天动地,连带在一楼休息的韩康和施瑶都被惊醒了。 “什么声音?地震了?”施瑶抱住韩康的胳膊,眼底满是恐慌。 韩康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骨:“地震个屁,一听就知道又是韩江篱那逆女搞出来的动静了!” 二楼。 韩祖德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不等他关心发生了什么事,迎面就对上了姐姐那张黑得滴墨的脸。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啊?”他讪讪地扯了扯唇角。 韩江篱脸色黑得像阎王点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硬:“十五分钟,后花园。” 说完这六个字,她直接转身出去了。 韩祖德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冒出的冷汗。 旋即匆匆忙忙地跑进浴室洗漱。 今天难得没有通告,本打算好好歇一天,昨晚就放纵了一把,玩游戏玩到凌晨三点半。 结果!忘记还有老姐的防身术培训了! 让老姐亲自来叫起床不止,还气得老姐直接一脚把门踹出个大洞! 完了! 看来今天的训练必然不会好过了! 韩祖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完成了十五分钟的极限挑战。 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比任何一次赶通告都快。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后花园时,韩江篱已经站在草坪中央,手里握着一根训练用的木棍,正在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 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但韩祖德看见那根木棍的瞬间,只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姐……”他讪讪地走过去,声音虚得像蚊子叫,“我、我来了。” 韩江篱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X光一样把他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昨晚几点睡的?” 韩祖德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半秒,决定实话实说:“三、三点半……” “游戏?” “嗯……” 韩江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木棍换了个手。 韩祖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姐,我错了!”他立刻认错,态度诚恳得像小学生,“下次绝对不熬夜!绝对按时睡觉!绝对——” “围着花园跑十五圈。”韩江篱打断他,“现在。” 韩祖德愣了一下,旋即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跑出十几米,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韩江篱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根木棍还没放下,但也没追上来打他。 他松了口气,继续跑。 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喘了。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老姐在数着。 终于,在第十一圈的时候,他直接瘫在草坪上,像一条死狗一样大口喘气,浑身上下不剩一丝力气。 韩江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训练结束,以后改到晚上。” 韩祖德躺在地上,仰着头看她,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讷讷地问:“结束了?” “睡眠不足,怕你猝死。”韩江篱声调很冷,听不出喜怒。 韩祖德缓了好久,总算能喘上气了,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抬头望着姐姐。 “姐,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按时起床。” 韩江篱把木棍插在地上,蹲下来,与他平视,“佣人敲你房门两次,我敲你房门三次,你再熬夜,万一哪天猝死在房间都没人知道。” 韩祖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 原来老姐不是生气他不起来锻炼,而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会直接把门踹烂的。 “姐……”他小声说,“我保证,以后除非有工作,否则再也不熬夜了。” 韩江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冷硬。 “晚饭两小时后训练,你没机会熬夜了。”她站起身,语气很淡,“起来,去吃早餐。” “好!”韩祖德连忙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姐,你练着,我去把早餐给你端出来!” 韩江篱望着弟弟跑远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弹幕也在此时翻滚。 【幸好是篱姐当家,要是去敲门的人是施瑶,没得到回应估计就不管了,晕在里面真没人知道。】 【篱姐已经算很宠德宝了,知道他是个起床困难户,还把训练时间改到晚上。】 【请问朝哪个方向拜才能有这么好的姐姐?】 【话说,兮宝和笔筒的镜头好像变少了?这姐妹俩自从养了猫,连家都不回了?】 【我也发现了,反而篱姐的镜头好像多了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篱姐才是女主呢!】 韩江篱一边练拳,一边将弹幕当乐子看。 这两天韩兮若和韩碧彤确实住在公寓那边,每天放学回去就是照料她们的小猫。 住公寓也好,她这段时间工作忙,两个妹妹要是待家里,指不定施瑶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已经跟妹妹们定好了规矩,周末必须回家吃饭。 一套招式练完,韩江篱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盯着眼前的弹幕出神。 前两次利用弹幕获取信息,都会引发头疼,医院体检结果显示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看来是弹幕引发的短暂性副作用。 韩兮若的身份不能拖下去,加上庄家开始有意接触,后续局势怕是会越来越复杂。 既然现在在家,弹幕的焦点又暂时落在我身上,不如趁现在利用一番。 哪怕真的有副作用,自己在这栋别墅里也是安全的。 深思熟虑后,韩江篱在脑海里强化了想法:[兮若跟碧彤和睦共处,但兮若假千金的身份始终是个雷。若是能尽早查清她的身世,也能让她少受点委屈。] 眼前的弹幕骤然像炸开的烟花,飞速滚动起来。 可韩江篱却感觉视线一片模糊,所有风景逐渐被一束白光掩盖。 随即而来的,是太阳穴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她的大脑撕裂成两半。 耳边一阵嗡鸣,她痛得不禁皱紧眉心,两手捂住脑袋。 那种疼痛感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她反而感觉浑身力气被一点一点抽干。 最后两眼一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 第71章 昏迷 韩祖德刚端着早餐迈出别墅后门,就看见韩江篱身子摇摇晃晃地往下倒。 他瞳孔倏然地震,立马甩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去。 瓷盘、钢叉乒铃乓啷地散落在地,其中夹杂着他的嘶吼。 “姐!” 韩祖德单膝跪地,拦腰将韩江篱抱在怀里。 他低着头,紧张地拍了拍老姐的脸蛋,“姐!你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 他无心去想其他,直接将韩江篱打横抱起,快步跑向别墅。 方才精疲力竭的身体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快来人!我姐晕了!快把医生叫来!” 听见动静,奉叔急忙命佣人去叫家庭医生,自己则是跟韩祖德一起,将韩江篱安置在客厅沙发上。 韩康正在餐厅吃早餐,看见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略显老态的眼睛里也写满了不可置信。 施瑶从房间走出来,伸着脖子张望,吃惊地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满别墅手忙脚乱的佣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韩江篱在韩家的地位已经不可替代了。 可是……韩江篱竟然会晕倒? 那个看似强悍,仿佛永远屹立不倒的小丫头片子,竟突然陷入了昏迷? 整个别墅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地围着韩江篱打转。 几个慌忙去找家庭医生的佣人,几乎是闯进房间里,把医生从床上架起来的。 混乱之中,奉叔借着近身检查韩江篱情况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她口袋里的雕花烟盒。 - 与此同时,郊外别墅。 云起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 他左右转了转身,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 “太正式了。”他脱下外套,扔给一旁的梁瑞。 梁瑞手忙脚乱地接住,又递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云起套上,看了看,又皱眉:“太随意了。” 梁瑞:“……” 少爷,您到底要怎样? 云起又在衣柜里翻了一阵,最后挑出一件黑色的唯一,配一条深色牛仔裤。 他站在镜前,端详。 卫衣很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少年感。 梁瑞本以为这次他总该满意了,结果云起还是眉头一皱:“不够稳重。” 梁瑞:“……少爷,您都快把整个衣帽间的衣服都穿了一遍了。” 云起微微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多言,随即吩咐道:“联系设计师,我要做身新衣服。” 梁瑞闭嘴。 行,您帅您说了算。 云起换下那套卫衣,穿上了惯常的休闲西服,拿起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中的人,眉眼含情,嘴角带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满意地点点头,似乎为自己的颜值倾倒。 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耳钉。 简约的六边形,镶着一颗璀璨的钻石。 他盯着那对耳钉看了很久。 “少爷,”梁瑞忍不住凑过来,“这是……” 云起合上盒子,握在掌心。 “上次她丢了耳钉,”他说,“我找人定制的。” 梁瑞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姨母笑。 少爷这是要送礼物啊! 还是定制的! 不就是送个耳钉嘛,少爷怎么紧张得像要求婚一样? “行了,赶紧去联系设计团队。”云起把梁瑞赶出门,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盒子发呆。 江篱会喜欢吗? 她会不会直接拒绝? 他忽然有些紧张。 比当年一起逛工艺品店,抢走她那个雕花打火机的时候,还要紧张。 毕竟,她当年从没说过“不想和你扯上关系”这种狠心绝情的话。 云起捏紧了首饰盒,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忽然,薄唇弯起一抹兴味的弧度,唇齿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无奈中藏着苦涩,讽刺中暗含自嘲。 江篱,认识你……算我倒霉了。 墙上古老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清晰。 云起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压下翻涌的回忆,和几乎不受控的情绪。 他端起桌上咖啡抿了一口,旋即推了推眼镜,捧起平板电脑,开始阅览近期的财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扫了眼,看见是个陌生号码时,镜片后的桃花眼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 工作号码由特助管理,他的私人号码保密性极强,哪怕是诈骗电话都打不进来。 会是谁? 云起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几秒,最终还是滑向了接通。 他没开口。 听筒里传来略显嘈杂的背景音,大约过了两三秒,是一把略显老态却清晰明亮的声音: “您好,我是韩家的管家奉良。请问您是江篱小姐的朋友吗?“ 云起眼底疑惑更深。 江篱可不会向别人介绍称他为“朋友”,顶多说他是“仇人”。 更不会随便将他的私人号码给别人。 奉良是怎么打到这来的? “什么事?”他沉声问。 奉叔站在别墅后花园里,扭头看了眼屋内景象,隔着玻璃窗都能看见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他稍稍压低声音,时刻保持恭敬的态度,说道:“大小姐突然昏倒了。她之前交代过,若是她出现意外,打这个电话联系您。” “什么?!”云起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声调不自觉地抬高:“江篱晕了?” 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强行压下混乱,却已抓起车钥匙疾步往外走。 能被控制住的,只有嗓音:“地址,现状,医生怎么说?” 每个词都像冰碴,精准地砸在奉叔紧绷的神经上。 “家庭医生替她检查过,初步判断是思虑过度导致的晕厥。目前还在昏迷,已经联系了救护车。” 奉叔快速地说明情况,稍稍停顿半秒后,又继续道:“大小姐曾说,若她出现意外,只有您能替她掌舵。” 云起的脚步在电梯口顿住了。 他冷哼一声,唇边扯出一抹苦笑,语气意味不明:“她还真信任我啊……” 明明,也是她亲口说,不想扯上关系的。 第一卷 第72章 九爷 半小时后,韩江篱被送往了沈确名下的圣心医院,入住VIP病房接受全面检查。 同时,她昏迷的消息被苏叶和阿觑进行封锁压制,以防泄露出去动摇韩氏军心。 但还是有不少小道消息传了出去,比如作为盟友的顾明洲,很快就听说了。 他打不通韩江篱的电话,直接拨给了韩祖德——这还是上次宴会意外,互换联系方式后,第一次拨通。 “医生带我姐去检查了,人还没醒,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韩祖德跟电话那头说着,一句一声叹息。 顾明洲听得眉心紧皱。 他之前调查过韩江篱。 从小习武,身体素质极好。 能在R国那种混乱的地方存活下来,甚至六年时间就白手起家将品牌做得风生水起,必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样骇人听闻的人物居然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可想而知事态有多严重。 尤其韩氏刚清理完蛀虫,内部不稳定,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的时候…… 韩江篱此次昏迷,该不会是遭人黑手了吧? 他看了眼抱着一堆文件夹等在旁边的助理,暗暗叹息。 自己的处境也不好,刚接手CEO的事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等江篱小姐醒了,务必通知我,我一定去探望。”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行,多谢明州总挂心了。”韩祖德难得翻出了商场上的礼貌用语,“我姐这边很多人照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电话挂断。 韩康和施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韩祖德。 “祖德,”韩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顾明洲打来的?” “对啊。”韩祖德把手机揣进兜里,“新闻不都写了,韩氏跟顾氏合作上了,顾二少跟老姐关系还不错,特意打电话来慰问。” 韩康捏紧了拳头。 真没想到,他曾经低声下气、死乞白赖地求着顾承泽跟韩氏合作,都没能讨到半点好处。 韩江篱却直接踢掉顾承泽,捧顾明洲上位,以这样干脆果断的方式,让两家企业达成长久的友好共生关系。 近几年,韩氏的经营状况一直走下坡路,韩江篱回来后各方面好转。 就好像,这所集团,自始自终都在等待韩江篱这位真正的主人回归。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电梯间那边传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韩康扭头望过去,瞬间浑身像被灌了铅,僵在原处,瞳孔骤然扩大,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沈……沈确?!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确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愈发清晰。 他今天穿得比往日正式,一身深棕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却依然透出那股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看胸牌上的职务,是圣心医院的副院长。 韩康下意识站了起来。 他想开口打招呼,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沈确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扫过走廊里的一盆绿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韩祖德身上。 “韩祖德?” 韩祖德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我。沈三爷,您怎么……” “进去说。”沈确打断他,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韩康伸了伸手,想说什么,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施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韩,那、那是沈家三爷?他怎么来了?跟韩江篱什么关系?” 韩康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沈确看他的那一眼,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那是无视。 他慢慢坐回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 韩江篱昏迷的时候,来的是沈家三少爷。 她醒来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病房里,韩江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像是睡着了,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又让人觉得她睡得并不安稳。 沈确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向副院长,声音低沉沙哑:“什么情况?” 副院长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检查报告,语速很快:“全身检查已经做完了,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脑部CT、心电图、血液检测……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沈确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她为什么还没醒?” “这个……”副院长迟疑了一下,“从医学角度来说,我们找不到任何导致昏迷的生理原因。她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像……就像只是睡着了。” 沈确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病床上的韩江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韩祖德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件事他听懂了——姐姐身体没事。 “那、那我姐什么时候能醒?”他急切地问。 副院长摇摇头:“这个不好说。从各项指标来看,她随时都可能醒过来。但也有可能……一直睡下去。” 沈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韩祖德。 “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这段时间,我会让人守在病房外面,除了你们那个管家,谁也别信。”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堵住了。 他记得,当时出席顾家酒宴前,老姐也曾这么跟他说过:除了奉叔,谁也别信。 最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病房外,走廊的某个拐角处。 云起一袭休闲西服,慵懒地倚在墙边,目光锁定远处坐在长椅上的那对夫妇。 桃花眼里渐渐漫上一丝疲倦。 他没有露面。 他不该露面。 直到一把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好,先生。” 云起缓缓转过头,金色瞳孔中,倒映出奉叔逐渐惊诧的表情。 “您、您是……”奉叔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却仍不忘克制音量,“沈九爷?” 第一卷 第73章 过往 沈云起,沈家行九,行踪捉摸不定,为人低调神秘,手段狠辣果断。 据说跟沈家关系一般,年幼时便脱离沈家行事,名下产业众多,全部独立与沈家之外。 仅凭个人权势,成为京圈里人人望而生畏的大人物,外人尊一声——沈九爷。 也是因他的存在,沈家其余少爷才被尊了一声“爷”。 奉叔凝着眼前与大小姐岁数相当的男人,好半天找不回声音。 谁能想到,大小姐口中能替她掌舵的“朋友”,竟然会是沈九爷? 沈云起姿态懒散,那双桃花眼里并无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指了指远处坐在长椅上那对夫妇,低声道:“让他们走。” 奉叔回过神来,连忙颔首:“好的,您稍等。” 沈云起看着奉叔径直走向韩康夫妇,毕恭毕敬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韩康夫妇便起身离开了。 恰巧这时沈确和韩祖德从病房里出来,韩祖德脸色担忧地跟沈确攀谈几句,跟在韩康身后离开。 等闲杂人等都进了电梯间,沈云起才缓缓从拐角处踱步而出。 他的脚步很慢,声音很轻,却又像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待他来到跟前,沈确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像是兄弟间的安抚。 “我也走了,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好,辛苦二哥。”沈云起轻轻拍了拍沈确的手臂,表示回应。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云起和奉叔二人。 奉叔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沈九爷,您跟江篱小姐……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沈云起知道奉良是韩正国留给韩江篱的人,便也没藏着掖着,“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在她眼里,我只是个认识许多年的同学。” 虽然很少出席商业场合,但毕竟是在沈家长大,圈内老一辈的商贾们有不少见过他的。 在那些人眼里,他是神秘莫测、财力雄厚的沈九爷。 但在韩江篱面前,他只想做那个能惹得她毒舌怒怼的云起。 听出他的意思是暂时不想让韩江篱知道他的身份,奉叔躬身:“明白了。” 沈云起两手懒懒地揣着裤兜,盯着奉叔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怎么有我号码?” 奉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有着精美雕花的烟盒,打开后,递到沈云起面前。 烟盒里刻着一串数字,刻痕崭新而清晰,像是近期的产物。 “大小姐回国后特意交代,若是哪天她遭遇不测,就打这串号码联系您。” 奉叔嗓音有些干哑,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这个烟盒她从不离身,我趁她昏迷时取来的。” 沈云起捧着烟盒,盯着上面那串属于自己的电话号码看了好久。 熟悉的字迹,分明是韩江篱亲手刻上去的。 他猛地合上盖子,用力捏在掌心。 江篱,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沈云起攥着那只烟盒,指节泛白。 金属雕花的棱角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奉叔垂首立在旁边,没有出声。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良久,云起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她什么时候交代你的?” “回国第三天。”奉叔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云起,“她说,这世上唯一能替她做主的人,只有您。” 沈云起的睫毛颤了颤,烟盒上复杂又精致的雕花逐渐模糊他的眼。 半晌,他薄唇扯出一抹苦涩又讽刺的笑。 - 大一那年的秋天,京城的天蓝得不像话。 韩江篱难得答应云起的邀约出门吃饭,原因无他——这家伙在电话里说“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店,保证你没吃过”。 结果到了地方,韩江篱看着眼前门脸斑驳的老字号卤煮店,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好吃’?” 云起一脸无辜:“不好吃吗?我可是老主顾了!” 韩江篱懒得跟他计较,推门进去。 卤煮的味道确实不错,热腾腾的汤底配上筋道的火烧,让她难得吃了个八分饱。 吃完饭出来,云起非拉着她逛街。 韩江篱打量了一下他骚包又透着贵气的打扮,“有什么好逛的。” “陪你逛。”云起理直气壮,“你看看你,每天都是衬衫配长裤,能不能有点新意?” 韩江篱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路过一家工艺品店时,韩江篱的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着一个烟具套盒。 烟盒是金属雕花的,花纹繁复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配套的打火机也是同样的花纹,像藤蔓缠绕。 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她。 “想买?” 韩江篱没回答,但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把那套烟具拿出来给她看。 韩江篱接过烟盒,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雕花上轻轻摩挲。 “喜欢?”云起凑过来。 “还行。”韩江篱淡淡地说,但眼睛还盯着那烟盒。 云起忽然伸手,把那个打火机拿了起来。 “这个不错。”他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往自己兜里一揣,“归我了。” 韩江篱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有病?” “就当是我请你吃卤煮的回礼。”云起笑得一脸无赖,“韩大小姐该不会这点小礼物都不舍得送吧?”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就是一拳。 “嘶——”云起捂着肩膀后退一步,龇牙咧嘴,“你下手也太狠了!” “活该。”韩江篱收回手,把烟盒递给店员,“包起来。” 云起揉着肩膀凑过来:“真给我了?” 韩江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写满了嫌弃。 “你喜欢就留着。” 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好看得有点过分。 “行。”他说,“说话算话啊。” 店员把包好的烟盒递过来,韩江篱接过,转身往外走。 云起跟上她,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诶,江篱。”他喊住她,“我也送你个东西吧,礼尚往来。” 韩江篱回头看他,语气恶劣:“把你命送我?” 云起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他早就买下的,缺乏一个送出去的契机,恰好现在有了借口。 韩江篱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简约大气。 “你准备接触集团事务了吧?”云起把手揣回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恭喜你弃武从商。” 韩江篱看着那支钢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钢笔塞进胸前口袋,抬起眼看他。 “行,”她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哪天你活腻了,我亲自用这支钢笔索你的命。” 云起笑了,黄金瞳中浸润着满江温柔。 “行啊,我等着。” 第一卷 第74章 昏睡 “我进去看看她。”沈云起开口,嗓子有些发涩。 奉叔微微侧身,让开了路,“您请,我就在外面守着。” 沈云起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韩江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云起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晨间舒爽变成午后烈阳。 久到监测仪的滴答声在他耳中变成了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鼻腔中瓮出一声叹息。 江篱,你这个骗子。 不是说不相信我吗? 怎么敢把弟弟妹妹托付给我? 你嘴上说着不想跟我有过多牵扯,其实是怕将我拉进深不见底的棋局,对吗?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沈云起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情绪,抬头朝门口看去,声音平静而冷淡:“进。” 门被拉开一条缝,奉叔抬头进来,态度礼貌:“九爷,副院长来了。”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却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进来。” 副院长走了进来,恭敬地朝沈云起微微颔首:“沈先生,三爷安排了医护团队24小时轮值,每天定时为江篱小姐做检查。” 沈云起面上无波,那双桃花眼里却乌云密布,“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副院长叹息一声,“根据报告显示,江篱小姐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可能是思虑过重导致,进入了昏睡状态。” “知道了,出去吧。”沈云起冷声道。 副院长退了出去。 奉叔上前几步,苍老的声音极为温和:“九爷,您没吃午餐,要不先去休息会儿,我在这守着。” “不用。”沈云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目光挪回床上的人,“韩氏集团谁在管?” “大小姐从‘雾竞法则’调过来的特助——颜钰,能应对集团事务。” 奉叔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若是连着几天不出现,董事会或许会乱。” 沈云起骨架分明地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思索几秒后,说道:“对外宣称韩江篱去R国处理业务,集团事宜由颜钰决策。其他问题,我会解决。” “还有,让医护人员对好口供,要是那三个小孩问起江篱的情况,就说……她是压力太大睡过去了,休息好了就会醒。” “明白。”奉叔颔首,不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离开。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沈云起坐在床边,握住韩江篱冰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的手并不细腻,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伤疤。 只是因为她天生皮肤白,并不明显。 “睡够了就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醒,我就天天摸你的手,占你便宜。” 监测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回应。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久久没有动。 唯独那断了一节的尾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 韩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本该温暖明亮,此刻却照不透会议桌上凝固的寒意。 七位股东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咖啡早已两头,却没人有心思喝。 “消息确认了吗?”开口的是陈惇,他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贺慈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颜钰说她去R国处理业务了。但据我所知,‘雾竞法则’如日中天,根本没什么紧急业务需要她亲自处理。” “那就是真出事了。”另一个股东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天有人看见救护车去了韩家别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惇放下手中的烟斗,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三个月考察期,她才过了一个月。现在人不在,集团事务由那个小助理打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助理懂得不多,容易出现决策错误。” “陈老说得对。”另一个股东附和,“集团高层被大批更换,内部结构不稳,助理决策出错。她人不在集团,出了事自然她担责。” “担什么责?”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韩康站在门口。 他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彻夜未眠。 陈惇眯起眼:“韩董?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韩康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我不是应该在家等消息?还是应该庆幸那个逆女终于出事了?” 他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却没有落座。 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趁她不在,把权夺回来。最好让她永远回不来。” 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自嘲。 “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陈惇皱起眉头:“韩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康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她现在在圣心医院,沈家老三亲自安排的医护团队24小时值守。顾明洲也打电话来慰问,显然关系要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医生说,她的检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怎么确定她是真的昏迷,还是设局引狼出洞?” 他把烟头按进面前的咖啡杯里,发出“滋”的一声。 “你们想夺权,我不拦着。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沈家老三跟顾明洲,已经盯着韩氏集团了。”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找事,谁就是首先滚出董事会、甚至滚出京城的人。” 第一卷 第75章 她不醒,我不走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股东们心里。 韩康那番劝告不无道理。 现在放眼整个京城,怕没有谁敢公然跟韩江篱作对。 尤其是韩康说,韩江篱目前只是昏睡状态,身体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真的是她刻意设的局,那么,沈确的出现就很耐人寻味了。 分明在暗示她跟沈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哪个不长眼的不懂得审时度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歪心思,她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看来,我们赌错了。”贺慈推了推眼镜,苍老的嗓音中透出几分疲态,“韩江篱根本没将三个月期限放在眼里。”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胜算。” 几个董事面面相觑,却无人作声。 连作为韩江篱父亲的韩康都妥协了,他们还能挣扎出什么结果呢? 老老实实地守着那点股份,等年底分红赚钱就好。 继续争斗下去,以前沾过手的那些龌龊事后,怕是会被韩江篱翻个底朝天,全都捅到明面上。 得不偿失。 集团的话语权,她要就给她吧。 倒不如说……这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贺慈暗暗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见他们一个个蔫了气,像战败的斗鸡。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的反光不着痕迹地掩盖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冽锋芒。 - 圣心医院,VIP楼层。 傍晚时分,韩江篱的病房门口倏然热闹起来。 阿觑送刚放学的韩兮若和韩碧彤过来,两个女孩眼睛都有些发红,看上去着急得哭了不止一次。 过不久,韩祖德也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像是特意给韩江篱带了热粥。 虽然,她还没醒。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沈云起倚在门边,透过探视窗静静看着那头的动静。 旋即,点了支烟。 烟雾在惨淡的白炽灯光下飘摇,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凌冽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看了眼,然后接通。 “喂?”他开口,嗓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干哑,像被沙砾磨过一般。 听筒里是干脆利落的声音:“九爷,查到庄藤行踪,他今天去凉城跟顾承泽见过面,具体聊了什么暂不清楚。” “盯紧点,有任何异常,先斩后奏。”沈云起冷声吩咐,那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眸里结了一层寒冰,掀不起半分情绪。 “明白。”燕紫樱语速很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有件事,莺和商场传来消息,施瑶跟其妹施荭见面,计划明天以家宴为由,带韩祖德和韩碧彤回去相亲。” 烟灰梭梭落下,沈云起吐出一个烟圈,眸中暗流涌动。 相亲? 施瑶真是贼心不死,想趁韩江篱不省人事的时候,夺回儿女的控制权? 想得挺美。 可惜现在的韩祖德和韩碧彤,怕是不会听她使唤了。 “不用管她,跳梁小丑罢了。”沈云起冷笑一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门被敲响。 他拉开,便看见奉叔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九爷,他们回去了。”奉叔说着,侧身让路。 “好。”沈云起把烟头捻进烟灰缸,手机揣进裤兜里,踩着轻浅的步子往病房走去。 奉叔亦步亦趋地跟上,压低声音道:“九爷,大小姐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醒,您在这守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歇息吧?” 沈云起步履不停,“她不醒,我不走。” 奉叔身子微微一顿,没再多说什么。 病房里一片静谧,只有仪器传出的细微鸣响,昭示着床上的人尚且安然无恙。 落日余晖自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在韩江篱身上,那张冷硬尖锐的脸,在暖阳下显得柔和几分。 沈云起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轻柔地拉起韩江篱的手,握在掌心。 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靠近她、触碰她。 奉叔没有进去,深深看了沈云起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拉上房门。 “江篱,”沈云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摩挲着韩江篱的手背,薄唇弯起一抹温柔地弧度,声音很轻,“你不在,那些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他的视线凝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一闪而过的阴鸷,连语气都变得狡黠。 “你说,是留着他们给你舒展筋骨,还是……我直接替你砍掉呢?” 【沃趣!等会儿!不对!】 【墨发!断指!黄金瞳!九爷怎么在这?】 【喊得这么亲密,九爷跟篱姐到底什么关系?!】 【九爷不是暗恋兮宝,后期暗中辅助兮宝展开复仇大业吗?现在看着更像对篱姐念念不忘啊!】 【狗屁的念念不忘,原著里,九爷跟篱姐压根就没交集啊!】 【你们确认这是九爷吗?根据原著的描述,九爷没戴眼镜啊!】 【这么罕见的金色瞳孔,最具辨识度的特征啊!肯定是沈九爷没跑了!】 【嘶——九爷长得好帅啊!刚才那个眼神,像极了阴湿男鬼!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不是,没人关心一下篱姐到底为什么晕倒吗?前因后果到现在都没透露啊!】 弹幕依旧漂浮在空中,可惜此刻无人能看见了。 韩江篱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她像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容器,四周全是浓稠的黑暗。 偶尔有模糊的画面闪过——韩祖德惊慌失措的脸,韩兮若红着眼眶的模样,韩碧彤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的倔强。 然后是云起这个王八蛋。 他坐在床边,那张肆意张狂的脸上挂着散漫不羁的笑。 用欠揍的语气说道:“喂,你敢把弟弟妹妹交给我,不怕我把他们卖了?” 她想开口,想动手,想掰折他的胳膊、缝上他的嘴。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那种无力感,比当年在R国被围困三天三夜还要煎熬。 至少那时候,她手里还有枪。 现在,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第一卷 第76章 睡得好吗 夜幕降临之际,韩祖德兄妹三人被阿觑送回了韩家别墅。 他们气氛消沉地走进大门,对上的却是施瑶那张布满欣喜笑容的脸。 “你们回来啦。”施瑶起身迎上去,嗓音中夹着慈母般的温柔,“祖德,碧彤,我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 看见母亲脸上如花般灿烂的笑容,韩祖德心底腾升起几分不悦。 老姐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可也好歹相处二十几年啊! 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笑得这么开心! “妈,我累了。”韩祖德的眸色一闪而过的阴沉,但面对母亲,到底没有撕破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说完,抬脚就往楼梯方向走。 施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祖德!你这是什么态度?妈跟你说话呢!” 韩祖德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韩碧彤站在玄关处,低着头换鞋,假装没听见。 韩兮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退到一遍,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施瑶见儿子不理她,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韩祖德!我是你亲妈!你姐躺在医院里,日子就不过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们找点开心的事,冲冲喜气嘛!” “冲喜?”韩祖德终于转过头,看着施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妈,我姐还在昏迷,你笑得跟过年一样,跟我说冲喜?” 施瑶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这孩子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我、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拔高,“你跟你外婆很久没见了,她也想见见碧彤,让我们明天回去,一家人吃个饭而已。” 韩祖德沉默了片刻,旋即,他扯起唇角冷笑一声:“外婆好像跟舅舅一家比较亲吧?怎么突然想起我们了?” 印象中,外婆重男轻女很严重,只看重儿子,女儿则是到了年龄就上赶着嫁出去了。 哪怕韩祖德作为男孩,但在外婆眼里,外孙始终不及亲孙分毫。 连过年都不会打个电话过来维系一下感情,现在无缘无故地竟然喊他们回去吃饭。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没好事儿。 施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克制住心底那点慌乱,努力维持温和的笑意:“碧彤刚接回来不久,外婆没见过她,自然想见一见的。” “呵……”韩祖德冷哼一声,“以前兮若当她外孙女的时候,没听她说想见啊,怎么碧彤成了她外孙女,她就转性了?” 施瑶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有血缘的自然不同,韩兮若不过是个野种,哪里能比。” 听到“野种”这两个字,韩祖德倏然攥紧了拳头,语气愈发不客气:“那外婆还真是火眼金睛呢,竟然早就看出来兮若不是你亲生的,比DNA鉴定更厉害啊!” 施瑶的脸色已然铁青,她找不到话来反驳,却下意识抬高了声调:“韩祖德!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外婆!是我妈!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回去陪她吃顿饭能要你的命吗?!” 韩祖德咬紧了后槽牙。 这是用亲情来压他? 如果可以选,他真不乐意生在这样的家庭。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只有韩江篱这个姐姐。 可是,老姐还没醒。 要是他拒绝回去见外婆,传出去,保不齐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孝。 甚至会说是老姐将他教坏了,让他成了个不认祖宗的白眼狼。 “好,我回去。”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施瑶满面怒容瞬间转为满江春水,眼波温柔得令人心惊,“这才对嘛。只是让你回去吃个饭,干嘛如临大敌的。” 她转向韩碧彤,嗓音软得不像话:“碧彤,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到了凉城,妈再给你买几套新首饰。” 韩碧彤快速地扫了眼哥哥,视线又挪回施瑶脸上,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妈。” - 这边,韩江篱仍在黑暗中沉沦。 意识又开始涣散,像被什么东西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她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还有那截断指。 云起。 这个贱人,竟然趁她昏迷,碰她的手? 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篱,你他妈再不醒,我就去把韩氏集团炸了。” 韩江篱:…… 这人是不是有病? “到时候整个京圈都扑咬韩家,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 韩江篱想翻白眼,可惜翻不了。 “还有顾承泽那孙子,在凉城跟庄藤见面了,八成在憋什么坏水。你要是不醒,我可就直接弄死他了。” “……” 弄就弄,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弟你妹也别想消停。施瑶要给他们相亲,韩祖德那蠢货估计扛不住,万一被人骗去卖了,可别怪我。” 韩江篱想骂人。 老子把弟弟妹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意识像被困在茧里的蚕,一次次撞击那层薄薄的避雷。 然后,她感觉到手指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 但沈云起察觉到了。 他的手骤然收紧,又像触电般骤然松开,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江篱?” 没有回应。 只有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沈云起猛地站起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走廊里立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奉叔第一个冲进来,然后是值班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沈云起被挤到一边,站在角落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韩江篱能感觉到有人在翻她的眼皮,有人在测她的脉搏,有人在耳边喊她的名字。 烦死了。 她想睁眼,想让他们闭嘴。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江篱小姐的各项指标在回升!”医生惊喜的声音,“意识正在恢复,应该很快就能醒!” “很快是多快?”沈云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冷得像冰碴。 医生噎了一下:“这个……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小时……” “滚出去。” 三个字,病房里瞬间清净了。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 然后,沈云起回到床边,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 “喂,你躺了这么久,我都没乐子看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去。 韩江篱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浮上来。 终于,眼皮缓缓掀开,那对狼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入目是暖黄色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适应了几秒,她缓缓转过头。 云起就坐在床边。 他依旧打扮得精致又张扬,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四目相对。 沈云起立即缩回手,懒洋洋地靠上椅背,唇边扯起一抹放荡的笑。 “睡得好吗,大小姐?” 第一卷 第77章 一辈子都不会忘 韩江篱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平静且冷:“有点吵。” 沈云起扯起唇角轻笑一声:“这可是圣心医院最安静得VIP病房。” “嗯。”韩江篱随口应声,“听见某人说要炸韩氏集团。” 桃花眼中的金色瞳孔倏然颤了颤,沈云起搭在腿上的手暗暗捏紧膝盖。 语气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 “没聋。”韩江篱简短回答,眼神扫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沈云起迅速回过神来,又恢复那个欠嗖嗖的模样,语调懒散:“等你咽气,给你收尸。”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滚。” “火气真大。”沈云起笑着说道。 他站起来,俯身过去,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手扯过枕头立在她腰后。 让韩江篱怔了一瞬。 此刻距离很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肩头。 淡淡古龙味钻进她的鼻腔,掩盖住病房里刺鼻难忍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样舒服点。” 他轻声开口,清冽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伴着温热的气息,像细微电流般丝丝缕缕扫在她耳廓。 韩江篱只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抬手揉了揉。 大概是刚睡醒,脑子混混沌沌的,她竟然没有条件反射将这家伙扔出去。 【篱姐终于醒了啊!我哭死!差点就给编剧寄刀片了!】 【这么一个大帅哥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还照顾得细致入微!篱姐你就从了他吧!】 【从什么从,篱姐有颜有钱又能打,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德宝跟笔筒被施瑶带回老家相亲了啊,篱姐快点赶过去救人啊!】 垫好枕头,沈云起就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韩江篱神色并无多大变化,丹凤眼里平静无波,薄唇依旧是冷硬的抿着。 她看了眼手机日期。 还以为只是像前两次那样,短暂的晕厥过后便没事了。 没想到,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轻易利用弹幕,谁知道下次醒不醒得过来。 她放下手机,将被子往上抽了抽,转眸看向沈云起:“大少爷挺会照顾人。” 沈云起百无聊赖地摊了摊手,唇边挂着痞笑:“你是特例。” 韩江篱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 迅速回归正题:“施瑶把韩祖德和韩碧彤带回老家了?” “嗯。”沈云起懒洋洋地把手往椅背上一搭,侧着身子看向韩江篱,“施瑶用家宴当借口,实际上跟施荭合谋,给那俩小孩安排了相亲。” 韩江篱微微蹙眉:“两个?” “对啊。”沈云起耸耸肩,“你弟都二十三了,说到相亲,能少得了他?” 韩江篱抬手捏了捏眉心,阖眸叹了口气。 施瑶这是打算用结婚绑住韩祖德。 将自己信得过的人安排给韩祖德,日后婆媳联手,控制他的人身自由。 而且,只要韩祖德结了婚,就能以“养家”为理由,逼他放弃明星梦,学习金融,进集团从商。 这当妈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孩子当工具人使。 真叫人恶心。 看她淡定地坐在床上,没有下一步动作,沈云起挑起眉梢问道:“怎么?不去拯救你的弟弟妹妹了?” 韩江篱缓缓睁开眼,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在,说不定韩祖德那蠢货能学会怎么当个好哥哥。” 她指尖轻轻攥住被角,显然并不放心,但还是说:“我没法护他们一辈子,需要给机会他们成长。” 沈云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这么护犊子,真打算给他们撑一辈子伞呢。” “我的一辈子,和他们的一辈子,或许不一样长。” 韩江篱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云起眸光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他将视线挪向窗外。 今天阳光和煦,微风吹动街道旁的大树,树影婆娑,在窗边摇动。 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缺了一截的小指。 经历时间的治愈,它已经不疼了,偶尔情绪起伏过大时,会有轻微的痉挛,但并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可是不管过了多少个十年,它依旧不会长回从前的模样。 缺掉的半截,会时刻提醒他曾经承受过怎样的痛,遭受过怎样可怕的对待。 仔细想想,挺羡慕韩祖德的。 有这样一个姐姐全心全意地护着,愿意一辈子为他撑伞,替他遮风挡雨。 而自己呢,越是血脉至亲,越是视如仇敌。 许久没听见沈云起说话,韩江篱侧目看过去,视线落在他摩挲着的小拇指上。 “抽筋了?”她随口问道。 沈云起的目光转回她脸上,看见了她眼底几不可察的关切,淡淡笑道:“大小姐开始关心我了?” “可以帮你治疗,”韩江篱语调有些懒,“整根砍掉就不会抽筋了。” 沈云起低低地笑了:“暴力狂名不虚传,出手够狠的。” 他起身,转了个方向,侧身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韩江篱。 “诶,你就不好奇我的手指怎么断的?”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欠揍的性子,没断手断脚算好的,断个手指有什么稀奇的。” 沈云起垂下眼眸,唇边漫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里藏了几分落寞。 但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抬眼盯着韩江篱,视线从她那双清明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眉峰那道泛白的疤痕上。 “你这道疤,怎么来的?”他问。 韩江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骨,云淡风轻地说:“摔的。” “骗人。”沈云起反驳得很快,语气肯定,“我知道怎么来的。” 韩江篱挑眉看他,眼神中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疑惑。 “你又知道了?” “嗯。” 他抬起手,缓缓朝那道疤痕挪去。 韩江篱蹙眉,却没躲开。 他便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眉峰。 一片冰凉,像块来自冻原的老冰。 桃花眸中的情绪软了下去,沈云起轻声说道:“记得很清楚,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一卷 第78章 刀疤,断指 看清沈云起眼底的旖旎,韩江篱有一瞬的心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别过脸。 “再动手动脚,把你胳膊卸了。”她声音很冷,语气比平时更硬。 沈云起恍惚了半秒,又笑了起来。 不是温柔宠溺的笑,也不是无奈苦涩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玩味调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江篱,”他开口,桃花眼弯起好看的月牙弧度,“你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搞得好像我要对你霸王硬上弓一样。” “那你断的就不止胳膊了。”韩江篱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挪。 沈云起扶额汗颜,又无奈又好笑。 他重新看向她,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种合适的语气,佯似随意地吐出来: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什么?” 沈云起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峰,“你这道疤,是救人留下的。” 他又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的小拇指,是被绑匪砍掉的。” 两句话,像砸入深潭的巨石,在韩江篱的记忆中掀起丝丝涟漪。 狼灰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了然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是你。” 沈云起扬起眉梢,显然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你就一个‘哦’?一点都不意外吗?” “顺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韩江篱看着沈云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顺便帮他带了份饭一样简单。 沈云起怔住了,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无奈摇头轻笑。 不管过了多少年,江篱还是那个江篱。 - 那年。 沈云起不过十二岁。 被关在废弃厂房里的第四天,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数日子。 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只有手腕上勒出的血痕和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提醒他还活着。 绑匪又来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冷冽的光。 “九少爷,你爹还没打钱过来。”刀疤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说,你是不是不值这个价?” 沈云起没说话。 父亲两个女儿,七个儿子。 在沈家,庶子的命,从来都不值钱。 刀疤男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一把抓起他的右手,按在旁边的木箱上。 “那就给你爹加点筹码。” 剧痛从右手小拇指传来,像一道闪电劈进骨髓。 “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恶鬼的嘶鸣。 他看见自己的半截手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刀疤男拎起那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等着,这就寄给你爹。”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沈云起蜷缩在角落,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伤口。 血还是止不住地流,生命似乎正在从那个缺口一点点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活着。 但没有人会来救他。 父亲不会为了一个不值钱的儿子向绑匪低头。 沈家不接受任何威胁。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沈云起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不是绑匪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 利落的,急促的,带着杀意的声音。 然后是闷哼,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门被一脚踹开。 逆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孩。 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身上穿着特质的训练服,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她手里握着一把做个精美的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她扫了眼屋内,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惊慌,没有同情,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云起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来到他面前,用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打量着他手上的伤。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也没有开口,从腰间摸出一卷绷带,动作利落地缠在他手腕上,用力扎紧。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像她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女孩倏然起身,挡在他身前,刀刃朝外。 冲进来的是三个绑匪,手里都拿着家伙。 “操!哪儿来的小妮子!”刀疤男淬了口唾沫,眼神凶狠得似要将她扒皮拆骨。 沈云起想喊她赶紧跑,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小女孩,面对三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她没跑,神色依旧淡然。 沈云起只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刀光,血光,惨叫声。 她快得像一道闪电,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又不至于立即取人性命。 三个绑匪接连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女孩停下,甩了甩刀上的血,回头看他。 就在这时,刀疤男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握着匕首,朝她背后扑去。 “小心!”沈云起瞳孔骤然紧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侧身躲过,但还是慢了半拍。 匕首划过她的眉骨,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抹了一把,看了眼手上的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反手一道,彻底结束了刀疤男的动作。 门再次被撞开,几个同样穿着训练服,明显已经成年的人冲进来。 “小篱!你受伤了!” “有没有伤到眼睛?” “没事。”她说,声音依旧平静,“看看他。” 她指着他,然后被同伴拉走。 沈云起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和正在流血的眉骨。 他想问她的名字,想道谢,想说点什么。 但她已经消失在门外。 后来沈云起才知道,那是某个训练营的实战演练。 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发现绑匪窝点,想拿绑匪练练手。 对他而言是生死一线的绝境,对她而言,只是一场“顺便”的实战训练。 -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看着病床上的韩江篱,唇边挂着一抹懒散的笑。 “怎么样?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美还是我这个大帅哥,够你吹一辈子了吧?” 韩江篱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早知道是个贱人,就不救了。” 沈云起轻嗤一声,“你救沈确的时候,评价过他贱不贱吗?” 韩江篱斜眼过去,眼神里赤裸裸的嫌弃,“放心,这方面你排第一,当之无愧。” 第一卷 第79章 庄晚 沈云起无话可说。 这女人,永远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毒舌的话。 偏偏他对此无法自拔。 毕竟,江篱冷得像台没感情的机器,能让她吐槽几句,也算是他的特殊待遇。 想到这里,他轻声笑了。 突然觉得这样能见到她,能跟她斗嘴的日子,真好。 韩江篱没理会他如有实质的粘稠眼神,抬手按下呼叫铃。 很快,医生护士鱼贯而入。 没想到的是,沈确也来了。 沈确刚才接到副院长的电话,说韩江篱有苏醒的迹象,便立即驱车赶了过来。 此刻看见她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完全不像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不禁脚步微顿。 韩江篱的身体素质果然不同于常人,晕厥后苏醒,精神状态竟然恢复得这么快。 “江篱小姐,我替您做个基本检查。”医生走上前,一手拿着电筒,另一手翻动她的眼皮。 然后,又戴上听诊器,检查了一下她的心率。 之后是血压。 奉叔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两手搓成一团,急切地等医生评估。 “一切正常。”医生取掉血压测量仪,扭头对其他人说道,“没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他领着几个护士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 奉叔看了看匆匆赶来、额间沁着细汗的沈确,又扭头看了看姿态慵懒倚在窗边的沈云起。 最后目光回到韩江篱身上。 她已经扯掉了身上所有检测仪器,正在梳理长发。 “大小姐,”奉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昨天明洲总电联慰问过,需要通知他一声吗?” “不用。”韩江篱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套上了一次性拖鞋,“稍后我给他回电话。” “好的。”奉叔垂首应声,识趣地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内倏然安静下来。 韩江篱的目光在沈确和沈云起之间游走一圈,淡声开口:“都不说话?” 沈云起弯了弯唇角,没吭声。 沈确见状,便先开了口:“医生检查不出你昏厥的原因,你自己有头绪吗?” “没休息好罢了。”韩江篱走向沙发处,坐下,“有件事想问你。” 沈确也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你说。” 韩江篱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发现自己仍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根本没有口袋。 而她的烟盒,不知所踪。 沈云起踱步过去,从西服内兜里摸出她的烟盒,还有自己那个雕花打火机,一并放到她面前。 韩江篱盯着那对配套的烟具,动作有半秒凝滞。 很快又恢复如常,派了烟,自己点燃一支。 略微低沉的嗓音带着沉睡后的干哑:“我查了庄家所有成员,包括旁支。” 沈确指间夹着香烟,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而后缓缓把烟送到嘴边,点燃。 白烟在静默的空气中流动。 他似是在斟酌该不该讲,半晌,沙哑的嗓音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我只听说了些许。” “讲讲。” 沈确靠进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目光扫过对面的沈云起,又很快挪回韩江篱脸上。 “当年女婴夭折的孕妇,名叫庄晚。而庄家上一辈中,有位小姐被从族谱除名,据说是跟男人私奔了。” 他将烟灰弹入烟灰缸,补充一句:“但不确定庄晚,跟庄家这位私奔的小姐,是不是同一个人。” 韩江篱的指尖在烟身上轻轻一弹,烟灰无声坠落。 “庄晚。” 她重复这个名字,狼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跟她晕厥前从弹幕得到的信息一样。 失去意识之前,她记住了翻滚的弹幕中出现最多的两个词。 其中一个是“庄晚”,另一个是“唐家”。 如果说庄晚当年因为私奔而被除名,说明庄家并不认可她爱上的那个男人,那么这个“唐家”大概不是世家大族。 可是又有足够的地位能让圣心医院封锁所有就医信息,也必然不会是普通小康家庭。 目前可以确定韩兮若的生母是庄晚,她身上有庄家的血脉。 可是,她的生父又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有庄晚的照片吗?”她问。 沈确摇头:“没有。被除名的人,所有档案都会销毁,这是庄家的规矩。” “也是豪门的规矩。”韩江篱冷笑一声,吸了口烟,“只要不认,就当没存在过。” 沈确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韩江篱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私奔。 换子。 死婴。 而且庄晚已经被除名,庄家却还在暗里压着女婴夭折的事,听起来不太合理。 除非……换子一事中有庄家的手笔,为的就是不让一个被除名的小姐生下的孩子,未来有一天回到庄家分权。 貌似,解释得通。 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内部必然也是个斗兽场。 争权夺利的现象,在豪门世家中极为常见。 少个人来抢,就多得一分利。 看来,庄家内部还藏着许多秘密。 “谢了。”韩江篱将烟头碾进烟灰缸,起身抓起一旁的袋子,进洗手间换衣服。 一门之隔。 沈确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倚在窗边姿态慵懒的沈云起,低声开口:“小九,你就这么看着她去撞庄家的枪口?” 沈云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看她那性子,像是能拦得住的?” 沈确抿了抿唇,不可置否,又说:“可你明明有能力帮她查清那些事。” 沈云起靠在窗边,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帮她查清?”他重复着沈确的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接近她了。” 他已经试过一次了。 把一切都对她全盘托出,将她前方的路铺得平直,为她撑起保护伞。 可是得到的只有她越发冷淡疏离的态度。 她成了人人望而生畏的“韩大小姐”,他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江篱”。 这一次,他不敢。 第一卷 第80章 庄绪 洗手间的门开了。 韩江篱走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那身简单的衬衫长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带着审视:“聊什么?” “聊你欠我的约会,什么时候补上。”沈云起瞬间切换回那副欠揍的表情,懒洋洋地走过来,“毕竟,我守了你一天一夜。” 韩江篱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有病”。 “没苦硬吃。”她拿起桌上的烟盒,揣进兜里,朝门口走去。 沈云起看了眼落在桌上的打火机,低声笑了笑,放回自己内兜里。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沈九爷,私底下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小子啊? 三姨太怕是有得愁了。 走廊里,韩江篱脚步不停,奉叔快步跟在侧后方。 “大小姐,阿觑已经备好车,在楼下等您。祖德少爷那边……” “地址。” 奉叔立即报了施瑶老家的地址,又补充道:“上午传来的消息,那边安排了两位‘客人’,一位是施荭丈夫生意伙伴的女儿,另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 “另一位是庄家旁支的少爷,庄绪。” 韩江篱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狼灰色的瞳孔里寒光乍现:“庄绪跟庄藤什么关系?” “庄绪是庄藤的亲弟弟,三房二少爷,比庄藤小两岁,今年二十一。”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庄藤前脚刚去凉城见了顾承泽,后脚他弟弟就出现在施瑶安排的相亲宴上。 巧合?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沈云起挤了进来,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去哪儿?带我一个。” 韩江篱皱眉看他:“一天一夜,大少爷猝死了别赖我头上。” 沈云起唇边的笑容漫得更开了,他斜眼睨着她,“大小姐是在关心我?” “暂时没想好在哪儿挖坟埋你。”韩江篱脱口而出地回怼。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庄绪。”沈云起突然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没什么本事,就会仗着他哥的名头在外招摇。” 韩江篱瞥他一眼:“你认识?” “不算。”沈云起两手抄进裤兜,姿态闲散得像在聊家常,“庄藤的弟弟,庄家年轻一辈里的笑话。读书不行,经商不行,只会泡妞。据说已经搞大过两个女生的肚子,都用钱摆平了。” 韩江篱的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施瑶这是给韩碧彤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电梯到达负一层,门打开。 韩江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沈云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阿觑的车已经候在这里了,今天开的是辆沉稳的黑色商务轿车。 看见韩江篱过来,他立即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瞥了眼她身后跟着的男人,动作又顿了顿,“大小姐,这是……” “当他不存在。”韩江篱冷声开口,自己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沈云起绕到车子另一边,也坐上了后排。 奉叔拍了拍阿觑的肩,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黑色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车流。 沈云起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正在驾驶的寸头男人。 他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十二岁那年,将受伤的韩江篱带走的人,好像就是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跟在韩江篱身边,而且看上去受到重用了。 韩江篱觉察到沈云起打量阿觑的目光,那里面透着些许了然与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很淡,很冷,像在评估对手。 她没问,因为弹幕出现了,迅速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庄绪是谁啊?笑起来好油腻啊!】 【没人觉得他看笔筒的眼神很恶心吗?好像看货物一样。八成不是什么好鸟!】 【王净秋好茶啊!嗓子里塞了几只鸭子啊?】 【德宝都嫌弃得这么明显了,她怎么还往上凑?】 【救命,这段剧情太辣眼睛了!我要快进了!】 与此同时,施瑶老家。 一栋三层小洋楼里,热闹非凡。 客厅里摆了两桌酒席,施瑶的妹妹施荭正热情地招呼着几人客人。 韩祖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茶,却没喝。 王净秋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笑得谄媚又虚伪,嗓音腻得令人头皮发麻:“祖德哥哥,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吧?” 韩祖德哆嗦了一下身子,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头了。 他慌忙放下茶杯,往另一边挪了挪身子,“不用了,茶味太浓了。” “阿德,别紧张。”一个年轻男人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就是吃顿饭,又不会吃了你。” 韩祖德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叫王锐,是施荭丈夫生意伙伴的儿子,也就是王净秋的哥哥,今天陪王净秋来相亲的。 韩祖德扯了扯唇角,声音低低地嘟囔道:“都要吃不下饭了……” 他时而朝门口看一眼,时而又瞥了眼楼梯。 刚才韩碧彤紧张之下碰倒水杯,弄湿了裙子,被施瑶带上去换衣服了。 施瑶今天这么殷勤,必然没安好心啊。 “韩少爷。”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韩祖德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长相斯文的年轻人走过来。 这个就是刚才跟韩碧彤当面打过招呼的人,据说世家出身,来头很大。 “你好,我是庄绪。”年轻人伸手,笑得温文尔雅,“久仰韩少爷大名。” 韩祖德没有伸手,他又拿起了那杯没喝过的茶,在掌心摩挲。 “我能有什么大名。”他扯起唇角,笑得很敷衍,“我姐的大名,你应该更清楚吧?” 庄绪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依旧得体。 “韩少爷似乎不太欢迎我?” “没有。”韩祖德煞有其事地摆摆手,像是着急解释,“只是好奇庄少爷认不认识我姐而已。” 庄绪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 “自然,江篱小姐最近在京圈内声名显赫,无人不知。” 韩祖德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唇角。 知道你还敢来跟碧彤相亲,你配吗?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韩碧彤被施瑶拉着走了下来,换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头发也被精心大理国。 “庄绪少爷,让你久等了。”施瑶把她拉到庄绪面前,“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韩碧彤的目光落在庄绪脸上,礼貌地点了点头:“庄绪少爷。” 庄绪站起来,朝韩碧彤鬓边的碎发伸手:“韩小姐,这条裙子很衬你。” 韩碧彤心弦倏然紧绷,在犹豫躲不躲时。 砰—— 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韩祖德猛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逆光中,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第一卷 第81章 我是昏了,不是死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所有人怔在原地,望着门口那位不速之客,久久难以回神。 看清来人眉骨那道冷冽的刀疤,施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韩江篱这野种怎么来了? 她不是昏迷了吗? 什么时候醒的? 又怎么会找到这来? “姐!”韩祖德却是两眼放光,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迎了上去。 听见他这一声呼唤,其他人渐渐回过神来,眼底的光慢慢聚焦,凝在韩江篱脸上。 震惊之色未减半分,反而更添上里几分恐惧。 她就是韩江篱? 韩家长女,韩氏集团新任CEO? 刀锋般凛冽的五官,冷硬平直的唇线、还有那充满蔑视与杀意的眼神—— 看着全然不像豪门贵女,更像个索命阎王! 施瑶脚步匆匆地走到韩江篱面前,脸上挂起虚伪又尴尬的笑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江、江篱,你不是在医院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韩江篱冷眼睨过去,眼神像在看一只能轻易碾死的蚂蚁,嗓音低沉冰冷:“我是昏了,不是死了。” 施瑶浑身一哆嗦,心跳倏然加速,额角冒出丝丝冷汗。 她还得在外人面前强撑着体面,扯着唇角说道:“你这孩子,瞎说些不吉利的话。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韩江篱没理她,转向一旁揪着裙摆却腰杆挺得笔直的韩碧彤。 目光在对方的粉色连衣裙上游走一圈,又挪到旁边那个高挑却清瘦的男生身上停留片刻。 而后缓缓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吐出四个字:“审美堪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说的不知是那条粉色连衣裙,还是庄绪这个人。 反正不管是连衣裙还是庄绪,最终都指向了施瑶眼光不行。 施瑶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知道韩江篱是在故意羞辱她,可是她找不到话来反驳,也不敢出声反驳。 要是直接跟韩江篱杠上,众目睽睽之下,吃亏的必然只能是自己。 “姐,”韩碧彤挪着步子走到韩江篱身边,低声说道,“我不喜欢这条裙子,但是我的裙子弄脏了。”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绸缎蝴蝶结上。 狼眸中腾升起几分不悦。 这条裙子用料不错,但配色廉价,版型全然没有任何出挑的设计感。 腰间的蝴蝶结更是俗套无比,像把人套进了一个礼品袋里,当做礼物送出去。 当然,不排除施瑶就是这样的想法。 将韩碧彤当做礼物,送给庄绪,以此讨好庄家。 只要能获得庄家的支持,她就能重新在韩家站稳脚跟,夺回属于韩家主母的话事权。 韩江篱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送套衣服过来,韩碧彤的尺码。” 她言简意赅地吩咐完,利落挂断电话。 随即神色冰冷地睨着施瑶,语气听不出情绪:“谁给你的资格,替他们安排相亲?”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施瑶,让施瑶浑身不自在,感觉双颊都羞得发烫。 她朝韩江篱靠近半步,刻意放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江篱,这么多人在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韩江篱连余光都懒得给她,目光越过施瑶,直直落在庄绪身上。 那眼神不重,却像是有实质,压得庄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庄家三房二少爷。”韩江篱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资料,“两百万处理了两个孩子,挺能玩。” 庄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韩大小姐,久仰大名,我今天只是……” “来做客?” 韩江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庄绪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那双狼眸盯着他,像是能轻易将他看穿。 看透他曾经做过的事,看透他今天出现在这的目的。 甚至看穿了他背后的全盘计划!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王净秋站在一旁,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看了看庄绪的窘态,又看了看韩江篱冷峻的侧脸,最后把目光落在韩祖德身上。 “祖德哥哥,”她捏着嗓子开口,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甜美的笑,“这位就是你姐姐吧?好有气场哦~” 韩祖德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从头皮一直窜到脚底板。 “你好好说话!”他往韩江篱身后躲了躲,“我姐不喜欢别人乱叫。” 王净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调整过来,转向韩江篱:“江篱姐姐,我是净秋,祖德哥哥的……” “你叫什么,跟我没关系。” 韩江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庄绪身上。 王净秋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锐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韩大小姐,今天就是场家宴,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见外?” 韩江篱终于把目光移向他:“你谁?” 王锐一愣,随即笑着伸手:“我是王锐,家父是……” “不认识。” 韩江篱直接打断他,没有伸手。 王锐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篱姐战斗力好强!虽然没动手,但是仅凭一张嘴就能大杀四方啊!】 【脸快抽筋了!自从篱姐出现后,笑容就从施瑶脸上转移到了我们脸上!】 【还有庄绪,刚刚不是挺爱笑的吗?现在怎么笑不出来了?】 【王锐:我打个招呼也要被骂?】 【施瑶仅凭一己之力祸害了全部队友,篱姐已经杀疯了,现在谁敢开口都得挨两句喷。】 施瑶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知道韩江篱强势,但没想到她能强势到这个地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庄家少爷、王家兄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要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江篱!”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够了!今天是我组的局,来者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韩江篱终于正眼看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没说话,而是直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施瑶右脸。 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她竟然连自己母亲都敢打?! 如此倒反天罡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第一卷 第82章 你也配自称我母亲? 施瑶被扇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餐桌上,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捂着脸,仰头望着韩江篱,眼神里不见怒火,只有无尽的恐惧。 这、这个野种,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到底有没有将韩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韩祖德和韩碧彤看着自己母亲被打,双双懵住了,但谁也没有上前阻拦。 不仅如此,韩祖德甚至拉着韩碧彤站远了些,生怕老姐发起飙来误伤了他们。 韩江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瑶,“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施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尤其是感受到庄绪和王锐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比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更让她惶恐。 “江篱,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两行热泪顺着她眼角滑落,她颤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委屈,“我是祖德和碧彤的亲妈,只是带他们回来吃顿饭,你生气就罢了,怎么还动手打我?” 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她这幅模样,还以为是韩江篱仗势欺人,泯灭人性地对长辈施暴呢。 但弹幕的观众可是门儿清,一个个开始破口大骂。 【施瑶这老绿茶又在装啥呢?还吃饭?篱姐要是来迟一点,这会儿庄绪怕是都把笔筒吃了!】 【操,看她这样就有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篱姐能不能代劳,替我多扇她两巴掌啊!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看到这条弹幕,韩江篱神色不变,反手又一巴掌抽在施瑶左脸上。 寂静如鸡的客厅中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而后又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睨着施瑶,一字一顿:“我是他们的法定监护人,你趁我昏迷组局,是觉得我醒不过来了?” 施瑶两边脸都迅速红肿,像嘴巴里塞了个包子。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她张了张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江篱,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啊。” 听到“母亲”这两个字,韩江篱原本结了冰的狼眸瞬间阴沉得滴墨。 周身气压犹如风雨骤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甚至后脊骨升起一阵刺骨寒意。 韩江篱弯下腰,伸手掐住了施瑶的下颚,力度之大,让施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渐渐布上血色。 而那双狼眸里的情绪不再是看蝼蚁般的不屑,转而变成了看死人般的阴沉。 “你也配自称我母亲?”韩江篱开口,语气极轻,却充满威慑力,像恶魔的呢喃。 周围人都被吓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许多,生怕吸引了韩江篱的注意。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看韩江篱此刻的状态,喘口气都是往枪口上撞。 【卧槽,施瑶怎么敢的?她没看出来篱姐对她很不满吗?居然还敢提篱姐的生母?】 【虽然原著里没有提及过篱姐的身世,但是施瑶这老绿茶肯定不能跟篱姐的生母相提并论啊!她挨了两巴掌还没把脑浆摇匀吗?】 【不是,没人拦一下篱姐吗?我感觉她现在的眼神,像要把施瑶杀了才解气啊!】 【谁敢拦啊?没看见德宝都把碧彤拽到角落里了吗?他们都不敢说话,其他人敢拦,就是茅厕点灯笼,找死。】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拎着个购物袋,出现在门口。 看见屋内的情景,脚步倏然顿住,没有迈入门槛。 她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而后锁定了角落被韩祖德护在怀里的韩碧彤。 她目标明确地走过去,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韩碧彤,“碧彤小姐,您的衣服。” 韩碧彤愣愣地接过,视线却止不住地往姐姐的方向瞟去。 韩祖德看了眼面前的女人,深知此人必定又是老姐的心腹之一。 他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三人能听见:“这位姐,我姐发飙了,你想个办法劝劝啊……” 忍冬朝韩江篱的方向看了眼,又转回韩祖德脸上:“老板的事,我们不插手。您陪碧彤小姐上楼换衣服吧。” 这算是提醒,让韩祖德陪韩碧彤上楼,后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由韩江篱来处理。 韩祖德迟疑片刻。 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被人诟病,说他们俩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欺负也不帮忙。 到时,老姐必定也会被借机为难。 他微微蹙紧眉心,拉起韩碧彤的手,朝楼梯走去。 目送两人上楼,忍冬将目光放回韩江篱身上,却始终站在角落位置等候,没有上前打扰。 同样静默观察情况的还有庄绪。 他今天当然不是冲着韩碧彤来的。 一个乡下农村长大的黄毛丫头,长得不漂亮,又没气质,哪儿值得他大费周章跑这一趟。 为的,不过是试探韩家的底线,最好有机会见缝插针。 不曾想,消息称陷入昏迷的韩江篱,竟然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他自然要趁此机会近距离地重新评估一下韩江篱这人了。 此刻施瑶的下颚已经疼得几乎骨裂了,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闪烁着慌乱与畏惧的光。 “江、江篱,”她艰难开口,“我自知比不上你生母,但既然我丈夫收养了你,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啊……” “一家人?” 韩江篱挑眉,轻嗤一声,随即用力甩开施瑶,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认,你们才是家人。我不认,你们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施瑶倒在地上,脸颊、下巴,哪儿哪儿都疼。 现在的泪水不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疼得冒出来的生理泪水。 王净秋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道这是个好机会。 她忙不迭地跑过去,伸手将施瑶扶起。 而后眼神复杂地盯着韩江篱:“江篱姐姐,生恩不及养恩,你怎么能这样……” 不等她把话说完,韩江篱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硬生生截停了她的斥责。 韩江篱冷冷的睨着她,那眼神,比看施瑶时更加漠然。 “你什么身份,也敢来插手韩家的事。” 第一卷 第83章 断亲书 “净秋!”王锐急了,两步变作一步地跨上来,心疼地将妹妹搂进怀里。 随即满目怒意转向韩江篱,刚想声讨几句。 韩江篱动了动手,还没抬起来,王锐便神色一惊,连忙搂着妹妹退到一边去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自己也得挨打。 施瑶才是实惨,王净秋被打退,她只能孤立无援地面对韩江篱这尊煞神。 她想向妹妹求救,可施荭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就低下了头,甚至步子缓缓朝后挪了挪。 施瑶顿时心如死灰。 清理完垃圾,韩江篱转头看了眼候在角落里的忍冬。 后者了然地上前几步,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扯出一张放进韩江篱掌心。 显然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从前擦的是血。 韩江篱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开口时嗓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忍冬,准备断亲书。” “是。”忍冬并无二话,立即转身出了门。 施瑶脸色大变,惶恐地拽住韩江篱的衣摆:“你想干什么?碧彤和祖德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没资格夺走他们!” 韩江篱轻嗤一声,不屑地将她甩开,“你逼他们联姻,为了利益将他们拱手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们是你孩子?” 恰巧这时韩祖德和韩碧彤从楼梯走下来,将韩江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脚步顿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断亲?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再怎么说,施瑶对他们也有生育之恩啊! “胡闹!” 一把略显老态却极为清晰地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的出现,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又压低了几度。 施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泪水与化妆品在脸上糊成一团:“妈!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野种——” 话没说完,老太太的拐杖已经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闭嘴。” 施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老太太抬起眼,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韩江篱。 四目相对。 韩江篱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她就那么站着,周身的气场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冷了几分。 “施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了?”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 “老太太,我管的是韩家的人。施家,不配。” 老太太的拐杖又杵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更重。 “韩家的人?”她冷笑一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你姓韩,可你身上流的,是韩家的血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周围人都震惊了,低声议论起来。 如果韩江篱跟韩康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那为什么韩康会把集团CEO的位置交给她? 还是说,这其实是她联合外部势力,逼迫韩康退位? 这哪儿是养了个女儿,分明是养了只白眼狼啊! 韩祖德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却被韩碧彤拉住了衣袖。 他回头看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一切交给姐姐解决。 插手,不过是给姐姐添麻烦罢了。 韩江篱的眼神沉了一瞬。 那是极快的一瞬,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但老太太看见了。 她哼笑一声,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在韩江篱面前站定。 “你从小在韩家长大,韩老爷子把你当亲孙女养,韩康也认你这个女儿。可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轻蔑。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施瑶踩在脚下?你凭什么?”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王锐搂着王净秋,大气都不敢出。 庄绪靠在墙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韩江篱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矮了自己将近两个头的老太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飘过的云。 “我是不是‘野种’,不如你亲自去问问韩康,看看韩家族谱里写的是谁的名字。” 老太太一愣。 韩江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是韩碧彤和韩祖德的法定监护人,我来这,是管韩家的人。” “你若是执意把这事往‘施家’上扯,那我也不介意——”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胡: “让‘施家’从此在京圈消失。”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拐杖在手里抖了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你、你敢!” 韩江篱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 她没有点,只是那么叼着,目光懒懒地落在老太太脸上。 “你可以试试。”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老太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忍冬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韩江篱身边,递了过去。 “老板,断亲书。” 韩江篱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扔在施瑶面前。 “签字。” 施瑶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浑身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老太太,眼里全是哀求。 老太太对上视线后,转向了韩江篱,再度开口:“祖德和碧彤不仅是韩家的人,也是我们施家的人。祖德和碧彤是施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我的外孙。你这样,是否太不讲情面了?” 韩江篱淡淡扫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摸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燃了那支烟。 明显不乐意再费口舌了。 忍冬迅速上前一步,态度公事公办:“施老太太,您没资格跟老板谈情面。若非老板尊老爱幼,您现在怕是已经和您女儿一个下场了。” 她顿了顿,红唇边弯起一抹微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毋容置疑的警告: “劝您,见好就收。” 第一卷 第84章 签字 老太太脚下有些踉跄,将重心压在拐杖上,才勉强站稳身体。 好一个“见好就收”! 到底“好”在了哪里? 无视施家,无视养育之恩,抢人都抢上门了,竟还要感恩戴德她没打老人吗? “韩江篱!”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你不过是个捡回来的野种,竟敢如此猖狂!我倒要问问,你父亲管不管得了你!” 她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火急火燎地摸出手机,翻找韩康的电话号码。 忍冬回头看了眼老板,发现老板坦然自若地抽着烟,似乎完全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又或者,对韩康的态度早有预料。 既然如此,忍冬也不拦着老太太了,双手交叠在身前,静候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老太太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几次都没点准号码。 韩江篱就站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眉骨那道疤痕。 电话终于拨通了。 “韩康!”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养的好女儿!跑到施家来撒野,打了我女儿,还要逼她签什么断亲书!你管不管?!”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韩康的声音。 疲惫,沙哑,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妈,把电话给江篱。”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看了韩江篱一眼,把手机递过去,“你爸让你接电话。” 韩江篱垂眸看了眼那只递过来的手机,没有伸手。 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开免提。”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按下了免提键。 韩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篱,施家那些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我。”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韩康!你疯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瑶瑶是你老婆!是你儿子的亲妈!” “妈。”韩康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瑶瑶当然是我老婆,是韩家的夫人。签了断亲书,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随时能见自己儿女。这份断亲书若是不签,可就不是能不能见那么简单了。” 闻言,老太太愣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施瑶则是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抬头看向韩江篱。 韩江篱依旧是那副姿态,沉默的抽着烟,没有否认韩康的话。 “签!我签!” 施瑶突然开口,扑过去抢走忍冬手里的笔,埋头在断亲书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忍冬递来印泥,她也老老实实地盖了指印。 她明白韩康的意思了。 只要签了断亲书,从此不再插手祖德和碧彤的所有事情,她就还能留在韩家,继续当韩家的夫人,可以时刻见到自己的孩子。 她失去的只有“母亲”这个法律身份,和对孩子的管控权。 可若是不签,韩康不敢得罪韩江篱,说不定会提离婚。 到时候,她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老太太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 她愣愣地看着趴在地上签字的施瑶,又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韩江篱。 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签完字,施瑶瘫坐在地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忍冬俯身拿起那张断亲书,仔细检查了一边签名和指印,然后递给韩江篱。 韩江篱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忍冬将断亲书仔细收好。 老太太终于回过神来,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韩江篱!你、你这是要遭报应的!” 韩江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朝韩祖德和韩碧彤使了个眼色,转身朝门口走去。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瘫坐在地上的施瑶。 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此刻正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的亲生母亲。 韩碧彤也在看。 她的眼神比韩祖德复杂得多——有不忍,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也不过短短几秒,两个小孩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迈步离开。 忍冬落在最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睛却像一潭平静得湖水,“老太太,老板不动手是看在您年纪大了,以后说话做事注意分寸,我们这些当手下的,听不得别人说老板半句不好。” 话音落下,她没再理会老太太的表情,转身走了。 屋外。 韩江篱将烟蒂捻灭在泥地里。 扭头看了眼跟着出来的弟弟妹妹,淡声开口:“断亲书你们签不签随意,但得保管好。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忍冬送你们回去。” 韩祖德点了点头,搂住妹妹的肩,“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嗯。”韩江篱迟疑片刻,伸手拍了拍韩祖德的肩,又揉了揉韩碧彤的头,“回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这时忍冬出来了,带着少爷小姐坐上了那辆火红色的吉普车。 目送车子远去,韩江篱才收回视线,缓步走向不远处等待已久的黑色商务车。 拉开后排车门,对上的就是沈云起那张挂着兴味痞笑的脸。 “韩大小姐又让我看了出好戏,跟着你,总能找到乐子。” 韩江篱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后,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你若是闲得慌,建议去犁地。”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没接话,视线一直凝在她线条凌冽的侧脸上,桃花眼漾起粘稠的情愫。 【啊啊啊啊啊啊!九爷竟然跟着篱姐来了!全程不出手,完全交给篱姐处理,这就是信任和尊重啊!】 【到底是谁说九爷暗恋兮宝的?九爷看篱姐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此情此景,我要给九爷点一首“全是爱”!】 看到弹幕飘过,韩江篱眉心微蹙,瞳孔骤缩。 九爷?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沈云起如有实质的眼神。 这王八蛋,就是沈九爷?! 第一卷 第85章 顺路拉几个垫背的 韩江篱眼底的震惊之色仅仅一闪而过。 她没急着问。 毕竟云起这家伙藏得这么好,她突然从弹幕得知他的身份,被反问起来反而说不清。 不过,这狗东西就是沈九爷,当初干嘛莫名其妙派人来韩家提亲? 故意恶心她? 可是她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看我干嘛?”沈云起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她看向驾驶座上的阿觑,吩咐道:“去郁南天府。” “好的。” 沈云起恍惚了一下,面露不悦地盯着韩江篱,“这就将我赶回去了?不该请我吃个午饭?我请也行啊。” 韩江篱斜眼睨他:“大少爷若是猝死了,韩氏集团承担不起后果。” “呵,”沈云起懒洋洋的笑了,这笑声充斥着散漫与无奈,“过河拆桥讲得这么冠冕堂皇,江篱,你学坏了啊。” “近朱者赤,”韩江篱转过脸看他,刻意放慢的语速充满了暗讽意味,“近墨者黑。” 驾车的阿觑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排两人,心里不禁好奇这个男人跟大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跟在大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大小姐向来寡言少语,能动手的绝不动嘴皮子。 从没见她这么放松地和谁相处过,竟还能闲聊开玩笑? 【哦吼,阿觑这眼神有点意思啊!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原著里,阿觑才是最接近篱姐官配的人物!此情此景,简直就是修罗场!】 【青梅竹马忠诚小狼狗VS位高权重毒舌大少爷,这场比拼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看到弹幕磕CP磕得起劲,韩江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疼。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文字能这么吵耳朵。 沈云起敏锐地察觉韩江篱神色不对,桃花眸中迅速闪过一抹关切,很快又被那种散漫掩盖。 “怎么?急着出院,现在要死半道上了?” 韩江篱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是啊,顺路拉几个垫背的。” “哦?”沈云起挑起眉梢,似乎来了兴致,“谁家烧高香,有荣幸给韩大小姐垫背?” “没想好。”韩江篱说,“反正你会是最底下那个。” 两人斗嘴之际,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郁南天府的小区大门。 郁南天府称得上京城市中心最高档、豪华的别墅区,这里的别墅哪怕是最低档次的也得六千万上下。 别墅之间相隔较远,充分考虑到住户的隐私与安全。 沿途而入,两旁绿化修葺得极好,树梢跳着几只小麻雀。 人工湖清澈见底,偶尔有锦鲤浮上水面,吐出一层层泡泡。 环境清幽而宁静。 不多时,到了小区东侧那排挨着湖边的别墅——郁南天府的楼王。 沈云起就住在这里。 12号。 “进去坐会儿?” 车子挺稳,沈云起转头看向韩江篱,那上挑的眉梢怎么看也不像诚挚邀请。 更像客气一问。 韩江篱嫌弃地睨他一眼,开口就没好话:“赶紧滚。” 沈云起笑着推开车门,下去了。 随即又像突然想起些什么,转过身,隔着半降的车窗,对里头的女人说道: “诶,你们董事会那个贺慈,就住西区3号,要是有好戏看,别忘了叫上我啊。”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眼刀,嗓音低沉且冷:“韩氏集团内部的事,轮不到你找乐子。” 她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阿觑明了地踩下油门。 车子从沈云起面前驶离。 他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薄唇却漫起一抹轻松自在的笑意。 这是江篱第1325次对他说“滚”。 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商务车离开了郁南天府,阿觑这才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韩江篱,问:“大小姐,现在去哪儿?” “回集团。” “好的。” - 城市的另一边,天景湾。 因着施瑶带韩碧彤和韩祖德回老家吃饭,被抛下的韩兮若趁着周末无事,结束音乐培训后到这边走走。 她想看看前阵子让姐姐忙得不着家,甚至累得直接晕过去的项目,如今进展如何了。 楼盘仍是施工状态,但售楼中心人满为患。 韩兮若站在售楼中心门口,透过玻璃门望着里面人头攒动的景象,微微怔住。 不是说新楼盘因为顾承泽的恶意打压,价值下跌了吗?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看房? 她犹豫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售楼中心里空调开得很足,却依旧驱不散人群的热度。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期间,有的再给客户讲解沙盘,有的在签合同,忙得脚不沾地。 韩兮若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熟悉身影上。 顾明洲。 对方此刻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全场。 韩兮若走过去,轻声喊了句:“明州少爷。” 顾明洲转过头,看见是她,脸上公式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兮若小姐,好久不见。” “嗯……”韩兮若低低地应了一声,两手绞着裙摆,显得有些拘谨,“上次宴会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谢谢您。”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顾明洲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的那抹薄粉,以及她攥紧裙摆的手,心底咯噔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移开了话题。 “我想看看这边的项目。”韩兮若顿了顿,“姐姐之前好像为这个项目发愁。” 顾明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微微点头:“项目进展很顺利。顾氏盘下了隔壁的玲珑商场,翻新方案已经拍板了,这两天天景湾开盘的销售情况远超预期。”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目光看向沙盘区,那里围满了人。 他不急不缓地补充一句:“你姐姐很厉害,没什么问题能难倒她。” 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敬佩与景仰,韩兮若不禁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顾明洲。 或许只有像姐姐这样厉害的人,才能让明州少爷另眼相看吧。 第一卷 第86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来售楼中心看房的人越来越多了,销售人员忙得压根没空接待。 韩兮若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尤其在顾明洲身旁,竟会感到一丝紧张。 紧张归紧张,她却不想这么快道别。 顾承泽是条阴冷的毒蛇,满肚子坏水,将女性当做玩物,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女孩。 但顾明洲却完全与他相反。 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实则待人彬彬有礼,尊重女性,而且很有正义感。 哪怕遇到不认识的人有危险,他也会出手相帮。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谁都没说话。 顾明洲不经意间扫了眼身旁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敏锐地看出她脖颈线条的紧绷。 她有点紧张。 至于为什么紧张,他想,他大概知晓答案。 “兮若小姐,”他低声开口,女孩仰起小脸看过来,“有幸遇上,去隔壁商场喝杯咖啡?” 韩兮若眸光颤了颤,随即点了点头。 玲珑商场的翻新方案虽然已经拍板了,但毕竟是个大工程,前期准备工作较多,目前还没动工。 商场仍旧是照常营业的状态。 对外宣布顾氏要跟天景湾达成友好合作后,连带玲珑商场的客流量都增加了。 其实今天顾明洲本就是过来商场视察营业情况的,顺便去天景湾看了眼,没曾想会遇见韩兮若。 更没想到,自己又折返回了商场。 商场一楼最靠近里面的那一排,有家咖啡厅,这边较为僻静些,人也不多。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之后,一直是顾明洲抛出话题,陪韩兮若闲聊。 【没想到男女主竟然以这种方式展开了感情线?】 【原著里是兮宝救了洲子,洲子对兮宝一见钟情。现在看来,怎么更像兮宝对洲子一见钟情了?】 【毕竟上次英雄救美了呢,兮宝本身就没怎么跟异性打过交道,会对洲子动心很正常啊!】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感觉洲子对兮宝没啥想法啊!聊的话题大多跟篱姐有关!】 【靠!这改编不会把男女主感情线都改歪了吧?】 这边,韩江篱刚到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看到弹幕,知晓了韩兮若在玲珑商场,而且跟顾明洲一起,便觉得没啥可担心的。 顾明洲这人很靠谱,晚点会亲自送韩兮若回家。 自己现在,该先处理一下冒头的那些牛鬼蛇神。 韩江篱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阿觑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电梯。 “大小姐,”他低声开口,“兮若小姐独自去了天景湾,需要我去盯着点吗?” “不用。”韩江篱按下楼层键,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有熟人照应。” 阿觑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壁面倒映出韩江篱沉静的眉眼。 到达顶层时,门打开。 韩江篱迈步出去,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颜钰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见她过来,立即迎上两步:“老板。” “嗯。”韩江篱推门进去,在办公椅上坐下,“我不在这两天,有谁坐不住了?” 颜钰跟进来,反手带上门,翻开手里的平板。 上面赫然是一条监控视频,录的正是昨天董事会在会议室里的讨论。 韩江篱眸光微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之前掏心窝子表忠心,说无条件支持她竞选新任董事长的陈惇,却在她昏迷后迫不及待联合其他人试图夺权。 这只老狐狸,终于藏不住尾巴了。 反倒是贺慈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 表面上是在附和陈惇,实际上更像是引蛇出洞。 看来,元老派也并非同仇敌忾,其中还是有些聪明人的。 韩江篱简单翻阅了一下这两天的文件,颜钰基本处理得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奉叔来了。 “大小姐。”奉叔走进来,微微鞠躬,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燕尾服,看上去像中世纪的绅士。 “有事?”韩江篱放下手头事务,挑眉看他。 平时奉叔只负责盯着家里的动向,并不插手集团事务,也不会闲着没事跑过来溜达。 “刚才带人去将老宅打扫了一遍,顺路经过这里,我想有些话在这说也方便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陈惇。” 韩江篱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住了,她扭头看了眼站在自己侧后方的颜钰:“泡茶。” 颜钰出去后,韩江篱起身走向沙发区域,随手一摆:“坐。” 奉叔步伐轻浅,在一侧沙发落座,姿态仍旧优雅得体,腰杆笔直。 “大小姐,您之前问过关于陈惇的事。”他没有绕弯子,直入主题,“陈惇是当年和老爷子一同创立韩氏集团的元老之一。” “集团内部的事情,我知晓不多,但当时陈惇跟老爷子来往频繁,确实是老爷子的至交好友。” “这些我知道,”韩江篱淡声开口,显然对这些浅层的消息不感兴趣,“老爷子葬礼,陈惇为什么没出席?” “陈惇给的解释是,病重在床,来不了。”奉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但其实,那段时间老爷子似乎跟陈惇之间有些隔阂。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清楚。” “只是老爷子临终那几日,总是看着他和陈惇的合照叹气。”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结合陈惇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大致能猜到当年发生了什么,隔阂又是因何产生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大部分共同创业的伙伴最终走向分裂,无非是经营理念不合,又或者分利不均。 说实话,踩进金融商业圈里的人,又有几个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本心的呢? 韩江篱拿起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 打火机擦燃了,她却动作一顿,没点。 她取下香烟,目光落回奉叔身上。 “陈惇的事,我大致清楚。”烟头在膝盖上叩了叩,她嗓音沉下几分,“你对贺慈这人,了解多少?” 第一卷 第87章 该去会会陈惇了 听到“贺慈”这两个字,奉叔先是身躯一震,而后垂下眼眸仔细回忆了一番。 良久,才开口道:“我对集团内部成员知之甚少,不过听老爷子提起过贺慈。” 韩江篱眉梢微挑:“怎么说的?” “当年韩氏刚创立,还是个规模很小的公司,贺慈便是第一批被聘用的员工。老爷子在家中称赞过几次贺慈,说他能力强、有头脑,是个实干派。” “后来贺慈就被老爷子重点培养,公司做出了成绩,正式上市时,更是将贺慈提拔为总经理。” “只不过公司规模扩大,贺慈的职位也几乎升到顶了,老爷子忙着发掘其他人才,便很少提及他了。” 韩江篱没有做声,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点燃了刚才那支烟。 青烟袅袅升起,颜钰也在此时端着两杯热茶推门进来。 奉叔接过颜钰递来的茶,点头致谢后,浅抿了一口。 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韩江篱的神情。 哪怕近身伺候这么多年,他始终看不透这位大小姐的所思所想。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以及烟草被燃烧时细微的沙沙响。 过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分针不知转了多少圈。 香烟燃到尽头,被掐灭在金色的烟灰缸里。 韩江篱终于开口,只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奉叔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看向颜钰。 后者微微颔首,表示老板没有别的事情要问,他可以离开了。 奉叔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躬身道别:“那,大小姐,我先回去了。” “嗯。” 玻璃门被推开,又缓缓闭合。 韩江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颜钰上前一步,半弯着腰,低声道:“老板,奉叔所说与苏叶调查的情况基本吻合。只是……属下有些不解。” 韩江篱眉梢抬了抬,示意她说下去。 颜钰继续道:“陈惇若是想要夺取集团大权,韩康在位时便是最好时机,他为何迟迟不动手?直到您接管集团,他才开始着急。” 韩江篱薄唇弯起极浅的一抹弧度,浅得几乎难以分辨是不是笑。 她放下茶杯,淡声道:“陈惇要的不是权,而是利。” 韩老爷子在世时,掌管集团大权,与陈惇的经营理念渐渐不合。 陈惇捞不到油水,自然容易与韩老爷子产生矛盾,盼着韩老爷子下台。 但是韩康接手了集团。 一个完全不擅长经营管理的人,掌管着这么大一家企业,而且面对元老派,威慑力不足。 于是导致集团内部腐败,四面漏风,每况愈下。 陈惇只想要钱,他在这种情况下能从中获得大量利益,自然不在乎谁坐在最顶端的位置上。 现在不同了。 她回来了。 初次露面就把韩康拉下马,坐上了CEO的位置,对集团所有事务有决策权。 加上,她是韩老爷子的亲外孙女,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主人回来了,那些鸠占鹊巢、甚至入室抢劫的人,怎么能不着急? 颜钰沉思了几秒,恍然道:“所以,前些时日陈惇声称会全力支持您竞争董事长的位置,并非真的支持,而是想用这种方式,趁您尚未站稳脚跟,彻底毁了您?” “嗯。”韩江篱情绪没有任何起伏,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茶,“贺慈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在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明确对她表示支持,而是给她设定了一个三个月期限。 明面上实在为难她,实则是暂时安抚董事会其他股东,给她留出时间办正事。 三个月后,她站稳了脚跟,该清理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谁还敢有意见? 颜钰知道老板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但跟在老板身边久了,也能猜到老板的意思。 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她便捋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老板,您从什么时候知道,贺慈是自己人的?” “老爷子忌日那天,他去了。”韩江篱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不算是在帮我,他只忠于老爷子,一心为了集团着想。三个月考察期,是为我争取时间,也是他观察我是否有能力接替大任的时候。” 这下颜钰彻底明白了。 韩氏集团内部,不管是结构还是势力,都比雾竞法则里要复杂得多。 看来,以后自己替老板处理集团事务时,得多留几个心眼才行。 韩江篱放下茶杯,杯中的金色茶汤随着动作微微荡漾。 她起身,轻轻扯了下衣摆,抓起手机朝门口走去,“该去会会陈惇了。” 这只老狐狸演技高超,藏得这么深,好不容易露出了尾巴,她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不然,都对不起贺慈一片赤诚。 颜钰仍站在原地,对着那道纤瘦挺拔的背影问道:“老板,属下陪您去,还是?” “你留下,阿觑跟我去。” “明白。” 搭乘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集团大门的时候,阿觑已经开着那辆商务车等在门口了。 韩江篱坐进副驾驶,扣好了安全带。 阿觑显然提前从颜钰那得到了消息,也查到了陈惇的位置。 不等韩江篱发话,车子便开了出去,汇入车流。 “苏叶呢?”韩江篱冷不丁地开口。 阿觑迅速回话:“还在调查庄藤。” “不用查了。”韩江篱说,“让她撤回来。” “明白。” “还有,”韩江篱目光落在车窗外拥挤的车流,嗓音听不出情绪,“接送韩碧彤和韩兮若上下学的事,交给忍冬。” 阿觑怔了一瞬,问道:“大小姐,有别的事需要我去办吗?” “现在没有,”韩江篱侧目看他,狼眸中古井无波,“等会儿会有。” 阿觑抿了抿唇,没有多问。 不多时,车子停在城东的一栋的独立写字楼前。 楼不高,只有十二层。 但装修得低调而考究,处处透着老派资本家的审美。 这里就是陈惇名下的投资公司——迅海风投。 第一卷 第88章 她是来收网的 韩江篱下车,抬头看了眼这栋楼。 陈惇做了几十年投资,手里握着不少优质资产,却一直住在城郊那套老房子里,开的车也是几年前的旧款。 表面上看,是个念旧、不贪图享受的老人。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因为你看不透他想要什么。 韩江篱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您、您好,请问找哪位?” “陈惇。” “有预约吗?” “没有。”韩江篱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告诉他,韩江篱来了。”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拦,但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电梯门打开,韩江篱走进去。 阿觑跟在她身后,按下十二楼的按键。 电梯平稳上行。 “大小姐,”阿觑低声开口,“需要我在外面等吗?” “嗯。”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尽头一扇深棕色木门,门上的铜牌刻着几个字:董事长办公室。 韩江篱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陈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说着什么。 旁边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公司的其他高管。 门被推开的瞬间,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看到韩江篱的那一刻,陈惇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就堆起了慈祥的笑容。 “江篱?你怎么来了?”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快坐,我让人泡茶。” 韩江篱没有动。 她就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一切,最后落在陈惇脸上。 “陈老,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惇笑着摆手,转向旁边两个明显愣住的高管,“你们先出去,我跟江篱小姐聊几句。”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陈惇走向沙发区,抬手示意韩江篱落座。 韩江篱在一侧单人沙发坐下。 陈惇则是坐在茶台前的主位,开始翻找下面摆放的瓶瓶罐罐,“喜欢喝哪种茶?我这有新买的碧螺春,要不要试试?” “我不是来喝茶的。” 韩江篱一句话,让陈惇彻底怔住。 她摸出手机,打开了那段监控视频,放在桌面上。 随后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轻飘飘道:“陈老在我的地盘商量怎么对付我,你比我想象中愚蠢。” 陈惇没敢看那台手机,光是视频里传出的声音,便足矣让他浑身血液僵硬。 他在韩氏集团任职几十年,怎么不知道那间会议室里什么时候安上了监控? 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陈惇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浑浊的眼神朝韩江篱投了过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他放在手里的茶罐,慢条斯理地将盖子盖好,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篱小姐,”他抬起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你今天来,是想听我解释?” 韩江篱神色冷淡,平静无波,“你觉得,我想要听你解释?” 陈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不需要。 以韩江篱的性格,如果只是来“听解释”,她根本不会亲自登门。 她来,是收网的。 “你想怎么样?”陈惇手气笑容,靠在沙发背上,浑浊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伪装,露出底下精明的光。 “你们在会议室讨论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韩江篱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从今天起,你手里的韩氏股份,由我代持。” 陈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代持? 说白了就是收回! 他辛辛苦苦几十年,从韩氏创立支出就跟着韩正国打江山,手里的股份是他唯一的底牌! “不可能!” 陈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韩江篱,我知道你厉害,但这股份是我应得的,你没有理由收走!” 韩江篱点燃了那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应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技巧,“这三十年来,你从韩氏拿走的,远远超过你应得的。” 陈惇的脸色变了,“你没有证据——” “我需要证据吗?” 韩江篱打断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今天来,只给你两条路。” “要么,股份由我代持,你继续当你的迅海风投董事长,该拿的分红一分不少。” 她停顿片刻,把烟头按进面前的烟灰缸里。 “要么,让司法机关介入,查一查你这几十年的账。” 陈惇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压迫感”。 她不是韩康,不是那些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 她是韩正国的亲外孙女。 那个老家伙,临死前都要护着的人。 “你……”陈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跟老韩,真像。” 韩江篱轻扯了一下唇角,“老爷子留给我的东西,别人可以惦记,但不能伸手。” 陈惇苦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股份你拿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争不动了。” 韩江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老,老爷子的旧情,今日就算两清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惇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纤瘦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旧情两清……分明在警告他别再妄图动手脚。 再有下次,后果他承担不起。 没想到自己商海浮沉四十余年,最终竟是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 另一边。 庄绪离开施家后,回到京城市中心的一家夜总会里。 熟门熟路的进入VIP包厢,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给大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打通了。 “哥,你交代我的事都办妥了,现在韩碧彤估计听见我的名字都犯恶心呢。” 他漫不经心的嗓音里掺着玩味的笑意,光是想象一下韩碧彤下次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便觉得有趣极了。 听筒里传出一把温润的嗓音:“辛苦你了,为了这次计划,自毁名声。” “诶,都是为了咱们家嘛。”庄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后又放松下来,“对了,哥,我今天见到韩江篱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庄藤再开口时,嗓音不着痕迹地沉了几分:“如何?” “呵呵,”庄绪平躺在沙发上,痞笑两声,“比传闻中的更有意思。” 第一卷 第89章 办宴 当天晚上,韩江篱到家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很热闹。 走进去之后,弟弟妹妹三人下意识扭过头来,看见她的瞬间,眼睛倏然发亮。 “姐!你可算回来了!”韩祖德疾步迎了上去,拉着她往沙发区域走,“你今天才出院,又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吧?我给你捏捏肩。” 韩江篱被弟弟按在单人沙发上,随后一双大手搭在她肩颈处,费力地揉按着。 不等她反应过来,韩兮若就端着一碗冒着浓郁奶香的补品递到她面前。 “姐姐,这是厨房刚炖好的燕窝牛奶,我特意嘱咐过少放点糖,你尝尝甜味合不合适。” 韩江篱接过,舀了一勺,尚未送进嘴里,韩碧彤就拎着她的拖鞋小跑过来,蹲在她跟前。 “姐,你肯定累了,先换上拖鞋吧,舒服点。” 绕是韩江篱这种情绪淡漠如冰的人,也被弟弟妹妹这番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身子前倾,躲开了韩祖德的手,顺势将那碗燕窝放到了桌上。 淡声道:“说吧,闯什么祸了。” 三个小孩同时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笑了。 “没有的事!”韩祖德将姐姐的肩膀掰了回来,使劲浑身力气揉捏她僵硬的肩颈,“这不是看你太辛苦了,想给你放松放松嘛!” 韩江篱狐疑地扫了眼面前的两个妹妹,随后抬手拍了拍韩祖德的手背,“别捏了,坐下说。” 韩祖德顿了顿,“哦”了一声,绕到一侧沙发落座。 两个妹妹也乖巧地坐在短沙发上。 正当他们以为姐姐要跟他们谈心,或是传授些人生道理时。 韩江篱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碧彤,兮若,明天起由忍冬送你们上下学。” “韩祖德,一个小时后,后花园训练。” 说完,她便起身往楼梯走,不忘拎上自己的拖鞋。 三个小孩望着姐姐高挑挺拔的背影,纷纷愣住了。 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关心姐姐一番,结果姐姐任务式地安排几句就没了? “姐!”韩祖德着急地站起身,跟了几步。 韩江篱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住,她回过头,望向弟弟。 他说:“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们说了吗?” 韩江篱沉默了半秒,似乎是在思索自己有什么话该说的。 思索过后,就吐出了一句:“管好自己的事。”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道身影已经上了楼。 只余下牛津鞋在瓷砖上踏出的细微脆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祖德挠了挠头,转回沙发区,一屁股坐进刚才韩江篱坐过的单人沙发里。 “老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他小声嘟囔。 韩兮若摇了摇头,端起那碗被姐姐放下的燕窝牛奶,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姐姐心情好不好,一直是那副表情,谁看得出来?” 韩碧彤坐在沙发角落,佝偻着背,目光落在楼梯的方向。 “她今天才出院,”她轻声说,“早上还在医院躺着,下午就去处理施家的事,晚上回来还惦记哥哥的训练。她又不是铁打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三人之间,激起一圈涟漪。 韩祖德垂下头,看着自己刚才给姐姐捏肩的那双手。 他用了全力,老姐的肩颈还是硬得像石头。 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哥,”韩碧彤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疑惑,“姐她……不累吗?” 韩祖德抬起头,对上妹妹拿上清亮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没听过老姐喊累。 她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想帮姐姐。”韩兮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高考选专业,我要去读金融管理。” 韩祖德和韩碧彤同时看向她,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不解。 “你不是说要考音乐学院吗?”韩碧彤问。 韩兮若捧着那碗燕窝牛奶,指尖微微发白。 “钢琴可以当兴趣来培养。”她说,“姐姐在外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麻烦,我都不知道。我想,如果学金融管理,以后起码能替她分担一点。” 韩祖德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挺没用的。 二十三岁了,还要老姐操心。 连个相亲都应付不了。 口口声声说什么“换我护着你”,结果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跟老姐说上。 他忽然站起来,在两个妹妹疑惑的目光下,大步走向后花园。 “我去做热身训练。”他说,“待会儿老姐下楼,就能直接学新招式了。” - 三楼,书房。 韩江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从云层中冒头的月。 她没有开灯。 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月光洒落在她肩头,镀上一层银边。 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灰烬无声断落。 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大小姐,碧彤小姐和兮若小姐的成年宴……需要操办吗?” 这要是放在从前,必然大肆操办。 不仅是要彰显韩家的权势地位,更是施瑶和韩康物色合作伙伴的好时机。 他们总会趁着重大宴会,给女儿挑选“优质”的婚约对象。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 韩碧彤作为韩家真正的二小姐被接回来,而韩兮若这个养女有没被送走。 “真假千金”这件事,在圈内本身就算是个丑闻,如果再隆重举办成年宴,到时莅临的宾客怕是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的。 表面上恭贺道喜,内里指不定如何诟病韩家,将韩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空气在寂静中缓缓流动,韩江篱没有急着回答,不急不缓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烟蒂按灭在窗框上,她吐出一口青烟。 白雾与皎洁的月色纠缠在一起,漫出几分寂寥。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答了奉叔的话。 嗓音不咸不淡,带着被熏过的沙哑:“办,要办得盛大隆重,给上流圈层所有家族都发邀请函。” 第一卷 第90章 我在关心你 奉叔的想法是,不办成年宴,私下替碧彤和兮若庆祝一下生日就好了。 这样既能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减少外界对韩家的注意力,大小姐能有充足的时间稳固地位、发展自身。 二来,也能让心智尚未成熟的碧彤和兮若少些经历外界的非议。 听见韩江篱的决定,奉叔怔了一瞬,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不仅要举办成年宴,还要邀请上流圈层所有家族出席? 大小姐真的考虑过这一举动会给韩家带来怎样的影响吗? 这可不是集团开董事会,应付几个老油条那么简单啊! 在商业宴会上,她的武力压制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到时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无非两个结局—— 要么,让少爷和两个小姐受人非议。 要么,韩家彻底得罪京圈贵胄。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让初见朝阳的局面再度陷入黑暗中。 “大小姐,这……”奉叔正想开口劝说几句。 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韩江篱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未备注。 她接了。 那头传来那把欠揍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去见陈惇了?” 韩江篱靠在桌沿,“你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好奇结果?” “听起来像在吃醋啊。”沈云起的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在关心你。” 韩江篱抿了抿唇,不想接他的无赖话。 只听他又说:“我得确定你活着回来了,不然明天去哪儿找乐子?”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 可惜他看不见。 “挂了。”她说。 “诶,等等。”沈云起喊住她,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你看新闻了没有?”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什么?” “有几个媒体发了个通告,质疑你养女身份继承韩氏集团的合理性。” 沈云起没再绕弯子,简洁明了地说明情况。 “目前消息只在小范围传播,还没扩散,你看看要不要压下去。” 韩江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媒体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又或者说,盯着她的人比她预想中更多。 她刚把施家按下去,这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用身份血缘打压她。 “新锐财经、京圈周刊,还有几个小自媒体。”沈云起报了几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背后是谁在推,需要我帮你查吗?” 韩江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上。 养女身份。 继承合理性。 这些词,太熟悉了。 施家那位老太太今天刚在众人面前骂她“野种”,晚上就有媒体发通告质疑她的身份。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不用。”她说,“心里有数。” 沈云起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行,那你自己看着办。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江篱,如果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 韩江篱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养女? 呵。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大小姐?”奉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韩江篱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眉骨那道疤痕格外清晰。 “成年宴,让苏叶协助你操办。”她说。 奉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江篱站在窗前,抬手抚上脖颈处那枚冰冷的蓝宝石。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笑话,那就让他们蹦跶几天,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小丑。 - 与此同时。 郁南天府楼王12号别墅里。 燕紫樱看见沙发上的男人挂断了电话,适时上前半步,询问道:“九爷,需要派人把消息压下去吗?” “不用。”沈云起脸上不见半分表情,冷得犹如冰雕,“韩家那两个小妹妹快成年了,估计这段时间会操办成年宴,你暗中帮着点。” 燕紫樱从不对老板的决策有任何疑议,立即颔首应声:“明白。” 沈云起随意摆摆手,燕紫樱便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梁瑞就端着茶点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大门方向,看见燕紫樱离开的背影,随后又收回视线,将茶点放在沈云起面前。 “少爷,网络上关于江篱小姐的流言蜚语虽然目前才冒头,但如果不及时按住,估计明天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了。”他说。 沈云起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她说了,不用。” 梁瑞愣了愣,脸上写满了不解:“少爷,您不是一向最关心江篱小姐的事吗?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不需要。”沈云起打断他,唇边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在策划一场好戏呢,我等着看乐子就行。” 梁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起来江篱小姐的处事手段好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寻常人被舆论牵制,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澄清吗? 怎么江篱小姐不仅丝毫不急,还用来当乐子了? 沈云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人工湖面上,漾起一层碎银。 “韩家成年宴的邀请函,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他说。 梁瑞愣了愣:“少爷,您要去?” “去。”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见她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梁瑞看着自家少爷脸上那副不值钱的笑容,默默叹了口气。 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对了,少爷,”他突然想起些什么,正色了几分,“夫人给您物色了几位名媛,已经将照片送过来了,让您瞧瞧。” 沈云起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嫌恶地睨过去:“你怎么办事的?” 梁瑞心虚地抿了抿唇,“少爷,您都三十二了,夫人着急也是情理之中。我一个打工的,哪儿敢有异议……” 沈云起从鼻腔中叹出无奈的气息,冷声道:“告诉她,别白费心思了,我是绝对不会接受联姻的。” 第一卷 第91章 天之骄子变舔狗了? 梁瑞把沈云起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回沈家老宅时,三夫人萧茵陈肺都快气炸了。 “这臭小子,叛逆期还没过呢?” 萧茵陈拢了拢羊毛披肩,青黛蹙起。 “三十几岁了,连女生的小手都没牵过,给他安排相亲还不乐意?真准备孤独终老了?” 郝管家沉默地站在旁边,静静等萧茵陈倾诉完怒火,才淡声开口:“三夫人,韩家长女韩江篱昨天昏迷了,据说少爷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 萧茵陈微微眯起凤眸,仔细回忆了一下“韩家长女”这号人物,隐约有些印象。 这不就是六年前那臭小子提亲的对象吗? 沈九爷的名号都摆出去了,结果人家压根不多看一眼。 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说,还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了国外。 像是生怕被他缠上。 都六年了,这臭小子不仅念念不忘,还在别人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变成舔狗了? “韩家不过是小家族,韩江篱竟然敢拒绝沈家的提亲,胆子挺大啊……”萧茵陈一边思索着喃喃自语。 忽然,她眸光闪过一抹精明的光,扭头看向郝管家,吩咐道:“把韩江篱的资料给我,我倒要看看,这女生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这臭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郝管家迟疑了片刻,没有动作,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了几分:“三夫人,一个小时前,网络上出现了些关于韩江篱的负面舆论,您不妨看看。” 萧茵陈眸光顿了顿,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韩家长女”这四个字。 弹出来的报道五花八门。 有她踹掉父亲,坐上韩氏CEO位置的。 有她在顾家酒宴上,怒扇顾家长子顾承泽两巴掌的。 也有她与顾氏集团达成合作,建设新商圈,互利共赢的。 最新的几条热度尚且不算高的推文,标题格外显眼——【韩氏集团CEO韩江篱,竟是韩家养女!】 萧茵陈点进去看了。 通稿非议韩江篱的血脉正统性,认为她是罔顾养恩,从韩康手里抢来了集团话事权。 而且还爆出了她掌掴养母施瑶的照片。 底下评论骂声一片,都在指控她是个见利忘义的白眼狼。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萧茵陈气愤地扔下手机,翘起双手,眉心敛成了川字。 “三夫人,韩江篱回国不久,但树敌不少,这些应该只是……”郝管家正打算说几句好听话,安抚三夫人的情绪。 谁料萧茵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气冲冲道:“这些媒体是不想活了吗?竟然敢这样抹黑韩江篱!” 郝管家:? 萧茵陈深呼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地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就算我没见过韩江篱,但是我儿子的眼光能差吗?他看上的女生,必然是人中龙凤!这些媒体睁着眼睛说瞎话,明天就让他们破产倒闭!” 郝管家:“……三夫人,您不是准备给少爷安排相亲吗?” 萧茵陈的手指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郝管家,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相亲是相亲,维护是维护。”她说,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我儿子看上的人,被他们这样诋毁,不就相当于说我儿子眼光不行吗?” 郝管家沉默了两秒,默默低下了头。 三夫人说得对,他竟无言以对。 萧茵陈拿起手机,重新翻看那些关于韩江篱的报道。 只是韩家养女? 养女能有这风范和魄力? 怎么看都更像名正言顺的当家人啊! 就是吧…… 这眉眼,这气场,这行事作风,看着就像个硬茬。 难怪那臭小子追了这么多年都追不上! “郝管家,”她放下手机,语气里的怒气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你说,韩江篱喜欢什么?” 郝管家愣了一下:“三夫人,您这是……” “见面礼不得投其所好?”萧茵陈白了他一眼,“我儿子追了六年都没追上的女生,我这个当妈的不帮着点,他能追到八十岁去!” 郝管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再次无言以对。 三夫人说得对,他竟无法反驳。 萧茵陈站起身,拢了拢披肩,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太贵的她肯定不收,太便宜的拿不出手,得选个有意义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郝管家:“韩家最近有什么大事?” 郝管家迅速回忆:“韩家两位千金即将成年,韩大小姐正在筹备成年宴。” 萧茵陈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去,弄一张邀请函。”她语气不容置喙,“我倒要去会会这个韩江篱,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让我儿子惦记这么多年。” 郝管家迟疑了一下:“三夫人,您以什么身份出席?” 萧茵陈挑眉看他:“沈家三夫人,沈九爷的亲妈,这个身份不够?” “够是够……”郝管家斟酌着用词,“只是九爷那边……” “他那边我自会处理。”萧茵陈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三十几岁的人了,连个女生都追不上,还好意思拦我?” 郝管家彻底闭嘴了。 三夫人说得对,他真的无法反驳。 萧茵陈眼珠子一转,突然又有了些别的主意,招招手让郝管家靠近些,低声耳语:“这样,你明天带些礼物过去一趟……” - 网络舆论经过几天发酵,有关韩江篱“养女”身份的新闻如海水倒灌般蔓延开来。 但是韩江篱作为当事人,对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宛若未闻,依旧平静地过着往常的忙碌生活。 韩氏的股东们倒是想借机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争取蓄力反击一次。 但是想到自己那些黑料或许全都在韩江篱手里握着,于是他们也仅仅心痒了一下,谁都没敢当那个出头鸟。 纷纷当做没看见新闻,谁也没在韩江篱面前提及“身份”相关的话题。 韩江篱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光是集团正在推进的几个项目带来的工作量,还有雾竞法则那边的核心事务,足以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奉叔难得打来了电话,汇报了个好消息—— 成年宴,一切就绪。 第一卷 第92章 登门拜访 成年宴的请柬陆续派发下去,不过一天时间,就有不少家族传来回帖,表示届时必定会到场。 除了宴会安排这边需要紧锣密鼓地操办,韩兮若和韩碧彤这两位主角也没闲着。 这些天,韩江篱直接让雾竞法则的设计师飞到京城,给她们量身定做礼服。 这条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多了不少眼红的人,酸溜溜地在本就黑如墨水的舆论中添油加醋。 有的人说韩江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借了韩家的财力和势力才能创办雾竞法则,现在为韩家真正的千金定制礼服是理所应当。 也有人说韩江篱是因为身份曝光,趁着这次机会讨好真千金,试图挽回名声。 反正网络评论都不看好她的下场,认为“养女”身份闹得人尽皆知,她很快便嚣张不起来了。 这些猜测和非议,韩江篱压根没去关注。 甚至连身边的苏叶、颜钰等心腹都把这些当笑话看,觉得根本没有汇报给她的必要。 目前的局势就是,所有人都以为韩江篱深处风暴中心,难以抽身。 实则当事人过着风和日丽的生活,连滴雨都没看见。 毕竟,舆论归舆论,“雾竞法则”在时尚圈的地位摆在那里,股价没那么容易被影响。 再说韩氏集团,董事会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吭声,内部稳如磐石,又能乱到哪儿去? “大小姐,请柬已经悉数派发了。” 奉叔站在草坪中央的鹅卵石小道上,目光有些小心地打量着正在拳拳破风的韩江篱。 “云起先生那边……需要发放请柬吗?” “不用。”韩江篱没分过去一个视线,出拳速度快得破开空气,“他来,不需要请柬。” 奉叔恍然,心底忽地松了口气,“明白了,到时会跟安保交代好的。” “后天宴会,”韩江篱收势,用护腕印走顺着鬓角流下的汗珠,“不容许出现任何闪失。” 奉叔脊背挺直了几分,“是。” 两人正聊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嗡鸣,听声音不止一辆,更像是一个车队。 韩江篱朝奉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看看。 金属院门前,停了一排黑色商务车。 前面两辆轿车开路,后面两辆轿车包尾。 位于中间的那辆七座商务车,车门缓缓被拉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姿态优雅、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对方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口,踩着锃亮的皮鞋,步履从容地迈入了院门。 后花园里,韩江篱完全不关心来的是谁。 反正集团那群老油条现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庄家又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肯露面。 能跑来韩家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片刻后,奉叔折返回来通报。 “大小姐,沈家老宅的郝管家登门拜访,先生和夫人正在接待,让您过去一趟。” 韩江篱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若有所思地迈步朝后门走去。 “哪个沈家?” “财阀家族,京圈顶级豪门。” 京城里姓沈的家族很多,唯独这个沈家非同一般。 早在百年前便扎根京城,枝繁叶茂,是名副其实的财阀家族,资产不可计量。 而这个沈家,便是沈云起的沈家。 韩江篱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梢。 韩家在沈家面前不过是小卡拉米,她也只是跟沈确有些接触,不至于惊动沈家老宅。 突然派管家过来,能有什么事? 此刻,客厅内安静如鸡。 韩康和施瑶好歹是豪门富豪富太太,却对着一个管家,面露恭维之色。 别说是管家了,哪怕沈家老宅只派个扫地阿姨过来,他们也得好生招待着。 沈家的人,绝不能怠慢! “郝管家,不知您这次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韩康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郝管家每次都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这次也不例外,郝管家端坐在沙发上,礼貌道:“不如等一等江篱小姐?她是韩家长女,既然在家,礼数上该等她过来。” 韩康尴尬地扯着笑容。 看出来了,郝管家这趟就是冲着韩江篱来的! 韩江篱出国六年,刚回国才多久,跟沈家能有什么牵扯? 难不成……跟沈确有关? 但是哪怕跟沈确有点交情,也不至于让沈家老宅的管家亲自登门…… 正在韩康内心盘算之际,脚步声传来。 看见渐渐从过道阴影处走出的身影,郝管家立刻起身,扯了扯身上西服。 来者穿了件军绿色背心,下身一条工装裤,踩了双单调的黑色运动鞋。 冷白色的肌肤被汗水湿润,在光线映射下,仿佛在她身上散发出的金光。 偏偏她身上那一道道骇人的刀疤,彰显出她是在何等地狱中摸爬滚打活下来的。 无端地令人心生敬畏。 就在郝管家晃神之际,韩江篱已来到客厅中央。 丹凤眼中镶嵌着狼灰色的眼眸,锁定他时,令他感觉到一种被狙击枪瞄准的压迫感。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郝管家,都莫名呼吸一滞。 韩江篱隔着茶桌,问他:“沈家来的?” 明明是疑问句,她却习惯性压低尾调,听起来更具威压。 郝管家不动声色地压下一口浊气,扬起礼貌得体的微笑:“江篱小姐,鄙人是沈家老宅的管家,姓郝。” “嗯。” 韩江篱走到一侧沙发坐下,态度冷淡得宛如没把沈家放在眼里。 韩康捏紧拳头,不悦地瞪着韩江篱。 逆女!这是什么态度! 这可是沈家老宅的管家,特意来韩家拜访必定是沈老爷的意思。 说不定要跟韩家合作! 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啊! 同时,韩康也捏了一把冷汗。 他太清楚如今自己的地位,压根不敢用“父亲”的身份指责韩江篱。 万一这逆女不高兴了,后果可就不是丢掉生意那么简单了。 只能默默祈祷她态度好些,若是能跟沈家达成合作,韩氏集团可就直接飞升了! 韩江篱自然察觉到了韩康如有实质的灼灼目光。 但她恍若未觉,怡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视线落在郝管家身上:“有事说事。” 第一卷 第93章 那就让他单相思吧 就在韩康急得额头冒出冷汗的时候,被他奉为座上宾的郝管家却主动开口说好话了。 “江篱小姐直率干脆,跟传闻中一样,是个真性情。” 他看韩江篱没有半点千金小姐该有的贤淑温柔,反倒像个习武之人。 体态不错,样貌嘛……也算过得去,但就是看着有点凶。 不过,他怎么想不重要。 谁让九爷就喜欢这款呢? 还放话了,这辈子非韩江篱不娶,可把三夫人急的…… 可能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江篱小姐,此次我是代表沈家来跟韩家商议联姻的。” “联、联姻?”韩康激动得结巴了,没想到沈家竟然还愿意跟韩家联姻,“这次是哪位少爷啊?” 龙生九子,沈老爷更厉害,十个孩子。 除去老四、老五、老八是女儿,剩下七位都是少爷。 如今活着、在国内、且未娶妻的,只有老三和老九。 老十虽然也符合上述三个条件,但如今还是个五岁大的小娃娃呢! 六年前,九爷派人来议亲,被韩江篱毫不犹豫地拒了。 这次该不会是三爷沈确吧? 正好韩江篱跟沈确貌似有些私交,说不定就是沈确来提亲了! 郝管家不卖关子:“九爷娶妻。” 九爷? 韩江篱微不可见地扬了下眉梢。 这王八蛋又演哪一出? 该不会被弹幕说中了,暗恋韩兮若,来拱她家小白菜了吧? 不等她回话,韩康赶忙推销亲女儿:“哎哟,这不是赶巧了。我女儿小时候被抱错,前阵子才找回来。咱们韩家血脉,才配得上九爷身份啊!” 正好碧彤后天就成年了,可以先把婚约定下! 反正韩江篱不乐意嫁,总不能让韩兮若那个野种占了便宜! 干脆把碧彤嫁过去,不但能给韩家带来泼天的富贵,女儿在沈家肯定也是当富太太的! 郝管家没接茬,把视线投向了韩江篱。 “做梦。”韩江篱开口,嗓音犹如裹在天鹅绒里的军刀,表面柔和,实则不容置喙,“碧彤才18岁,沈九爷跟她差了十四年。” “十四年怎么了?男人岁数大些才成熟稳重!九爷愿意娶碧彤,那是咱们韩家的福气!”韩康暗戳戳地瞪了韩江篱一眼。 这个不识趣的逆女,险些就把沈九爷得罪了! 郝管家微笑道:“碧彤小姐年龄尚小,我家九爷意属的对象是——江篱小姐。” “什么?”韩康恍惚,震惊,悲喜交杂。 意属韩江篱? 九爷难道不清楚六年前拒绝他的人就是韩江篱吗? 这是越挫越勇来了? 难怪这几年沈家没再派人来过,韩江篱回国不久,又来上门议亲了! 韩江篱究竟有什么好的? 凶神恶煞,不识大体,样貌身材不及碧彤半分。 他现在都怕韩江篱嫁过去后,九爷不残废都得被她打成残废。 “郝管家,我家小女容貌卓绝,要不您让九爷再考虑一下?”韩康试探性地问。 郝管家目光锁定在韩江篱身上:“九爷说了,他只对江篱小姐有意。” 韩康险些咬碎了后槽牙,看来只能寄厚望于…… 寄不了,韩江篱毫不犹豫地拒绝:“哦,那就让他单相思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弹幕已经笑疯了。 【单相思?篱姐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九爷好惨,提亲两次,被拒两次,估计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韩康推销亲女儿的样子,很像市场卖菜的大爷啊!】 【有钱有颜有实力,体贴温柔幽默风趣。篱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篱姐是寻常女性吗?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郝管家看向韩江篱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沉思几秒后,问道:“江篱小姐,九爷聪慧过人、富可敌国、天人之姿,您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 听到郝管家用“天人之姿”来夸赞沈云起,韩江篱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王八蛋这么自恋,就是被这些人夸多了吧? 她扯了扯唇角,眼神没什么情绪地睨过去:“关我屁事。” 郝管家一噎,接不上话。 是他见识浅薄了。 见惯了这圈子里用实力和财力评估一个人的价值地位。 见惯了用利益作为纽带的商业联姻。 竟忘记了感情的本质,是真心。 不管九爷多么位高权重、多么才高八斗,韩江篱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唉……江篱小姐活得真是通透。 只是,三夫人怕是又有得闹了。 郝管家议亲失败,准备离开。 走到大门口时,突然想起些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韩江篱。 “江篱小姐,三夫人命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他正要从口袋里摸出锦盒,却被韩江篱出声打断:“既然是见面礼,留着见面时再说吧。” 他的动作顿住,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双狼眸如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不见波澜。 郝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今日来这一趟,他才算真正见识到,原来京圈内并非所有名媛千金都是用金钱堆砌起的华贵。 还有像韩江篱这样的,凭借自身实力,征服他人。 送走郝管家,韩江篱懒得应对客厅里面面相觑的韩康和施瑶。 起身,径直上楼。 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套上浴袍,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抓起梳妆台上的手机,拨了通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通了,响起那道清冷的声音,夹杂着刚睡醒的慵懒:“大小姐起得挺早啊。”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她没理会他的带着几分怨念的调侃,直截了当:“刚才沈家老宅的郝管家过来议亲。” “什么?!”沈云起一声暴鸣,猛地从床上坐起,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议亲?议什么亲?跟谁议亲?谁派他来议亲的?” 韩江篱打开免提,走出卧房,在外面的沙发区域倒了杯水,仰头灌下。 旋即,才不急不缓地说道:“三夫人派来的,听说,要给九爷选老婆?” 第一卷 第94章 约会 沈云起沉默了,浑身血液僵住,像尊冰雕一样被冻结在床上。 妈派人去韩家议亲? 而且还是替他要老婆? 这是疯了吗?! “咳……”沈云起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江篱,沈家这是看上你了?” “嗯。”韩江篱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郝管家说,沈九爷非我不娶。” 沈云起:…… 这么恶心的话,郝管家到底怎么能当着韩江篱的面说出来的? 他努力调整情绪,佯装轻松地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韩江篱嗓音平稳,唇角却忍不住地翘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没答应?”沈云起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有些刻意,“为什么?” 韩江篱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绕着浴袍的系带,语气漫不经心:“为什么要答应?” “那可是沈九爷。”沈云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大手已然攥紧了被子,“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京圈里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了。” “哦。”韩江篱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我倒是比较好奇,他六年前为什么要来提亲。” 沈云起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想编些玩笑话糊弄过去。 却听见韩江篱嗓音骤冷:“你说呢,沈九爷。” 金色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沈云起胸腔内狂跳。 他只感觉方才凝固的血液在瞬间恢复了流动,以极快的速度涌上心脏。 呼吸变得迟钝了,缺氧的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愣愣地捏着手机,嘴唇微张,许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不厚道的笑了!篱姐这是把九爷当狗玩啊?】 【卧槽,原本以为九爷单相思,对篱姐念念不忘,收到篱姐昏迷的消息就赶过去半步不离的守着。谁知道,他竟然就是云起,他一直在篱姐身边啊!】 【呵呵,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九爷不行啊,守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追到手?】 良久没听见他做声,韩江篱不急也不恼,轻轻放下水杯,起身走回了卧房里。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拉开衣柜门,扯出一套干练得体的衣服,脱掉了身上的浴袍。 一边换衣服,一边淡声开口:“不说话,看来是承认了。” 沈云起的嗓子有些发紧,他略显艰难地发出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见过沈九爷,不代表身边人没见过。”韩江篱随意应付过去,“今天有空,上次欠你的一天,补给你。” 沈云起的脑子还没从“身份暴露”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砸得有点懵。 “什么?” “上次答应陪你一天。”韩江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换衣服时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今天有空,补给你。” 沈云起愣了两秒。 “现在?” “十一点。”韩江篱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给你一个小时收拾,够了吧,沈九爷?” 最后那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沈云起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如常:“地址发我,一定准时。” 挂断电话。 沈云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冲进衣帽间。 “梁瑞!!!” 正在楼下安排事务的梁瑞听见这声吼,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就看见自己少爷站在衣帽间中央,手里拎着两套西装,表情纠结得像在面临生死抉择。 “少爷,您这是……” “哪套?”沈云起把两套西装举起来,“深灰还是藏青?” 梁瑞愣了一下:“您要去哪儿?” “约会!” 梁瑞:“……” 他默默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约会? 这个点? 但看着少爷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梁瑞识趣地没有多问,恭敬道:“少爷,上次订制的那身衣服已经送来了。” 沈云起接过梁瑞取来的西服,二话不说开始换衣服。 五分钟后,他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口。 “胡子呢?有没有刮干净?” “干净了干净了。”梁瑞无奈地递上眼镜,“少爷,您慢点,时间来得及。” 沈云起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约他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唯一害怕的,是重蹈覆辙。 半小时后,沈云起整理好仪容,朝梁瑞伸出手:“车钥匙。” 梁瑞递上车钥匙,看着少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忍不住在身后喊了一句:“少爷,加油啊!” 沈云起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四十分钟后。 深紫色的敞篷跑车停在了一家装潢雅致的私房菜馆门口。 沈云起推门进去的时候,韩江篱已经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的等待了。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V领针织衫,卷发披散在肩头,眉骨那道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沈云起走到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韩江篱没说话,收好手机起身,率先迈步往定好的包厢走去。 包厢里已经上了菜,玻璃转盘上满满当当摆着十几道菜肴,全都色泽鲜艳诱人,香味夹在腾腾热气里,飘散在空气中。 两人在相邻的位置落座。 沈云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天老爷!这气氛不对啊!该不会我刚磕上的CP,这么快就要BE了吧?】 【嗐!让你们别瞎磕,就篱姐这种钢铁直女,月老牵条铁索也得被她掰断啊!】 【别啊,九爷也太惨了,默默守候这么久,没法抱得美人归就算了,别虐他啊!】 【我想起原著对于九爷的描述了,他兄弟姐妹太多,从小就得不到家里的重视。后来成功之后,人人都尊称他“沈九爷”,没人记得他的名字,所以就连原著里都没给他起名呢!】 【天杀的,这也太惨了吧?所以他一直用“云起”的名字跟篱姐相处,是真心在乎篱姐啊!】 第一卷 第95章 最煽情的一句话 看着弹幕一片“心疼哥哥”的哀嚎,韩江篱被吵得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群人,不盯着男女主,在这凑什么热闹? 看到她的动作,沈云起握着茶杯的手倏然收紧,表面上却仍在刻意装作云淡风轻。 “你该不会没休息好,准备晕在这里,碰瓷我吧?” 韩江篱扫他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施施然地怼回去:“碰瓷沈九爷,能得什么好处?” 沈云起挑了挑眉梢,压着一颗躁动的心脏,玩笑道:“以身相许?” “滚。”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拿起筷子夹了块卤鹅,低头吃饭。 她动作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夹菜、咀嚼、咽下,全程没再看沈云起一眼。 沈云起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她今天穿的V领针织衫是深灰色的,柔软地贴在身上。窝在锁骨凹陷处那颗蓝宝石,在灯光折射下熠熠发光。 头发披散着,发尾卷曲,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到颊侧。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 那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坐在学校后门那家小店的角落里,埋头吃一碗牛肉面,完全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她。 他却总爱凑过去,贱兮兮地说:“江篱,你吃相真难看。” 她头都不抬,直接一脚踹过来。 现在,他不敢说了。 他怕一开口,就把现在这种难得的平静打破。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偶尔触碰瓷碟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江篱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抬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时不是挺能说吗?” 沈云起愣了一下,随即扯起唇角:“怕说错话,被你扔出去。” “那建议你把自己毒哑。” 韩江篱放下茶杯,拿起筷子继续吃。 沈云起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慢慢松开了。 她还是那个她。 知道他是沈九爷也好,不知道也好,她对他的态度,从来没变过。 “江篱。”他忽然开口。 韩江篱抬起眼,看过去。 “我以为你会生气。”沈云起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忽然讽刺地轻嗤一声,“看来你完全不在乎。” 韩江篱眼眸微动,半秒后,她放下了筷子,“确实不在乎。” 简短的几个字一出,沈云起的心像被一盆冰水浇透。 忽然又听见她说:“毕竟,我认识的只有云起。” 沈云起握着茶杯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说什么?” 韩江篱没有重复。 她只是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沈云起却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狂跳。 仅仅愣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在金丝眼镜后漾开,像是春冰初融时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是了,认识韩江篱这么多年,他早该清楚她是个不善言辞,但重情重义的人。 她所说的“不想扯上关系”,是不想将他牵扯进危险的棋局之中。 她所说的“不在乎”,则是不在乎旁的事情,只认定她所认识的他。 沈云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散漫却眼神专注。 “我认识的只有云起。”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韩大小姐的意思是,不管我是谁,你都认我这个人?”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吃饭。 沈云起却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殷勤地给她布菜,“江篱,这可是十几年来,你说过最煽情的一句话了。” 韩江篱看着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皱了皱眉。 然后,不留情面地在桌下精准踹上了沈云起的小腿。 “滚远点。” 她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可仔细分辨,里面不带怒意。 沈云起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暗暗在心里计数——第1327次。 韩江篱斜他一眼,对方脸上笑容很刺眼,让她莫名不爽。 “有病。” 她取来旁边新的空碗,将面前的碗挪到一边。 沈云起觉得她这个举动更加刺眼。 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金色瞳孔布上了一层淡淡地怨念。 “筷子是干净的。” 他知道韩江篱有洁癖。 她可以在泥地里翻滚、匍匐,可以任由鲜血溅上她的脸颊,但那仅仅是生存时刻。 在生活中,她有严重的洁癖。 所以他与其说是刻意注重这一点,倒不如说是过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相处中,早已养成了习惯。 韩江篱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筷子。 自用的那双搁在碗上,手里那双,是从旁边的新餐具中取的。 她又默默将那碗菜挪回了面前。 毕竟,浪费粮食可耻。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韩江篱吃着饭,余光却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右手。 断掉半截的小拇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废弃厂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男孩。 满身是血,眼神绝望,却在看见她的瞬间,亮起了微弱的光。 “在想什么?”沈云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韩江篱收回目光,“没什么。” 沈云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然挂着。 “是不是在想,当年要是没救我,现在就清静了?” 韩江篱抬起眼,看着他。 那张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散漫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确实。” 沈云起的笑容僵了一瞬。 韩江篱仿佛并未察觉,夹起他布的菜,送进嘴里,“救都救了,总不能掐死。” 沈云起愣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 但这次空气中流淌的不再是谨慎,而是心知肚明的默契。 转盘上十几盘菜肴陆续见底,韩江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了,走吧。” 沈云起挑眉,“去哪儿?” 韩江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说陪你一天?” 沈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站起来,站在她身边,微微低头,“韩大小姐说话算话?” 韩江篱嫌弃地退后一步,“离我远点。” 沈云起不退反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天太短了,一辈子行不行?” 韩江篱抬手就是一肘。 沈云起捂着肚子弯下腰,却还在笑,“暴力狂!” 第一卷 第96章 拳击馆 那辆低调却炫酷的黑色超跑被韩江篱丢在了私房菜馆的车场。 她坐上了深紫色敞篷超跑的副驾驶,看了眼旁边这个声称要安排后续活动的男人。 嗯……莫名感觉有些不靠谱。 跑车一声呼啸,在车流中穿梭。 韩江篱手肘撑在车框边沿,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问了句:“所以你六年前派人来议亲,打的什么算盘?” 风声呼啸,吹灭了她的声音。 沈云起升起车篷,周遭的汽车轰鸣被瞬间隔绝,只剩下发动机微弱的嗡鸣。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了遍:“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韩江篱扬了扬眉梢,她最讨厌一句话重复说。 迟疑半秒后,她还是重新问道:“你六年前为什么派人来议亲。” “哦,你说这事儿啊。”沈云起笑了,放松得像在闲聊今天的菜品味道如何,“你当时被韩康盯得这么紧,我要是不搞这一出,你能走得掉?” 韩江篱的指尖在车门上轻轻敲了敲。 她大学毕业之后,韩康确实盯她盯得紧。 明面上说让她进集团学习,实则寸步不离地“带着”,生怕她接触到核心业务。 更别提那些突然出现的“青年才俊”——今天王总的儿子,明天李董的侄子,全是施瑶安排的相亲对象。 说是“培养”,其实是“监视”。 那时候她就在想,得走。 但直接走,韩康会拦,施瑶会闹,整个韩家都会乱成一锅粥。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契机。 然后沈家来人了。 沈九爷的提亲队伍浩浩荡荡开进韩家,聘礼堆满了整个客厅。 韩康又惊又喜,施瑶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京圈都在议论,韩家那个不声不响的大女儿,竟然被沈九爷看上了。 她顺势拒绝,顺势离家,顺势飞往国外。 韩康不敢拦,怕将她留下,只会得罪沈九爷更深。 施瑶不敢闹,巴不得她干脆死在混乱的国外。 一切顺理成章。 她当时庆幸过沈九爷的提亲来得很及时。 现在才发现,原来沈九爷跟云起,就是同一个人。 难怪提亲会精准地卡在她想走的时候。 难怪她悄无声息地订机票离家,云起却早早地等在她家门口送行。 这条路,根本就是他亲手铺的。 韩江篱侧过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沈云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头都没转,“看什么?发现我的帅气了?” 韩江篱嗤笑一声,“自恋是病,得治。” 超跑在红灯前一脚猛刹,沈云起侧过身子直勾勾盯着她,唇边漫着兴味的笑。 “怎么,我不帅吗?” 韩江篱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至下。 那双桃花眼生来含情,金色瞳孔镶嵌其中,像颗坠入湖泊的宝石。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一张好看得近乎妖孽的脸。 他今天穿得很骚气,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纯黑色西服,在阳光照耀下却闪烁着细碎的光。 里面的白衬衫松开了两粒纽扣,露出锁骨处一片白得发亮的肌肤。 “帅。”她缓缓收回了视线,语调平静无波,“但不影响你欠揍。” 绿灯亮起,沈云起踩下油门,车子如同闪电般呼啸而出。 挂在他薄唇边的那抹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敞篷跑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自建楼前。 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怎么看都像要被拆迁的老建筑。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打量着眼前这栋楼。 “来这干嘛?” 沈云起已经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单手撑在车门上,笑得很欠揍:“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韩江篱斜他一眼,推门下车。 铁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拳击馆。 不是那种装修豪华、器械崭新的商业拳馆。 而是真正的、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训练场。 几个沙袋吊在天花板上,地面铺着有些磨损的软垫,角落里堆着护具和拳套。 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影。 韩江篱站在门口,沈云起懒洋洋地靠在她身后的墙上。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知道你对逛街看电影没兴趣,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韩江篱走进场馆,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当然知道这里。 京城地下拳圈里最老牌的训练场,据说过段时间还有个私人比赛。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沈云起跟在她身后,从角落里拎出两副拳套,扔给她一副,“你猜。” 韩江篱接过,没再追问。 她慢条斯理地缠着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云起靠在墙边,就那么看着她。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她把针织衫脱了,只剩一件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露出一截冷白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你确定要跟我打?”韩江篱头都没抬。 沈云起笑了,“我可是认真学过的。”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嫌弃的眼神,套上拳套,走到场中央。 “待会儿别哭。” 沈云起走过去,在她对面站定。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韩江篱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先说好,打伤了我不负责。” 沈云起笑了,那笑容恣意散漫,却又耀眼得刺目,“行,你随便打。” 话音刚落,韩江篱已经冲了过来。 那一拳又快又狠,直冲他面门。 沈云起侧身躲过,脚步后撤,堪堪避开。 “反应不错。”韩江篱挑眉。 沈云起无奈道:“你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我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正好,”韩江篱又是一拳,“省得你整天在我眼前晃。” 沈云起躲过这一拳,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韩江篱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运动后微微的汗味。 “江篱,”他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漾着笑,“你这是想谋杀亲夫?” 第一卷 第97章 礼物 韩江篱手腕一翻,挣脱他的钳制,反手就是一肘。 沈云起捂着胸口后退两步,五官因吃痛而皱成一团。 “下手真狠。”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进攻。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沈云起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到后来完全变成了单方面挨打。 又是一记重拳。 沈云起踉跄着后退,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看她,金色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不打了不打了,”他喘着气,举起双手投降,“再打下去,成年宴我就得坐轮椅出席了。” 韩江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软垫上。 “战五渣,还敢拉我打拳。”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云起看见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当你的人肉沙包也算及格吧?” 韩江篱微微挑起眉梢,似乎在意外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一百分顶多打个十分。” 沈云起脸色沉了沉,“有这么差吗?好歹我也跟专业教练学了六年呢。” 韩江篱扫了他一眼,轻扯唇角,没接话。 那眼神带了几分轻蔑,看得沈云起后脊骨发凉。 她走到角落,拿起毛巾擦汗。 沈云起跟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毛巾,扔到一边。 韩江篱皱眉看他,“干嘛?” 沈云起微垂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防身够用,当我的陪练,你还不够格。” 这话完全不留情面,沈云起正想抗议,自己刚才好歹也能跟她打个四六开呢! 话到了嘴边,却倏然有些吐不出来。 金色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了一下,他问:“你该不会根本就没认真打吧?” “不然?”韩江篱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你准备躺着出去?” 沈云起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人生了。 实话说,除了十二岁那年见到的那一幕,他一直不清楚韩江篱武力值到底有多高。 毕竟她高中时期在学校里不爱讲话,只是个运动细胞超强且智力不俗的普通学生。 但他知道,如果韩江篱动真格的话,他两条胳膊两条腿,怕是在十六年前就截肢了。 沈云起看着重新拿起毛巾擦汗的韩江篱,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当她的手下败将,好像也不错。 起码跟她打上一场,能安然无恙下台的人,不多。 可能他是唯一一个。 “诶,江篱。”他拾起自己的西服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给你。” 韩江篱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韩江篱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耳钉。 简约的六边形,镶着一个璀璨的钻石。 阳光下,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上次你丢了一枚耳钉,”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我买袖扣的时候顺便让人定制了一对。” 韩江篱盯着那对耳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他。 “南非新出矿品质最好的一批蓝钻,沈九爷的‘顺便’,出手挺大方。” 沈云起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梢,“小钱。” 韩江篱合上盒子,塞回他手里,“不要。” 沈云起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韩江篱没接话,抬手取下一直戴在右耳的那枚耳钉,递了过去。 沈云起疑惑地接过来,认真端详,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耳钉,而是微型通讯器。 他盯着掌心里那枚精致的耳钉,瞳孔微微收缩。 “通讯器?” “嗯。”韩江篱从他手里拿回那枚耳钉,重新戴回耳垂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24小时待机,随时能联系到阿觑他们。” 沈云起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耳钉,忽然觉得手里这盒价值连城的蓝钻,变得有些烫手。 “所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连跟我出来都得防着?” 韩江篱抬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所有耳饰,都经过改造,具有定位和通讯功能。” 沈云起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踹开厂房门的那一刻。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冷静,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以为那是训练有素。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活着的常态。 他突然笑了一下,将锦盒往她手里推了推,“那就,把这个也改了。” 韩江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意外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松动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上千万的耳钉用来改造,暴殄天物。”她说。 沈云起拉过她的手,不容置喙地将锦盒塞进她手里,难得正经地说了句:“我能买上千对这样的耳钉,但买不了你的命。” 韩江篱目光凝在那个精美的锦盒上,竟有片刻怔愣。 她的命? 她活着好像只是为了完成老爷子的遗愿,为了查清旧事的真相,从未有人说过——她的命很重要。 如今京城里不少人为了利益盼着她死,或许只有沈云起这王八蛋愿意放弃利益只为她能活了。 她没有说话。 打开锦盒,取出一枚,戴在左耳上。 阳光下,两枚耳钉在她耳垂上折射出不同颜色的细碎的光芒。 “改了浪费,就这么戴着吧。”她说。 沈云起看着那枚蓝钻在她耳垂上闪烁,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桃花眼浸润出一片柔情,“好看。” 韩江篱嫌恶地眯了眯眸子,盖上锦盒,塞到沈云起手里:“少恶心我。” 所有情绪顷刻间被掩藏起来,沈云起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夸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天生爱找虐啊?” 韩江篱白了他一眼,套上针织衫,径直朝大门迈去。 “走了,口渴。” 沈云起笑容更灿烂了,疾步追上去,“喂,看在我送你礼物的份上,请我喝杯咖啡行吧?” “行,亲自给你特调十倍浓缩。” “打不死我就想苦死我?” “大少爷日子过得太顺,该吃点苦了。” 第一卷 第98章 成年宴 转眼到了韩家举办成年宴这天。 宴会定在云巅山庄,也就是上次顾氏办酒会的那个宴会厅。 甚至布置得更加华丽张扬,场面空前盛大。 换做以前,韩家断然不会为了女儿的生日包下这么大的宴会厅,更不敢大肆操办压过顾氏一头。 但如今不一样了。 现在的韩家家主,是韩江篱。 下午五点,宾客陆续入场。 韩江篱坐在休息室里,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这次分工非常明确,苏叶带人盯着监控,阿觑负责协调现场安保,奉叔掌管一切后勤事宜。 都是她自己的人,用着放心,确保宴会万无一失。 旁边,化妆师正在为韩兮若和韩碧彤补妆,准备待会儿惊艳亮相。 韩江篱的目光扫过两个妹妹。 韩兮若今天穿了一袭香槟色长裙,裙摆缀满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 韩碧彤则是一身黑色丝绒礼服,衬得她皮肤白皙。 她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眉眼间的戾气也淡了许多,此刻有些倔强地挺直腰杆,揪着裙摆的指节却透露出她的紧张。 显然上次出席宴会还是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别紧张。”韩兮若轻轻握住她的手,“姐姐在呢。” 韩碧彤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沙发上那个低头看平板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板。”颜钰推门进来,快步走到韩江篱身边,压低声音,“宾客名单上有几个需要留意的。” 韩江篱抬起眼。 “庄家那边,庄卓和庄霏都来了,暂时不知道庄藤会不会出现。”颜钰顿了顿,“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 “施家人也来了。”颜钰的声音压得更低,“施家老太太、施从一家、施荭一家,都来了。” 韩江篱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顿,狼眸瞬间冷如寒冰。 派发请柬的事情是奉叔着手的,他对京城的家族比较了解,所以她也很放心地交给他办,连名单都没过手。 没想到,竟然给施家也发了请柬。 不过施瑶终究是韩家儿媳,又是韩祖德跟韩碧彤的生母,韩家举办宴会却不邀请她母家。 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不仅韩家会被诟病,韩祖德跟韩碧彤这俩小孩怕是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思及此,韩江篱沉下一口气,嗓音像裹了羽绒的冰刀,慵懒却锋利:“若是闹事,让他们有来无回。” 颜钰立即应声:“明白!” 韩江篱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沈家人有来?” “沈家三爷来了。” 韩江篱眸光微动,随即合上平板,站起身:“知道了。” 她走到两个妹妹面前,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 “待会儿跟我一起入场。”她说,“记住,你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两个妹妹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京圈有头有脸的任务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韩家这次手笔不小啊,酒水规格比上次顾家还高。” “那可不,现在韩家是谁当家?韩江篱!那女人做事,什么时候小气过?” “我看她就是年轻气盛,不知道赚钱多艰难,反正她只是韩家养女,挥霍完了也不心疼啊!” “韩家那两个千金,一个是找回来的真千金,一个是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今天这场面,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嘘,小声点。你们想做第二个顾承泽吗?” 提到顾承泽,所有人都瞬间噤声。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顾家大少爷,如今被顾家发配到凉城的分公司去了。 据说诸事不顺,上任将近一个月,什么成绩都没干出来,还因为脾气太臭气走了三个秘书。 本想趁着这次韩家举办成年宴,回来京城,结果被顾天成一口回绝了。 反观顾明洲,上任总部后,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核心业务,跟韩氏合作的决策不仅扭转了顾氏的风评,还让玲珑商场的营收达到历史新高。 两相对比下,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在外人眼里,顾承泽早已是顾家的弃子了。 角落里,庄藤端着香槟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温和,唇角噙着意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哥,你说韩江篱今天会怎么介绍那两个丫头?”庄绪凑过来,压低声音,“真假千金一起推出来,这不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吗?” 庄藤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她不会让人看笑话。”他说,“她只会让被人变成笑话。” 庄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你对她评价挺高啊。” 庄藤轻扯唇角,没有接话。 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韩江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张扬的红丝绒套装,上身是不规则剪裁的单肩修身上衣,下身一条剪裁利落的阔腿裤。 长发披散,眉骨那道疤痕在脸侧的碎发中若隐若现。 脖颈间,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人。 韩兮若挽着韩碧彤的手臂,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香槟色与纯黑色,一柔一刚,一个温婉一个倔强,却同样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迎上所有人的审视。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克制。 韩江篱带着两个妹妹,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一路走到主台前。 她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赏光,参加我妹妹韩兮若、韩碧彤的成年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只说了这两个名字,没有前缀,没有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不需要解释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在她眼里,她们都是她韩江篱的妹妹。 谁敢动她们一根毫毛,就是跟她韩江篱作对。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韩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道,你一个养女,有什么资格以韩家家主的身份站在这里?” 第一卷 第99章 你哪位?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艳丽礼服的中年女人,此刻正抱臂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种眼神,不重,却像有实质,压得对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在台侧的颜钰三步并作两步迈了上去,凑到韩江篱耳边低声道:“老板,她是施从的妻子齐雅君。” 韩江篱明了地扬起眉梢,居高临下地睨着齐雅君,声音不大,却在静得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韩家家主该由谁当,轮不到你定义。来人,送客。” 她话音落下,门口瞬间冲进来两个一身黑色制服的保镖,眼神询问谁是那个要被扔出去的垃圾。 颜钰使了个眼神,保镖秒懂,直接把齐雅君架出去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顿时弥漫起窃窃私语。 “她也太猖狂了吧?那个好歹是她养母的嫂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连养母都敢打,何况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嘁,我看是她慌了,想用这种方式立威,堵住旁人的嘴。” “想得未免太美好了,韩家确实能压制施家,可她韩江篱树敌众多,早晚会被围剿。” 议论声如同蜜蜂嗡鸣,瞬间充斥整个会场。 台上,韩兮若和韩碧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措。 众人的非议刚出口,转眼便应验了。 施从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到台前,气得吹胡子瞪眼地指着韩江篱,破口大骂: “韩江篱!你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凭什么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个大人物了?!” 面对质问与指责,韩江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狼眸里只有近乎残忍的漠视。 “你哪位?” 她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三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等颜钰介绍,施从已经气得脸色涨红,声调倏然拔高:“我是你养母的亲哥哥!按照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舅舅呢!” “哦。”韩江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扭头对颜钰吩咐道:“将施瑶叫来。” 颜钰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施从站在原地,脸上的愤怒还未消退,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梗着脖子吼道:“将瑶瑶叫过来又能怎样?我是她亲哥哥!你觉得她会帮你这个不值钱的野种吗?” 闻言,韩江篱眸色一沉。 下一秒,清脆响亮的一个耳光落在施从脸上,直接将他扇得歪过头去。 韩江篱没动,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施从捂着脸,脑子里嗡嗡的,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 他震惊地扭过头,便对上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只是那张脸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令他后脊骨发凉。 “老板白手起家创立雾竞法则,没有依靠韩家资源,更没有用你们施家一分钱。” 忍冬蓦地拽住施从的衣领,将他拉近,虽是笑着,但语气格外阴冷。 “倒是你们施家,卖女求荣,这些年从韩家捞了不少好处。你一个合作全靠韩家施舍的小公司老板,有什么资格在我老板面前谈价值?”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施从惊恐地瞪着眼睛,嘴上依旧逞强,“我可是你老板的舅舅!你敢这样对我!” 他又转向韩江篱,怒斥:“韩江篱!还不让你手下这些狗放开我!你真是倒反天罡,狼心狗肺!” “狗?”韩江篱挑了下眉梢,眼皮放松的瞬间,施从在她眼里仿佛与死人无异了,“忍冬。” 仅仅念了个名字,忍冬就明白了韩江篱的意思。 拽着他的衣领,半拖半拽地往门口方向走。 “干什么呢!” 一把略显苍老但异常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扭头望去。 施瑶被颜钰带了过来。 一同赶来的,还有施家老太太和施荭。 施瑶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精心盘起,脸上画着得体的妆容,试图维持她“韩家夫人”的最后体面。 但当她看见台上的韩江篱,看见台下被忍冬拽着往外走的施从,那点勉强撑起的体面瞬间碎了一地。 “江、江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怎么了?” 韩江篱垂眸看她,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既然带你家人来了,就看好他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否则,我不介意代劳,把他们扔出去。” 施瑶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台下,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施瑶这当妈的也太窝囊了吧?被养女压成这样?”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早就把人赶出门了!” 施瑶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旗袍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嘲讽,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江篱,你是我韩家的女儿,这是事实。你舅舅他……” “摆正你自己的位置。”韩江篱直接打断了施瑶的话,唇角弧度冷得像刀,“你连养母都算不上。” 施瑶被噎住了,怔愣地盯着韩江篱,身体止不住发抖。 “韩江篱!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施家老太太一把将施瑶拽开,气冲冲地上前两步,指着韩江篱的鼻子骂。 “养条狗都知道感恩,我女儿养了你十几年,你现在事业有成了就翻脸不认人!怎么会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混账!” “老太太,注意言辞!”颜钰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韩江篱侧前方。 韩江篱伸手拦住了几乎要冲下去跟对方理论的颜钰。 后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退到一旁去了。 韩江篱缓步走下台,皮鞋在红地毯上踩出闷响。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 “既然你如此义愤填膺,今天就把账跟你算清楚。” 第一卷 第100章 谁该跟谁算账?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被围在中间对峙的两人。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施家是韩家的姻亲,何况施老太太还是长辈。 他们都很好奇韩江篱究竟会怎么解决此刻的矛盾。 同时,弹幕也在吃瓜。 【要开撕了吗?篱姐的巴掌会不会落到施老太太脸上?】 【不能够吧?好歹是老人家,篱姐这要是真动手了,传出去韩家岂不是名声尽毁?】 【所以这局是智斗?】 【不见得需要智斗,看篱姐那稳操胜券的模样,怕是要甩几个能震惊全场的重磅消息了!】 韩江篱将目光转向施瑶,一字一顿地问道:“都说我是养女,收养证明呢?” 施瑶被问得噎了一下。 她嫁给韩康的时候,韩江篱已经八岁了。 听韩康所说,韩江篱是老爷子韩正国认的孙女,却从没见到过收养证明。 见她答不上来,韩江篱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的户口,是在韩康名下吗?” 施瑶抿了抿唇,手已经搅紧了裙摆。 看到她不说话,众人都已然知道答案了。 施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女儿,随即又破罐子破摔般转向韩江篱。 声调下意识拔高几个度,仿佛谁声音大谁就占理:“以前手续不完善很正常!你养在韩家这么多年,衣食住行哪样不是花韩家的钱!说白了就是你不知感恩,到头来还想要反咬一口!” 前些天在施家被这野种占了上风,她承认是自己小瞧这丫头片子了! 但是今天这么宾客在,全都是京圈的达官显贵。 她就不信,韩江篱这贱种敢不给施家面子,当众翻脸! 怎料韩江篱听见这番指责丝毫不恼,也半点不急躁。 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随即淡声开口:“韩家的钱,跟施瑶有关系吗?” 施老太太被对方身上顷刻间散发出的骇人戾气震诧一瞬。 又听韩江篱继续道:“从法律层面上讲,韩康这些年只是代行股权,实际占股仅百分之三点几。” “而韩家别墅每年固定的维护费用、佣人薪资等等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别提韩康和施瑶的银行账户还有一大笔存款,并且施瑶这些年用韩家的钱补贴施家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 她顿了顿,朝施老太太逼近半步,低垂这头看她,威压扑面而下。 “严格来说,是本该属于我的分红,养活了整个韩家,包括你们施家也从中得益不少。” “我还没找你们施家算账,你们哪儿来的脸在我面前叫嚣?” 施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什么意思?不是说韩江篱踢掉父亲上位吗?” “韩康只有百分之三点几的股份?那这些年他凭什么当总裁?” “施家这些年借着施瑶这个外嫁女,从韩家捞了不少好处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施瑶站在原地,脸色比老太太还要难看。 她嫁给韩康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嫁进了豪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直到韩江篱接手集团才知道,那些股份竟然本就是属于韩江篱的。 现在这些事实还被公诸于众,扯掉了她“韩家夫人”尊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施老太太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梗着脖子喊道:“你、你胡说!韩康才是韩家的儿子,韩家的钱当然是他的!你一个野种,凭什么——” “够了!”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韩康铁青着脸,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走到施老太太面前,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妈,别说了。” 施老太太愣了一下,紧接着气急败坏地扬手打在他身上:“你个混账东西!瑶瑶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现在要让没有血缘的养女踩在头上,欺负你老婆吗?你还有没有把我们施家放在眼里!” “妈!”韩康拉住施老太太的手,紧紧攥住,声音沙哑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别再说了。” 他面如菜色,疯狂用眼神暗示施老太太不要继续口出狂言,不然谁都落不到好下场。 可对方似乎压根没看懂他的暗示。 又或者,根本不想理会。 “你怕什么!”施老太太怒目圆睁,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韩康一眼,“她是韩氏CEO又能怎样?你始终是她爹!她做女儿的不尊重你,那就是不孝!” 韩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懊悔又怨恨地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他便听见了韩江篱的冷笑声。 “我从没说过我是他女儿,何谈不孝?” 她扬了扬眉梢,那道两厘米的疤痕像破开空气的冰刃,让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她又扔下一句话:“韩正国是我的亲外公,真正被收养的人,一直是韩康。”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施老太太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杯盏哗啦作响。 施瑶更是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连台上的韩兮若和韩碧彤,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发不出声音。 韩江篱……不是韩老爷子收养的孤女? 而外人以为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韩康,实际上才是那个跟韩老爷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子?! 弹幕飞速翻滚,显然被剧情的反转雷到了。 【我靠!什么东西?篱姐才是唯一的、真正的韩家血脉?!】 【这哪儿是韩家长女,分明是韩家嫡女啊!】 【所以施瑶跟那老太婆一口一个野种,实际上她们自己才是小丑?】 【难怪篱姐处理施家人的时候都懒得动手,这是来自正统血缘的气势啊!】 【细盘下来,韩老登才是最恶心的,明知道篱姐才是韩家血脉,却纵容施家人这样骂她!事情捅破天了,知道急了?】 韩江篱始终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讲述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静静地看着施家人,像看一群跳梁小丑。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韩家家主,本该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施瑶、施老太太,还有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施荭一家。 “现在,谁该跟谁算账?” 第一卷 第101章 要变天了 施家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把女儿嫁到韩家二十四年了,她竟然才知道女婿压根不是韩家亲生子! 韩正国唯一的血脉,竟然是那个被她骂了无数次“野种”的韩江篱?! 不仅如此,就连韩氏集团的股份,都是韩江篱掌握大头。 对比起来,韩康手里那百分之三点几的股份,少得像是施舍! 最终,施老太太只能将所有怨气撒在韩康身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韩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韩康!你、你这个骗子!”她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当年娶瑶瑶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你是韩家独子,说韩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现在呢?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个捡来的野种?!” “妈!”施瑶下意识喊了一声,想阻止母亲继续往下说。 但施老太太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一把甩开施瑶的手,踉跄着冲到韩康面前,扬起手就要扇到他脸上。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韩江篱那双狼灰色的眸子里像是结了冰,嗓音低沉而冷硬:“今天是我妹妹的成年宴,不是你们施家人的戏台。颜钰,送客。” 颜钰立即上前,对着门口一摆手:“老太太,请吧。” 施老太太有气没地方出,施瑶却不敢再闹下去了,连忙挽着母亲的手,半扶半拉地带着人朝门口走去。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 韩江篱扫了韩康一眼,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随即转身回到台上。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说到底是老爷子收养的儿子,也算半个韩家人。 今天是韩家的宴会,韩康若是挨了那一巴掌,那就是让旁人看了韩家的笑话。 她作为如今的韩家家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人在她的地盘上动她的人。 像木桩一样被钉在台上的韩兮若和韩碧彤看见姐姐解决完麻烦,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迅速恢复得体的微笑。 韩江篱转向宾客们,语气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点小插曲,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旋即,她示意作为宴会主角的妹妹们继续后面的流程,自己则下了台。 尽管她说“不必放在心上”,可在场的人哪个敢不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最近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都在用“不孝”来抨击韩江篱。 结果今天一整个大反转,韩康和施瑶这对外人认定的“父母”,实际上压根就没养育过韩江篱。 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吸血鬼。 花着韩江篱的分红,在外招摇过市,还任由所有脏水都泼在韩家真正的主人身上。 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传闻中一生未婚的韩正国,竟然留有遗孤! 而短时间内名声席卷京圈的韩江篱,就是韩正国唯一的血脉! 这层身份摆在这里,让她本就骇人听闻的名号,更加令人望而生畏了。 这不仅仅意味着她是韩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意味着曾经与韩正国交好的合作伙伴,极有可能都会成为韩江篱的人脉资源! 京城,要变天了! 一直站在暗处观察风向的庄藤,看完这场闹剧后,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 看来这个叫“韩江篱”的女人,的确不简单。 若非因为庄家的那层关系……他还挺想同她谈谈合作的。 而如今,似乎只能站在对立面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缓步走下台的韩碧彤,随后迈步跟了过去。 庄绪看了眼亲哥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有得玩了。 上次来这里,韩碧彤都没有认真观察过周围的环境。 她走出了一扇玻璃门,才发现这里有个很大的露台,望出去是一片娇艳的红玫瑰。 淡淡的花香伴着微风传来,沁人心脾。 比宴会厅里那股混杂了各种香水的气味好闻多了。 她手肘撑在石护栏上,望着那片玫瑰园,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尽管已经渐渐熟悉了上流社会的生活,可还是不习惯应对宴会场合。 里面的人无一不戴着虚伪的面具,阿谀奉承、虚与委蛇。 还是这里好,隔绝了身后的喧嚣热闹,能稍微透口气。 露台上的风很轻,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韩碧彤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目光仍落下那片玫瑰园上。 红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浓郁,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碧彤小姐。” 一把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韩碧彤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眼温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带着侵略性的笑,而是真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您是……”韩碧彤微微蹙眉,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脸。 “庄藤。”男人走近两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庄家三房长子。之前令堂安排的饭局上,我弟弟庄绪与你见过面。” 听到“庄绪”这个名字,韩碧彤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记得。 那天施瑶把她打扮得像个礼物,推到庄绪面前。 “抱歉,”她语气有些生硬,“那天的事,我没什么印象。” 庄藤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轻笑了一声。 “没印象是好事。”他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的玫瑰园上,“那样的场合,不值得你记住。” 韩碧彤愣了一下。 她以为庄藤会和庄绪一样,是个油腻的纨绔子弟。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话得体,举止从容,完全没有庄绪那种让人不适的侵略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问,语气缓和了许多。 庄藤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我弟弟被家里纵坏了,之前对你多有冒犯。”他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长兄如父,没管教好他,也有我的错。借着今日宴会,我想当面向你道个歉。” 第一卷 第102章 讲条件的好 韩碧彤沉默了几秒。 她记得姐姐提及过,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都是些棘手难缠的人物。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棘手”。 他温和,得体,甚至有些……让人安心。 或许不该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就像顾承泽是条阴险毒辣的蛇,但他亲弟弟顾明洲依旧是个品德高尚、助人为乐的好人。 说不定,庄藤跟庄绪这兄弟俩也并不对付呢? “没关系。”她略显局促地摆摆手,“我也没什么损失,况且你当时不在场,没必要向我道歉。” 庄藤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玫瑰园。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玫瑰很美,但带刺。” 韩碧彤侧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碧彤小姐,”他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朋友,可以来找我。” 韩碧彤皱眉:“什么意思?” 庄藤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情实意,只有价值评估。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韩碧彤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你姐姐对你很好,”庄藤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示,“但,有些‘好’,是讲条件的。” 说完,他将名片放在护栏上,转身离开。 韩碧彤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碧彤。” 是韩祖德的声音。 韩碧彤转过身,看见韩祖德缓步走来,目光转向护栏那张名片的瞬间,一阵微风吹过。 名片掉到了护栏之外,消失在灌木丛里。 不知怎的,她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韩祖德顺着卡片飘落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韩碧彤迅速回过神来,挽住了哥哥的手臂,“哥,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久不见你人影,怕你出事,出来找找。” 韩祖德说得轻松,天知道刚才他没看见韩碧彤身影的时候,慌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生怕又像上次一样,闹出什么问题来。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而已。”韩碧彤解释道,“毕竟,在场的人我都不认识,待在里面有点格格不入。” “没事,你跟在我身边,我给你介绍几个熟人。”韩祖德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带着她进去了。 与此同时,韩江篱也在应付围在身边找她社交的富商们。 毋庸置疑,全都是冲着“韩正国外孙女”这个名号来的。 她唇边挂着极浅的弧度,礼貌却并不热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与身边人攀谈着。 耳骨上挂着的精美耳饰时不时会传出苏叶的声音。 “老板,庄藤离开了,祖德少爷已经找到了碧彤小姐。” “顾明洲到了,正在往你的方向去。” 韩江篱捏着香槟杯,微微侧目,恰好对上了不远处顾明洲的视线。 她颔首致意。 周围宾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顾明洲来了,纷纷退出了一个空位。 “明州总。” 他们陆陆续续地打招呼,态度略显热情。 反常的态度让顾明洲都不禁顿了顿脚步。 上次顾家酒会时,众人还将他当做毫无价值的透明人,甚至见了他,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或鄙夷。 如今不过短短一个月,这群人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圈子真是……现实得可笑。 宾客们陆续向他做自我介绍,他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随即转向韩江篱。 唇角上扬的弧度,顿时变大了:“江篱总,一段时日不见,你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了。看来,身子休养好了?” “没什么大事。”韩江篱语气很淡,又扫了眼旁边那几位富商,显然觉得他们的存在很碍事。 他们也是人精,被韩江篱这么一盯,立即讪笑几声,找借口散了。 没了旁人在场,韩江篱的姿态显然松散许多,看向顾明洲的眼神都变柔和了。 “最近在顾氏集团感觉如何?都能应付得来?” “核心业务都熟悉了,就是有部分顾承泽经手的项目留下了点麻烦,需要时间清理。” “挺好。”韩江篱抿了口香槟,“今天顾承泽没来,看来令尊彻底放弃他了,你能稳坐顾氏集团CEO的位置。” 顾明洲垂眸思索两秒,缓缓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一定。顾承泽目前仍捏着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而我手里没有股份。等玲珑商城翻新完成,风头过去,说不定父亲还会将他调回来。” “今天之前,或许他会有这样的打算。”韩江篱说,“但今天之后,不可能。” 她语气信誓旦旦,对上顾明洲不解的目光,她继续道:“我的身份曝光,韩老爷子以前的人脉都会成为我的人脉。” 经过这简单的提醒,顾明洲瞬间明白了。 自从韩江篱踢掉韩康,接手韩氏集团,无人不知她是个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狠角色。 对着干,只会两败俱伤。 正因如此,顾天成当初才会罢免顾承泽,将他送去分公司,避避风头。 当时是忌惮韩江篱这个人的处事风格。 但今晚她的身份曝光,持有更多的人脉资源,“韩氏继承人”的身份没人敢再质疑。 韩氏集团在她手里只会越发稳定、蓬勃。 此时若是再将顾承泽调回来,那可就不是跟韩江篱对着干了,而是把顾氏集团放在了韩氏的对立面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顾天成不敢赌。 所以,有她压着顾承泽,他就能稳坐顾氏CEO的位置,直到成为接班人。 而他接手顾氏集团,又会成为她强有力的人脉。 互惠互利,双赢。 顾明洲轻笑一声,眼神中难掩敬佩,“所以你当初跟我结盟,就料想过今天的局面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韩江篱说,“起码证明,当时的选择没错。” 顾明洲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用手里的红酒杯碰上她的香槟,“合作愉快。” 韩江篱抿了口香槟,余光瞥见提着裙摆疾步走来的韩兮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不知明州总想谈的,是否只有合作。” 第一卷 第103章 CP变兄妹? 就在顾明洲怔愣之际,一道熟悉且甜美的声音传入他耳畔。 “明州总。” 韩兮若走到他面前,大方得体地行了个礼。 那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粉。 是妆容遮盖不住的,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嫣红。 顾明洲瞬间就明白方才韩江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礼貌回应:“兮若小姐,又见面了。” “嗯。”韩兮若抿唇笑得温柔,却因为紧张,一时间不知能开启什么话题。 她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连跟顾明洲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迅速把目光挪向了旁边的姐姐。 “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闲聊而已。”韩江篱一眼看穿妹妹的心思,但并没有戳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明洲注意到,韩江篱在对待妹妹时,那双冷得犹如西伯利亚冻原的狼眸里,罕见地浸润出一丝温柔。 难怪,都说韩家大小姐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弟弟妹妹就是她唯一的软肋。 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对了,兮若小姐。”顾明洲突然想起些什么,“上次听你说,你学了十几年钢琴。我最近恰好收到了一本典藏琴谱,今天带过来了,当做送你的成年礼。” 韩兮若受宠若惊地张了张嘴巴,小鹿眼瞪得圆溜溜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姐姐。 然而姐姐没什么表情,示意她自己解决。 她这才又转向顾明洲,连连摆手:“典藏琴谱有市无价,如此贵重的物品,我不能收。” 那紧张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 顾明洲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带来了,就没有带回去的道理。”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兮若小姐若是不收,这琴谱就只能躺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积灰了。” 韩兮若咬着下唇,有些为难地看向姐姐。 韩江篱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淡淡道:“人家送你的,看我干嘛。” 【来了来了!盼了这么久,男女主的感情线终于有进展了!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篱姐的语气,怎么听着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敏锐如我篱姐,肯定一眼就看出来兮宝和洲子之间不简单了吧!】 韩兮若硬着头皮接过顾明洲助理递来的礼盒,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琴谱,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几个字——肖邦《夜曲》手稿影印版。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她抬头看向顾明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顾明洲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听说你很喜欢肖邦。” 韩兮若捧着那本琴谱,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肖邦《夜曲》的手稿影印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属于有价无市的珍藏品。 她只是上次在咖啡厅随口提了一句“最喜欢肖邦的夜曲”,他居然就记住了? “明洲总,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不能——” “已经送出去了。”顾明洲打断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兮若小姐总不至于让我收回来吧?” 韩兮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再次看向姐姐,这次眼神里带着求助。 韩江篱抬手抚上耳廓的钻石耳饰,随后淡声道:“沈三爷来了,我去打个招呼,你们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兮若:??? 姐姐! 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哦吼~看来篱姐对这个妹夫还挺满意的嘞!】 【那肯定的,要是不满意,怎么会帮洲子坐上顾氏CEO的位置?】 【兮宝又害羞又慌张的样子好可爱啊!想抱走!】 韩江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留下韩兮若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本烫手的琴谱,对面站着顾明洲。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那个……”韩兮若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谢谢明洲总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当做答谢吧?” “本就是送你的成年礼。”顾明洲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听说,你最近在学金融?” 韩兮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明明她谁也没告诉,只是买了些书籍回房间偷偷看。 生怕被姐姐发现她要放弃报考音乐学院,会出手阻止。 “前几天听你姐姐提过。”顾明洲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韩兮若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姐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天她买书回去的时候,分明连佣人都避开了,应该没人知道她在偷偷学金融才对啊。 恍惚几秒后,韩兮若回过神来,眼神紧紧锁着眼前的男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明洲总,你……送我琴谱,愿意指导我金融知识,是因为我姐姐吗?” 顾明洲看着她,明显被她这几近直白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仅仅过了半秒,他弯起唇角回答得干脆:“我跟你姐姐是朋友,自然,也将你当自家妹妹看待。” 韩兮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谱的封面,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姐姐她……确实很厉害。” 顾明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有些于心不忍。 在他眼里,韩兮若长得很漂亮,可爱、单纯,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但也仅仅如此了。 客观上欣赏她的美貌,主观上不存在任何男女之情。 当然,他也能看出来韩兮若对他存在些小心思。 正因如此,他才要尽快划清界限,免得耽误了人家小女孩的青春。 弹幕的观众大老爷们显然无法像顾明洲如此理智冷静,此刻纷纷开麦怒骂。 【什么东西?妹妹?洲子,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靠,我好好的CP怎么变成兄妹了?编剧你想吃刀片了吗?!】 【兮宝好可怜,看着委屈的小表情,都快心死了啊!】 【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结果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能不伤心吗!】 【洲子!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一整个追妻火葬场,看你怎么哭!】 第一卷 第104章 下跪道歉 弹幕的所有哀嚎、痛斥、愤怒,都被收进韩江篱眼底。 她抿紧的唇畔不着痕迹地扯出一抹极轻的弧度,又尽数消散。 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口饮尽,她放下空杯,朝站在后院门边的那道身影走去。 随着距离渐渐拉进,她就听清了周围人的议论。 “那是沈家三爷——沈确吧?” “是他!韩江篱真挺有本事啊,居然能把沈家人请来。” “据说顾氏集团城西项目,沈确投了不少钱。说不定是顾二少特意请沈三爷过来,给韩江篱撑撑场面。” “嘁!别忘了,上次韩江篱是怎么对李媛的,李媛可是沈确的表妹,说不定是来算账的呢!” 此人话音刚落,韩江篱便看见连通一道熟悉的身影疾步从后院方向跑了过来,一把挽住了沈确的手臂。 “大表哥!”李媛脸上漾开了花儿,眼底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本来想让姑姑替她报仇,对付韩家。 谁知道姑姑说什么都不乐意,还说韩家如今风头正盛,沈家不好公然与之为敌。 不过,她特意打听过了,大表哥今天会来参加韩家举办的成年宴。 有表哥撑腰,她肯定能一雪前耻! 沈确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垂眸睨了眼才到自己肩膀高的女孩。 嗓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多少情绪:“你怎么进来的?” 李媛似乎没察觉沈确眼神中弥漫着淡淡的不悦,反而沾沾自喜地说道:“姑姑说二表哥没空过来,就把二表哥的邀请函给我了啊!” 韩家确实给沈家发了请柬,而且一般给大家族派送的请柬都是没有写具体受邀人的。 意思就是,赏脸派个代表过来就可以。 谁能想到,沈家二夫人竟然直接将本属于沈家的请柬,给了自己的外甥女。 这不仅仅代表沈家不赏脸,更有几分羞辱韩家的意味了。 沈确的眉头皱了起来。 母亲太过看重李家那边的亲戚,做事越来越糊涂了! 李媛眼珠子一转,视线迅速锁定站在人群中的韩江篱,上扬的唇角顿时拉了下来。 “大表哥,就是她!”她指着韩江篱,眼底的怒火升腾而起,“上次让她那个乡巴佬妹妹打了我两巴掌!你可得替我出头啊!” 经她这一顿输出,许多宾客这才后知后觉韩江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后面。 人群迅速像潮水般像两旁退开。 方才低声议论过韩江篱的人,此刻都不禁垂下了头,生怕对方来找自己算账。 毕竟有目共睹,韩江篱算账的方式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没了人群阻挡,韩江篱抬脚往前走,径直去到李媛面前,在还有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李媛。 那双狼灰色的眼瞳像枪口对准了李媛,让她没由来的心底一慌,下意识朝沈确身后躲了躲。 举动很窝囊,但嘴上很嚣张。 李媛探出半边身子,冲着韩江篱抬高声调喊道:“韩江篱!你上次竟然敢这样对我,今天就让你付出代价!” 韩江篱没作声,缓缓双手抱臂,姿态闲适潇洒得仿佛在强调这里属于她的地盘。 她挑了下眉梢,眉骨的刀疤在宴会厅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骇人。 没得到她的回应,所有叫嚣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 李媛胸口堵着一口恶气,或许因为有沈确在身旁撑腰,她胆子大了几分。 谅韩江篱也不敢在沈家人面前动她分毫! “就算你是韩正国的外孙女又如何?在沈家面前,你们就是蝼蚁!” 她上前半步,高傲地扬起头颅,语气里满是夹杂着怨气的轻蔑。 “你现在,立刻,向我下跪道歉,我就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让姑姑和大表哥追究你们韩家了!” 此言一出,周围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韩江篱和李媛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不禁低声私语。 “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韩正国外孙女’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旁人都很清楚,韩正国在位期间,韩家一直是京城五大豪门之一,直到韩康继位才渐渐没落至第二梯队。 如今韩江篱血缘被证实,曾经韩正国的人脉在未来不久都会成为她最强有力的帮手,相信韩家很快就会回到第一梯队里。 到时虽说不能碾压沈家,可也并非沈家能轻易对付得了的。 否则,他们也用不着现在拼了命地想跟韩江篱打好关系。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李媛这种蠢货,嘴上没个门把,上来就张牙舞爪! 还敢口出狂言,让韩江篱给她下跪道歉? 哪里来的脸啊! 韩江篱依旧没有说话。 但李媛听清了周围人的议论,脸色顿时气得涨红,声调拔得更高:“她是韩家继承人又怎么样?韩正国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能给她留下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寂静到近乎诡异的地步。 韩江篱的脸色在刹那间阴沉下去,狼眸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只觉得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戾气,骇人得像要杀人。 宾客们纷纷朝后退了几步,他们能感觉到,李媛这番话彻底触到韩江篱的逆鳞了。 李媛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她仗着沈确在场,硬是挺直了腰杆。 “你、你瞪什么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却止不住有些发颤,“我说得不对吗?沈家是京圈顶级豪门,你们韩家算什么?韩正国死了,你算个——” 她话还没说完,只感觉一阵寒风卷过。 下一秒。 砰—— 众人尚未来得及看清,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媛已经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到门框才堪堪停下。 她捂着腹部,痛得在地上蜷缩成虾,直不起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人敢去扶。 第一卷 第105章 你出手,我就出殡 李媛痛苦得脸色逐渐苍白如纸,艰难地朝沈确投去求救的眼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确接收到了求救信号,但没有任何动作,反倒转向韩江篱,沙哑的声音像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一般: “韩大小姐,我没带随从来,等会儿麻烦你安排人送她回家。”他顿了顿,扫了李媛一眼,“或者,送去医院。” 周围宾客看呆了眼。 听闻沈家二夫人最是宠爱李媛这个外甥女,怎么沈确这个做表哥的,反倒压根不在乎李媛的死活? 就算韩江篱的身价今时不同往日的,也不至于盖过沈、李两家的姻亲关系吧? 韩江篱极轻地嗯了一声,盯着李媛审度几秒,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她没有上前警告一番,不是顾及沈家势力,而是懒得白费口舌。 记吃不记打的蠢货,说多一句都是浪费精力。 她将目光转回沈确身上,嗓音平稳得仿佛刚才一脚将李媛踹飞的人不是她。 “沈确,你舅舅若是不会教女儿,就别怪旁人教她做人了。”她语调带着天生的低沉,叫人听了心惊胆战。 “我会提醒他的。”沈确说。 此时,李媛已经眼底除了疼痛冒出的生理泪水外,还有无尽的惊恐与恍惚。 韩江篱她……她竟然直呼大表哥的名讳? 外人见了大表哥,谁不是尊一声“沈三爷”? 韩江篱她怎么敢的? 她也配?! 可是……为什么大表哥没有帮我,反倒对韩江篱那个贱人态度这么好? 难不成……这两人早就私相授受了吗? 感到震惊的又何止李媛一个。 宾客们听到“沈确”这两个字时,纷纷瞪圆了眼,视线在沈确和韩江篱之间来回游走。 他们竟然不知道,韩江篱竟然跟沈确还有这层关系,都亲近得能直呼其名了! 好歹李媛也是沈家二夫人的外甥女,沈确的表妹。 以免沈确夹在中间过分为难,韩江篱大发慈悲地就此放过了李媛,手抬到半空中随意挥了挥。 不到半分钟,就有两个保镖疾步赶来,将李媛架起来“送”走了。 腹部的疼痛渐渐缓过劲来,李媛泪流满面地冲着沈确大喊:“大表哥!我是你表妹啊!你竟然帮着外人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姑姑!” 沈确疲倦地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种叫嚣的声音太吵耳朵了。 随着人被拖远,李媛那尖细的声音也消失在了众人耳畔。 宴会厅再度恢复宁静。 沈确看向韩江篱,态度称不上恭维,但也是肉眼可见的亲和。 “我给你两个妹妹准备了成年礼,放在休息室里了。” “行,我替她们说声谢谢。”韩江篱半点不客气,也并不关心沈确送的是什么东西。 毕竟这种为小辈举办的宴会,送的礼物都是象征性表示一下而已。 “对了,”她突然想起某个直到现在都没露面的人,“云起没来?” “来了。”沈确答得很肯定,下意识地朝周围搜寻那道身影,“但是我也没看见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行。”韩江篱似乎也没多在意,“差不多该切蛋糕了,一起来吧。” 与此同时,云巅山庄顶层的某间私人包厢里。 沈云起一身高调张扬的紫色西服,像个大爷一样姿态散漫地瘫坐在沙发上。 身旁,是位金发黑瞳,穿着修身改良旗袍的华贵妇女——萧茵陈。 “来都来了,干嘛不让我去见见。”萧茵陈没好气地扫了眼一旁吊儿郎当的儿子,眼底写满幽怨。 本来计划得很好,趁着这次宴会当面见见韩江篱,送上见面礼,提前打好婆媳关系。 谁知道车子都到山庄门口了,直接被这臭小子拦下,二话不说将她拽到这来。 上来了还不放心,宁愿不去参加宴会,也要在这盯着她。 不就是见个面嘛,她又不会吃了韩江篱。 至于像看犯人一样,将她关在这里? 沈云起面无表情地甩过去一记眼神,分明是警告。 “见她,你想说什么?” 萧茵陈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道:“还能说什么,就认识一下,看看是什么人物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连相亲都不乐意去!” 沈云起慢条斯理地放下搭在茶桌上的脚,点了支烟,“有照片,不用见本人。” “啧!照片能看出来什么!不亲眼见一下,哪儿知道她性格如何?” “知道了,然后呢?” 见他油盐不进的,萧茵陈噎了一下,脑子转了八百个弯,找了个新借口:“抛开别的不说,我要是下去跟她打个招呼,也算是给她撑腰了啊!以后她跟别人谈合作,谁敢为难她?” “她不需要。”沈云起说得很肯定,斜了母亲一眼,“歇歇你那些心思,你要是出现了,她以后铁定不理我了。” 萧茵陈蹙了蹙眉,身子往后一靠,嘟囔道:“有那么夸张嘛……给她撑腰还不乐意了,多少人想跟沈家攀上关系都没机会呢!” “她跟别人不一样。”沈云起抽了口烟,眼神似乎穿过白色的烟雾,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萧茵陈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她阴阳怪气道,“知道你痴情了,恋爱脑!” 沈云起嫌弃地睨过去,不甘示弱道:“你不也是,当年怎么就看上我爹了?我恋爱脑就是遗传你的!” 萧茵陈撇撇嘴,无可辩驳。 生了这么个臭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不出手,你什么时候能追到人家?”她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可语气里分明充满了幽怨。 沈云起把抽了一半的烟碾进烟灰缸里,“你要是出手,我就要出殡了。” 他太了解韩江篱了,她讨厌依附别人的权势,讨厌别人以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出头,这无疑是在打压她在外界的权威。 她需要用自身的实力镇压那些意图做乱的人,才能更好的保护弟弟妹妹。 也是要重振韩家门楣。 “再说了,”他继续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追她?” 第一卷 第106章 朋友就够了 萧茵陈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沈云起,眼神中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不追?”她重复了一边这个词,随即火气就冒上来了,“不追你天天黏着人家干嘛?真打算做个暗夜骑士,默默守护她一辈子,最后孤独终老?” 沈云起喝了口热茶,从他散漫的态度来看,分明并不在乎萧茵陈的话。 “对她好是本能,不代表非要得到回应。跟她做朋友就挺好的,你别瞎操心了。” 比起和韩江篱成为伴侣这种不重要的小事,他只希望她活着。 活得比他久。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次,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死在她前面。 能给她“垫背”,就是最幸福的事。 萧茵陈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我不管,你今年内必须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要么把韩江篱追到手,要么接受我安排的相亲!” 沈云起无奈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相亲是不可能的,我只认韩江篱。” “那你去把人骗到手啊!”萧茵陈急了。 “我跟她的关系,不需要旁人来指指点点。”沈云起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喙,“你最好别插手,否则,哪怕你是我妈,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萧茵陈一噎,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底咯噔一下,彻底明白这个叫韩江篱的女生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是她仍旧无法理解。 既然重要,为什么不把人追到手,娶回家里当老婆不就能护一辈子了? 非要在这玩“默默守护”那一套。 这小子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舔狗! 到底遗传了谁啊! 她随意摆摆手,没眼看了,“随便你,现在不去表白,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沈云起神色放松下来,薄唇边漫开淡淡的笑。 表白了,才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跟韩江篱做一辈子朋友就挺好的,起码还能待在她身边,能跟她玩笑打闹。 她那颗对感情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要是知道他对她图谋不轨,怕是只会对他避之不及。 以后想跟她见一面都难了。 母子之间的谈话在一种不算愉快的氛围下告终了。 萧茵陈起身,沈云起跟着起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防贼一样。 她满是怨念地瞪他一眼:“你把我当犯人呢?” 沈云起懒洋洋地勾唇一笑:“宴会结束前,你哪儿都不准去。” “嘁……”萧茵陈冷笑一声,从手包里扯出自己那张邀请函,甩在桌上,“我回家!你去见你的韩江篱吧!情种!”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拾起桌上的请柬,掀开看了眼。 里面是空白的,只在角落处标注了“沈家”二字,代表是派发给沈家的请柬。 他抬高声调,冲着门外喊了声:“燕紫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有着一刀切短发的,看上去干练利落的女人。 沈云起目光挪向母亲,笑吟吟道:“亲自,送夫人回去。” “是。”燕紫樱转向萧茵陈,朝门口方向抬手,“夫人,请。” 萧茵陈幽怨地剜了沈云起一眼,跟着燕紫樱走了。 总算把那尊大佛送走,沈云起伸了个懒腰,随后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韩江篱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直至断掉,那头没有接。 他不以为然,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施施然地踱步而出,搭乘电梯下楼。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宴会厅门口站在四个一看便训练有素的魁梧大汉,显然是韩江篱安排的专业保镖。 不等沈云起掏出母亲留下的那张邀请函,其中一个保镖就为他推开了木门。 “云起先生,请进。”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完全没料到在安保如此森严的宴会里,韩江篱竟然直接为他开后门了。 不用邀请函就能进入,这无疑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沈云起轻叹一声,脸上却是散不开的笑意。 能得到如此特殊的待遇,他还怎么忍心破坏她心里“仇人”的印象呢? 同时,韩江篱通过耳廓上的通讯器,得知沈云起来了。 她抬眼朝入口处望去,便看见那个贱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西服,顶着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慢悠悠地走进来。 桃花眼底一汪金潭,像午后和煦的阳光撒在湖面上,明亮,又温暖。 仅仅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韩江篱很快便收回视线,在台上陪着两个妹妹切蛋糕。 倒是台下的沈确,余光瞥见沈云起的身影,立即走了过去。 “去哪儿了?”他压低声音问。 “我妈非要来捣乱,可算把人送走了。”沈云起无奈地耸耸肩。 沈确笑了,“我还挺羡慕你的,天天跟三夫人母子斗法。” “有什么可羡慕的,一天到晚尽给我帮倒忙。”沈云起扶额,苦涩地笑了笑。 沈确看着他,沉思几秒,又将目光转向台上正在主持仪式的韩江篱身上。 不由得发问:“小九,你跟韩江篱到底进展如何了?” 整个沈家都知道,最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老九,看上了韩家那位不苟言笑的大小姐。 一守就是十几年,说什么都不乐意跟其他人相亲联姻,扬言这辈子非韩江篱不娶。 在沙漠里第一次见到韩江篱时,沈确就明白为什么九弟会对韩江篱情有独钟了。 她确实跟京圈里的名媛千金很不一样。 她冷静、聪慧,有着过人的胆量,能在危险中稳住情绪思考对策,能在困境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道。 她没有世人审美中的婀娜身段或姣好面容,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魅力叫人难以忽视。 像这样的女人,看不上九弟实属正常,说不定压根没有男人能入她的眼。 沈确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结果直到上次老九替韩江篱来约他见面,他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完全不像追求者与被追求者。 很显然,他俩很熟。 熟到没人能掺和进他们的关系里。 所以沈确不太确定,沈云起跟韩江篱到底是有进展了,还是止步在“熟人”的关系上了。 听到这个问题,沈云起脸上那淡淡的笑意顿时消散不见。 他盯着台上那抹身影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两个字:“朋友。” 沈确显然不信:“只是朋友?” 沈云起抿了抿唇,淡声道:“朋友就够了。” 第一卷 第107章 考虑过儿女情长吗 沈确深深地看了沈云起一眼,随即意味不明地拍了拍他的肩。 像是理解,又像是安慰。 台上的流程全都结束后,几个以前跟韩兮若比较熟的千金围了上去,开心地分享蛋糕。 韩江篱下了台,径直走向沈云起。 “还以为你坐轮椅来,堵路上了。” 沈云起轻声笑了笑,“电动轮椅不能上路,会被抓的。” “抓了更好。”韩江篱表情很冷,全然看不出情绪,“装逼装进警察局,你能上头条了。”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沈确不着痕迹地朝后挪了半步,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成年礼的流程结束,我就先走了。”他哑着嗓子开口,“韩大小姐,李家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辛苦。”韩江篱微微颔首,目送沈确离开。 沈云起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回韩江篱身上,好奇问道:“不是没给李家发邀请函吗?又闹出什么事了?” 韩江篱简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后,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江篱,你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李媛再怎么说也是沈确表妹,你一点面子都不给?” “给了。”韩江篱一本正经地说道,“否则,李媛今天少说得断条胳膊。” 沈云起微微垂眸睨着她,嫌恶地扯了扯唇角,“暴力狂。” 韩江篱瞥他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战五渣。” 就在这时,韩碧彤端着两块蛋糕过来,脸上扬着从前没有过的灿烂笑容。 “姐,吃蛋糕吗?” “不吃。”韩江篱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可眼神分明软了下来。 韩碧彤知道姐姐不爱吃甜的,便也不勉强,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对方长得很高,比净身高一米八的姐姐还要再高出半个头。 脸部线条清晰流畅,五官优越,那对金色瞳孔极具特色,明显是个混血儿。 比电视剧里那些男明星长得还要好看。 “云起,我高中同学。”韩江篱简单介绍。 韩碧彤顿时明了,眼睛又亮了一下,熟稔地问道:“起哥,吃蛋糕吗?” 沈云起脸都快笑烂了,接过其中一份蛋糕,“谢谢妹妹。” 韩江篱却蹙起眉头:“谁教你这样称呼的?” 韩碧彤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说道:“刚才哥哥带我见他的朋友,他说喊熟人就不要称呼‘少爷’了,太过见外。” 韩江篱汗颜。 韩祖德这臭小子,一天到晚都教妹妹们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得对。”沈云起轻轻拍了下韩碧彤的肩,“我跟你姐是好朋友,你喊我一声哥就行。” 韩碧彤看了看沈云起,又看了看自家姐姐,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说亲近吧,姐姐那张脸冷得像冰块。 说不亲近吧,她又从没见过姐姐对谁这么“话多”过。 “那……姐,起哥,你们聊,我去给哥哥送蛋糕。”韩碧彤识趣地撤退。 沈云起目送韩碧彤离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是块提拉米苏,上面撒着厚厚的可可粉。 “你妹妹比你有眼力见。”他用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韩江篱没理他,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施家人已经被清走,李媛也被拖出去了,剩下的宾客们都很识趣,该社交的社交,该吃吃喝喝的吃吃喝喝,没人敢再来触她的霉头。 庄藤已经离开了,庄绪也不见了踪影。 倒是顾明洲还在,此刻正被几个中年富商围着,似乎在谈什么合作。 韩兮若站在不远处,被几个千金围着,脸上的笑容得体,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顾明洲的方向飘。 韩江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看什么呢?”沈云起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哦?你妹妹跟顾明洲有情况?” “没有。”韩江篱收回目光,“顾明洲是个聪明人。” 沈云起挑眉:“聪明人怎么了?”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韩江篱端起一杯新的香槟,抿了一口,“他现在的位置,是踩着顾承泽上来的。根基不稳,不会考虑儿女情长。” 沈云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挖了口蛋糕。 “那你呢?”他忽然问。 韩江篱侧目看他。 “你现在的位置稳了,”沈云起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考虑过儿女情长吗?”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 “你弟弟妹妹早晚会成家的,你打算孤独终老吗?”他玩笑似地问道。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说:“我妈是因爱情死的,太蠢。” 金色瞳孔倏然颤了颤,笑容凝固在了沈云起脸上。 他看韩江篱的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潭水,试图将她裹挟吞没。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她的一切。 没听见他应声,韩江篱侧目看他一眼。 看见他怔愣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说:“我没见过她,也没感情。” 沈云起回过神来,又挂上那副散漫的笑,一手勾住她的肩,语气欠揍:“诶,我妈最近催我相亲呢,反正你打算孤独终老了,要不干脆跟我搭伙过呢?”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他的手:“滚。”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 而早早就来出席宴会的庄卓,直到现在才露面。 “江篱总,”庄卓脸上挂着从容又客套的笑容,主动跟韩江篱握了握手,“宴会人多,疲于应酬,见谅。” “无事,庄卓少爷能赏光,就是韩家的荣幸。”韩江篱随意应付了两句。 这种客套话,说出口也没人会信,不必太过走心。 “其实我今日来,是带着任务的。”庄卓从西服内兜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请柬,递过去,“下月初在庄家老宅为祖父设宴贺寿,邀请的宾客不多,都是圈内一些熟识的好友。还望江篱总赏光。” 韩江篱收下请柬,扯起唇角笑了笑,“一定到场。” “静候佳音。”庄卓礼貌几句,便带着妹妹庄琳离开了。 沈云起还没走,就在站在不远处,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杯香槟,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直到庄卓的身影远去,他才走近韩江篱,抽走了她手里的请柬,掀开看了眼。 “以往庄家老爷子的寿宴都是在老宅操办,宴请全是各地区上流圈层的家族,第二梯队根本没资格参加。” 他合上那张清晰写有韩江篱姓名的请柬,抬眼看她,一字一顿道:“估计今年也不例外,偏偏你成了最特殊的那个。” 韩江篱冷笑一声,盯着那张烫金请柬,“鸿门宴,还是来了。” 第一卷 第108章 你妹妹被骗走了? 沈云起睨着韩江篱,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韩江篱瞥过去:“干嘛?” 他摇摇头,收回了视线,语气随意地问了句:“你要去?” “去。”韩江篱回答得很干脆,将请柬揣进裤兜里,“正好可以调查一下庄晚。” 沈云起对她以身入局的计划很感兴趣,挑起眉梢,问:“你打算怎么调查?” 韩江篱想了想:“把庄老爷子拉进会客室,直接问。” 沈云起:“……” 不愧是江篱,连调查的手段都这么干脆。 “你就不能智取吗?”他有些无语,当面问也不怕被丢出来。 “怎么智取?”韩江篱挑眉,斜眼睨过去,“找到庄家老宅的档案室,偷摸进去翻找?还是等着情报主动撞上来?你以为拍电影呢?” 沈云起:“……” 见他接不上话了,韩江篱也懒得继续跟他争论这个问题。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直的话,她会给它掰直。 目前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调查清楚,事关十八年前“换子”的幕后黑手。 要不是提到庄晚,她都快把之前查到的线索忘了。 “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吧。”韩江篱说完,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沈云起被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力整懵了一下,随即立刻跟上,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去哪儿?带我一个呗。”他两手抄兜,语调懒洋洋的。 韩江篱停下脚步,侧目看他,又抬脚继续往前走,“行,反正顺路。” 回到私人休息室拿了车钥匙,她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拨了韩祖德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 “我有事,你带两个妹妹回家。”她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说。 “可以是可以,但是……”韩祖德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两秒,吐出一句:“碧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找不到她人。” 韩江篱蹙起眉梢,指尖轻敲左耳的通讯器。 不过两三秒,传出了苏叶的声音:“老板,碧彤小姐在宴会厅的后花园,好像在找东西。” 韩江篱的脚步猛地停下。 沈云起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祖德,你带兮若先去停车场。”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又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阿觑,暗中把那张名片放回去。” “好的。” 耳边彻底断了声音,韩江篱沉重地叹息一声。 宴会厅被无死角监控,苏叶自然也将庄藤接近韩碧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传达给她了。 然后阿觑去后花园找过,发现监控里那张被风吹跑的卡片,竟然写着庄藤的私人电话。 这一切早就通过弹幕了解到了,韩江篱对此并不感觉意外。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韩碧彤竟然会在宴会结束后,独自回去寻找那张名片。 沈云起看着她如死水一般的表情,脑子灵光一闪,很快便能猜出个大概:“你妹妹被庄藤骗走了?” 韩江篱抬眸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还没有,但快了。” 沈云起轻笑一声,姿态轻松散漫,显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不拦着点?趁现在事情还没发生,把你妹妹拉回正轨。” “不用。”韩江篱说,“我也想看看,庄藤到底想干什么。” - 宴会厅后院,韩碧彤一手提着裙摆,另一手抓着手机打光,在灌木丛里仔细寻找那张黑色的卡片。 来来回回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半点踪迹。 她叹了口气,说不定连上天都觉得她不该跟庄家的人扯上关系…… 就在她往回走的时候,手机灯光一扫,草坪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照过去。 那张熟悉的卡片在灯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晕。 韩碧彤疾步跑过去,捡起那张名片塞进手机壳里。 警惕地朝四周扫视一圈,确定没人看见后,连忙提起裙摆逃离后院。 躲在石柱暗处里的阿觑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按下耳中的微型通讯器。 “大小姐,名片已被捡走。” “知道了。” 韩江篱单手操着方向盘,应声之后,摘掉耳骨上的耳饰,随手往手套箱里一扔。 干脆利落的动作把沈云起都看愣了。 他拿起那枚耳骨夹,放在掌心端详。 耳骨夹是麦穗形状,上面镶嵌着数颗红宝石,不管是底托的做工还是宝石的切割面,都能看出造价不菲。 “这得几百万吧?”他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侧目看她,“就这么随手乱扔?” “东西买了就是用的,坏了就换新的。”韩江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笼饺子一样简单,“如果买回来还得当祖宗供着,这钱就花得不值。” 沈云起听笑了:“你的消费观也挺特别。” “消费能承受的范围内,它不算值钱。” “也对,你好歹是雾竞法则的创始人呢,每年收益应该不少吧?” 韩江篱哼笑一声,没有回话,手里的方向盘打了半圈。 车头转了方向,缓缓驶入郁南天府的小区门。 沈云起望着外面缓缓略过的绿化带,和那片在路灯照耀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这么快就到了,真可惜。 “诶,”他转过头,看着韩江篱线条凌厉的侧脸,“你待会儿到底要干嘛去?不能请我看场好戏?” “没有好戏看。”韩江篱一脚刹车,停在了12号别墅门前,“有点事找贺慈问问。” “哦……”沈云起垂下眼眸,一闪而过的失落。 原来,真的只是顺路。 “我走了,你忙吧。”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绕过车头,进了别墅院门。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里面别墅的木门缓缓合上,她才踩下油门开往西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那贱人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第一卷 第109章 去不去我说了算 黑色超跑在郁南天府西区的3号别墅门前停下。 韩江篱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栋掩映在梧桐树影里的建筑。 三层独栋,法式风格,院子里种满了玫瑰。 此刻正是傍晚,别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窗边走动。 很平常的富人区景象。 但,住在这里的人,不平常。 韩江篱推门下车,走到院门前按了门铃。 片刻后,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佣小跑过来,隔着铁门打量她:“您好,请问找谁?” “韩江篱,找贺老。” 女佣显然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连忙拉开铁门,态度恭敬了几分:“韩小姐请进,贺老在书房,我带您上去。” 韩江篱跟着女佣穿过院子,走进别墅。 客厅里装修得很雅致,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处处透着老派读书人的品味。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 “韩小姐,这边请。”女佣引她上楼,在二楼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老爷,韩家大小姐来了。”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贺慈的声音:“请进。” 女佣推开门,侧身让韩江篱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贺慈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还握着本《资治通鉴》,显然刚才正在看。 他摘下老花镜,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看向韩江篱,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笑。 “江篱总,稀客。”他站起身,绕过书桌,示意她在沙发上坐,“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韩江篱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贺老,我来问个人。” 贺慈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谁?” “陈广财。” 贺慈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韩江篱,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不仅知道,”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枪口都对准我了。” 贺慈震颤,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茶壶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陈广财是韩氏的老人,跟了陈惇三十几年,后来突然离职,没了消息。” “他是陈惇的人?”韩江篱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贺慈,“当年调换韩家千金的事,有陈惇的手笔?” 贺慈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我记得当年问过陈惇,陈广财离职后的下落,陈惇说他也不清楚陈广财去了哪里。” “之前在老茶坊,陈广财说他背后的人是韩氏元老之一。”韩江篱靠上椅背,姿态松散,“如果不是陈惇,还能是谁?” 贺慈沉默了很久。 “陈广财……”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公司上市后,陈惇将他招进来做财务总监,他跟了陈惇三十几年,说是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像两颗被磨亮的冷钢。 贺慈迎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江篱总,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你说错了,”韩江篱语气平淡,“我没什么耐心,一旦找到幕后黑手,会直接处理掉。” 贺慈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她。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夜色中摇曳,像无数只晃动的手。 “陈惇这人,聪明,有手段,懂进退。”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在自言自语,“韩老在的时候,他安分守己,没想到韩老一走,他就开始搞小动作。” 他转过身,看向韩江篱。 “你刚回来的时候,陈惇找我喝过茶。”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贺慈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问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韩家长女怎么看。”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说,老爷子定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听着就是了。” 韩江篱缓缓翘起二郎腿,“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 “他说,”贺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老贺,你还是这么没出息。老爷子走了,韩康是个废物,韩家这块肥肉,凭什么让个小丫头片子叼走?’” 韩江篱的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韩江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陈广财是他在外面养的刀。”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贺慈,“韩氏内部有人接应,负责传递消息。陈惇负责出钱出人,陈广财负责动手。” 贺慈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江篱总,我确实不清楚陈惇有没有参与十八年前的阴谋。但那时候,韩康上任不久,陈惇在集团里搞了很多小动作。” 话里的意思,韩江篱听明白了。 虽然不确定陈惇有没有参与,但旁的证据说明他那几年也不安分。 就算不是为“换子”一事,而是为集团这些年经历的磋磨,处置他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韩江篱现阶段不打算再动陈惇了。 集团刚经历换血,内部上下仍不稳定,继续动董事会的股东,怕会伤到根基。 在确认陈广财的“老板”是谁之前,她不会对集团内部的人下手。 “江篱总,”贺慈再度开口,“目前不知道陈广财所说的元老是谁,但是,陈广财是元老的刀,元老未必不是别人的刀。” 韩江篱眸光微凛。 贺慈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当年调换韩家千金的事,牵扯的不只是一个人。” “还有谁?” 贺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年韩家千金出生的那家医院吗?” “圣心医院。”韩江篱脱口而出。 “圣心医院是沈家的产业。”贺慈的目光意味深长,“能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手脚,把两个孩子调换,还能把所有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 “江篱总,你觉得,光凭一个韩氏元老,做得到吗?” 第一卷 第110章 说了,你会死 韩江篱没有接话,指尖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当然知道,圣心医院是沈家的产业,信息保密级别极高。 她能查到薛家女儿“夭折”的事,是因为那发生在县医院,信息防护薄弱。 而圣心医院这边,就连沈九爷沈云起都查不出更多信息,而掌握权限的沈确也不敢透露太多。 最终只能问出一个产妇的名字——庄晚。 庄晚是不是来自于京城第一梯队的庄家暂未可知。 接生记录到底是哪方势力要求封锁的,更是无从得知。 而且,正如贺慈方才所说。 能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手脚,还能让沈家保守秘密十几年…… 说不定,沈家也有人参与其中。 真相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 贺慈端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江篱总,我知道你很在意弟弟妹妹,但还是想劝你一句——”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庄家寿宴之前,不要再动了。” 韩江篱挑眉:“理由?” “此事必定涉及庄家内部,”贺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如果你继续查下去,那庄家寿宴可能就不是对你的评估,而是给你设的死局了。” 韩江篱沉默几秒,忽然扯起唇角轻嗤一声。 死局? 那得看庄家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多谢提醒。”韩江篱端起茶杯象征性喝了一口,又放下,“贺老,到时庄家寿宴,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贺慈怔愣地望着她,眼神写满不解,“庄家给韩家送的请帖,就算你要找人陪同,也该是韩康……” “请帖是给我发的,”韩江篱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去不去、带谁去,都由我说了算。” 贺慈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被她略显嚣张的行事作风震惊到了。 放眼整个京圈,有谁敢收了庄家的请帖,会扬言“去不去我说了算”的? 就算是圈里最放荡不羁的那几个公子哥,也不敢在庄家面前放肆啊! “江篱总,这……可能不合规矩。”他迟疑着说道。 韩江篱轻哼一声,“现在是他们想见我,不是我想见他们。无论我带谁去,他们都不会有意见。” 贺慈垂下眼眸沉思了很久,热茶一口一口喝着,直至见了底。 他放下茶杯,妥协道:“好,既然江篱总有需要,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 “有劳。”韩江篱不再多说,起身道别后,离开了书房。 外面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韩江篱站在别墅铁门外,仰头望着黑压压的天,脑子仍在整理今晚得到的信息。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迈步走到车子旁。 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倚着车门,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眉骨的疤痕。 能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手脚,能让沈家保守秘密十几年。这样的人,在京圈屈指可数。 她忽然想起沈云起说过的话:“动庄家,动的是整片森林。”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在警告她庄家势力盘根错节。 现在想来,他可能知道的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可他为什么不说? 烟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看了眼——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 “说。”她接通,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冷。 “贺慈跟你说什么了?”沈云起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水汽,“聊了这么久,我茶都喝两壶了。” 韩江篱吐出一口烟,“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猜的。”沈云起轻笑一声,“我赌五毛钱,你们聊的是陈广财。” 韩江篱没说话。 沈云起也不急,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倒茶。 “江篱,”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查到哪儿了?” “没什么进展。”韩江篱弹掉烟灰,“不过圣心医院值得深挖,毕竟那是沈家的地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江篱以为他挂了,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跟沈家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 沈云起轻声笑了,“你的规矩,是什么规矩?要跟沈家斗个你死我活?” “不会。”韩江篱抽了口烟,又缓缓吐出,“谁干的找谁。” “如果是我呢?”沈云起问。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那你挺厉害的,十二岁被绑架没人乐意救你,十四岁就能掺和这么大的阴谋。” 沈云起笑得胸腔震动,声音像是从留声机里传来的一样,带着点磁性。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平复了情绪,声音正经不少:“江篱,这件事水很深,你别有勇无谋地往里闯。” “你知道多少?”韩江篱问。 “很多。”沈云起没有否认,“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韩江篱听见他点燃打火机的声音,听见他深吸一口烟,听见他缓缓吐出的气流。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说了,你会死。” 韩江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威胁我?” “哪敢。”沈云起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散漫,“我又打不过你。” 韩江篱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想死直说,十分钟就能下葬。” 沈云起呵呵地笑了几声,“不逗你了。我说认真的,庄家寿宴之前,别再查下去了,这些世家大族暗地里的手段脏着呢。” 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呼气,似是如释重负一般。 “但只是寿宴之前。”她补充道。 沈云起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挂了。”韩江篱说完,掐断了通话。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将燃尽的烟头碾灭在脚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郁南天府,汇入深夜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她忽然想起刚才沈云起说的那句话。 “说了,你会死。” 细想起来,云起这家伙貌似消息格外灵通。 灵通到几乎称得上……预判的程度了。 这家伙,又在藏些什么? 第一卷 第111章 你是挺废物的 韩家别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只有韩祖德一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他的躺姿很潇洒,侧靠在扶手上,一条腿搭在沙发上,一条腿搁上了茶桌。 手机传出细微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低头专注地玩着游戏,只是状态看上去并不享受。 反而有些……沉闷。 “怎么就你一个?”韩江篱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在。 韩祖德这才注意到老姐回来了,连忙爬起来,坐正了身子。 游戏还没结束,他已经没有心思理会,直接按息手机屏幕,扔到一边。 “姐……”他神色有些慌乱,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老姐刚才问了什么,连忙答话:“碧彤和兮若好像心情不太好,一回来就上楼了。爸妈还没回家呢。” 韩江篱看了眼墙上钟表。 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这个时间韩康和施瑶还没回家,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仔细想想,倒也并不值得意外。 施家人今天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扔了出去,施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也不乐意让施瑶回韩家。 而韩康,“养子”的身份传了出去,他维护二十多年的“韩家家主”的威严彻底被踩碎。 一时半会儿很难面对现实,自然也不想看见她。 “兮若和碧彤怎么样?”她看向韩祖德,追问了一句。 韩祖德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知道,回来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兮若抱着本琴谱,心事重重的。碧彤看着好一点,就是不讲话。”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 琴谱。 顾明洲送的那本。 她想起宴会上韩兮若提着裙摆落落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的样子。 韩兮若从前不会这样。 她是个内向又柔和的人,不懂怎么跟商场之人打交道,所以也从不会主动去问候,避免被算计。 以往那些宴会,韩江篱虽然大部分没出席,但她知道韩兮若在宴会上的表现。 韩兮若总是跟几个相熟的名媛千金一起喝茶聊天,不会四处走动,更不会主动跟异性打招呼。 可是她今晚过来了,不是为了找姐姐,而是为了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异性说上两句话。 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看得出来,韩兮若对顾明洲不是情窦初开萌生的一丝好奇。 她是真的对顾明洲动了心。 可惜,顾明洲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推开了。 韩江篱暗自叹息。 如果遇到危险,她能挡在妹妹前面。 但感情方面的问题,她实在爱莫能助。 至于韩碧彤—— 韩江篱的目光沉了一瞬。 那张被“捡回”的名片,此刻应该被塞在韩碧彤的手机壳里,或者已经被小心地收进了某个抽屉。 韩祖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老姐的脸色,“姐,你不上去看看她们?” “看什么?”韩江篱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灯挺亮的,“看她们怎么消化今天的事?” 韩祖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姐,”他闷声开口,“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韩江篱侧目看他。 韩祖德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今天宴会上,外婆骂你的时候,我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想说什么?”韩江篱问。 “我……”韩祖德噎住了。 是啊,他能说什么? 那些陈年旧事他根本不知道,韩家的股权结构他搞不清楚,连韩江篱才是韩家真正血脉这件事,他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姐,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说是在娱乐圈追逐梦想,实际上就是逃避责任,不想进集团上班。”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韩祖德还小,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考试考砸了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台下有粉丝为他尖叫。 可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会委屈自责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的小孩。 “是挺废物的。”韩江篱说。 韩祖德的表情僵住了。 “闯荡娱乐圈五年,连张专辑都没发过。”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靠商演积累粉丝,你这辈子别想开个人演唱会了。”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是事实。 出道五年,发过几首单曲,接过几个代言,跑过无数商演。 粉丝不少,热度不低,可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一张都没有。 “商演的钱够你花,但够你花一辈子吗?”韩江篱的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你现在能唱能跳,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韩祖德垂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每次想沉下心做专辑,总有各种事打断。 经纪人接的商演不能推,综艺不能推,代言不能推。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真正留给音乐的时间,少得可怜。 “不是在骂你。”韩江篱的声音冷硬,却没有怒意,“你二十三了,路怎么走,自己选。走好你自己的路,就是给我减轻负担了。” 韩祖德抬起头,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 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平静得像湖面的沉静。 “姐,我……”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早点休息。”韩江篱起身,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明天开始,通告减半。剩下的时间,做你想做的。” 韩祖德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眶忽然就热了。 通告减半。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可她得赔多少违约金,得跟经纪公司磨多久,得在背后替他挡多少明枪暗箭? 他想起小时候,老姐也是这样。 他想要什么,她从来不说“好”,只是默默去做。 他想学吉他,第二天房间里就多了把吉他。 他想参加学校的歌唱比赛,老姐就翘了训练来看他表演。 他说想当歌手,老姐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被全网黑的时候,让那些造谣的营销号一夜之间全部闭嘴。 她从不说“我支持你”。 她只是做。 韩祖德用力揉了一把脸,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王哥,明年的商演,能推就推。】 那头秒回一个问号。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想做专辑。】 这次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经纪人睡着了,手机才又震动起来:【你姐知道了?】 韩祖德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看,所有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谁。 他打字:【嗯。】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经纪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行吧,我跟你姐的人对接。你小子,命好。】 是啊,命好。 韩祖德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第一卷 第112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二楼,韩兮若的房间。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韩江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有些闷,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韩兮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琴谱,手指悬在琴谱上方,却没落在任何一页上。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哒?忙完了?” “嗯。”韩江篱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掀起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琴谱好看吗?”她问。 韩兮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面前那本泛黄的手稿影印版,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字。 “好看。”她说,声音很轻,“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现在找到了。”韩江篱说。 韩兮若没说话,只是手指还在那封面上,一遍一遍地描着那些字。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跟明州少爷……怎么认识的啊?” 韩江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视线,淡淡说道:“第一次见是在祖德的商演现场,他出手救了祖德。第二次就是顾家举办酒会那天,他救了你。” 韩兮若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着姐姐,“可是,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他救了我弟弟妹妹,所以我跟他合作。”韩江篱说的直接又干脆,“把顾承泽踢出局,让他有机会上位。现在无论是我跟他,还是韩氏和顾氏,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韩兮若听懵了,微张着小嘴,有点消化不了这几句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话。 一条船上的蚂蚱? 听上去不像什么好的关系。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才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思索了一下,歪着脑袋问道:“所以你和他是商业伙伴吗?” “不太准确。”韩江篱解释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笼统点,算朋友。” “哦……”韩兮若低低地应了一声,脑袋也垂了下去,“明州少爷说,他送我这本琴谱,是因为我是你妹妹。他是不是有什么合作需要你帮忙啊?” “没有。”韩江篱答得利落,丝毫没有犹豫,她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兮若,有时候勇敢不是为了要一个好的结果,仅仅为了不让自己留遗憾而已。” 她停顿了片刻,看着妹妹微微发红的眼眶。 “我能走在前面替你铺路,但你心里的路,得自己走。” 韩兮若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呜呜呜,篱姐真的有在用心呵护妹妹啊!就算她没办法插手妹妹的感情状况,也会支持妹妹的一切决定。】 【兮宝哭了,从听到洲子那句“妹妹”开始忍到现在,终于可以在姐姐面前哭了。】 【看得出来兮宝是真的喜欢洲子啊,英雄救美难道后劲这么大吗?】 【剧情完全乱套了,原本是洲子对兮宝一见钟情,现在变成兮宝对洲子念念不忘了。】 【居然敢拒绝我这么可爱的兮宝,洲子,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韩兮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琴谱的烫金封面上,又被她慌乱地用衣袖抹掉。 最后还有认真检查有没有留下痕迹。 看到她如此珍贵地呵护一份琴谱,韩江篱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有些不悦,但她没说。 她知道,比起这本有市无价的琴谱,更让韩兮若在意的是“顾明洲送的礼物”这一层意义。 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在她刚成年的这天,被第一次有心动感觉的男生拒绝了。 很遗憾。 但韩江篱始终觉得为了一个男人而消耗自己的情绪,是很愚蠢的行为。 就像她已故的母亲那样。 为了去见一个男人,丢了性命。 “好了,早点睡。”韩江篱能劝的都劝了,别的好听话她也不会讲,起身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瞥见了旁边书架上那本夹在缝隙里的《金融管理》。 她停下脚步,抽出来看了眼。 在韩兮若突然慌张的眼神下,又默默地把书塞了回去。 “你想学什么都可以。”韩江篱扭头看向妹妹,“但不要为了任何人学,包括我。你的路,要为自己走。” 说完,她径直离开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隔壁房间。 韩碧彤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庄藤。 庄家三房长子。 她想起宴会上他站在露台上的样子,温和,得体,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 不像庄绪,那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纨绔子弟。 她甚至觉得,庄藤跟庄绪,不像一家人。 名片上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庄藤。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手机就搁在旁边,屏幕暗着。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把名片塞回手机壳里,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姐说过,庄家的人,很危险。 可庄藤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 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是这个上流圈层里第一个愿意主动跟她平等交流的人。 韩碧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先收着吧。 万一……以后真的需要呢? - 三楼书房。 韩江篱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手机屏幕亮着,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老板,庄家寿宴的宾客名单已经拿到一部分。庄家旁支除了庄藤庄绪,还有几个需要留意的人。详细资料发您邮箱了。】 她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到桌上。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她想起沈云起今晚在电话里的那句警告。 又联想到了弹幕说过的话——原著里,她最后死了。 为弟弟妹妹而死。 韩江篱把烟放回烟盒里,没有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庄家的请柬上。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鸿门宴也好,死局也罢。 她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第一卷 第113章 退出董事会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书房里没有开灯。 皎洁的月色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撒下一片惨白的光。 韩江篱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在酒液里滑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小口抿着,狼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像蛰伏在丛林中准备捕猎的孤狼。 周围很安静,所有声音沉入了夜色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和胸腔内有力的心跳。 突然,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手机屏亮了起来。 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苏叶:老板,查到了,陈广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前天,地点是凉城的一家小型商超。】 韩江篱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又是凉城。 施家在凉城,顾承泽被调去了凉城,陈广财藏身在凉城。 这么多对家在凉城扎堆,对她而言可不是个好消息。 她给苏叶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言简意赅:“审一审。” “是。”苏叶应声,通话随之断线。 韩江篱仰起头,将手里的半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辛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体内却蔓延开一阵暖意。 她放下空杯,回房睡觉。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边割开一道光痕。 韩江篱洗漱完,穿着运动装下楼的时候,看见韩康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身躯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看起来刚到家不久,眼底一片青黑,唇色发白,一夜间长出来的胡茬让他看上去沧桑得像个流浪汉。 听见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没动,只是缓缓抬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一潭死水,没有光,没有任何情绪。 两秒后,他干瘪地唇瓣动了,开口说话时粘连的嘴唇像一张被扯开的胶带。 “江篱,”他的声音很平静,嗓子像被沙子磨过般沙哑,“我有事跟你说。” 韩江篱停在原地,迟疑片刻,走了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微微侧着身子看他。 “说吧。” 韩康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地板上移到了他脚边,他才缓缓开口。 “我手里的股份,转让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韩江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韩康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手指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3.2%,不多,老爷子留给我的。”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我退出董事会,从此不再插手集团任何事务。” 韩江篱垂眸看了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想好了?” “想好了。”韩康靠回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是韩家的主人,是韩氏集团的掌舵人。昨天才明白,我什么都不是。”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老爷子收养我,给我吃穿,供我读书,把集团交给我打理。我以为那是信任,是认可。现在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是在托孤。” 韩江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又怕我护不住你,连遗嘱都留好了退路。”韩康转过头,看着她,“你恨我吗?” 韩江篱没有回答。 韩康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该恨我的。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她不是难产死的。老爷子临终前想告诉我真相,我没让他说完。” 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怕。我怕知道了真相,我就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施瑶呢?”她问。 “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韩康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施家那边,我会处理。老太太年纪大了,以后少来往。她要是还想跟我过,就安分点。要是不想——”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韩江篱放下茶杯,拿起那份股权转让书,翻开看了一眼。 不是赠与,是转让。 连最后的体面,他都不肯要。 “签字吧。”韩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递给她,“律师已经在路上了,手续办完,我就搬走。” 韩江篱接过笔,没有立刻签。 “去哪儿?” “城郊有套老房子,老爷子留下的。”韩康说,“清静,适合养老。”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文件和笔。 她抬眸,对上韩康诧异的目光,淡声道:“以后年分红会按时打到你银行卡上,老爷子留给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韩康愣住了:“你不怕……” “你也姓韩。”韩江篱打断了他的话。 韩康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不过,你走之前,回答几个问题。” 韩江篱拿起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放在了桌面上。 “第一,我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第二,十八年前为什么要把碧彤换到薛家?” 韩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桌面上那支正在录音的手机,喉结滚动了好几次。 “你母亲……”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我知道的不多。” “把你知道的说了。”韩江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审阅一份普通的合同。 韩康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爬上了他的膝盖。 “很多事我都是听说回来的。老爷子的爱人,也就是你的外婆,是个很普通的中学教师。韩家不同意她进门,她当时已经怀上了你的母亲,老爷子没办法,只能将她暂时安顿在外面。” “当时老爷子离开韩家,白手起家,想获得家族的认可,将你外婆明媒正娶写入族谱。可是没等老爷子把爱人娶进门,就收到了爱人意外去世的消息。” 韩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老爷子将你母亲接回来的时候,你母亲已经二十一岁了,还怀了孩子,也就是你。” “没人知道你生父是谁,你母亲没说过,老爷子也没提过。后来你母亲临产,我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对方说只要你母亲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顺继承韩氏集团。” 韩江篱眸色一凛,语气像裹了寒冰:“你杀的?” 第一卷 第114章 你走吧 “当然不是!”韩康急忙否认,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时我才刚成年,况且你母亲是老爷子的亲女儿,我怎么狠得下手?” 韩江篱眉头松开,“继续。”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韩康说,“你母亲在医院里待产的时候,突然就毒发了。没抢救回来,医生只救下了你。别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韩江篱的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二件事。”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十八年前,为什么要把碧彤换到薛家?” 韩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件事确实是我狭隘了,你长大之后,越来越强势,越来越像老爷子,祖德这小子又对你言听计从。我怕有一天这个家、集团,都会完全被你掌控。” “所以你就把碧彤送去薛家,让她受点苦,以便有天接回来时能轻易掌控她?”韩江篱问。 韩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怎么联系上薛家的?”韩江篱追问。 “陈惇找过我。说薛家那边有个孩子,跟我女儿同一天出生。”韩康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此事是陈惇牵线的,我只需要给薛家打钱。”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兮若……”韩康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兮若是陈惇抱来的孩子,我真的一直以为她是薛家的孩子。” 韩江篱的眼底结了一层霜。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康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过的云。 “你走吧。” 韩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她,神情有些恍惚。 韩江篱没有等他说些什么,抓起手机朝后花园方向走。 走到廊道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车库那辆黑色宾利,你拿去开。” 韩康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道消失在廊道阴影的身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韩康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久到律师来了又走,久到佣人把早餐端上来又撤下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 然后拉起角落里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着了。 司机打开后备箱,把他的行李放进去——不多,只有一个箱子。 韩康回头看了眼别墅。 二楼窗帘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兮若,也许是碧彤。 不重要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韩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阳光了。 - 二楼,韩碧彤房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父亲那道落寞又苍老的背影上了车,看着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心脏像是沉入了湖底。 她不知道父亲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带着行李离开了。 但她想起了庄藤的那句话: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情实意,只有价值评估。 父亲虽然不是姐姐的生父,可也同住一个屋檐下三十多年,以“家人”的身份相处三十多年。 现在因为父亲争夺集团话事权失败,成了输家,没有了任何价值,所以被赶出去了吗? 韩碧彤想不通。 她来韩家几个月,参加两次宴会,见了很多上流圈层的人。 可她还是搞不明白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 这里的人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却每个人都像一头戴着面具的野兽。 车子驶出视野的那一刻,韩碧彤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她想起刚回韩家那天,施瑶拉着她的手,说“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会好好补偿你”。 韩康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复杂叫“算计”。 她是被亲生父母亲手推出去的工具。 如果不是韩江篱,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安排联姻,嫁给某个“有价值”的家族,成为韩康在董事会里换取筹码的祭品。 可韩康走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看不见底,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身后传来敲门声。 “碧彤?”韩兮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醒了吗?我刚才好像看见爸爸……” “嗯。”韩碧彤松开窗帘,转过身,“走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韩兮若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 她走过来,在韩碧彤身边坐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布料。 “姐姐知道吗?”她问。 韩碧彤点了点头。 韩兮若没再问了。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用沉默消化着什么。 韩碧彤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庄藤的话。 父亲输了,所以被赶出去了。 那她呢?她在这个家里的价值又是什么? 她不是韩江篱的亲妹妹,不是韩家的血脉。 韩江篱护着她,是因为她是“韩家的女儿”,还是因为她对韩江篱有用? 韩兮若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歪过头看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不会赶你走的。”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韩碧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没有赶我走。”韩兮若笑了笑,那笑容很大,却莫名让人安心,“我是假千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按道理,她应该把我送走才对。” 韩碧彤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们都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真假”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韩江篱认不认。 可是,韩江篱认韩兮若这个妹妹,是因为有十八年的姐妹情。 将她一个刚被接回来不久的人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第一卷 第115章 老地方等你 后花园里。 韩江篱站在鱼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却没有撒下去。 池里的锦鲤聚在她脚下,仰着头等待投喂,她却像没看见。 苏叶的电话是十分钟前打来的。 “陈广财跑了。”她说,“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韩江篱没有说话。 “需要继续追查吗?”苏叶问。 “不用。”韩江篱把鱼食撒进池里,看着锦鲤争抢,“有人不想让我找到他。” 挂断电话后,她在池边站了很久。 鱼食撒完了,锦鲤散了,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江篱没有回头。 “姐,”韩祖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吃早餐了吗?厨房煮了粥。” 韩江篱转过身,看着站在树荫底下的弟弟。 他穿着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起来不久,眼睛底下还挂着昨晚熬夜留下的青黑。 但他站得很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一种她不太习惯的认真。 “碧彤呢?”她问。 “跟兮若在房间里。”韩祖德顿了顿,“她好像心情不好,兮若在陪她。” 韩江篱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姐。”韩祖德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爸他……”韩祖德斟酌着用词,“还会回来吗?”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不会。” 韩祖德没有说话,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韩江篱看着他,想起了他小时候,每次韩康出差,他都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总是说“过几天”,然后他就会乖乖点头,抱着玩具回房间等。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不会再抱着玩具等谁回来。 但他还是会问。 因为那是他亲生父亲。 “他住在城郊,你母亲可能也会过去。”韩江篱说,“地址等会儿发你,你想去看他们,随时可以。” 韩祖德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姐,你去忙吧。” 韩江篱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走了。 韩祖德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阳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从他脚下一直眼神到鱼池边。 他忽然觉得,姐姐好像瘦了。 也可能,是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她的背影。 三楼。 韩江篱冲了个冷水澡,穿上惯常的衬衫和阔腿西裤。 擦着湿漉漉地长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听见桌面上的手机不断震动。 她走了过去,接通电话。 “喂?” “江篱,你速度挺快啊。”沈云起声音里充满了调侃的笑意,“凌晨挖到陈广财的老巢,直接就派人去抓人了?” 韩江篱转过身,靠在书桌边沿,“你是来嘲笑我没抓到人的?” 沈云起轻嗤一声,语调越发散漫:“韩大小姐动作太快,让人防不胜防。” “你防什么?”韩江篱眸光一凛,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添了几分冷硬,迸发出危险的气息,“陈广财是你带走的?” “是啊。”沈云起并不否认,甚至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我还是快你一步呢。” 韩江篱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多了几分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添堵啊。”沈云起说得理直气壮,“江篱,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不累吗?” “不累。”韩江篱转过身,望着窗外灿烂和煦的阳,声音却像淬了冰,“还有力气取你小命。” “好啊,我等着。”沈云起应答得很快,甚至音调里带着几分欢快,“老地方等你哦~” 通话“嘟”地一声断线,韩江篱捏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 她眯了眯眸子,眼神尖锐如刀。 云起! 这贱人又在搞什么! - 另一边,郁南天府楼王12号。 沈云起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在他身后,燕紫樱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站得笔直。看见他挂断电话,才开口问道:“九爷,怎么处理陈广财?” “先关着。”沈云起没有回头,望着外面那抹艳阳,声音很淡,也很冷,像一颗没有温度的鹅卵石。 燕紫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今天凌晨两点左右,九爷突然打电话过来,让她派人去凉城抓捕一个叫陈广财的人。 大费周章、着急忙慌地将人带回来了,九爷什么都不问,就只是关着? 虽然燕紫樱猜不透九爷到底想做什么,但职业素养不容许她质疑九爷的决定。 她仅仅用了半秒时间平复心情,便恭敬应答:“是。” “去忙吧。”沈云起转过身,随意地朝她挥挥手,自己则是进了卧室。 燕紫樱躬身,直到卧室门关上,她才转身离开。 下楼之后,看到管家梁瑞正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姿态放松得全然不像个佣人。 燕紫樱脚步停住了,沉思几秒后,走了过去,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梁叔,我想问您个问题。” 梁瑞拿起遥控器,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扭头看她:“问呗,是不是跟少爷有关?” 燕紫樱点了点头,下意识朝楼上扫了眼,没听见动静,她才将目光转回梁瑞脸上。 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九爷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一卷 第116章 票选董事长 听到燕紫樱的问题,梁瑞身子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燕紫樱摇摇头,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就是觉得……九爷的行事作风、谈吐气质都像是变了个人。” 梁瑞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从桌上抓起一把糖果,塞到燕紫樱手里,打断了她的猜想。 “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他信誓旦旦地说,“我跟着少爷二十几年了,他是不是沈家九爷我还认不出来吗?” 燕紫樱瞳孔颤了颤,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越界了,便不再多问,“您说得对,是我想多了。我先去工作了。” 她将那一把糖果又放回了桌上的罐子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别墅。 梁瑞望着她的身影走远,咂咂嘴,靠回沙发里。 正打算继续播放电视剧,就听见楼梯传来声响。 他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少爷,您要出门吗?” “嗯。”沈云起一边往下走,一边整理西服袖口,“去把我车钥匙取来。” 梁瑞打量了一下沈云起今天的穿着。 纯黑色西服,里面是深红色暗纹衬。 甚至连领带夹和袖扣都戴上了,非常正式。 “今天开黑色那辆?”他多问了一嘴。 “不,还是紫色那辆。”沈云起抬眸扫他一眼,“还有,去跟老宅那边说一声,庄家寿宴我不去。” 梁瑞没来及想清楚,先急匆匆地去取车钥匙了。 紫色敞篷超跑驶出车库,呼啸着在沥青路上疾驰而去。 梁瑞站在别墅门口目送,没来得及想明白的问题,又渐渐回到了脑子里。 奇怪了。 开紫色那辆车出门,大概率就是去见韩江篱。 但是……少爷见韩江篱从没试过穿西装打领带的啊! 弄得这么正式,难不成是要表白了? 也不对,少爷暗恋江篱小姐这么多年,如果真要表白,怎么可能什么礼物都不准备? 梁瑞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转身往里走。 算了,想不懂,还是老老实实看电视剧吧。 - 与此同时,韩江篱也开着她那辆黑色超跑出门了。 蓝牙耳机里还挂着跟阿觑的通话。 “大小姐,虽然没能抓到陈广财,不过我在凉城撞见个有意思的事情。”阿觑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仍在现场。 “说。”韩江篱不喜欢听废话。 “顾承泽找了当地的黑帮,聊些什么听不清,反正他给了黑帮头子一箱大钞。” “录下来了吗?” “在录。” “行。”韩江篱单手打着方向盘,转弯时从左侧倒车镜中瞥见后面那辆轿车的司机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录完就撤,别暴露。” “明白。”阿觑应声,挂断了电话。 韩江篱摘下耳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随后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狼眸精准锁定了后面那辆小轿车的司机,对方总是下意识地压低帽檐,显然有问题。 她特意绕了两段路,那辆车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心里大概有数,韩江篱便也不再兜圈子,径直开回了韩氏大厦。 韩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上午十点钟,韩江篱推门进去的时候,董事会所有成员都已经分坐长桌两边。 董事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什么。 却在门开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结束交谈。 韩江篱目光扫过全场,而后落座主位。 待颜钰捧着手提电脑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后,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上一任董事长韩康,自愿退出董事会。”她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甩了出去,“今天把各位叫过来,是为了票选新任董事长。”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震惊,有人气愤,有人低声控诉韩江篱的独断专权。 他们都在猜测,是韩江篱私下用了腌臜手段,逼迫韩康退位。 毕竟当初这CEO的位置,不就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蛮横地从韩康手上抢来的吗? 现在把“董事长”的交椅也占为己有,有什么可值得意外的? 耳边的嘈杂声越发响亮,韩江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略微低哑的嗓音像从冰刃上擦过:“看来你们心里都有人选了?” 议论声像退潮的海浪般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小韩总……啊不,江篱总。”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也是目前场上除韩江篱和陈惇外,持股最多的人——王百川。 他靠着椅背,姿态中写满了不屑,斜眼睨向韩江篱:“韩董突然选择退出董事会,总该有个理由吧?” 韩江篱极轻地扯了扯唇角,却不是笑,而是冷意,“王董如果听不懂‘自愿’是什么意思,建议回去重新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你!” 王百川气得拍桌子,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了行政总裁的位置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当董事长,骑在他们这些老家伙头上! 没门! 他压下一口恶气,努力平复语气:“江篱总,你在经商方面确实有些天分,把集团交给你管理,我们都心服口服。可你到底年轻气盛,经验不足,董事长的位置,你拿捏不住。”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百川以为她是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了,唇边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韩江篱却压根不搭理他,缓缓移开了视线,“现在开始票选新任董事长。” 被无视的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王百川捏紧了拳头,怒道:“韩江篱!你别以为你是韩正国的亲孙女,就能在集团里横着走!我们是集团股东,这栋大厦上上下下都与我们有关,不是你一个人的游乐场!” 韩江篱有些不耐地眯了眯眸子,显然嫌他太吵了。 贺慈看了眼韩江篱,又不悦地扭头瞪了王百川一眼:“王董,现在是公平票选,您认为江篱总无法胜任董事长,不投她就好了,何必在这大吵大闹的?” 王百川冷哼一声,“话说得好听,说不定她早就私下勾结了某些人,给她投票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曾经帮韩江篱说过话的李国华。 李国华顿时也怒了,“王董,你这是什么意思?江篱总今天召开会议,我也是早上临时接到通知,赶过来的!我确实支持江篱总的一些运营方案,但‘私下勾结’这种话,你是否说得太难听了些?” “我说错了吗?谁知道你收了她什么好处!”王百川不服软地怼了回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让会议室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归于平静。 所有人诧异地望向韩江篱,只见她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而这张用了将近七年都完好无损的实木长桌,被她硬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来。 再没人敢七嘴八舌。 耳根清净了,韩江篱才重新开口:“开始票选董事长。支持贺慈任韩氏集团董事长的,举手示意。” 然后,她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下,率先抬起了左手。 第一卷 第117章 闷声干大事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望着韩江篱,包括贺慈。 今天这场票选会议来得太过突然,贺慈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韩江篱提名任董事长。 以至于其余人将探究、打量的目光挪到他身上时,他都还在恍惚。 韩江篱目光扫过光顾着吃惊,丝毫不表态的众人,淡声开口:“看来各位有更好的人选。” 经她这么出声提醒,其余人纷纷回过神来。 李国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跟票。 还有几个持股比例小的董事也跟着风向走。 韩江篱作为最大股东,有意推举贺慈,谁敢不跟? 渐渐地,董事们都举手表态了,最后目光落在了还没动作的王百川身上。 王百川被一双双眼睛盯得后脊骨发毛。 比起让韩江篱这小丫头片子压在他们头上,贺慈担任董事长还算说得过去。 最后,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全票通过。”颜钰汇报最终票选结果,“即日起,由贺老担任韩氏集团董事长。”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做好了会议记录,敲下回车键后,合上了手提电脑。 “请各位稍等片刻,我去将会议章程打印出来。” 颜钰带着手提电脑出去了,形式上,这场会议就算结束。 董事们莫名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开会,成了一种折磨。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韩江篱坦然自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份会议章程被送过来。 坐在右侧首位的贺慈欲言又止地看向韩江篱好几次。 终于对上视线的刹那,他看见对方眼底带着的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稳,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董事长”的头衔,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掌控韩氏集团的权力。 通过这次表决来看,很显然,她已经拥有了这种权力。 她不在乎集团董事长是不是姓韩,她在乎的是让老爷子的心血能够长盛不衰。 所以“董事长”的人选,她选择了不站任何一派,只为“韩氏集团”本身着想的他。 既能稳住董事会,又能避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瓜分权力。 长桌另一边,陈惇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像个透明人一样缩在角落的位置。 韩江篱扫过去几眼,没戳破。 六七分钟后,颜钰拿着打印好的会议章程回来了。 开始宣读:“……董事会议通过票选形式,以12票表决通过股东贺慈担任韩氏集团董事长。” 确认章程内容无误后,董事们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大名。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了。 韩江篱走出会议室,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玻璃幕墙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钢铁森林,正午的阳光在高楼大厦中折射、游走,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晕。 颜钰看了老板一眼,小声询问:“老板,怎么了?” 韩江篱收回视线,抬脚迈向电梯间,“没事。” 她只是突然想起沈云起之前提过的“森林”。 他要烧的那片“森林”,有多少棵树,属于方才她看的那片风景? - 正午的太阳从头顶晒下来,毒辣得像是能将人灼穿。 沈云起坐在曾经来过无数次的那个荒废公园里,石桌上摆着两杯早已融化的冰咖啡,还有一份黑森林蛋糕。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干枯杂草的粗糙、僵硬的声音。 他望着迟迟没有动静的道路那头,轻扯唇角笑了笑,点了支烟。 他以为,她会来的。 看来,她不会来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眼,没有她发来的新消息。 倒是有燕紫樱传来的急报。 【燕紫樱:九爷,韩氏集团传出消息,韩康退出董事会,由贺慈担任新董事长。】 沈云起扬了扬眉梢。 难怪不见人影,原来是闷声干大事去了。 - 话说两边。 忍冬受老板命令,接送韩兮若和韩碧彤上下学。 中午也没离开,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点,就一直坐在车里等着。 突然,手机震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竟然是苏叶打来的。 一般各有具体任务的情况下,很少会联系。 突然打电话过来,必定是有急事。 “喂?”忍冬接通,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忍冬,庄藤出门了,方向是圣约翰学院。”苏叶语速很急,言简意赅。 “知道了,我这边盯着。”忍冬说完,挂断电话下了车,径直走向了两位小姐上课的教学楼。 她去教室打扰,端着杯咖啡,站在二楼走廊往外看。 很快,捕捉到了庄藤的身影。 他离得有些远,在篮球场外围徘徊,看上去是在闲逛参观,实际路线却在朝这边靠近。 忍冬看了眼腕表,按照庄藤的移动速度,大概会在下课的时候正好到达教学楼下。 这是打算玩偶遇? 她没擅自行动,而是先给老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韩江篱听完后,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回车上候着,不要插手。” 闻言,忍冬皱了皱眉。 “老板,庄藤出现在这里明显不怀好意,不阻止一下吗?” “不用。”韩江篱不容置喙地落下两个字,直接掐断了通话。 忍冬抿了抿唇,不敢对老板的决定有异议,下楼,回停车场候着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下课铃敲响,学生们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鱼贯而出。 跟忍冬预算的一样,韩碧彤走出教学楼时,正好遇见了西装革履笑得温润的庄藤。 她脚步顿了顿,迟疑半秒,还是走上前去。 “庄藤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母校,闲来无事,回来看看。”庄藤唇边挂着一丝柔和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了。” 他的嗓音像羊脂白玉般温润,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真是命中注定的“偶遇”。 韩碧彤垂下眼眸,抿唇笑了笑,耳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红晕。 “那个……我……”她本能地想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 可就在这时,韩兮若出来了,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 韩兮若打量了一下面前与自家哥哥年纪相仿的男人,好奇问道:“碧彤,这位是?” 韩碧彤倏然变了脸色。 若是被韩兮若知道她跟庄家人走在一块,肯定会告诉韩江篱的。 到时候……说不定韩江篱会将她赶出家门! “兮若小姐,你好,我是……”庄藤正打算做个自我介绍。 韩碧彤条件反射般打断了他的话,抢先一步道:“是我在宴会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朋友?”韩兮若扬起眉梢,不知信还是没信。 “对,朋友。”韩碧彤斩钉截铁,说完就拉着韩兮若往停车场方向走,扭头匆匆跟庄藤道别:“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见。” 庄藤心底腾升起一抹不悦,但面上依旧笑容如春风:“好,再会。” 第一卷 第118章 我知道你会来 姐妹俩上了车之后,忍冬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观察韩碧彤的状态。 很显然,这个从小缺爱的女孩,似乎对温柔亲善的庄藤,产生了一点兴趣。 而韩兮若关上车门的瞬间,也侧着身子紧紧盯着韩碧彤。 “碧彤,老实交代,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她态度不算严肃,更多是姐妹之间的关心。 “都说了只是朋友。”韩碧彤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忍冬。 忍冬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平稳地驾驶车子,开出校园。 “真的只是朋友吗?”韩兮若眯起眼睛,明显不信。 “真的!” 韩碧彤快要撑不下去了,迅速转移了话题: “别说不相干的人了。我今天听见你在琴房弹了三次肖邦的曲子,是不是又想你的明州少爷了?” 她促狭地笑着,用肩膀撞了下韩兮若。 韩兮若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顿时低下了头,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才没有,就是……正常练琴而已!” “这可一点都不正常,我听那琴声,婉转悲戚,都要哭了。”韩碧彤故意逗她。 “你瞎说什么呢!”韩兮若羞赧地抬手拍了她一下。 两个女孩在后排打打闹闹,诉说着情窦初开的烦恼。 忍冬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美好,突然有些纠结要不要将她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老板。 少女的心事总是复杂的,就算说了,老板也未必能理解。 不用忍冬汇报,韩江篱已经通过弹幕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真假千金感情真好啊,看来庄狐狸想挑拔笔筒对付兮宝是不太可能了。】 【庄狐狸的脑洞也是有点大的,他一边PUA笔筒对付兮宝,一边佯装温柔大哥哥拯救兮宝。戏这么多,不去当导演可惜了!】 【我看原著的时候都觉得匪夷所思,他那么好的脑子不放在事业上,反倒用来泡妞,多少有点毛病。】 【听你们这样讲,现在剧情有点不太对啊?怎么看庄藤都不像喜欢兮宝啊,感觉他单纯想利用笔筒干点什么。】 【笔筒好像对庄狐狸感兴趣了,该不会她改邪归正了也没能落下个好结局吧?】 【编剧要是敢虐真假千金,就别怪我寄刀片了!】 韩江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站在一旁汇报工作的颜钰看见老板突然陷入沉思,立即噤声,怀疑老板是否对集团最近的经营盈利不满。 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桌面上,韩江篱对身旁颜钰吩咐道:“你去贺老那,问他是否需要助理。” 颜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如果有需要,安排谁过来?” “你看着办。” “明白。” 颜钰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正在消化弹幕给的信息。 原著里,庄藤是男二,跟顾明洲这个男主争夺女主韩兮若。 不同的是,顾明洲靠吸引,庄藤靠的是算计。 一边离间关系,让韩碧彤去伤害韩兮若。 一边装温柔君子,在韩兮若受伤时玩英雄救美。 真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 但。 现在情况似乎不太对。 如果韩兮若的生母真的是庄晚,而庄晚又真的是庄家人的话。 那按照亲缘关系来讲,庄藤就是韩兮若的表哥……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神色不耐。 这本所谓的“原著”,人物关系未免太乱了些。 最重要的是,目前庄藤跟韩兮若似乎还没接触过,不存在“暗恋”一说。 那庄藤接近韩碧彤,又想做什么? 韩江篱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彩铃没响几秒,那头便接通了。 “阿觑,回来没有?”她直截了当地问。 “在路上了。”阿觑驾驶着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有任务?” 韩江篱沉思半秒,不疾不徐地说道:“有尾巴,你去韩祖德那边盯着点。” “明白。”阿觑的嗓音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大小姐,您自己注意安全。” “嗯。”韩江篱挂断电话。 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不知何时变了位置,落日余晖将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的光。 月牙渐渐浮现在天边的瞬间,夜色将余晖挤入了地平线。 韩江篱处理完最近堆积的事务,望向窗外,习惯性地摸到放在桌角的烟盒。 忽然,指尖一顿。 她看着那个精美的雕花烟盒,想起早上沈云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老地方等你”。 刀锋眉微微皱起,狼眸中漾起一丝寒意。 那个贱人,该不会真去了吧?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已经傍晚七点了。 就算他真的去了,等不到她,应该也早就回去了。 韩江篱将烟盒塞进裤兜里,抓起旁边的车钥匙,大步流星离开韩氏大厦。 万一呢? 万一他还在那里呢? 黑色超跑在公路上疾驰,撕破了边郊寂静的夜。 耳边风声呼啸,是晚饭卷过荒草的飒飒声。 当车子拐进荒废公园时,车灯扫过亭子,笼罩住那道孤独的身影。 这个瞬间,像有一块巨石沉进了韩江篱心底,她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她只是落下手刹,推开车门,疾步走了过去。 张嘴就想怼他两句。 可是看到石桌上那两杯咖啡,还有那份奶油早已融化的黑森林蛋糕,所有话都像卡在了嗓子眼里。 沈云起抽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他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漫开一层如水般柔和的笑意。 “忙完了?”他问。 韩江篱抿了抿唇,表情没多大变化。 她放慢了脚步,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说不清是冷是热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在这坐了一天?” “嗯。”沈云起没有否认,将烟蒂碾灭在脚下,“吹吹风,挺好的。” “怎么不回去?”韩江篱握着咖啡杯的手微不可见地收紧了几分。 沈云起推了推眼镜,弯起薄唇笑了。 “我知道你会来。” 第一卷 第119章 收了你这妖孽 韩江篱没有接他的话,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她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着,“还穿得人模狗样的。” 沈云起笑了,翘起二郎腿,支着脑袋看她,“沈家九爷,总得穿得符合身份吧?” “哦。”韩江篱懒懒地应了一声,“现在是摊牌了,不装了。” “话不能这么说。”沈云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粘稠的目光如有实质,“毕竟,只有沈九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你啊。” 韩江篱磕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吐出一个烟圈,嗓音夹杂着劳累一天的疲惫:“少贫嘴。你带走陈广财,想干什么?” 沈云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收回视线,取过她的烟盒,也点了支烟。 亭子外面夜色很沉,但这个地方很安静,只有虫鸣不知昼夜的喧闹。 天上星辰像一粒粒碎钻,澄澈明亮。 风也干净,裹挟着植物的味道。 “我说了,给你添堵。”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却仍保持着早上的那番说辞,“韩大小姐急眼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韩江篱侧目睨他:“你觉得我会信?” 沈云起也转过脸看她,轻浅一笑,“不信又能如何?来我这抢人?” 看见他这幅略带嘚瑟的表情,韩江篱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没必要,你别玩死了就行。” “我可没你那么毒辣。” “谁知道呢。沈九爷的手段,不一定干净。” 沈云起嗤笑一声,金色瞳孔锁在她侧脸上,看着她凌冽的脸部线条,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喊她。 “诶,江篱。” “干嘛?” “问你个问题。” “问。” “你是怎么想的?” 韩江篱扭过头看他,眼神很放松,看不出情绪,“什么?” “对我。”沈云起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想要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你对我,怎么想的?” 韩江篱微微蹙眉,脱口而出:“一个又贱又欠的装货。” 沈云起怔了半秒,“噗呲”一声笑了。 “嘴里没一句好话啊!”他抬高声调控诉道。 “知道你还问。”韩江篱白他一眼,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三十二岁,还问这种矫情的问题。” “那该问什么?”沈云起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问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江篱手里那支钢笔已经抵上了他喉咙。 她眼中划过一抹恨意,连语调都冷了下去:“再讲这种恶心的话,直接把你埋在这。” 沈云起不以为意地扬了下眉梢,轻轻拨开她的手,“下次威胁我之前,先把钢笔盖拔开。” 韩江篱冷哼一声,将钢笔收回胸前的口袋,“建议沈三夫人尽早给你安排相亲,找个人收了你这妖孽。” “有点难。”沈云起摊摊手,一整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现在全家人都知道我非你不娶了。” “呵呵。”韩江篱干笑,笑得很冷,“拿我当挡箭牌,总要付点利息。” “比如说?”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眼神里有点期待似乎真的乐意付这笔利息。 她扯了扯唇角:“算了,你付不起。” 话音落下,她抓起自己的烟盒,迈步走向黑色跑车。 “诶!”沈云起见她真的要走了,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声,“别急啊,再聊会儿?” 韩江篱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沈九爷挺闲,但我没空奉陪。” “正经事。”沈云起有些无奈地说出这三个字,散漫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了。 韩江篱转过身,但没再走回去,“说。” 沈云起轻叹一声,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停在了与她相距半米的地方。 “我明天要去国外谈个项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庄家宴会去不了了。” 韩江篱挑眉:“所以?” “所以,你行事谨慎些,别冲动。”沈云起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骨那道疤,“你目前斗不过庄家,在我回来之前,压着点你的暴脾气。” 韩江篱眸色一凛,拍开他的手,正想怼他两句。 却听他又补充道:“就算你不怕死,也得替那三个小孩着想吧?” 脏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没吐出来。韩江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甩下三个字:“知道了。” 车门被拉开,韩江篱上车之前,却又停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她转过脸看他:“你去哪儿出差?” 沈云起不明所以,“R国。” “那边很乱。”韩江篱说,语气冷硬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需要可以找‘雾竞法则’。” 说完之后,不等沈云起反应,她便坐进驾驶座,驱车离开了。 车灯远去,凉亭再次陷入黑暗。 那双金色的瞳孔,却在黑暗中格外的亮。 沈云起垂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一句:“好,我记住了。” - 韩家别墅今晚格外地安静。 韩康和施瑶搬出去了,韩祖德去了外地跑通告。 整栋别墅上上下下,除了打扫卫生的佣人,只有两个躲在房间各怀心事的女孩。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了几盏昏黄的筒灯。 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多会儿,奉叔便端着一杯安神茶过来了。 “大小姐,您吃晚饭了吗?”奉叔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满目担忧地问了嘴。 “没胃口。”韩江篱捏了捏眉心骨,“碧彤和兮若怎么样?” 奉叔长叹一声,斟酌着用词:“两位小姐心情似乎不太好,晚饭都没吃几口。估计……是觉得这宅子太安静了吧。” 韩江篱动作顿住,缓缓睁开眼,环视着这宽敞又奢华的客厅,到处都静悄悄的。 安静……不好吗? 她倒是挺喜欢这种清静的。 “让她们以后去公寓住。”韩江篱端起安神茶,浅抿两口,“安排两个佣人,定时过去做饭、打扫卫生。” 奉叔眸光闪烁了一下,“若是两位小姐也搬出去了,那大小姐你……” 岂不是很孤独吗? 他没说下去,但韩江篱听懂了。 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 “习惯了。” 第一卷 第120章 又不是养不起 次日一早,韩兮若和韩碧彤起床的时候,难得韩江篱仍坐在餐厅里吃早餐。 “过来坐。”韩江篱没抬头,专注地给面包片抹上黄油。 韩兮若和韩碧彤快步走过去,落在她左右两侧。 “姐姐,你今天不忙吗?”韩兮若捧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圆溜溜的杏眼打量着韩江篱。 “不忙。”韩江篱说,“待会儿我送你们上学。” 韩兮若眼睛倏然亮了,娇嫩的小脸扬起甜甜的笑,“好啊!姐姐,我们学校的紫荆花开了,可漂亮了!” “嗯。”韩江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将抹好黄油的面包片对折,咬了一口。 右手边,韩碧彤一直没讲话,打量着韩江篱的神色,又看了眼状态格外兴奋的韩兮若。 她好像,现在才看清有感情的姐妹应该是怎么样的。 自己回到韩家不久,跟韩江篱接触的时间也很少,如果某天自己对韩江篱失去价值了,或者让她失望了。 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 韩江篱很快注意到了韩碧彤的异常,但她没说什么,与平常般关心了一下她们的学习: “差不多高考了,这段时间你们去公寓住,安心复习。” 韩兮若抬起眼来,有些不舍地望着姐姐,“可是,去公寓住的话,就剩姐姐自己在这了啊。” “我要上班。”韩江篱语气不咸不淡,却少了些冷硬,“况且,你们养的猫总不能一直放在宠物中心。” 韩兮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如果当初知道这么大的别墅里要留姐姐一个人,她就不养猫了,可以多陪陪姐姐。 不过,姐姐这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留在这里貌似也只能让她担心。 “姐姐,现在爸爸妈妈都搬出去住了,哥哥也有公司分配的住处,别墅里那么多佣人,你要把他们裁掉吗?” 韩兮若不是在提议,只是单纯的好奇。 毕竟如果只有韩江篱住在这里的话,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养着这些佣人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最近看金融学的书籍上都写,优秀的商人要懂得开源节流,减少不必要开支,把钱放在更合适的地方,让钱生钱。 只不过她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刚说出口,角落里那些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无一不颤了下。 裁员? 他们在韩家工作这么多年,虽说有充足的经验,可现在工作不好找,没多少大户人家会缺佣人的。 这要是被裁掉了,他们在这物价颇高的京城,如何安生啊? “不会。”韩江篱简单的两个字,像给佣人们吃了颗定心丸,“又不是养不起。” 一旁静候的奉叔也暗自松了口气。 大小姐看着冷冰冰的,实际内里是个重情义的人,想来也不会轻易开除这些在别墅里工作十几年的老人。 他上前几步,站在韩江篱身侧,躬身道:“大小姐,已经安排了四名女佣和两名厨师,每日去为两位小姐准备三餐、打扫卫生。” “嗯。”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奉叔正要退下,韩碧彤突然急促地喊了声:“不用!” 奉叔的脚步顿住了,韩江篱也掀起眼皮看过去。 韩碧彤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经过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她才敢直直地迎上韩江篱探究的目光。 “姐,”她低声开口,“我不需要佣人照顾,我可以自己打扫卫生,我也会做饭,我可以负责兮若的三餐。” 韩江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不容置喙地开口:“你们目前的任务是备战高考,不是做家务。” 韩碧彤眸光闪烁几下,见韩江篱态度强硬,就知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垂下眼眸,抿着唇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韩江篱淡淡收回视线,瞥了眼身旁的奉叔:“礼服送来了吗?” “A国天气不好,飞机迫降了,估计要后天才能送到。”奉叔恭敬汇报。 “嗯。”韩江篱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韩兮若咬着煎蛋,好奇地询问:“姐姐,什么礼服啊?最近又有商业活动吗?” “庄家寿宴。”韩江篱吐出这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韩碧彤,分明看见对方捏着汤匙的手颤了颤。 韩兮若却没察觉到这种异样,追问道:“庄家寿宴邀请我们家了?” “请我。”韩江篱面色不改,拿起餐巾优雅地印了印嘴唇,“你们别去,安心复习。” 韩兮若乖乖点头,庄家那么复杂,去了也是给姐姐添乱,还不如在公寓陪猫猫玩呢。 韩碧彤却没有动作,神色复杂。 【笔筒这表情不太对劲啊,她该不会想去见庄藤吧?】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一个又帅又温柔又沉稳的男生,产生点兴趣很正常啊。】 【我怎么感觉篱姐突然提起礼服,是故意试探笔筒啊?】 【我就说!精明如我篱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庄狐狸在接近笔筒!】 【但是篱姐一直没什么动作,庄狐狸两次接触笔筒,篱姐都没有出手阻拦诶!】 【估计憋着什么大招呢吧!就算不相信篱姐的计谋,也得相信篱姐的拳头啊!她可是被狙击枪瞄准都临危不惧的女人!】 【可惜,庄狐狸的计划要落空喽!他跑到学校“偶遇”笔筒,不就是为了在寿宴上“再续前缘”吗?】 【呵呵,现在可好,篱姐一句话直接断了庄狐狸的盘算。很好奇寿宴上,庄狐狸发现笔筒压根没来,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止弹幕的观众们好奇,韩江篱也很好奇。 庄藤按照原著走向,有意接触韩碧彤,却又不是像原著所写那般为了韩兮若。 以他那种诡计多端的性子,不是为了抢女人,那就必定是与争权夺利有关了。 只是韩江篱有些不解,韩碧彤这个刚从农村接回来不久的女孩,到底能帮他什么? 挑拨韩碧彤和韩兮若的关系,他又能得到什么? 第一卷 第121章 表妹算得了什么 圣心医院,VIP病房。 韩家成年宴上挨了韩江篱一脚的李媛,在病床上休养了几天,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听闻今天姑姑会过来探望,李媛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已经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不满地皱了下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化妆包,翻出气垫在嘴唇上压了一层。 这么看去,唇色煞白,尽管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也看不太出来的。 扎眼一看就像是受了内伤,一副娇弱得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 沈二夫人李芯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一向捧在掌心娇宠的外甥女虚弱地靠在床头,手捂着肚子,神色痛苦。 “媛媛!”李芯苒疾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心疼地握住李媛的手,“这么伤得这么重?” 李媛见到李芯苒,眼睛倏然红了,委屈巴巴地开始哭诉。 “姑姑,你可得替我做主啊!那个韩江篱,她上次在顾家酒会上当众羞辱我,这次韩家设宴,她竟然还仗着自己韩家家主的身份,对我动手!” “什么?”李芯苒听得眉头紧皱,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里,“一个韩家的孤女,也敢欺负我的外甥女?” “她可嚣张了!不仅没将李家放在眼里,连沈家的脸面她都不给!”李媛继续拱火,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样往下掉,“大表哥他……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韩江篱打我都不阻拦,会不会……” 她没把话说完,但李芯苒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场恩怨情仇来了。 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般用力在大腿上锤了一下。 怪不得,这臭小子从沙漠捡了条命回来后,就不爱出门,更不喜社交,平时连句话都不多。 最近却总往外跑,还破天荒地乐意去韩家成年宴凑热闹了! 原来,是被韩江篱那小贱人勾了魂! 真不知道韩江篱有什么好的,沈九也是对京城贵女充耳不闻,放话此生非韩江篱不娶。 这个韩江篱是狐狸精转世吗? 还专勾沈家的男人! 病房门被“唰啦”一声拉开,沈确像个黑脸包公,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口。 他就知道李媛肯定会借机在母亲面前嚼舌根,搬弄是非。 怕一向溺爱李媛的母亲被三言两语冲昏了头,他才特意跟了过来。 没想到,恰好将李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挨打,心里没数?”沈确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他踩着那双有些发旧的短靴,踱步进去,站在床位,面容冷峻地睨着李媛。 “韩正国一手创立韩氏集团,将韩氏集团做到曾经风靡京城的龙头企业之一,带活了多少小企,哪怕是圈内的老人都得敬重他几分。” 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你倒好,在韩氏的宴会上,当着韩江篱的面,咒骂老人家早死。” 李媛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梗着脖子扯高了音调: “那又怎样!韩家现在充其量就是个二流家族,而且韩江篱家人都死绝了!她那几个弟弟妹妹,说白了就是养子生出来的杂种罢了!哪里比得过沈家权势?” “大表哥,你不帮我,胳膊肘向着一个外人,肯定是被韩江篱那个狐狸精迷了心智!” “呵。”沈确冷哼一声,听不出是无语更多些还是不屑更多些。 这番话若是被小九听见了,别说李媛,整个李家的经济链怕是都得断尽! 奈何李芯苒向来疼爱李媛,听见这番话,竟然也跟着怀疑起自己儿子了 她狐疑地盯着沈确,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沈确,媛媛是你表妹,你竟然纵容一个外人欺负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韩江篱了?!” 比起李媛的胡搅蛮缠,母亲的发问反倒让沈确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对至亲之人的误解,无论怎样占理的说辞,都会变得苍白。 何况,沈确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沈确看着李芯苒,良久没有作声。 李芯苒以为是自己说中了,顿时惊诧得浑身发抖,双目通红。 “你!难怪三十多岁不乐意结婚,给你介绍那么多名媛千金,你通通看不上!竟然是看上了韩江篱那个悍妇!” “妈!注意言辞!”沈确倏然敛紧了眉心,低沉的嗓音蓦然迸出一丝恼意。 “你现在出息了啊!为了一个女人,敢对我发火了?”李芯苒不可置信之中掺杂着愠怒,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扬手就打在了沈确身上。 沈确没躲。 他皮糙肉厚,挨几下也不疼。 只是他不能再看母亲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对李媛的宠爱已经到了盲目偏信的地步。 若是再纵着李媛借她的名头在外招摇过市,老宅那边怪罪下来,她必定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沈确搂住母亲的肩,不容置喙地将人带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空着,反锁了门,沈确才松开李芯苒。 “干什么?”李芯苒被他这架势弄得不明所以,青黛皱得发疼也不曾松开,“你该不会还想说服我,让我同意你去追那个韩江篱吧?” “妈。”沈确有些疲倦地喊出这一声,透出浓浓的无奈。 李芯苒知道儿子烦了,咂咂嘴,便不再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也没有外人在,沈确难得跟母亲说了番掏心窝子的话。 “韩江篱是韩正国的唯一血脉,也是韩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沈确在沙发坐下,语气恢复平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几年前,韩家也尚且是京城五大豪门之一,韩正国留下的人脉数不胜数。韩康不善经营,行为作风也有问题,那些权贵不想与他交好,不愿出手相助,才会导致韩家渐渐没落。” “但是现在韩江篱回来了,她的能力、手段、眼光,都跟韩康有着云泥之别。她是韩正国外孙女的事一经传出去,以往与韩正国交好的那些人必定会主动找上门。” “别说是李家了,哪怕沈家想动韩江篱,都得掂量一下轻重。” 李芯苒也不是蠢,经沈确这么警示了一番,迅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在儿子身侧坐下,方才激动的情绪显然淡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媛媛这次可能捅了大窟窿?” 沈确点了点头,“韩江篱这人有仇当场报,她踹了李媛一脚,事后也不会再找李家麻烦。但你要是再去替李媛出头,韩江篱必定对付李家,到时父亲乐不乐意帮李家一把……难说。” 李芯苒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神色有些惶恐。 思忖片刻后,她又说道:“可媛媛说到底是咱们自家人,你看着她受欺负都不帮忙说句话,也太冷漠了些。” 沈确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哑着嗓子说道:“表妹算得了什么。我这条命,是韩江篱捡回来的。” 第一卷 第122章 人在家中坐,消息天上来 短短一句话,让李芯苒彻底怔在原处。 她微张着唇,不可置信地凝着儿子,像是想要从他表情中看出一丝说谎的端倪。 当年救下儿子的人,是……是韩江篱? 一个豪门长大的千金小姐,在环境恶劣的沙漠里,救了濒死的沈确? 这怎么听都更像一个玄幻故事。 沈确很少谈及这段对他而言充满了痛苦的经历。 人人都知道他险些在沙漠里丢了性命,都觉得是他命硬,自己爬回来的,全然不知是有人在阎王爷那将他拽了回来。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连他自己当时都不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 苏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狼灰色的眼瞳,任谁见了都会下意识认为她是中东人。 谁又会猜到,她竟然生于京城豪门。 “你确定吗?”李芯苒狐疑地盯着沈确,“你当时九死一生,意识混沌,说不定人认错了呢?” “谁会认错救命恩人?”沈确一句反问堵得李芯苒哑口无言。 他苏醒过后是跟着韩江篱一行人走出沙漠的。 虽然当时环境混乱,她身上、脸上沾满脏污。 可那双眼睛,他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如果真是韩江篱救了你,那咱们万不能做个白眼狼。”李芯苒义正言辞地说道。 小时候家里穷,哥哥吃不饱穿不暖,尽力将所有好东西都省下给她。 不仅如此,哥哥十几岁便出去打工,赚钱给她买吃食、供她读书。 所以她嫁到沈家后,一直补贴母家,也把李媛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 但她再宠爱李媛,也不至于拎不清。 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跟外甥女相比,孰轻孰重,她懂得掂量。 “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带着礼品上门拜访,郑重答谢?” 沈确摇了摇头,“如果不是韩江篱回国之后主动联系我,我都不知道她是韩家人。加上前段时间韩家情况复杂,我也没走这些形式。” 李芯苒沉思几秒,又问道:“她喜欢些什么?我让人准备准备。” “她看着不像个喜欢应酬的人。”沈确说,“最近她在查韩兮若的身世,问了我很多问题。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 “韩兮若……”李芯苒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之前说的那个韩家假千金?” “嗯。”沈确见母亲似乎开窍了,便也不隐瞒,全盘托出,“十八年前圣心医院VIP病房有个叫做庄晚的产妇,档案记录她生下了一名死婴。经韩江篱调查,她怀疑韩兮若才是庄晚的女儿。” “庄晚?”李芯苒的脸色变了一下,怔愣两秒后,突然拽了拽儿子的手臂,“你给韩江篱打个电话。” 沈确疑惑地看着母亲,感觉她像是知道些什么。 他没有多问,摸出手机,拨了韩江篱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 听筒里传出那把冰冷的嗓音:“什么事?” 不等沈确开口说话,李芯苒直接将手机夺了过去。 “江篱小姐,我是沈家二夫人,沈确的母亲。”李芯苒唇边挂上一丝礼貌的笑意,连带语气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电话这端,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想不通沈二夫人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找我有事?”她干脆利落地问,半点不搞商场之人拐弯抹角那套。 李芯苒见状,也直截了当道:“我听沈确说,你在查庄晚。我知道一些关于她的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 “明天下午两点半,观山茶舍。”韩江篱定下时间地址,便挂了通话。 她捏着手机,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人在家中坐,消息从天上来了。 圣心医院这边。 跟韩江篱约好了见面时间,李芯苒就该去处理还在病房里闹脾气的李媛了。 母子俩走回病房的时候,隔着门板听见里头传出来训斥的声音。 “说了多少次让你改改嚣张跋扈的性子,现在得罪了人,躺在这里,也算是你自食恶果!” 李淮波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李媛的鼻子,眼中怒火如有实质。 “韩家现在如日中天,你还敢当面得罪到韩江篱头上!伤好之后,老老实实去韩家登门道歉,别想着让你姑姑替你收拾烂摊子!” 李媛委屈得声泪俱下,不甘心地仰起头盯着李淮波:“爸!我是你亲女儿吗?我被韩江篱打得进医院了,你竟然还让我去跟罪魁祸首低头道歉?” “是你先去招惹了她妹妹,被教训了还不知错,当着人家的面咒骂她已经过世的亲人!”李淮波的指控掷地有声,颇有大义灭亲的架势。 “总是仗着你姑姑夫家的身份在外面招摇过市,把你姑姑的名声都搞臭了!你考虑你姑姑在沈家人面前如何自处吗?!” “你是我养了十几年的亲女儿,她还是我疼了三十几年的亲妹妹呢!” 听到这番话,门外的李芯苒眼眶一酸,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沈确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母亲,无声地叹息。 此刻他才算理解,为什么母亲那么偏爱李媛,待李媛甚至比待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好了。 【哇!配角之间的兄妹情也很好磕啊!】 【不得不说,虽然李媛这个小婊砸很让人恶心,但李淮波人不坏,是个明事理的。】 【李芯苒也是啊,原著里把她写成了恶毒反派,原来都是李媛从中挑拨,把她的名声彻底败坏了。】 【我就说嘛!沈确脾气顶好的一个大帅哥,他母亲怎么会是个尖酸刻薄的妇人。全都是李媛害的!】 【我记得原著里,李媛得罪了兮宝,后来李家被搞到破产,沈家根本没帮。李淮波承受不住巨大的债务压力跳楼自杀了,李芯苒也因此得了抑郁症。】 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韩江篱看着眼前的弹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扭头问身旁的颜钰:“李淮波这人,听说过吗?” 颜钰认真回忆了几秒:“李媛的父亲,做建材生意的,靠着沈家给的两张大单子,经营得还算不错。不过,干了十几年,公司都没能上市。” 韩江篱点了点头,吩咐道:“过几天带人去考察一下,达标的话,考虑长期合作。” 颜钰怔愣一瞬,随即垂首应声:“明白。” 第一卷 第123章 请求 次日下午两点,观山茶舍笼罩在灿灿金光中,像一座矗立于山巅的神圣殿堂。 线条流畅的黑色超跑一记甩尾停在了茶舍门前,身着青色长衫的侍者显然早已收到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韩江篱下了车,目光扫过侍者,心底嗤笑一声。 上次来时不知道这是云起的产业。 现在一看,只能说不愧是那装货的产业。 连服务生的衣着神态都跟他一样装。 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回封建朝代了。 “江篱小姐,这边请。”侍者微微躬身摆手,先一步在前面领路。 跟随侍者脚步,这次没去那间私人茶室,而是停在了一扇挂牌“松雪”的木门前。 侍者轻敲木门,而后推开,侧身让行:“江篱小姐,请进。” 韩江篱踱步进入。 这间茶室显然小了许多,但装潢布置依旧雅致,很有格调。 房中摆着一张矮茶桌和几个蒲团,几支开得正艳的雪梅插在素白花瓶中。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坐在茶桌一侧,捻着个茶杯优雅品茗。 阳光斜斜地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透进来,映在她腕上那只翡翠玉镯上,泛出温润的光泽。 牛津鞋踏在木地板上,步伐轻浅,声音清脆。 “沈二夫人。”韩江篱在妇人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热茶饮了口,“来得挺早。” 这不仅是韩江篱第一次见沈家的二夫人,也是李芯苒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韩家大小姐。 她盯着韩江篱打量了几秒,忽而红唇抿起一抹略带欣赏的笑意。 在这个圈层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贫困女孩为攀高枝惺惺作态,见过不少名媛千金因家世自视甚高。 可她从没见过像韩江篱这样的人。 对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垂坠感十足的阔腿西裤,一头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只耳垂上一对精美的钻石耳钉。 没有厚重的脂粉,没有礼裙高跟,也没有珠光宝气。 那双极具特色的狼灰色眼瞳仿佛真正的狼眸,带着能看穿一切的尖锐和冷冽。 将京城商圈搅得浑浊混乱,可眼神里却丝毫没有对权力的野心,反而有种……如同野兽的杀戮之意。 这根本不是圈里任何一位豪门世家大小姐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江篱小姐,”李芯苒缓缓开口,主动给韩江篱添了杯茶,“你跟传言中的一样,直接干脆。” “我不喜欢绕弯子。”韩江篱指骨在茶桌轻叩三下,“所以,希望你今天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李芯苒红唇抿着一抹近乎柔和的弧度,“当然,不然我也不会约你出来见面谈。不过,在我提供有关庄晚的信息前,我有个请求。” 韩江篱抬眸睨过去,眉峰那道凌冽的刀疤随之跳了跳,“你说。” 李芯苒的笑意淡了些,沉下一口气,连语调都沉重了几分:“此事可能涉及多方势力,我今天告诉你,一是为了报答你四年前救了沈确,二来,是希望你日后能保我子女平安。”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显然有些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李芯苒明显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细细说来:“外人听着觉得沈家势力雄厚,其实沈家内部的斗争复杂得很。” “你应该也听说了,沈确在沈家没什么地位,我二儿子在偏远的边城,女儿又完全没实权。我们一家手里捏着的权利,根本没多少,相当于沈家的边缘人。” “我听说你在国外有点势力,如果有一天沈家东窗事发了,我只希望我的子女能安然活着。” 听到这个要求,韩江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反问道:“沈确跟沈云起关系不错,为什么不找他?” 闻言,李芯苒无奈地苦笑一声:“沈家哪有这么多真情实意?何况不是同一个妈生的。现在关系再好,难保某天不会刀剑相向。与其寄希望于沈九,我宁愿相信你。” 韩江篱抿了抿唇,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茶面上蒸腾的白气渐渐消散,韩江篱端起凉了的茶水一口饮尽,开了口。 “可以。”她语气如同她的性格般利落,带着说一不二的坚定,“哪怕某天我遭遇不测,我也能保证会给他们留后路。” “好。”李芯苒扬起红唇,笑容中带着如释重负般的放松,“谢谢你,日后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韩江篱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现在先说说,庄晚。” 李芯苒点了点头,拨弄一下腕上的翡翠玉镯,徐徐道来: “我刚嫁进沈家的时候,见过庄晚几面,在庄家的宴会上。她是庄家老爷子的小女儿,那时她大概二十出头,听说庄家打算将她嫁给海城那边一个瘸腿的富商之子。” “当时她看上去郁郁寡欢的,我以为她是不乐意跟一个瘸子联姻,打听过后才知道,她有个谈了六年的男朋友,两人是高中同学。那个男人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大学刚毕业,连份稳定工作都还没有。” 说道这里,李芯苒叹息一声,似乎替庄晚感到惋惜:“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庄老爷子这才急着棒打鸳鸯,给庄晚找了门亲事。后来,就听说庄晚得抑郁症,死了。” 韩江篱眉心猛地一皱:“死了?” “庄家对外宣称庄晚病故。”李芯苒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施施然说道,“可是这个圈子里哪有这么多秘密,大家都知道庄晚跟她男朋友私奔了,庄家不过是为了体面,宁愿说她死了,也不愿承认她跟男人跑了。” 她倒了杯茶,淡然道:“自那之后,庄家明令禁止任何人提及庄晚,显然是将她从族谱除名了。” 韩江篱指尖敲了敲茶桌,狼眸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明显在思考。 半晌,她说:“这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信息吗?” “若是没有,我哪儿敢坐在这跟你谈啊。”李芯苒笑了笑,倾身过去,朝韩江篱勾勾手,示意她凑近些。 韩江篱附耳过去,便听见李芯苒刻意压低了声音: “前年我去边城找我小儿子的时候,遇见庄晚了。” 第一卷 第124章 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韩江篱眸光一凛,瞳孔收缩如针芒。 边城? 本以为跟庄晚私奔的男人是某个唐姓的豪门显贵,才有能力让圣心医院封锁产妇信息。 没想到,庄晚的伴侣只是个普通工薪阶层,还去了边城那么偏远的地方定居。 那当时封锁庄晚生育信息的人,又会是谁? 庄家吗? “你在边城哪里见到她的?”韩江篱追问。 李芯苒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地点:“清平县,我小儿子沈煜就住那附近,管着几家工厂。”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她抓起车钥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诶!等等!”李芯苒着急地在后面喊住她,“你要过去找人?” “庄家寿宴后,去一趟。”韩江篱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李芯苒叹了口气,施施然地走到韩江篱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暂时不清楚庄家对庄晚是什么态度,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会被盯上的。” 韩江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李芯苒抚着腕上手感温润的翡翠镯子,斟酌着开口:“我回去跟两个儿子商量一下,过段时日找个由头,让沈确邀请你过去。有他当明面上的挡箭牌,你不至于轻易被人怀疑。” 盯着她看了几秒,韩江篱点了下头:“好,有劳。” 这次她没再停留,推门离开。 李芯苒跟了几步,目光追着那道挺拔纤瘦的背影直到走廊尽头,才缓缓舒了口气。 真是奇怪了,她面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几岁的女生,竟然没由来地感到紧张。 离开观山茶舍后,韩江篱的注意力没有再放在调查庄晚上。 一来,是信沈确,也信李芯苒会安排妥当。 二来,庄家寿宴终于要到了。 “大小姐,您的礼服已经熨烫好,挂在衣帽间了。”奉叔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恰好迎面遇上刚洗完澡的韩江篱。 “嗯。”韩江篱应了一声,手里的毛巾正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兮若和祖德那边如何了?” “一切正常。”奉叔躬身作答,“阿觑汇报,祖德少爷那边很安全,没发现有人跟踪。兮若和碧彤小姐住的公寓,我们也加强了安保。” “嗯。”韩江篱摆摆手,让奉叔先出去了。 她吹干头发,走进衣帽间。 架子上挂着一套熨烫得不见一丝折痕的衣服,尚且带着一丝水汽和温热。 她利落换上,站在全身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襟。 镜子里的人一头乌亮的墨发,五官深邃,盛气凌人。 一袭纯黑色改良式西装领长裙,突出了利落的肩线与劲瘦的腰身,垂坠感十足的裙摆恰好遮住脚面。 她没有穿高跟鞋,依旧是方便行动的平底牛津鞋。 除了脖颈处那条从不离身的蓝钻项链外,她只戴了一对耳钉。 沈云起送的那对经过改造的耳钉。 吞噬光线的黑点缀幽深的蓝,让她看上去就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 韩江篱将长发梳顺,手轻轻抚上耳钉,摸着上面的切割面,垂了垂眼眸。 云起这王八蛋去了R国,一连几天都没信。 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很快她又收回思绪,狼眸中恢复凌冽锐利的光。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 傍晚五点,天边刚显出月影的时候,位处郊外的庄家庄园门口的豪车便已排起了长队。 都是受邀从各地赶来赴宴的宾客。 韩江篱的黑色迈凯伦混在其中,都显得普通又低调。 庄园里空出了大片位置供宾客们泊车,还有专人在这指挥着。 韩江篱跟贺慈下车后,就看见基本每位宾客都有专门前来接待、引路的佣人。 而她环顾四周,没人来迎她,甚至那些佣人似乎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显然早就受了吩咐。 贺慈显然也察觉了异样,凑到韩江篱耳边说道:“江篱总,看来,庄家是打算给你个下马威。” “幼稚。”韩江篱丝毫不在乎,迈着闲散的步子朝主楼踱步而去。 贺慈看了她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是自己多想了,韩江篱压根不在乎这种繁文缛节,又怎么会被庄家这点小把戏煽动情绪? 进了主楼后,金碧辉煌的装潢折射着水晶灯散发出的近乎刺眼的光。 衣香鬓影四处游走,谈笑风生。 当初庄卓递帖子的时候,说是家宴。 如今这规模,这架势,哪里像个家宴了? 放眼看去,韩江篱没一个认识的。 倒是贺慈见到了很多眼熟的人。 “江篱总,那边穿蓝色西装的那位,是海城宋家的长子。” “金色旗袍的那位夫人,是漓城商贸协会的副会长。” “角落里看着不爱说话的那个,是阳城科技圈的新贵,去年他的公司拿了科技大奖。” 他逐一跟韩江篱介绍,示意她可以过去结识一番。 不管这次庄家递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利用这次机会,多积攒些人脉。 实话说,贺慈还是挺担心韩江篱的。 虽说是在京城长大,可年少时就没怎么出席过商业宴会,后来更是在国外待了六年,对国内商圈的变化知之甚少。 现在回国不久就坐上了集团CEO的位置,还是实际掌权人,不多积累些人脉,说不准哪天就被有心之人掀了桌。 然而,韩江篱只是听着,并没有要主动上前攀谈的意思。 “江篱总,您……也该社交一下了。”贺慈小声劝说,“我知道您不喜这些场合,可到底要为集团考虑啊。” “地位不对等,就不叫社交了。”韩江篱一语成谶。 庄家为她设的这场鸿门宴,她看得明白。 在场宾客全都非富即贵,在他们眼里,如今的韩氏集团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想跟他们拉关系,韩氏不够格。 主动凑上去,就是中了庄家的计,自取其辱罢了。 想在这场宴会里争得一席之地,需要合适的机会。 她在等这个机会。 第一卷 第125章 寿宴 六点半,宾客尽数到场,庄家老爷子也在庄卓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老人家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不见白发,看上去身体素质不亚于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游走在人群之中,跟几个老朋友相谈甚欢,视线却总是不着痕迹地瞥向站在角落里抿着红酒、岿然不动的韩江篱。 没有主动过来向他问好的意思,也似乎压根不在意场上的各种拜高踩低。 若非那张请柬是他亲手写了,让庄卓送过去的,他都要怀疑角落里站着的是个单纯来蹭饭的人了。 庄老爷子扫了眼身旁的大孙子,庄卓立马会意,朝韩江篱走了过去。 “江篱总,庄卓过来了。”贺慈一直在观察庄老爷子那边的动向,低声跟无聊得快要打哈欠的韩江篱说道。 韩江篱视线转了过去,便见庄卓已经来到跟前了。 “江篱总,今天宾客众多,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庄卓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嘴里讲着谦虚的话,可眼神里倒没见多少歉意。 “庄卓少爷说笑了,”韩江篱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语气也听不出恭维的意思,“庄家办宴,流程细致,礼节周全。你口中的‘招待不周’,不过是没将我当客人罢了。” 两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把旁边的贺慈都炸懵了。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韩江篱平静的侧脸。 不是!江篱总,你也太虎了吧! 不只是贺慈,庄卓也被她过分直白的话震慑得怔了片刻。 他打量着眼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人,突然觉得事先安排好的用来刁难她的环节,在她眼中都成了幼稚园小朋友的玩闹。 她压根不在乎庄家在礼节上对她的亏待,因为她本就是个不按规矩行事的人。 “江篱总这番话说得重了。”庄卓强撑着得体的微笑,就算对方不在乎,庄家的体面也不能丢,“今日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稍后饭宴的席位,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饭就不吃了。”韩江篱没闲心看庄卓在这演戏,“庄家因何请我来,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顺便,有些话想跟庄老聊几句。” “麻烦庄大少爷去知会一声,如果庄老爷子没空,那我们这就离开,不多叨扰。” 庄卓被噎了一下,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想要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可惜,韩江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悲无喜,这里的一切都无法掀动她情绪分毫。 “既然江篱总嫌这里吵闹,不如先去偏厅休息一下。稍后,我会通知老爷子过去。”庄卓表现得从容得体,招手喊来一名侍者,带韩江篱去偏厅。 韩江篱也不跟他多周旋,先去偏厅等着了。 大厅里人流如织,庄老爷子庄武跟几位老朋友寒暄完,转眼就发现角落里那抹身影不见了。 紧接着,庄卓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韩江篱在偏厅等着,她说晚饭不吃了,如果您没空见她,她现在就走。” 闻言,庄武额头上的皱纹蹙成深深的沟壑,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好一个韩江篱,来了庄家的地盘,竟然也敢如此嚣张! 这哪里是来祝寿的,分明是来立威的! “知道了。”庄武声音低沉浑厚,跟几个老朋友简单聊了几句后,带着庄卓走向偏厅。 不管怎么说,韩家现在风头正盛,自从韩江篱是韩正国亲外孙女这件事捅出来后,海城和江城那边都蠢蠢欲动。 本打算借着寿宴挫一挫这黄毛丫头的锐气,让她知道京圈上层是谁顶着天。 谁曾想,竟是块硬骨头,脾气比当年的韩正国还倔! 不仅脾气倔,手段也狠。 若是真得罪透了,庄家怕是也得惹一身骚。 就在庄武去往偏厅的时候,大门又走进一位新客人。 此人一身深蓝色西服,胸前一枚设计精美的钻石胸针。 身形高挑,气质卓绝,神态中没有商贾的势利,也没有豪门纨绔的散漫不羁。 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联想到一个词——根正苗红。 他进门后,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庄琳很快注意到了他,跟身边几位名媛客套的低语几句,便径直朝那个男人迎了上去。 “翟少爷,没想到您百忙中能抽空过来,实属庄家有幸。”她话说得很客气,带着世家小姐的娇柔。 翟冕弯起唇角笑了,连同他的嗓音都温和得叫人如沐春风:“庄琳小姐,许久不见了。家父身体抱恙,我代他来向庄老爷子祝寿。” 跟在他身侧的助理立即双手奉上一个包装华贵精美的礼盒。 庄琳招招手,身边佣人便接过礼盒,退了下去。 “祖父去了偏厅见客,我先代他谢过翟少爷。”她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翟冕抿着的唇畔弯了弯,视线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今日寿宴邀请了韩氏集团的新任CEO江篱总?不知道她可有来?” “来了的。”庄琳并不隐瞒,“祖父在偏厅面见的客人,就是江篱总。” “哦,原来如此。”翟冕怔忪片刻,很快回过神来,“家父还病着,我也不多叨扰了。代我向庄老爷子道贺。” “好。”庄琳表现得大方得体,朝门口方向抬手,“既如此,我也不留您了。我送一送您。” 送走翟冕,庄琳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 要知道,翟家很少跟其他几个家族走动,今天翟冕特意过来祝寿,八成只是为了见韩江篱。 这个韩江篱到底有什么背景? 不仅跟沈家老二、老九关系要好,现在就连翟家独子翟冕都特意问起她? 第一卷 第126章 路越走越宽 偏厅里,被请过来喝茶的韩江篱和贺慈安静地等候着。 “江篱总,你说,庄老爷子会过来吗?”贺慈有些不放心地问。 毕竟从今晚到达庄园开始,重重迹象都表明,庄家想要给韩江篱一个下马威。 所以,庄卓说是去通传,实际上要将他们晾在这几个小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会。”韩江篱优雅品着上好的碧螺春,语气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庄武和庄卓到了。 “江篱小姐。”庄武走过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砌起客套的笑容。 韩江篱只是抿唇微微勾了下唇角,没有起身迎接。 虽然韩江篱不喜欢繁文缛节,但基本礼貌是有的,知道晚辈见了长辈,态度需尊重些。 可是今晚庄家设宴暗地里处处刁难她,她便也不想给庄武这个面子了。 庄武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可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 “不愧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掌控整个韩氏集团的人啊,年轻有为,气质卓绝。” 乍一听像是好话,实际上在暗讽韩江篱气焰太过嚣张。 韩江篱听明白了,不恼,也不辩解,薄唇抿出一抹淡淡地笑意,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冷。 “庄老爷子……谬赞。”她丝毫不示弱,更是懒得跟庄武过多周旋,直入主题,“庄家人才辈出,少不了庄老爷子的细心栽培。我倒是想问问,您还记得您有个小女儿,叫庄晚吗?” 听见“庄晚”这么名字,庄卓顿时变了脸色,惶恐地望向祖父。 只见祖父的表情也并不好看,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贺慈坐在旁边,心如死灰,默默闭紧了自己的嘴。 老爷子,您的外孙女是在太虎了,我拉不住啊! 圈内谁人不知“庄晚”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一种禁忌,是埋在庄家心里十几年都拔不掉的一根刺! 韩江篱倒好,在庄家寿宴上,当着庄老爷子的面,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问出来了! 庄武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面色不善地睨着韩江篱,声音低沉而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的子女都健健康康,从没有过叫庄晚的女儿。” “是吗?”韩江篱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那……当年被从族谱除名的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砰—— 庄武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色涨红,气得脖子都充血了,“韩江篱,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韩江篱翘起二郎腿,姿态闲散自得,“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庄武气愤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阿卓,送客!” 庄卓抿了抿唇,走到韩江篱面前,“江篱总,请吧。” 韩江篱没动,微微抬高了声调:“她的女儿,在我这。” 庄武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像灌了铅,整个人凝固在门口。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瞳孔震颤,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半晌,他缓缓转过身,朝韩江篱看过去,嗓音紧绷而沙哑:“你说什么?” “庄晚的女儿,你的外孙女,在我这。”韩江篱重申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能完全确定韩兮若是不是庄晚的女儿,但根据调查到的种种信息来推断。 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既然庄武不乐意跟她聊庄晚的事,那她也只好提前将这个消息扔出来,当炸弹用了。 兴许是这个消息的冲击太大,庄武方才还矫健的步伐,此刻变得有些虚浮。 他一步一步,走回到韩江篱面前,眼神片刻不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找到我外孙女了?”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找到?你知道你有个外孙女?” 庄卓连忙扶着祖父,在沙发坐下。 庄武眼眶红了一圈,拳头仍死死攥着,“知道。阿卓,你先出去。” 庄卓怔了一下。 见他不动,庄武扭头瞪他,语气重了几分:“出去!长辈的事情,你一个小辈,别听!” 庄卓点了点头,出去了,顺带关上了偏厅的木门。 自己作为庄家长孙都不能了解的秘密,为什么祖父却能说给一个外人听?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今晚过后,韩江篱在京圈上层的路,会越走越宽。 庄武扫了眼贺慈,眼神意味深长。 韩江篱开口:“无妨,贺老是韩氏董事长,也是我外公的亲信。” 庄武垂下眼眸,暗暗叹息。 “当年我给小晚安排了一桩亲事,她不乐意嫁,非要跟着一个穷小子。起初,我是不答应的。” 他浑浊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回忆起十几年前的景象。 “结果,后来查出她未婚先孕,怀上了那个穷小子的孩子。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将她从族谱除名,放她离开……” 庄武哽咽了一下,猩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小晚是他最小的孩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看着自己女儿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着要跟一个穷小子走。 他如何舍得女儿日后吃苦,又如何舍得她日日以泪洗面。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在小晚离开后,将她从族谱除名。 不知道消息从哪里传了出去,京圈里人人都在议论,她跟一个穷小子私奔了。 这怎么听也不是个好名声,他便对外宣称,小晚病故。他伤心过度,身体不好,禁止圈内人再提及“庄晚”这个名字。 “所以,庄晚生产的时候,你知道?”韩江篱问。 “知道。”庄武点点头,摸了把脸上的泪,“我算准了她临产的时间,一直派人盯着,怕她在小医院产子会有危险,就暗中给她送到了圣心医院去。” “结果……”他吸了吸鼻子,缓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才得以继续说下去,“结果医院那边说,她生了个死婴。”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毕竟小晚每次产检,胎儿都很健康,怎么可能会生出死婴。” “但是无论我怎么查,都查不出端倪。而且圣心医院是沈家的产业,我无法把手伸得太长,直到现在都没查清真相。”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敲击着膝盖,狼眸中散发出精明的光,“你知道庄晚现在在哪儿?” 庄武抬起头看她,缓缓摇了摇头,“小晚从圣心医院被人接走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查不到她的行踪。” “前两年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她生下死婴后,郁郁寡欢,得了抑郁症……自杀了。” 第一卷 第127章 直升机 从庄园离开的时候,韩江篱的思绪仍旧是混沌的。 庄晚明明活着,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断掉跟庄武的联系? 抑郁症自尽的谣言,又是谁散播出来的? 那个跟她私奔的姓唐的男人,又会有什么背景? 太多谜题编织成一张网,韩江篱暂时还找不到最佳解题路径。 “江篱总。”贺慈坐在副驾驶,神情中写满了不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韩兮若就是庄晚的孩子?” 方才谈话的最后,庄武追问了好几次庄晚的孩子到底在哪里,韩江篱都闭口不言,以“时机没到”糊弄过去了。 韩江篱的视线投向前方路况,大灯映照着漆黑的道路,两旁都是黑不见影的树林。 “一来不能百分百确定兮若是庄晚的孩子。”她开口,声音在黑夜中冷静沉稳,“二来,不确定庄武的话几成真假。” 今晚庄武讲得老泪纵横的,但韩江篱压根没信。 这个圈子里的人,能有多少真情实感? 过往的故事,也就当个故事听。 万一换子的事实则庄武从中作梗,另有图谋,过早暴露韩兮若的身世,反倒有可能给她找来杀身之祸。 闻言,贺慈很是意外地看着韩江篱。 他一直以为韩江篱年轻气盛,行事有些太过冲动。 现在才发现,她不是冲动,而是性格直率,不爱绕弯子。 实则为人处事,极为谨慎,思虑周全。 - 话说两边。 R国首都,市中心的某家星级酒店里。 总统套房装潢豪华,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金光。 沈云起懒洋洋地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了个平板电脑,指尖偶尔在屏幕上滑动,阅览着近期的财报。 燕紫樱站在旁边,一板一眼地汇报道:“九爷,按照您的吩咐,暗查了‘雾境法则’所有来往客户,并未发现端倪。” 白皙纤细的手指顿住,沈云起眸光凝滞片刻,缓缓按息了平板电脑,放在一旁。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沉声开口,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六天了,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因为时间不对,一切都尚未浮出水面吗? 忽然,外面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连带地面都跟着震三震。 他戴上眼镜,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外面望去。 远处硝烟弥漫,火光升腾而起,映亮了整片夜空。 又动乱了。 现下的R国,比五年后更乱。 也不知道韩江篱待在这里六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见战火漫过之处成了一片废墟,他猛地拽上窗帘,拨了通电话。 “联系直升机,今晚就走。” 简短吩咐完,他就掐了线。 正打算去收拾行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江篱”二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心湖里。 他立即接通了电话,语气里夹着几分雀跃:“大小姐想我了?” “看你死在哪儿,方便收尸。”韩江篱张嘴就没说好话,指尖摩挲着烟盒上的雕花,“那边起战火了,打算客死异乡?”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声里满是欣慰,“江篱,你也会关心人了?” 韩江篱讨厌他这些煽情的话,冷声道:“发个地址,让直升机过去接你。” “不用,我有私人飞机。”沈云起享受被她关心的滋味,可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雾境法则的飞机,能保证你畅通无阻。”韩江篱不容置喙地说完,最后又补了句,“懒得去替你收尸。” 沈云起轻笑一声,被她嘴硬心软的样子逗笑了,“好,多谢韩大小姐了。” 他报了酒店的名字,那头便挂了电话。 不多会儿,有一通陌生来电打了进来,是雾境法则的人,说直升机在二十分钟后到达酒店楼顶。 他让燕紫樱准备好,在顶楼集合。 等沈云起收拾好行李,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搭乘电梯到达酒店楼顶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停在这里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常见的四座飞机,而是民用直升机里最大的型号,能容纳十人。 看来,韩江篱不知道他带了几个人过来出差,所以准备了台大些的。 飞机外壳刷了油漆,上面印着“雾境法则”的外文名——Veil。 “沈先生,老板命我们护送您回国。”穿着一身制服的飞机师上前一步,看体格不像个普通开飞机的,更像个雇佣兵。 沈云起眼眸微动,心底隐隐生疑,但什么也没问,上了飞机。 直升机起飞后,他能更加清晰地看见远处的战乱情形。 更有许多战机朝那边涌去。 飞行途中,起初还能遇上几辆战机,后面就发现那些战机好像在刻意避让,更改了航道。 沈云起微微蹙起眉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前面正在架势飞机的男人。 难怪韩江篱坚持让雾境法则的飞机来接他,若是他自己的私人飞机,难说会不会被当场敌机打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韩江篱在R国的势力远超自己想象,飞过战区上空都能安然无恙。 这可不像一个服装品牌创始人就能做到的。 她在京圈处处受制,在这里却能当一方霸主。 “韩江篱……她待你们如何?”他冷不丁地发问。 正在开飞机的男人神色怔了一瞬,诚恳回答:“老板很关心下属,给的待遇也很优厚。” 沈云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 关心下属? 他很难想象韩江篱那张冰山脸,是怎么关心下属的。 他将目光放到舷窗外那片弥漫着硝烟的夜空,又问:“她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好吗?” 飞机师抿了抿唇,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思索许久,只吐出了四个字:“九死一生。” 沈云起眸色黯了黯,什么也没说,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第一卷 第128章 良心都给你了 京城晨间的阳光洗涤了浑浊的夜。 直升机降落在郊外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沈云起跳下飞机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凯伦超跑,车边倚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 运动背心露出她手臂坚实的肌肉线条,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裹在简单的牛仔裤里。 螺旋桨刮起的风吹舞她的长发,她转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沈云起弯了弯唇,将行李箱交给燕紫樱,然后大步流星地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特意来接?”他挑眉,桃花眼中漫着几分揶揄的坏笑。 “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韩江篱递过去一支烟,狼眸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边,“可惜了。” 沈云起笑了笑,早就习惯了她的毒舌。他点燃了那支烟,抽了一口,眼神凝在她脸上片刻不移。 “寿宴怎么样?”他问。 “很无趣。” 韩江篱将烟蒂碾灭在脚下,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不禁眯了眯眸子,抬手扯掉他的眼镜。 “太装了,看不惯。” 突然没了眼镜,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一片,沈云起的瞳孔有些失焦。 韩江篱敏锐地注意到了,眉头皱得更深,狼眸里方才那点嫌弃却变成了沉重。 “你眼睛怎么了?”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急促。 “没事。”沈云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从她手里取回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电子产品用多了,近视。” 韩江篱显然不信。 她记得沈云起的视力一直很好,大学毕业后某次跟他一起去射箭,他甚至能百步穿杨。 回国之后就看见他戴上了眼镜,她还以为是这家伙用来装逼的。 现在才知道,他眼睛出了问题。 就算真是电子产品用多了,也不至于视力下降得这么快。 见他不太想说,韩江篱也没有追问。 不远处,直升机的螺旋桨停了。飞机师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地站在韩江篱面前。 “老板,任务完成。”他将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上,“这是辛离让我转交的。” 韩江篱接过,“嗯”了一声。 飞机师就先走了。 沈云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魁梧的身影跑远,又瞥了眼身旁的韩江篱,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你养的人,看着像部队出身。” 韩江篱将文件袋随手丢到后排座椅上,云淡风轻地说道:“R国的退役空军。” 似乎没料到她会直言不讳,沈云起怔了一瞬,笑了。 “很好奇,你的‘雾境法则’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碾灭烟蒂,绕到副驾驶,“饿了,请你吃饭。” “还算有点良心。”韩江篱坐进驾驶座,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守着两个行李箱的年轻女人,“你的小助理,不带上?” “不用,待会儿会有车来接她的。”沈云起说得云淡风轻。 好不容易江篱来接,绝不能让旁人扰了难得的二人世界! 韩江篱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低声评价:“无良老板。” 沈云起满不在乎地轻笑:“良心都给你了。”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没搭理他,将头探出车窗,冲着燕紫樱抬高声调:“上车。” 看着那个拽着行李箱疾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沈云起顿时满脸黑线,咬了咬后槽牙。 “你还真是好心。” “把大少爷的良心捐点出去。” “呵……”沈云起冷笑一声,也翻了个白眼,“吃饭不带她。” “先送她去郁南天府。”韩江篱说,“再去蹭你的饭。” 闻言,沈云起心底那点怨气彻底散了,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迈凯伦在公路上驰骋两小时,终于到达了郁南天府。 将燕紫樱放下后,韩江篱扭头问旁边的人:“吃什么?” “你定。”沈云起一手撑在车窗内侧,懒洋洋地笑着看她,“选你喜欢的。”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收回视线,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不忘怼他一句:“你的眼神很恶心。” 沈云起表情僵了一瞬,显然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随后,无奈地叹息一口气,目光挪向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你在寿宴上有没有被为难?” “跳出他们的圈子,就不会把那些为难当回事了。”韩江篱话说得很轻。 沈云起笑了笑,感觉自己白担心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老街巷口。 沈云起看着窗外那家门脸斑驳的老字号卤煮店,忽然笑了。 韩江篱熄火,推门下车。 工作日的卤煮店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老街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贵气的装扮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旁人打量的目光。 但他们丝毫不在意,反正吃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老板张叔从后厨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哟!你俩可好久没一块来了!”他擦着手走过来,“还是老样子?” “嗯。”沈云起点头。 张叔乐呵呵地回后厨忙活去了。 韩江篱照例扯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子、烫碗筷。 沈云起坐在对面,支着脑袋看她,金色瞳孔没了平日里的凌冽,反而柔和得像一汪湖水。 “江篱,你变了不少。” 韩江篱抬起眼,“什么?” “以前你从来不会打电话关心我。”沈云起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试探什么,“也不会主动来接我。” 韩江篱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顺路。” 沈云起笑了,没再追问。 两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端上来的时候,沈云起的手机进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 “喂?”他当着韩江篱的面接通,“有事?” “儿子!你回来了没有?我刚听说李芯苒去见了韩江篱!”萧茵陈语气急促,夹杂着怒火。“我都没见过我儿媳妇呢!她倒是先见上了!你说该不会老二也对韩江篱有意吧?” 听得出来她很着急,连声调都不自觉抬高,说的话尽数从听筒中漏了出来。 沈云起尴尬地抬眼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神色,见她淡定地低头吃着卤煮,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吃饭呢,等我回去再说。”他匆匆一句,立即掐断了通话。 放下手机,抓起筷子,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妈瞎说的,不用管她。” 第一卷 第129章 生日礼物 韩江篱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嗦了口卤煮的汤汁。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催我结婚。” 沈云起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低下头开吃,语气随意地说:“你说得对。不过我妈一直想见你,什么时候有机会,让她跟你见个面?” “有病?”韩江篱嫌恶地睨着他,“你拿我当挡箭牌就算了,还想让我陪着你演?” 被她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沈云起低低地笑了,笑得胸腔震动,桃花眼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不羁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好歹二十年情分呢,陪我演一场怎么了?” “情分没有,仇恨挺多。” “别这么冷漠嘛,我知道你也是在乎我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互不相让。 两碗卤煮很快见了底。 沈云起去结账的时候,韩江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苏叶:老板,翟家那边似乎也在查您。】 韩江篱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熄了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口。 “怎么了?”沈云起结账回来,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没什么。”韩江篱放下茶杯,揣好手机起身,“翟冕昨晚去了庄家宴会。” 昨晚跟庄武聊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庄琳提了一嘴。 翟家独子翟冕来过,还问起了她。 不清楚翟家那边什么目的,就让苏叶多留意,结果得知翟家也在调查她。 沈云起的动作顿了一下。 “翟家?”他挑眉,“他们很少掺和这些事。” “嗯。”韩江篱抄起车钥匙,慢悠悠地朝外走,“冲我来的。” 沈云起跟在她身侧,沉默了几秒,“你认识翟冕?” “不认识。”韩江篱脚步停在街边,转过身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斑驳的树影,“苏叶在查了。” 沈云起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前的韩江篱独善其身,遇上什么事都在他在查。 现在她又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情报网,有自己的“王国”。 她不需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腔里,不疼,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江篱。” “嗯。” “你在R国那六年……”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到底是怎么过的?” 韩江篱掀开烟盒的手顿住了,抬起眼看他,那双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活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卤煮的味道不错,“就那么过的。” 沈云起唇瓣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扬起唇角笑了笑。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桃花眼里,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韩江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 转过身,朝老街更深处走去。 “去那家工艺品店看看。”她嗓音是天生的低沉微哑,总是平静如沉静的湖水,此刻却夹杂一丝几不可察的怀念。 “行。”沈云起收起混乱的思绪,吐出一口眼圈,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旁,把玩着打火机,“这次要是看见什么有趣的,我还跟你抢。” 韩江篱凝着他脸上欠嗖嗖的笑,嫌弃又无语地蹙了蹙眉心,“滚啊。” 沈云起笑得更欢了,身子微微颤动。 肩膀不经意间碰上她的,又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点距离。 店离得不算远,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就到了。 这里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复古的装潢有些斑驳,里面的陈设充满古朴的故事感。 推门进去,铜铃声响。 柜台前的店员抬眼看了看,不算热情地说了句:“欢迎光临,可以随便看看。” 老街的午后阳光透过橱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 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铜器、木雕、瓷器,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空气里浮着檀香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沈云起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东西,指尖从一排陶瓷小碗上轻轻划过,瓷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里的东西质量真好。”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雕花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用到现在都没坏。” 韩江篱没接话,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架上。 那里摆着一套茶具,陶土烧的,釉色青中泛黄,像被时间浸泡过的旧物。 她走过去,拿起茶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有款识,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 “喜欢这个?”沈云起凑过来,下巴几乎要碰到她肩膀。 韩江篱侧身避开,把茶壶放回原处。“随便看看。” 店员靠在柜台后面翻杂志,偶尔抬眼瞥一下这两个穿着与老街格格不入的客人,倒也没有过来打扰的意思。 韩江篱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橱窗前。 那里摆着一对袖扣,银质的,上面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光线穿过时折射出幽冷的光。 宝石品质不算优等,只能说过得去。 但整体很有设计感,透着一种典雅沉稳的贵气。 “你对蓝宝石情有独钟啊。”沈云起拿起来看了看,目光又落在她脖子上那条很少摘下的蓝宝石项链,“打算凑一套?” 韩江篱瞥他一眼,“不好看?” “好看是挺好看的。”沈云起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对袖扣,“你又用不上。” 韩江篱从他手里夺回来,又去拿了方才看上的那套陶土茶具,直接走向柜台。 “结账。” 店员终于放下杂志,慢吞吞地给她包装。 沈云起站在一旁,看着她付钱的背影。 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从没这么豪爽过,穿着简单普通,买东西会先看价格。 完全不像个豪门千金。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的她一直被韩康压制,除了基础的生活费外,手里没什么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看中什么就拿什么,不需要问价格,也不问合不合适。 她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小姐,她是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给。”韩江篱转过身,把包装好的袖扣递给他。 沈云起怔住了,桃花眼中金色瞳孔微微震颤。 他没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给我的?” “嗯。”韩江篱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生日礼物。”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 摩挲着那个鳄鱼纹的锦盒,薄唇便漫开真实而雀跃的笑容。 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将锦盒揣进裤兜里,桃花眼几乎黏在了韩江篱脸上。 “韩大小姐果然心里有我。”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滚远点!恶心!” 第一卷 第130章 杀局 拎好那套茶具,韩江篱率先出了门。 沈云起跟在她身后,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得寸进尺地勾住她的肩。 “诶,江篱,你居然还记得我生日?” 韩江篱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去,“某些人之前每年生日都拉我出门吃饭,想不记得都难。” 从16岁高中相遇,到26岁韩江篱出国,这十年,每年沈云起都会在生日这天找借口将她约出来。 美其名曰:过生日心情好,带她一起玩。 然后作为寿星公,反倒包揽了一整天的所有活动安排工作和消费支出。 起初韩江篱是非常不乐意跟这个贱人玩的,后来发现,他身边好像没有别的朋友。 他家里人不会陪他过生日,也没人陪他庆祝。 后来就习惯了,每年这天她都陪他吃饭、消遣。 只不过,她从没给他送过礼物,甚至没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沈云起一直以为,是自己缠得她烦了,她“被逼无奈”才出来陪他的。 却不曾想,她竟然记住了他的生日。 “江篱……”沈云起看着她,低低地笑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泛酸,“谢了。” 他以为她不记得,原来是他忘了。 忘了那十年的生日,都是她陪他过的。 忘了针锋相对的那十年里,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美好。 韩江篱没有理会他的煽情,警惕地扫视四周,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套茶具被塞到他手里,“拿着。” 沈云起见她这幅戒备的模样,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就在这时,十几个手握金属棍棒的彪形大汉涌了出来,前后夹击,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为首的男人有着花臂纹身,他将钢管搭在肩上,上前两步,眼神不善地盯着韩江篱。 “你就是那个什么……韩家大小姐?”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扭头看了眼沈云起,言简意赅:“店里待着。” 沈云起推了推眼镜,薄唇弯着兴味的笑,“你准备一个打十个?” “是啊。”韩江篱拧了拧手腕,关节发出咔咔声,“所以你最好躲远点,敢在这拖后腿,把你一起埋了。” 沈云起闲散自得地耸耸肩,“这么看不起我?好歹我也练过呢。” 韩江篱嫌弃地睨他一眼,“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出来丢人了。看好我的茶具,碎了找你算账。” “行行行,你说了算。”沈云起无奈地低笑,笑声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宠溺。 被无视的花臂男看着两人神态放松地在那开玩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表情越发凶狠。 “喂!你们两个!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还有闲心调情?”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粗粝如野兽。 沈云起扫了眼花臂男,嗤笑一声,“我就当你是嫉妒。” 然后,转身回了工艺品店里,隔着橱窗玻璃观战。 “你!”花臂男指着橱窗里翘手看戏的沈云起,怒骂道:“躲在女人后面!也不嫌丢人!” 沈云起显然听见了,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 丢人? 等会儿就知道丢人的是谁了。 花臂男的钢管重重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眼神狠辣地盯着韩江篱,语气轻蔑:“喂,你男人就这么丢下你跑了,你不气啊?” 韩江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用腕间的皮筋扎成利落的马尾。 没得到回应,花臂男脸色涨成猪肝色。 “可恶!兄弟们,给我上!”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壮汉举着棍棒朝韩江篱冲了上去。 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此刻这群人在韩江篱眼里,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侧身避开花臂男朝她挥来的钢管,右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骨裂声清脆,钢管落地,花臂男惨叫不止。 她懒得多看一眼,抬脚踹飞第二个,借力转身,拳头砸在第三个的腰腹上。 那个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零点几秒,然后那人竟被她直直打飞出去两三米远。 沈云起站在橱窗后面,表情从散漫变得专注,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追着那道身影。 他知道她能打。 十二岁那年,她单枪匹马救他的时候,他意识模糊,只看见刀光和血。 此刻他清晰地看见了。 她每次出手都精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落在要害,又不至于取人性命。 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血,高效。 花臂男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削的女人能有这种伸手,脸色变了又变,怕起身,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趁韩江篱被缠住的时候,从背后扑了上去。 “江篱!”沈云起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 但韩江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闪过刀刃,反手扣住花臂男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她单膝压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丢人。”她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砸了回去。 花臂男疼得龇牙咧嘴,拍着地板求饶:“错了错了!姑奶奶!我什么都交代!你放过我吧!” “不需要。”韩江篱加重了膝盖的力道,骨头发出咯吱一声,对方直接断了两根肋骨。 花臂男一声惨叫后,直接疼得昏了过去。 周围几个还能站着的壮汉都下意识后腿了一步,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宛若杀神的女人。 一番打斗下来,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呼吸依旧平稳。 韩江篱松开花臂男,眼神懒懒地扫过其他壮汉。 她没说话,沉默使她的眼神显得更加骇人,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冰刃将他们凌迟。 沈云起拉开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笑容里写满了不怀好意,“路子挺野啊,京城地界当街持械伤人,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五辆黑色商务车堵住了街头巷尾。 车上下来将近三十个身着制服的专业保镖,朝这边围了过来。 沈云起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带走。” 保镖将那群彪形大汉全部押走了,昏迷的花臂男也被两人抬着,扔上了车。 韩江篱朝沈云起走了过去,拿回那套茶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大少爷,又让你装到了。” “帅不帅?”沈云起俯身凑近她,桃花眼中盈着惯常的玩味,“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韩江篱冷冷地斜他一眼,“你一个战五渣,除了会装逼,有什么用?” “嘁!”沈云起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诶,你不审清楚他们是谁派来的,不怕下次被阴了?” “不用审。”韩江篱扯掉发绳,套回手腕上,“顾承泽干的。” 第一卷 第131章 下套 善后工作交给保镖来做,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全都丢去了警察局,后续有任何问题,还有沈云起的律师团队殿后。 总得而言,韩江篱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别麻烦都不用她操心。 弹幕倒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疯狂尖叫。 【篱姐好帅!篱姐杀我!】 【救命,篱姐这身手,说她是古代穿越过来的女将我都信啊!】 【篱姐一挑十几个的武力值,结局死得太冤了啊!】 “你早就知道顾承泽派人对付你了?” 上了车,沈云起扣上安全带,随意地问了一嘴。 “嗯。”韩江篱承认了,却并未多说。 前几天被尾巴跟着,对方一直没动手,显然是派来摸清她日常出门随行人数的探子。 阿觑又在凉城那边,撞见了顾承泽找当地黑帮办事。 结合起来,不难猜今天这场恶斗,就是顾承泽在幕后一手策划的。 阿觑录了顾承泽跟黑帮交易的视频,但是视频中听不清谈话内容。 用来指控顾承泽,作用不大。 但当做威胁筹码捏在手里,又是一张王炸。 “你的保镖一直在附近候着?”韩江篱转移了话题,将茶具安置在后排。 沈云起笑了笑,“是啊。虽然我不能打,但是我有钱啊。出门在外,带保镖随行。” “不过……”他附身凑过去,眉眼带笑,那双桃花眼似乎天生含情,勾人至极,“跟你出门,不想被人打扰,让他们离远些。” 韩江篱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他推开,“怎么不让他们动手?” 沈云起懒洋洋地靠上椅背,一手搭在车窗内侧,薄唇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看你回国之后挺无聊的,正好来了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让你舒展一下筋骨。” “没必要。”韩江篱发动车子,声音很淡,“他们太菜了。” 【哈哈哈哈!几个小喽啰,给篱姐当沙包都不配!】 【惹上篱姐,还被九爷撞见了,顾承泽要完蛋咯!】 【天凉顾破,很可以!】 【没人觉得篱姐跟九爷很般配吗?篱姐武力爆棚,九爷富可敌国,他俩凑一块,简直无敌了啊!】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韩江篱沉思几秒,瞥了眼身旁神色慵懒的男人。 “云起。”她冷不丁地开口,“你之前说的……合作,算数?” 沈云起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思忖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几个月前的提议。 当时他说,可以与她结盟,帮她调查韩兮若的身世,帮她护着那三个小孩。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慢慢考虑”,她竟然真的考虑了几个月,至今才给他答复。 他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韩大小姐考虑好了?跟‘沈九爷’搭上线,你的日子可就没那么清闲了。” 韩江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难得她这么客气,沈云起挑了下眉梢,眼底笑意更深,“说来听听。是要调查翟家,还是处理顾承泽。” “都不是。”韩江篱否定了他的猜测,略带沙哑的嗓音像淬了寒冰,“我需要你安排个信得过的人,给我弟下套。” - 凉城。 顾氏集团分公司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内。 办公椅上的男人眼神阴鸷,指腹摩挲着茶杯边沿,听完秘书的汇报,猛地抓起茶杯摔了出去。 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惊得秘书颤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朝后躲了半步。 顾承泽冷哼一声,神色阴冷如毒蛇,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一群废物!十几个人打不过一个女人!韩江篱……” 本以为你是只练过几招的野猫,谁曾想你竟然是只会吃人的老虎! 贱女人,平时装得清高,私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得沈九爷愿意为你动用律师团队。 当初我也是顾氏集团的CEO,出席了数不清的商业活动,连沈九爷的面都没见过。 你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杂种,却能得到沈二爷的公开支持,和沈九爷的暗中撑腰? 到底用的什么招数! “顾……顾总,”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顾承泽身子往后一靠,唇角扯起一抹邪笑,“既然打不过,那就用别的手段。” “毁掉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名声。” “她不就是仗着有沈二和沈九做靠山吗?我倒要看看,到时舆论四起,还有谁敢给她撑腰!” - 话说两边。 听完韩江篱的计划,沈云起震惊得无以复加,金色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扯起唇角,无奈地轻笑:“你还真狠得下手啊!” 韩江篱扫他一眼,语气冷淡:“够狠,才能活。” 沈云起撇撇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表情很是无奈,“行,我来安排。不过,你不怕你弟知道后,跟你断绝关系了?” 狼灰色的瞳孔颤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绷出几条青筋。 “所以找你,他不会知道。”她声音比平时更冷,似乎在刻意掩藏什么,“就算他真的知道,也无所谓。” 沈云起深深地看了她几秒,又缓缓将视线挪向窗外,暗叹了口气。 “他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他的声音低的近乎呢喃。 不知是肯定,还是安慰。 韩江篱抿了抿唇,没接话。 但愿她的蠢货弟弟,能学机灵点吧。 第一卷 第132章 小白菜要被狐狸偷了 时间如白驹过境。 短短几个星期,韩兮若和韩碧彤养的两只小奶猫,已经从“掌中宝”,长成了会拆家的捣蛋鬼。 看着两只小家伙又为了一块小鱼干打起来,韩兮若叹了口气,放下笔,过去劝架。 韩碧彤也停了下来,拧了拧有些酸疼的手腕,看着桌面上摊着的那堆习题卷,只感觉头脑发胀。 她知道学习很苦,但没想过这么苦。 这段时间窝在公寓里刷题,竟比她以前当洗碗工还要累。 “兮若,要不咱们今天出去走走吧?”她哀叹一声,“成天窝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韩兮若将两只小猫拽开,丢进不同的猫窝里,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有十几天就高考了,我想最后冲刺一下。” 以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来看,她能考上目标的音乐学院。 但高考需要综合各种因素考量,总成绩可能会比平时低些。 稳妥起见,她得把短板补上,再巩固一下基础,以免发挥失常,无缘梦想院校。 没得到想要的答复,韩碧彤重重叹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好吧……” 韩兮若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眉眼弯弯,“你觉得累的话,可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状态不好,继续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行。”韩碧彤伸了个懒腰,过去逗了逗小猫,“我去市中心逛逛。你真不跟我一起?” 韩兮若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想考个重点大学。” 韩碧彤盯着她看了几秒,了然于心地调笑道:“哦~想让某位顾少爷刮目相看?” “胡说什么呢!”韩兮若娇嗔一句,倏然红了脸,小声嘟囔,“我只是……想成为像姐姐那样厉害的人。” 韩碧彤显然不信,故意打趣她:“变得像姐姐那样厉害,就能得顾少爷青睐咯?” “碧彤!”韩兮若轻轻打了她一下,婴儿肥的脸蛋迅速漫上樱花般的淡粉色。 “好好好,不闹你了。”韩碧彤乐呵呵地笑了几声,去拿了手机,“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甜品。你加油吧!” “好。”韩兮若微笑着目送她出了门。 防盗门自动上锁,传来“滴”地一声。 韩兮若低头,轻轻戳了戳自己养的那只橘猫的脑袋。 “嘟嘟,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地喃喃,很快又无奈地笑了笑:“好傻,他这么忙,肯定是在工作啊……” 【按照原著走向,这会儿兮宝已经在受苦受难了。可是现在她还能想儿女情长,都是篱姐替她挡了劫啊!】 【篱姐那边全是阴谋诡计,镜头转到兮宝这就是岁月静好。这部剧谁才是女主,我不说。】 【但是兮宝和洲子就此错过了啊!我的CP不会要BE了吧?】 【说到CP,我记得有一段剧情是兮宝被绑架,洲子带人去救,结果重伤昏迷了几天。这是男女主感情的转折点,不知道会不会被删掉。】 【八成被删了啊!看现在的人物关系,就算兮宝真被绑架了,去救她的肯定也是篱姐!】 与此同时,独自出门的韩碧彤挎了个小包,搭公交车去市中心闲逛。 自从回了韩家,每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她很久没试过自己坐坐公交,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出行了。 望着窗外的人生百态,韩碧彤放松地吐了口气。 以前一直以为当了千金小姐就能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为三餐饱腹发愁。 可是真成了富家女,才发现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的。 手机在帆布挎包里震动。 她摸出来看了眼,心跳倏然漏了半拍。 是庄藤打来的。 盯着来电显示怔忪片刻,她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抵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那把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碧彤小姐,最近过得还好吗?” 韩碧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手指抠着挎包的拉链,吞吞吐吐地说道:“还……还好,你呢?” 庄藤笑了,笑声夹杂细微的电流从听筒传出,莫名带着勾人的诱惑。 “我过得不太好。”他说,“特意准备了礼物,本打算爷爷寿宴时当面送给你的,可惜,你没能来。” “我……我快要高考了,姐姐让我们安心复习。”她下意识解释,生怕被庄藤误会她是不想见他才不去的。 “原来是这样。”庄藤语气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不打扰你复习了,等你考完试再说?” “不!”韩碧彤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不知怎的,她不想这么快挂电话,“我今天休息,放松一下。” 隔着电话,她看不见那头的庄藤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唇边挂着的笑容远不像他嗓音那般温润。 而是充满了算计与狡黠。 “那……我可以见你吗?”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试探,很快又找了个借口,“给你准备的礼物,总不能一直放在我这里。” 韩碧彤抿了抿唇,耳尖红得发烫,“好。我在去万象城的路上。” “那我们就约在二楼的咖啡厅见吧。”庄藤声音不急不缓,柔和得像三月和煦的风,“等我。” 通话断线,韩碧彤的心脏仍在为他最后那两个字狂跳不止。 她捏着手机,紧抿着唇瓣,可唇角上翘的弧度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有紧张,有期待,有雀跃。 可能……这就叫做喜欢? 她在这头满心雀跃,弹幕却是哀嚎不止。 【天杀的庄狐狸!要把我笔筒拐卖了啊!】 【小白菜要被狐狸偷了!篱姐啥时候能把庄狐狸的尾巴揪住啊!】 【庄狐狸又不喜欢兮宝了,他接近笔筒到底想干啥啊?】 【他该不会想拿捏住笔筒,然后在关键时刻利用笔筒,威胁篱姐吧?】 看到弹幕的信息,韩江篱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三个弟弟妹妹,没一个聪明的!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沈云起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想杀人。”她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三个字,眼底没有阴狠,只有一片倦怠的平静。 沈云起笑了笑,手里摩挲着那个鳄鱼纹锦盒,语调闲散:“这又不是在R国,你也只能想想了。” 韩江篱没接话,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击两下。 在车子行至路口处,她将方向盘打了个半个圈,驶上另一条道。 沈云起挑眉睨着她:“打算把我拐卖了?” 韩江篱眼神凉凉地望着前方路况,脚底下的油门越踩越深,“去看戏。” 听到“看戏”两个字,沈云起倏然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支着脑袋侧目看她。 “什么戏?动作片还是喜剧片?” 韩江篱想了想,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谍战片。” 第一卷 第133章 跟踪妹妹? 迈凯伦驶入了万象城的地下车场。 几分钟后,韩江篱和沈云起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装地按照弹幕提示,进了商场二楼的咖啡馆。 “咖啡馆能有什么好戏看?” 沈云起昨晚没睡,只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此刻已经哈欠连天,桃花眼盈满生理泪水。 他懒洋洋地坐在韩江篱对面,支着脑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服务生送上来两杯咖啡。 韩江篱端起自己那杯冰美式喝了口,狼眸紧紧锁定不远处靠窗位置的那个女孩。 是韩碧彤。 庄藤还没到,她独自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面前的卡布奇诺。 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期盼着那个人的到来。 “小声点。”韩江篱收回视线,看向沈云起,冷冷威胁,“要是被发现了,就把你舌头割掉。” 沈云起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目光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落在了韩碧彤身上,“跟踪妹妹?你怎么不将她做成挂件拴腰上?” “闭嘴。”韩江篱剜他一眼,抬手压低了帽檐,“目标不是她。” 沈云起扬了扬眉梢,眼神既意外又疑惑。 他不说话了,朝韩碧彤那边看了眼,静静等待即将来赴约的人。 【感觉这场景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韩氏集团CEO跟京城金融大佬坐在一块,监视妹妹的约会情况?】 【九爷,篱姐,你俩跑错频道了吧?】 在弹幕一片哄笑声中,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庄藤穿了身舒适随性的牛仔服,目光扫视一圈后,与韩碧彤的视线撞上。 他眉眼盈盈地笑了下,径直走去。 “等很久了?”他拉开韩碧彤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手里拎着的礼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送你的礼物,拆开看看。” “谢谢。”韩碧彤瞬间红了脸,取过礼盒,慢条斯理地拆开。 跟想象中的昂贵视频不一样,而是一个很简单的木雕,刻的一只蜷缩身子的小猫。 没有涂颜色,只刷了一层桐油。保留了最原始的木纹,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橘猫。 “前段时间去参观一个木雕展览,看到这个觉得挺可爱的,就买下来了。”庄藤面带微笑地说。 “我很喜欢。”韩碧彤抬眼看他,眼中藏不住的欣喜雀跃,“我养了只橘猫,跟它很像。” “是吗?”庄藤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讶异,“那还真巧。可能……心有灵犀吧。” 听到这话,韩碧彤迅速地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又立马垂下头,羞得双颊通红。 庄藤的笑容温润如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韩碧彤微红的脸颊。 “你养的猫叫什么名字?” “叫团团。”韩兮若捧着那只木雕小猫,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兮若也养了一只,两只小猫总是打架。”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庄藤端起服务生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喜欢小动物的人,心地都很好。” 韩碧彤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木雕小猫的尾巴打转。 “庄藤少爷……” “叫我庄藤就好。”他打断她,语气温和,“我们是朋友,不用那么见外。” “庄藤。”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认真品尝它的味道。 她吞吞吐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啊?” 庄藤看着她,但笑不语。 在她抬起头看过来时,他才笑着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韩碧彤心跳倏然加速,回答不上来,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 不远处,韩江篱的指尖在咖啡杯上轻轻敲击,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庄藤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这人演技不错。”沈云起懒洋洋地评价,声音压得很低,“送个木雕都能送出定情信物的效果。” “狡诈。”韩江篱冷冷吐出两个字。 沈云起轻笑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侧脸。 窗边,庄藤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韩碧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没什么。”庄藤收起手机,笑容依旧温和,“公司那边有点事,不过不着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碧彤,你姐姐知道你今天出来见我吗?” 韩碧彤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手指攥紧了木雕小猫,“她……不知道。” 庄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却像有实质,让韩碧彤觉得自己的谎言无处遁形。 “她不会同意的。”韩碧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觉得庄家的人都很危险。” “那你觉得呢?”庄藤问。 韩碧彤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但我觉得……你跟庄绪不一样。” 庄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庄绪是我弟弟,他被家里惯坏了,做了很多荒唐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但血缘这种东西,割不断。” 想起韩康走的那天,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韩碧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血缘……”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真的那么重要吗?” “在这个圈子里,很重要。”庄藤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姐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能力,还有韩正国外孙女这个身份。” 韩碧彤的手指收紧,木雕小猫的棱角硌进掌心。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如果我不是韩家的女儿,她就不会管我了?” 庄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轻声说:“碧彤,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我是她妹妹。”韩碧彤说,语气却没那么笃定。 “韩兮若也是她妹妹。”庄藤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你跟她,不一样。” 第一卷 第134章 攻守交换 一番话下来,韩江篱听得很想翻白眼。 沈云起看她一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故意调侃道:“原来韩大小姐不是靠实力,而是靠背景?而且,还偏袒三妹?” 韩江篱冷冷地睨过去,眼神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沈云起轻笑几声,不打趣她了,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庄藤向来狡猾,话里话外都在挑拨你们姐妹关系,不知道暗地在谋划些什么呢。” 指节在桌面轻叩着,韩江篱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显然有些动摇的韩碧彤。 半晌,她收回视线,端起咖啡喝完,放下了空杯,“走吧。” 沈云起扬起眉梢:“准备去拆场子了?” 韩江篱起身,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扭头看他,“送你回去补觉。” 沈云起怔了半秒,见她抬脚就走,连忙跟上去。 “你就这么走了?不管你妹妹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把温润的声音:“韩大小姐?” 韩江篱脚步顿住,转过身,便对上了庄藤那张略带意外却依旧温和的笑脸。 狼灰色的眼瞳中映着韩碧彤怔忪的神情,像细密的针扎入胸膛。 【庄狐狸真是个癫公啊!背地讲坏话被听完了,竟然还敢叫住篱姐?】 【本来就是个癫的,说咱们篱姐是靠背景?一个星期前压根都没人知道篱姐的身份!】 【他就是贱的,给他两刀就知道谁是大爷了!】 “姐!”韩碧彤慌乱地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迫切地想要解释。 可是韩江篱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既然将她带出来了,就麻烦你待会儿送她回去。”她目光落在庄藤身上,没什么温度,“少一根头发,我掀了庄家。” 她转身要走,庄藤却再次将她叫住:“韩大小姐别急啊,庄某久仰您的大名,难得遇上,不如坐下聊几句?” 沈云起两手抄兜,懒懒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兴味地笑,似乎对这场景颇有兴致。 这场对峙的大戏,可比谍战片有意思多了。 “想聊什么?”韩江篱走到庄藤面前,狼眸中像是淬了寒冰,“聊你如何背地里挑拨我姐妹关系?” 庄藤神色未变,那双眼睛一直盈着笑,似乎不带任何敌意。 这场面看起来,倒像是韩江篱在咄咄逼人了。 “姐!”韩碧彤眼神闪烁,语调急促,“是我学累了想出来走走,碰巧遇上了庄藤。你别为难他,他……他不是坏人。” 【我嘞个天杀的!笔筒就这么被庄狐狸三两句话洗脑了?】 【笔筒啊!你忘了是谁买房子给你一个家了吗?你忘了你被推去联姻的时候,是谁挡在你前面了吗?】 【唉,篱姐听到这句话估计心都要寒了!】 心寒? 不至于。 韩江篱只觉得荒唐。 “巧合真多。”她淡淡吐出这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是啊,”庄藤微笑着朝韩江篱逼近半步,眼神意味深长,“在这遇上韩大小姐,是巧合,还是你有意跟踪?” 此话一出,攻守交换。 原本是韩碧彤需要迫切地向韩江篱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跟庄藤在一起。 可现在却成了韩江篱监视韩碧彤,限制她的人生自由。 韩碧彤眼神变了变。 而庄藤像是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赔笑着改口:“抱歉,韩大小姐担心妹妹安全,跟过来看看也实属正常。” 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韩江篱监控韩碧彤的行踪。 沈云起倚在一旁的空桌子上,桃花眼玩味地盯着韩江篱,好奇她面对庄藤的挑衅会不会直接动手。 刚才她说想杀人? 那就将钢笔尖抵在庄藤大动脉上,了结得快些。 然而韩江篱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她只是轻扯唇角,言语讽刺:“你的手段很低级,我看不上。” 说完,她没再多看韩碧彤一眼,转身朝门口迈步:“云起,走了。” “好。” 沈云起扫了眼韩碧彤,又目光深长地看了庄藤一眼,薄唇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随即跟着韩江篱离开了咖啡厅。 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的玻璃门外,韩碧彤浑身卸了力,倒在座椅上。 她紧张地抠着木雕小猫的一角,神情有些恍惚。 “完了……姐姐她肯定生气了……”她嘟嘟囔囔地说着,眼神飘忽不定。 庄藤的目光仍黏在那个高挑的男人身上,狐狸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明明挂着散漫的笑,却全然不像圈内的纨绔子弟。 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威压,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韩江篱手底下,竟还有这般姿色的人? 想到方才顾承泽发来的那条“计划失败”的信息,还有下一步行动的谋划,他眼中又划过一丝狡黠。 如果韩江篱清白被毁,沈九爷还会不会护着她? 庄藤扫了眼韩碧彤,狐狸眸中的狡黠顿时消散不见。 他坐回位置上,倾身往前靠了靠,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别想太多。你只是出来散心的,有什么错?倒是你姐姐,监视你,跟踪你,完全不尊重你的隐私。” 韩碧彤的目光倏然定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然后缓缓抬眸看向庄藤,“她……只是担心我而已。” 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今天单独出门的是韩兮若,韩江篱也会跟着吗? 到底是担心还是不信任,谁能说得清呢? “碧彤,你父亲虽然不是韩老爷子的亲儿子,但也是你和你哥哥的父亲。” 庄藤语气放得很缓,循循善诱:“但是你姐姐依旧狠心地将他赶出韩氏集团,逐出韩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碧彤表情写满了迷茫:“因为……父亲没有价值了。” “不。”庄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因为韩老爷子收养了你父亲,你父亲名义上就是韩家人,有资格跟她争韩氏集团。” “她是在扫清所有可能威胁她地位的人,所以她完全不顾你跟韩祖德的感受,也要将你父亲送走。” “不……不是的。”韩碧彤下意识摇头否定。 说不清是真的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庄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对韩祖德好,是因为韩祖德跟她有感情,也对她马首是瞻,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对你好,是因为你目前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但你是韩家的女儿,也有资格争集团的掌控权。所以她只有控制住你,让你对她不生二心,她才能安心将你留在身边。” 韩碧彤怔在了原处,唇瓣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这才是韩江篱将她留在韩家的真正原因吗? 第一卷 第135章 只要是你,什么都愿意给 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沈云起坐在迈凯伦的副驾驶,拉下挡板,挡住了直射他眼睛的那束阳光。 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驾驶座上沉默许久的女人,又淡淡将视线放回车窗外拥堵的车流。 “你一句都不解释,真不怕韩碧彤被庄藤拐了去?”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冷不丁开口。 韩江篱后背靠着座椅,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看上去很放松,全然不见担忧和烦躁。 “不养废物。”她淡声说道,“也不养叛徒。” 简单几个字,勾起了沈云起的好奇心。 他饶有兴致地侧目盯着她,薄唇弯着不羁的弧度:“所以,你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因为庄藤的三言两语而背叛你?” “不是试探,”韩江篱声音很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然不像开玩笑,“她的路,她自己选。” 沈云起讶异地扬了下眉梢,耐人寻味地笑了声,将脑袋靠在窗边,“江篱,换做以前,谁敢动你弟弟妹妹,你就剁了谁。现在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了?” “庄藤说得没错。”韩江篱突然冒出来这一句,让沈云起有些意外,“碧彤跟兮若和祖德不一样。” 她并不否认,如果韩碧彤不是韩家亲生女,她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毕竟她又不是菩萨,没闲心搭理不相干的人。 兮若和祖德是她带大的,养了十几年的弟弟妹妹,有感情基础,她自然乐意护着。 但韩碧彤不过是个刚被找回来没多久的孩子,跟她之间既没血缘又没感情。 韩康是韩家养子,也算韩家人。看在韩碧彤是韩康亲女儿的份上,出于责任,她也愿意拉一把。 但如果韩碧彤不识好歹,不记恩德,反倒跟庄藤那只狐狸凑一块,威胁韩家利益。 那她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在韩碧彤刚被接回家时,她就盘算好的。 至今不变。 沈云起眸光微动,沉思片刻后,嗤笑一声:“你倒是通透。还以为,你真要为了那个丫头片子,掀了庄家呢。” “看她如何站队。”韩江篱声音很淡,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鸷,“不过,也是时候动一动庄家了。”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沈云起的别墅前。 他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她:“进来坐会儿?” 她刚要拒绝,就听见他说:“既然选择跟我合作,总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吧?” 沉默片刻,韩江篱点了头。 沈云起笑了,“我去开门,把车停到车库里。” 看到韩江篱亲自送沈云起回来,梁瑞并不觉得意外。 但看到韩江篱跟沈云起一块进门的时候,他震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疯狂给自家少爷使眼色,询问到底怎么个情况,是不是成了? 沈云起没搭理他,脸上挂着笑,目光像是用胶水黏在了韩江篱身上一样。 “去二楼书房聊吧。” 好不容易将她拐……不是,请进了门,可不想让别人打扰。 佣人也不行。 韩江篱进门后环视一周。 客厅虽然装潢雅致,但却很少名贵摆件、书法挂画,布置得很单调,不像个常年居住或会客的地方。 更像属于“云起”这个身份的私人领地。 她顺着朝他看过去,没说什么,快走脚步跟他上楼。 梁瑞愣愣地望着自家少爷,又迅速支开所有佣人,跑进厨房泡了壶茶,疾步跟了上去。 “少爷,江篱小姐,喝茶。”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立即识趣退下,“两位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然后,关上了门。 沈云起勾了勾唇角。 这个梁瑞,不亏跟了我十几年,还算有点眼力见! 他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抬头看了眼在书房内四处打量的韩江篱。 “对我的书房感兴趣?” 韩江篱走到靠墙的书柜前,随意地翻了翻。 书柜上摆着“雾竞法则”成立至今的所有杂志,和报纸剪样。 甚至有些限量款服装的图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国内分公司呢。 她的目光上移,瞳孔骤然紧缩。 书柜上层的展示架上,放着一把纹路奇特、做工精美的匕首,看样子像中东的产物。 吸引她的,是刀柄底端镶嵌的那颗蓝宝石。 与她脖子上这条项链的宝石,无论从光泽、色泽来看,都似乎出自同一处,甚至是同一批矿石。 “这个,哪儿来的?”她指了指匕首,扭头问沈云起。 “拍卖会买的。”沈云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只是块不值钱的石头,“喜欢就拿去。” 能放在随处可见的位置,用展示架安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把匕首。 韩江篱没有夺人所好的兴趣,走到沙发坐下,随口接话:“沈九爷挺大方,什么都随手送。” “我小气着呢。”沈云起弯起眼角,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但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我都愿意给。” 韩江篱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要你的命也给吗?” “包括我的命。”沈云起笑着看她。 那眼神很深,里面混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愫。 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淡声一句:“贱命,不要。” 沈云起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是愉悦的信号。 韩江篱并不喜欢这种有些浑浊的氛围,将话题拉回正事上:“过几天我要去趟边城。” 沈云起也收敛了笑意,严肃几分,“偏远小城,去那干嘛?” “沈二夫人说在那边见到过庄晚,我去探探消息。”韩江篱放下茶杯,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夹在指间,“到时沈确会帮我打掩护。” 沈云起将打火机抛过去给她,垂眸思索几秒:“打算用探望沈煜当借口?” “嗯。”韩江篱点燃香烟,抽了一口,“你跟沈煜关系好吗?” “很少见面。”沈云起说,“他十九岁就被丢去边城,管着几个场子,平时不怎么回来。上一次见,还是三年前他孩子满月设宴。” 想起自己答应过李芯苒的条件,她多问了一嘴:“有矛盾?” “没有。”他拿过她的烟盒,从里面取了支烟,点燃,“不过我们家关系复杂,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韩江篱挑眉:“很快?” 沈云起笑得不怀好意,倾身靠近她:“既然是合作,你也总得帮我应付点麻烦吧?” 第一卷 第136章 你眼光也太差了吧 韩江篱抽着烟,静静地看着他。 好在沈云起了解她的性子,并不打算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跟我妈见个面,她催婚催得我烦了。” 闻言,韩江篱无语地嗤笑一声。 “与其拉我挡枪,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联姻得了。”她将烟头碾灭在琉璃烟灰缸里,“你都三十二……不,三十三岁了,能糊弄你妈多久?” 沈云起笑了,“别光说我啊,你再有两个月也三十三了,不还在打光棍?” “我有弟弟妹妹,韩氏集团后继有人。”韩江篱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地睨他,“你不一样,哪天死了,你的财产就要被沈家其他人瓜分干净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云起掐了烟,姿态散漫地翘起二郎腿,“现在老宅的人都知道我非你不娶,突然拉别的名媛千金联姻,他们也不信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我不会演戏,能忍住不揍你就算好的。” “不用演戏。”沈云起见事情有转机,立即笑嘻嘻地凑过去,“就去见见我妈,让她误以为我俩有进展,别总催我相亲就行。” 韩江篱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行。不过,得等我从边城回来。” 沈云起接话很快:“我陪你去。”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警惕地盯着他:“你去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边城待几天,回来再去见我妈,这样不是更容易让她相信我们之间有进展吗?” 沈云起说得头头是道,让她无法反驳。 “随你。”这是她的答复。 - 话说两边。 被庄藤送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韩碧彤还有些神思恍惚。 她仰头望着面前这栋公寓楼,知道了太多信息,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韩江篱,面对韩兮若。 庄藤看了她一眼,心底轻嗤,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别想太多了,起码你姐姐目前对你没有敌意。” 表面上是安慰,实则是进一步攻击韩碧彤已经动摇的信任。 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只木雕小猫推门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庄藤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说,驾驶车子远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来韩碧彤身旁。 她恍惚地转过身。 车门拉开,韩祖德拎着一个蛋糕钻了出来,抬头的第一时间,目光就是追着庄藤那辆车子看去。 直到车尾灯融入车流消失不见,他拧着眉心,扭头看向韩碧彤,语气有点重:“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哥!”韩碧彤眼神有些闪烁,扑过去抱住了韩祖德。 像是在黑暗的迷宫中找到了唯一的光源,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下掉。 见妹妹哭得跟泪人一样,韩祖德心疼得喉咙发紧,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韩碧彤胡乱地摇了摇头,眼泪尽数沾在韩祖德胸膛。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做回“韩家二小姐”的这段时间,她从前的求生准则崩塌了,努力地适应这个圈子的规则。 以为自己只需要按照韩江篱的指导,茁长成长,就能得她的庇护,能获得一个充满爱的家。 可今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又再一次坍塌了。 她所感受到的那些“好”,都是有代价的。 她所崇拜的“姐姐”,竟然只是将她当做需要看管起来的“犯人”。 这种感觉就像……突然间,被全世界抛弃了。 “好了,乖,上去再说。” 韩祖德将她稍稍推开,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弯腰替她擦眼泪。 “我还给你们买了蛋糕呢,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韩碧彤吸了吸鼻子,想到独留在公寓里照顾两只小猫的韩兮若,心脏一阵酸麻。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把韩兮若当成了亲姐妹。 可是现在想想,是韩兮若抢了她十八年的人生,是韩兮若占有了那十八年的感情。 如果不是被抱错,她可以像哥哥一样,在父母身边长大,被韩江篱庇护。 而不是在贫困的山区里遭受毒打,大冬天还要去洗碗补贴家用! “哥,我不想见她。”她脱口而出,死死抓住了韩祖德的手,泪眼婆娑,“哥,我才是你亲妹妹,我只有你了。” 韩祖德心脏紧了紧,就算他再不开窍,也明白妹妹突然变成这样,肯定少不了庄藤的手笔。 “是不是庄藤跟你说了什么?”他拧紧了眉心,弯腰盯着妹妹的眼睛。 像是要从那双哭得发红发肿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韩碧彤咬了咬唇畔,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韩祖德把手抽回来,改为搂住她的肩,“走,先上楼。” 韩碧彤抱着那只木雕小猫,挪着步子,跟韩祖德进了公寓。 电梯停在三十二楼。 两只猫咪养在韩兮若的公寓里,韩祖德猫毛过敏,便也没过去打招呼。 先进了韩碧彤的公寓,打算先将妹妹的情绪安抚好再说。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 韩祖德走进去,把蛋糕放在茶几上,随后拉着妹妹在沙发坐下,扯了两张纸巾替她擦擦脸。 “庄藤跟你说什么了?” 他从小跟在韩江篱身边长大,性格也是直来直往,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 “哥,你认识他吗?”韩碧彤取过他手里的纸巾,自己擦了擦。 “不算认识,以前在宴会上见过几次。” 韩祖德回忆起宴会上的场景,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身边总是围着一堆名媛千金,所有人都夸他年少有为、文质彬彬,但我就是觉得他笑得很虚伪。” 可以说,他不太会分善恶,但对庄藤完全就是生理性厌恶。 看见这个人第一眼,他就知道合不来。 所以从没去打过招呼,见过几次面都是远远看见,从没接触过。 听到亲哥的评价,韩碧彤动作怔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可是……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 “哈?”韩祖德匪夷所思地盯着妹妹,“你眼光也太差了吧!” 第一卷 第137章 你只是最好骗的那个 韩碧彤怔了半秒,垂下眼眸,看见怀里的礼盒时,又迅速回过神来。 着急忙慌地将那只木雕小猫抱了出来,献宝似地递到韩祖德面前。 “你看,这是他送我的。他说,是他去参观木雕展览的时候,特意买下来给我的。” 韩祖德嫌弃地扫了那只木雕一眼,视线挪回妹妹脸上,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 “我的傻妹妹啊,这种木雕满大街都是,你就被这种不值钱的东西骗了?” “才不是……”韩碧彤落寞地垂下头,小声嘟囔,“这是他特意为我挑的,他也是我来韩家之后,第一个朋友……” 韩祖德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无语地咂咂嘴,“得了吧,他要是个穷鬼,送你这东西还能算一番心意。” “但他是世家子弟,”他戳了戳那只木雕小猫的脑袋,“这种东西,也就骗骗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傻女孩了!” “你觉得他好,不是因为他喜欢你,是因为你喜欢他!”韩祖德一针见血,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牛逼。 老姐安排的那些课程果然有用,自己现在都这么清醒了? 韩碧彤却没在意他眼中那点骄傲,低头摩挲着怀里的木雕,脑子里乱成一团。 韩江篱说庄家人很危险。 庄藤说韩江篱不可信。 韩祖德又说庄藤心怀鬼胎。 她站在乱流的中央,不知该汇入哪股水流,也不知会去向何方。 好像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演,每个人都藏着事儿,让她根本看不清局势,也分不清好坏。 看她这副迷茫又委屈的样子,韩祖德重重叹了口气,取走那只木雕放在桌上。 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庄藤跟你说什么了?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韩碧彤眸光一颤,吞吞吐吐道:“他……他说这个圈子里的‘好’,是有条件的。姐姐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韩家的女儿,怕我跟她争集团继承权,才将我监控起来。” 闻言,韩祖德眉心拧得能夹死苍蝇,眼中写满了疑惑和鄙夷。 “他脑子有毛病?”他脱口而出这句吐槽,对上妹妹惊诧的眼神,又补了句:“你脑子也有毛病?” 韩碧彤:…… “你才见了他几次,就信了他的鬼话?”韩祖德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妹妹的脑门,“这圈子确实难见真情实意,但你也太一根筋了吧?” 韩碧彤瘪着小嘴,揉了揉被戳疼的额头,不敢说话。 “老姐对你好,因为你是韩家的女儿,这没毛病啊!” 韩祖德说得理直气壮,一脸坦然。 “老姐本来就不是那种乐善好施的人,你才回来多久,要不是因为你跟我有血缘,她才懒得理你呢。” “但是你也不想想,就算老姐是因为责任才对你好,她也给你买了房子,衣食住行上都没亏待你,还供你学任何你想学的东西。韩兮若有的待遇,你都有。” “你再想想庄藤,他对你好又是为了什么?圈子里这么多名媛千金,长得比你漂亮的、谈吐气质比你大方的,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韩祖德停顿片刻,又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真以为庄藤喜欢你啊?你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你只是最好骗的那个!” 一番劝说下来,韩碧彤已经被贬得无地自容了,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 不可否认哥哥的话有道理。 她自知出身贫困山村,就算血缘上是韩家女儿,可到底没接受过什么高等教育。 不像其他名媛千金那样,仪态大方、谈吐得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霸总爱上灰姑娘”的桥段? 庄藤身边环绕着那么多优秀、貌美的千金小姐,从小接触的也是些大人物。 又怎么会看得上她? 对她好,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觉得她可怜,看她融不进这个圈子,出于怜悯,对她施以援手。 二是觉得她好骗,因她的身份,能利用她达成某种目的。 见她似乎有些想通了,韩祖德总算松了口气,施施然道:“你啊,大概率是从小缺爱,别人给你颗糖,你就觉得他是盖世英雄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搂住她的肩,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笑嘻嘻道: “以后你有我,有兮若,有老姐!有人护着你,有人疼你,你可以慢慢适应这个圈子。要是适应不了也没事,哥哥罩着你!” 韩碧彤鼻子一酸,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猛地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哥!”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对不起!姐姐今天……她今天看见我跟庄藤一起,肯定生气了……” “才不会呢!”韩祖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得信誓旦旦,“这点小事,老姐压根不放在心上!” “可是……” “没有可是,有事我也替你担着!擦擦眼泪,去叫兮若过来吃蛋糕!” “……好。” - 从公寓离开的时候,夜色已深。 韩祖德坐上来接他的商务车,第一时间拨通了老姐的电话。 “姐!庄藤那狗东西把碧彤洗脑了!经过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总算将人拉回了正轨!” 他语速很急,却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听筒里传出那把略带沙哑又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淡漠:“来领赏的?” 他嘿嘿一笑,“姐,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劝说妹妹走向正道,是做哥哥的责任!当仁不让!” “所以,什么事?”韩江篱语气很冷,似乎没什么耐心。 “姐,碧彤年纪还小,也不懂这个圈子的尔虞我诈,一时间被贼人蒙蔽双眼……”他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些许试探,“你就……别怪她了?” “没那闲心。” 韩江篱简短四个字,韩祖德如蒙大赦,立即笑嘻嘻道: “姐,我总结过了,碧彤这次受骗,根因还是她心智不够成熟,容易受人挑拨!” “所以,等她高考结束,让她跟着我吧?我带她多认识些人,见见世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单调的字眼:“行。” 第一卷 第138章 极限拉扯 京城的天越发炎热,阳光晒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韩江篱拉着行李箱走出别墅门,就看见沈云起倚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 他今天穿了件棉麻的米色短袖衬衫,下身是冰丝面料的黑色长裤,看上去休闲随性,又不失气质。 “早啊。”沈云起眉眼弯弯,桃花眼像是会放电一般,勾人得很,“江篱,你今天这一身……很像情侣装啊!” 韩江篱今天穿的是纯黑色的坎肩连体套装,上半身硬挺西装面料,下半身A字版型上裤,腰间一条点缀用的米色编织束腰。 “想死直说。”她冷冷吐出这四个字,拎着行李箱走下门前台阶。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迎上前去,夺过箱子拉杆,“我来。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大小姐干呢?” 韩江篱没拒绝,看着他打开汽车后备箱,将行李放了进去。 目光落在他裸露出来的小臂时,眸色黯了黯。 他跟她一样,天生皮肤白皙,而此刻那坚实的小臂上泛着红,足矣说明他在大太阳底下等了她多久。 “云起。”她开口叫他。 “嗯?”沈云起关上后备箱门,扭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眸色澄澈,金色瞳孔像颗被溪水洗涤过的宝石。 “有病?” 他怔忪片刻,忽而笑了:“江篱,你张嘴就骂啊?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明明可以在车上等着,非要站在大太阳底下晒。”她缓步过去,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他笑意更甚,随她上了车,关上车门,转头看她。 语气暧昧,刻意调侃:“怎么?心疼我了?” 韩江篱鄙夷地睨他,“神经。” 她不是眼瞎,看得出来这王八蛋在献殷勤。 只是她无法理解,她已经强调过了,十二岁时救他不过是顺手,根本没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他又何必献殷勤,做些无谓的小事? 为了自我感动? 【哈哈哈哈!遇上篱姐这根木头,心疼九爷一秒钟!】 【九爷: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篱姐:神经。】 【笑死了,这两人脑回路压根不在一个频道,到底怎么玩在一起十几年的?】 【确定是玩?分明是九爷单方面挨揍。】 【九爷想追篱姐,篱姐却以为他在玩抽象?】 【这可是篱姐啊!九爷在最不在意细节的人面前玩细节,活该他单相思!】 单相思? 韩江篱瞥了眼身旁正在用防晒乳擦手臂的男人,冷哼一声。 不过是不想联姻,拿她当挡箭牌堵住沈三夫人的嘴,竟然连弹幕的观众都被骗了过去。 贱人。 早晚给他塞几个名媛千金,省得他整天跑来说些恶心人的话! 负责开车的是沈云起的秘书燕紫樱。 透过倒后镜看见后排两人的互动她默默地按下中控台的按钮,将挡板升了上去。 看见缓缓升起的挡板,沈云起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心里打定主意这个月要给燕紫樱发奖金。 他拿着那管防晒霜,朝旁边递了递:“你要不要?” 韩江篱睨了眼,又转开视线,“不要。” “那就是要。”沈云起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手拉了过来,在她小臂上挤了一坨。 突然被抓手,韩江篱条件反射般另一手立即一个手刃劈了过去。 “找死?” 沈云起眼疾手快地挡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在那条胳膊上也挤了一坨。 根本不看她此刻的表情又多黑,低着头,自顾自地将那坨防晒霜在她手臂上抹开。 “太阳这么毒,你穿个无袖,待会儿晒脱皮了。” 手臂上的冰凉被一阵温热覆盖,他的手很大,手指纤长细腻,没什么茧子,一看就是个文人。 但她的体温很低,哪怕是在盛夏,皮肤也是冰凉的。 冷与热的碰撞,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看他低着头细致地替她抹防晒霜的样子,韩江篱额角直跳,立即抽回手。 “我自己来。” 嗓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她严重怀疑这王八蛋在占她便宜,但她没有切实证据。 沈云起抬眼,看见她难得波动的表情,不由得轻笑。 “江篱,你害羞了?” 话音刚落,一把泛着寒光的钢刀抵在他颈侧。 桃花眼中倒映出她冷硬的眼神和紧绷的唇线。 “今天就把你葬了。”她开口,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 沈云起丝毫不惧,眼底含笑,视线凝在她脸上。 他握住她拿刀的手,缓缓朝旁边移开几分。 然后倾身靠近,几乎能感受到她略微凌乱的鼻息。 “你舍得吗?”他笑着问道。 “你猜我舍不舍得。”她眼神又冷了几分,手上动作极快,刀背已经贴上了他颈侧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锋利的金属接触在皮肤上的那种寒意。 可他依旧没退开,眼底笑意更深,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紧抿的薄唇上。 “好啊,记得替我收尸。” 韩江篱冷哼一声,手腕转了个圈,将钢刀收回刀鞘里,另一手将他推开。 “再耍流氓,取你小命。”她把钢刀放在一旁,低头继续抹防晒霜,目光移向了窗外。 【卧槽,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篱姐和九爷极限拉扯啊!】 【双强对抗太带感了!九爷,我同意你当姐夫了!】 【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慌,论胆魄,怕是只有九爷配得上篱姐了!】 【什么啊,他就是吃定篱姐不忍心下手!没看见篱姐刚才用的是刀背吗?】 【诡计多端的男人,我喜欢!】 【可我怎么觉得……九爷是真的心甘情愿死在篱姐手里啊?】 沈云起安分坐回位置上,侧过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侧脸勾上一层金边,却暖不透她如腊月寒冬般冷的表情。 连那道本就凌冽的下颚线,也比往常绷紧了几分。 看得出来,她生气了。 他收回目光,思索几秒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怎么随身带钢刀?” 无关紧要的问题放在此刻的气氛,着实有些突兀。 而这种突兀,正是他的试探。 他怕她真的不理他了。 第一卷 第139章 私事 车厢内一片寂静,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连同沈云起的呼吸,在此刻被丢到了脑后。 他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证实了对她的在意,和一丝迟来的懊悔。 韩江篱抹匀了防晒霜,没有回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了。 从小在训练营里接受训练,训练营里除她之外,没有女生。 负责带她的师父是老爷子安排的人,跟她一同训练的是年龄相仿的男生。 可以说,她就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 摸过刀枪棍棒,刚开始训练时,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 好几次都是阿觑替她上药。 在那个地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生死之交。 可如今不过是手臂上擦个防晒霜而已,她却莫名觉得不自在。 荒唐。 跟这个贱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防身。”她最终还是回答了沈云起的问题。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像一把钥匙,解开了缠绕沈云起心脏的无形锁链,让他终于得以喘息。 他如释重负般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再度漫开笑意,语气掺着刻意维持的散漫:“你赤手空拳能撂倒十几个大汉,还需要钢刀防身?” 韩江篱回过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怨念,“防你这种小人用的。” 每每看见她有情绪起伏的时候,沈云起就忍不住逗一逗她。 但现在不敢了,真怕将她惹急了,她会将他一脚踹下车。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挡板相隔,正在开车的燕紫樱听见后面的动静,冷汗直冒。 传闻韩家大小姐性格冷淡、下手极狠。 谁能想到,竟然能狠到随身带钢刀,还把刀架在了九爷脖子上啊! 而且,九爷什么时候成了恋爱脑了? 他可是沈九爷啊! 富可敌国、权势滔天的沈九爷! 站在京城食物链顶端的沈九爷! 居然被女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还心甘情愿送命? 这个世界大概是癫了。 边城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位处与邻省的交界,驱车过去少说得十三个小时。 沈云起不喜欢坐高铁,又不方便动用私人飞机。 要不是因为路程有些远,他是万不可能让燕紫樱这个电灯泡来负责开车的。 只是路途实在无聊,才刚开上高速公路,沈云起和韩江篱就各自捧着个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公务了。 将近十一点半的时候,车子在沿途的一个小镇下了高速。 这边风景很美,天是澄澈的蓝,白云悠悠,阳光照在一大片麦田里,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九爷,江篱小姐,现在到禾城了,先吃个午饭再起程吧?” 燕紫樱的声音隔着挡板传来。 沈云起收起平板,朝窗外看了眼,眼底神色难得放松。 “风景不错,不急的话,住一晚再走?” 他是在询问韩江篱的意见。 韩江篱望着外面那片麦田,思绪飘得有些远。 禾城……正好顺路。 “嗯。”她给出答复,“去米谷区找个地方落脚。” “好。”燕紫樱应声,重新调了导航,朝禾城米谷区开去。 沈云起看她一眼,目光有些深,“有事要办?” “私事。”韩江篱没有细说。 但沈云起看见,她摩挲了一下那把钢刀上的红宝石。 看来这把钢刀跟她的项链一样,有故事。 正午时分,迈巴赫到达了米谷区,下榻在城区中心最豪华的一家连锁酒店。 午饭就在酒店的餐厅里解决了。 “车子借我。”韩江篱喝了口茶,直截了当地开口。 沈云起看了眼燕紫樱,接过对方递来的车钥匙,却没给韩江篱。 “你先回去休息。”他对燕紫樱吩咐道。 待她离开,他才将目光转回韩江篱身上,“我跟你一起去。” “我去办私事,你跟着干嘛?” 这话的意思就是拒绝了。 但能缠着她十几年,全靠沈云起脸皮厚。 这次也不例外。 他将车钥匙捏在掌心,一脸无赖样:“要么我跟你一起去,要么你自己打车去。” 韩江篱咬了咬后槽牙。 她日常生活中洁癖挺严重的,有经济能力后,就没坐过地铁公交,以及网约车。 况且这次的目的地并没有具体地址,到那附近还得找,自然是有车更方便些。 “行。”她无奈妥协。 结账后,两人离开酒店。 韩江篱驱车,带上了那把钢刀。 沈云起坐在副驾驶,看着外面的风景,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这边有熟人?” “老爷子的爱人……”韩江篱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些不妥,“我外婆,以前住这边。” 闻言,沈云起转过头看她。 沉默几秒后,又问:“你的钢刀,是她老人家留下的?” “不是。”韩江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老爷子给我的,据说是我母亲的定情信物。” “跟你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一样?” “不清楚。项链是遗物,不知道谁送她的。钢刀……用了很多年,沾了不少血。” 这把钢刀,原本已经被她收进木匣子,锁在保险柜里。 可是经过上次被围堵在巷子里,她发现京城的水比她想象中的更深,也更浑浊。 虽说赤手空拳也能打得过,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次等待她的危险会是什么。 况且,弹幕总说她结局死得很惨。 此次出远门,边城治安远不及京城,以防有人设伏,她就带上了。 沈云起眸色渐深,清冽的嗓音也低了下去:“你……沾过人命?” “国内没有。”韩江篱答得干脆,显然不打算隐瞒,“国外,没数过。” 沈云起沉默了。 他亲眼见过R国的战火。 普通人想要在那种地方活下来,没有任何庇护,可谓天方夜谭。 她在那生活了六年,建立属于她的势力,并非嘴上说说那么容易。 若是心不够硬,手不够狠,早就客死异乡了。 第一卷 第140章 故居 闲话间,迈巴赫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前。 门口大树底下,几个老人吱吱呀呀地唱着戏,院里一群小孩在玩跳飞机。 宁静、松弛,四处皆是烟火气。 “到了?”沈云起看向窗外,有些不敢相信韩老爷子会让自己的爱人住在这种老旧的房子里。 “不确定,但应该在附近。”韩江篱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老爷子没有给过她具体地址,甚至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她外婆,像是不敢触碰充满遗憾的回忆。 只知道母亲小时候跟外婆生活在这个镇子上,家附近有棵大榕树。 就是眼前小区门口的这棵大树。 “打听一下吧。”沈云起跟着下了车,接过她扔来的车钥匙,揣进兜里,“知道名字吗?” “江白凤。” 这个名字刚说出口,坐在小区门口的老保安便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有些浑浊。 沈云起注意到了,径直走过去,弯下腰,微笑着问道:“阿叔,您认识江白凤吗?” 老保安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外孙女。”韩江篱走了过来,一字一顿,“江榆的亲女儿。” 老保安盯着她打量了片刻,缓缓摇头叹息,“凤姨都去世好多年了,你们来这做什么?” “我妈走了,我来看看。”韩江篱简短回话,语气里没什么感情。 “什么?”老保安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她,眼底写满不可置信,“江榆也……什么时候的事?” 韩江篱沉默了许久。 沈云起看她一眼,又礼貌地询问老保安:“您知道她们以前住哪里吗?我们想去看看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知道。”老保安指了指马路对面,“从那条小路进去,路口左拐,巷子里第二间就是了。” “好,谢谢。” 沈云起直起身,扭头看了眼韩江篱,声音放得很轻:“走吧。” 两人走向马路对面,还能听见老保安在身后叹息: “唉,多好的女孩……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沈云起下意识瞥了身旁女人一眼,见她薄唇微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之前说,你对你母亲没有感情,是假的吧?”他问。 “真的。”韩江篱答得很干脆,“没见过她。只是觉得,她死了三十几年,我才找过来,说出口可能那个保安就不会告诉我地址了。” 沈云起:…… 还以为你在伤感,搞半天你是在盘算? 淡漠的女人! “可她毕竟是你生母。”他荒唐地想要唤醒她一丝良心。 “我知道。”她应声很快,却依旧平淡,“查清她当年的死因,是我作为子女的责任。” 从有记忆开始,老爷子便是这么对她说的。 说她母亲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被人下了毒手。 说她母亲硬生生熬到她出生,才彻底断了气。 说她长大之后一定要查清幕后黑手,报杀母之仇,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于是她三岁开始习武,五岁就被扔进了训练营,练体魄,练胆识,练身手,就为了某天能查清真相,撑起韩家。 这是她的责任。 但对于一个没见过的人,她没有任何感情。 沈云起默了默,不再多说些什么。 巷子里有一排房屋,大多没人住了,贴着招租的告示。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荒凉。 看着眼前紧锁的不锈钢门,沈云起无奈地耸耸肩,“没钥匙,要不翻窗?” 韩江篱抬头看了眼二楼。 没有露台,只有一扇小窗。 墙壁光秃秃的,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外面有家卖防盗门的,你去找人来装新门。” “啊?” 沈云起讶异,却不等他做出表情,就看见韩江篱一个转身扫腿—— 砰—— 一声巨响,面前的不锈钢门直接被踹开了,锁舌飞出去老远。 桃花眼瞬间瞪圆,金瞳写满了震惊。 他扶了扶眼镜,有些咋舌。 “就这么……踹开了?” “三四十年前的不锈钢门,能有多结实。” 韩江篱云淡风轻地说完,踱步进去。 迎面而来都是灰尘的味道,屋内也早已断了电。 阳光透过积尘的窗玻璃照进来,一切都灰蒙蒙的。 韩江篱掩着嘴鼻,另一手打开手机电筒,四处查看着。 屋子不大,四五十平,客厅摆着一套红木桌椅,电视还是很有年代感的大水牛。 没什么杂物,看得出来从前收拾得很干净,只是经过几十年的搁置,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电视柜里放着常用物品,比如吹风机、镜子,还有两盒用了一半的润肤乳。 本以为会找到些老照片,或者有关自己生父的线索,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 韩江篱踏上楼梯,去到二楼卧房。 卧房也很简单,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床,还有一个矮矮的床头柜。 她动手翻找。 几乎将整个房间倒过来了,才在衣柜里面最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木匣子。 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锁,看着像玩具一样,没什么安全保障,更像个心理安慰。 楼梯传来脚步声,韩江篱转过头,就见沈云起打量着周围环境,一步步走上来。 “找到什么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匣子上。 她递了过去,“衣柜里翻到的。” 沈云起接过,又扫视一眼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没别的东西了?” “没了。” “枕头套里不看一下?” 韩江篱摸了摸枕头,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 “……” 沈云起笑了,“一看就知道你小时候没藏过零花钱。” 韩江篱神色恹恹:“没有零花钱。” 沈云起:“……” 不仅没感情,还没童年。 “可怜的孩子。”他说完,就遭了一记肘击。 照片泛黄得有些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里面是个十几岁的女孩,披散着长发。 透过模糊的脸部轮廓,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我妈以前的照片。”韩江篱说完,把照片塞回了枕头套里,“没什么用。” “没用?”沈云起挑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想找什么?” “那个男人的信息。” 就是她的生父,没人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如果能找到那个人,说不定能知道母亲死因的一点线索。 第一卷 第141章 情书 回酒店的路途,是沈云起负责开车。 韩江篱坐在副驾驶上,研究手里的木匣子。 不算很大,比巴掌宽一点。正面挂着一把比拇指大些的锁,搭扣已经有些生锈了。 “能打开?”沈云起瞥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就看见她抓着那把挂锁,用力向下一拽。 “砰”地一声轻响。 锁没断,但是连接在盒盖上的搭扣被拽掉了。 沈云起失笑,笑声里还有几分无奈纵容,“暴力拆卸啊?你不去干拆迁,真是浪费人才。” “盒子不值钱。” “重点是值不值钱吗?” “方便。” “……你是大小姐,你说了算。” 盒子里放了一沓信件,保存得很好,信封表面没有任何褪色,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韩江篱先拆开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封。 纸张抽出来,手感很厚实,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纸,更像富贵人家专用的信纸。 展开来,上面全是外文,笔迹像是用钢笔写的,但是字确实不怎么好看,写得跟鬼画符一样。 沈云起扫了眼,很快又将视线挪回前方路况,随意地问了句:“这什么?” “情书。”韩江篱盯着信纸上一行行的字,眉头越皱越深,“中东的语言。” 沈云起愣了一下,“你生父是中东地区的人?” “应该。” 不然没法解释她的眼瞳为什么天生是蓝灰色的。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混血,但也没想到混到中东去了。 混哪儿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当年一直住在禾城这种小地方,又不是经济特区,怎么会认识中东的人? 还谈上恋爱,发生了关系…… 只看了一封信,韩江篱就将信纸塞回盒子里,合上了盖子。 “不看了?”沈云起问。 韩江篱捏了捏眉心,表情复杂,“用词太恶心,看不下去。” 沈云起忍不住笑出声,“情书能有多恶心,顶多肉麻一点。” “比你嘴里话更恶心。”她怕看多了吃不下饭。 “哦?”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念来听听,让我学习一下。” “学完更贱了。” “那不然怎么逗你开心?” “你对开心有误解?” “逗你,我开心。” “活够了?” “还没,不过死你手里我乐意。” “滚!” 再说下去,韩江篱又要发飙了。 沈云起点到为止,轻笑几声,不逗她了,回归正题:“说不定信里有你生父的信息,不再详细看看?” “拿回去让苏叶看。”韩江篱实在忍不了那种腻歪的言辞。 她只需要提炼出来的关键信息,对母亲恋爱的细节没兴趣。 沈云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不懂中东的语言,帮不了她。 倒是有点好奇,她怎么能这么信任手底下的人,连这种私密信件都能放心交出去。 “苏叶能看懂?”他随口聊了下去。 “她父亲是驻外专员,她从小再R国长大。”韩江篱提及这些往事,神色很淡,“五年前炮火轰炸,她爸妈都没了。” 沈云起的表情沉了下去,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你救了她?” “算是吧。”韩江篱目光挪向窗外,低沉的嗓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替她挨过一枪。” 沈云起抿了抿唇,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在国外那六年的经历,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 “其他人呢?”他追问下去,“就是你的其他……亲信。” 韩江篱指尖在木匣子盖上轻轻敲击着,“有两个是难民堆里捡的孤儿,还有一个为了替她爹报恩,非要跟着。” “当年怎么会去R国?”沈云起问出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我以为你会选欧洲。” “第一年跑了很多地方。”韩江篱弯腰,把木盒子随手放在脚边,“想要短时间内占据一方势力,发达国家机遇太小。” “后来到了中东,遇上战火,救了苏叶。本来想让她跟撤侨部队走,途径沙漠的时候又捞回沈确一条命。” 她语气很随意,那些战火纷飞、风沙扑面的日子,被她说成了一件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确回国疗伤,苏叶说她没亲人了,就一直跟着我。”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沈云起熄了火,扭头看她。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回来?” “富贵险中求。”韩江篱薄唇抿出一抹极淡的笑,转过头,对上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眸,“反正,有人替我收尸。” 金瞳一颤,沈云起感觉到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振聋发聩的鼓噪声自胸腔传来。 他怔怔地凝着韩江篱,想从那双狼眸中看到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以是依赖,可以是玩笑。 可惜,都没有。 只有一片如冰湖般澄澈平静的坦荡。 他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 笑声里藏着苦涩,和几分难以言喻的、不知从何而起的……遗憾。 他以为从前的打闹只是少年时期的一段不足为提的过往,在她眼里也许他只是一个爱装、欠揍的“仇人。” 若是早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无论是友情也好,一丝不被确认的爱情也罢。 他当年,都必然不会……最后只能抱憾终生。 睨着他复杂难评的表情,韩江篱嫌恶地眯了眯眸子,“什么表情。” 再抬眸时,沈云起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桃花眼里是她熟悉的散漫笑意。 “江篱,你还是悠着点,我可不乐意再替你收尸了。” “再?”韩江篱挑眉,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异样。 沈云起别开视线,“口误。我的意思是,R国太危险,你要是死在那里了,我也不乐意去。” “想死在国外不太可能了。”韩江篱解开安全带,语气里带着微不可闻的感慨,“国内……难说。” 沈云起眸光微动,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很深,带着探究和一丝说不清的粘稠。 “不会的……”他声音很轻,近乎呢喃,“有我在,你不会死。” 第一卷 第142章 谣言 京城,庄家老宅。 不同于寿宴那日的热闹奢华,今天的老宅静悄悄的,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进偌大的客厅,竟也显得有些冷清。 “爷爷,”庄藤端了杯热茶,弓着身子,双手递到庄武面前,“韩江篱去了边城。” 庄武接过茶杯,闻言眸色一凛,“她去边城做什么?” “据说是沈家老三邀她过去玩两天,想介绍弟弟给她认识。”庄藤在沙发一侧坐下,“我猜,沈三爷估计是想跟韩氏集团合作。” 圈内都知道,沈确在沈家没什么地位,手里也不过几家医院。 不论是想用合作拉关系,又或是转行经营其他,都很难。 但是他亲弟弟沈煜,在边城那边管着六七家工厂,生产范畴里,恰好有韩氏集团经营的传统制造业。 之前沈确公然站队韩江篱,这次应该也是想替她托底,让她坐稳韩氏CEO的位置。 “嗯。”庄武的语调拖得很长,像是赞同,又像是思索,“沈确和沈煜兄弟俩就算在沈家地位不高,可说到底也是沈家人。要是韩江篱能跟沈家合作上,在上流圈层的地位就稳了。” “那……”庄藤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狐狸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我们要不要插手?” “插手?”庄武冷笑一声,布满老茧的指腹在茶杯边沿摩挲了一下,“那可是沈家的生意,我们庄家掺和进去,不怕被咬掉一口肉?” 他停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慢悠悠道:“而且,韩江篱背后,还有个沈九呢。谁知道这事儿是不是沈九的主意?” 提到沈家九爷,庄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神色多了几分严肃和谨慎。 “爷爷说得对,是我鲁莽了。” 传闻中的沈九爷权势滔天、手段阴狠,名下产业遍布全国,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出席商业场合。 偏偏对韩江篱痴心不改,六年前提亲被拒,仍旧不死心,前些时日连沈三夫人出面都没能将婚约定下来。 不过,用不了多久。 不管是沈九爷还是沈三爷,都不会再是韩江篱的依傍了! - 这天晚上,韩江篱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夜不能寐。 脑子里不断盘旋沈云起那句近乎虔诚的呢喃。 有他在,她不会死。 说的很对,他是京城里只手能遮半边天的沈九爷,财力雄厚、权势滔天。 不管是出于友情,还是意图报恩,都必定会暗中护她周全。 可弹幕里却说,原著里她最终得罪各方权势,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弹幕也说,沈九爷后期暗恋韩兮若,暗中扶持韩兮若成长、复仇,可始终没有坦白心意,最后孤独终老。 韩江篱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狼眸中一片冰寒。 看现在沈云起对待韩兮若的态度,完全不像有男女之情的样子,顶多将她当做妹妹了。 会不会其实原著中沈云起根本就没有暗恋韩兮若,一切都是弹幕的主观臆断? 沈云起帮助韩兮若,其实是借韩兮若的手查明真相,替我报仇? 可是,沈云起的情报网遍布全国,如果我被人设局,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我死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今晚那个“再”,又是什么意思? 而隔壁房间里,躺在床上的沈云起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是亲眼所见的R国战火,会不自觉地脑补韩江篱在R国的那几年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更令人费解的是,一个服装品牌,如何能在战乱国家立足,甚至能成为一方势力? “雾境法则”的壳子下,藏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夜晚,一墙相隔,两人都没睡好。 翌日准备出发时,沈云起敲开韩江篱的房门,入目便是她眼下那层淡淡地青黑。 “没睡好?”他推了推眼镜,笑着问道。 看着他那双藏不住疲态的桃花眼,韩江篱接话:“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桃花眼漫开一片温柔如水的笑意,沈云起唇角弯弯,朝她靠近了半步。 “我睡不好是在想你。你呢?也在想我吗?” 又一次听到他不要脸的调侃,韩江篱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嗯,在想把你埋哪里比较好。” 一如既往地获得了她的毒舌回复,沈云起低笑几声,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大小姐想好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去将那片风水宝地买下来。” 韩江篱侧身躲开他的手,也没接他的玩笑话,淡声道:“不用。” 金瞳眸光微闪,沈云起抿了抿唇,很快又恢复笑容:“走吧,去餐厅吃点早餐就该出发了。” 餐厅里,燕紫樱提前点好了餐品,等沈云起和韩江篱到的时候,餐品都摆上桌了。 中式西式都有,挺丰盛,看上去卖相诱人。 韩江篱落座,拿了个肉包,掰下一块面包皮塞进嘴里,就听见燕紫樱神色严肃地汇报。 “九爷,江篱小姐,京城出事了。” 喝了口豆浆,沈云起拿起筷子夹了颗虾饺,眼神淡淡地睨过去:“什么事?” 燕紫樱下意识扫了韩江篱一眼,表情复杂,声音低了几分:“起了些谣言,说江篱小姐私下不检点,一边吊着九爷,一边勾搭三爷……没有买通稿,但已经在圈子内部传开了。” 听罢,沈云起嗤笑一声,咬了口虾饺。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他轻松又随意,目光飘向韩江篱,“江篱,你名气挺大啊,一个个上赶着往你身上泼脏水。”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吃着肉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平稳地吐出两个字:“拙劣。” 这个评价把沈云起听笑了,他就知道韩江篱不在意这种流言蜚语。 战火里险些丢过性命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旁人几句闲话? 不过昨天离开京城前还没有半点这种绯闻的,短短一天时间就能让谣言传遍整个上流圈层。 幕后之人地位定然不低。 “可能会有后手。”他冷不丁地吐出这一句。 “无所谓。”韩江篱吃完包子皮,最后将那块肉一口塞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一卷 第143章 知己 并非所有人听到谣言后都能像韩江篱那么冷静。 比如她的蠢弟弟,从长孙坚口中听闻此事后,气得直接将怀里抱着的吉他砸了个稀巴烂。 听见电话那头的动静,长孙坚吓得心脏猛地颤了颤,不由得劝道:“你冷静点……” 不等他把话说完,韩祖德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姐!这群脖子上顶颗肿瘤的人,居然敢传我姐的谣言!真是活腻了!” 长孙坚暗叹了口气,就猜到韩祖德这姐控,听见有人造谣韩江篱,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他耐着性子劝道:“喂,你可别冲动,我感觉这事儿背后不简单啊。你要是干了什么蠢事,你姐回来不得扒了你的皮?” 胸腔剧烈起伏着,韩祖德咬紧后槽牙,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可置否,长孙坚说的很有道理。 老姐刚在京圈里崭露头角,不少人盯着她的动向,恨不得将刚冒出来的枝桠全部剪掉。 这次肯定也是趁着老姐不在京城,故意背地里搞小动作,败坏她名声。 以老姐的性子,估计不会在意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可若是自己冲动行事,反倒中了幕后之人的计。 说不定老姐早就有应对的计划了,自己还是别冲动,免得打乱了老姐的节奏。 皮带抽在身上那种皮开肉绽的感觉,太刻骨铭心了。 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如此思索了一通,韩祖德的情绪总算冷静下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了话题:“之前不是让你帮忙打听我姐的对家吗?怎么一直没消息?” 提及此事,长孙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现在盯着你姐的人多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而且,你姐处理仇家的速度也太快了点,我都没来及跟你说呢,她就已经把人解决了。” “现在……摆在明面上的,应该就只剩庄家了吧。” 长孙坚说到这里,话锋又转了个弯:“不过你可别想着动庄家啊,我看你姐最近好像在跟庄家接触,貌似也不敢轻举妄动。反正我能打听到的就这么多,有关庄家的事,我们家也不敢插手。” 韩祖德暗暗叹了口气,沉思片刻,“行,谢了。有空请你喝酒。” “别等有空了,就今晚吧!”聊完正事,长孙坚语气恢复随意,“你小子最近忙啥去了,都不见个人影的!今晚必须出来啊!” 韩祖德拗不过,这段时间一直在弄专辑,也确实该跟几个朋友聚一聚了。 京圈里发生的事,还得听他们多讲讲。 “成,晚上九点,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他正打算给两个妹妹打过去,让她们也别被流言影响心态,安心复习冲刺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找到韩碧彤的联系方式,尚未按下拨通键,就看见有个背着吉他的男生出现在了练习室门口。 生面孔,没见过。 “你是?”韩祖德看过去,眼神中带着打量。 对方表情有些拘谨,礼貌地微微鞠躬,“你好……这间练习室被租下了?” “嗯,租了半个月了。”韩祖德接话,目光挪向男生背着的吉他,“你来这练琴?” “对……”男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之前看这里空着,就来这练琴。最近忙着打工赚钱,不知道这已经租出去了。” 同是喜欢音乐的人,韩祖德便也不拘着,朝对方招招手,“进来呗,这就我一个人用。” 寒暄之下,韩祖德了解到了男生的一些个人信息。 男生名叫冯延,从小喜欢音乐,但因为家里穷,没条件接受正规学习,打工赚钱买了把吉他,看视频自学。 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做出自己喜欢的音乐,写出自己喜欢的歌。 为了养活音乐梦,晚上在清吧做兼职,偶尔也会接一些小的商演。 家里地方小,隔音也不好,平时会来这个空练习室练琴。 前段时间接了几场商演,今天回来却发现这个练习室已经租出去了。 “兄弟,不容易啊!”韩祖德感慨地拍了拍冯延的肩膀,“为了梦想,你也太能吃苦了!” “梦想嘛,不就盼着有天能实现吗?”冯延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你说得对!”韩祖德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豪迈地大手一挥,“这个练习室我长租下来了,你随时可以过来用!咱们还能一起交流一下音乐,互相学习!” 冯延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的光,“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们都是追求音乐的同路人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韩祖德说得正义凛然。 “太好了!”冯延满脸欣喜,迫不及待地将吉他在腿上架好,“我给你唱首歌吧!让你听听我写的东西!” “行啊!” 遇上知己,韩祖德彻彻底底地将要给妹妹打电话的事忘在脑后了。 以至于公寓这边,从几个名媛那听说了流言的韩兮若,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连真题卷都刷不下去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就是见不得姐姐好,才散播这种言论,败坏姐姐名声!”韩兮若捏紧拳头,婴儿肥的脸蛋气得微微泛红。 韩碧彤盘腿坐在一旁沙发上,听完谣言的大致内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语气轻飘飘地接话:“他们说的也没错啊。” “什么?”韩兮若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韩碧彤,“他们说姐姐是故意勾引沈三爷的,这也没错吗?” 韩碧彤抿了抿唇,“沈九爷对她一往情深,她又跟沈三爷交情颇深,那外人会误会不是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小声嘟囔道:“再说了,她回国才多久,谁知道她跟沈三爷、沈九爷是怎么认识的……” 说不定就像谣言讲的那样,表面上装得清高冷漠,私底下…… 第一卷 第144章 真假千金反目成仇? “碧彤!”韩兮若语气重了几分,怒目圆瞪地看看着韩碧彤,眼神里夹带着失望,“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姐?她对你这么好!” 韩碧彤瞳孔颤了一下,随即讽刺地笑了。 “好?我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人,她怎么可能真心对我好?” 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直直地迎上韩兮若质问的眼神。 “当初要不是为了把你这个假千金留在身边,她又怎么会多看我一眼?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这几天韩碧彤算是想明白了,韩江篱对她没有感情,却愿意让她留在韩家,无非是看在她的血缘。 要是把她这个“真千金”赶出去,却留下假千金,传出去会影响韩江篱的声誉。 所以才将两个妹妹都认下。 说得好听是一碗水端平,实际上不还是在偏袒韩兮若这个连亲生爹妈都不知道是谁的野孩子? “你!” 韩兮若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怎么能这么想姐姐?她要是只在意血缘,根本不会管你!她给你买房、供你读书、教你做人、替你铺路,哪一样不是真心?” 韩碧彤冷笑一声,别过脸去,“那是她怕被人说闲话。韩家真千金流落在外十八年,接回来却不管不顾,传出去她脸上有光?” “你……”韩兮若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看着韩碧彤倔强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宴会上紧张地揪着裙摆、被姐姐护在身后的女孩吗? 客厅里陷入沉默。 两只小猫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停止了打闹,缩在角落里互相舔毛。 韩兮若深吸一口气,快速收拾了桌面上的试卷,起身朝房间走。 冷冷落下一句:“不可理喻!” 砰—— 房间门重重关上。 韩碧彤捏紧了拳头,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课本,抱起那只叫做“团团”的橘猫,回了对面的公寓。 【好端端的,笔筒跟兮宝怎么就吵起来了?】 【笔筒脑子有毛病吧?篱姐对她这么好,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都怪庄狐狸恶意挑拨啊!笔筒本来就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加上一直融不入豪门圈子,这才让庄狐狸有了可乘之机!】 【不管因为什么,笔筒的行为也让人无法接受啊!她住着篱姐给她买的房子,吃着篱姐佣人做的饭,结果背地里戳脊梁骨,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还以为真假千金能和睦相处了,该不会又要像原著里那样,反目成仇吧?】 看到这些弹幕的时候,韩江篱已经到达边城了。 边城虽然是个偏僻小城,但青山绿水,风景极好。 入目便是层峦迭起的高山,近处的乡镇自建房组成一片彩色的人间烟火气。 几分钟后,迈巴赫驶入了一栋别墅前院。 这里布置得简单,没有昂贵的花卉绿植,也没有喷泉水池,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水泥地,停了辆深灰色大奔。 别墅门口站了三个人,显然是听见车声出门迎接的。 韩江篱推开车门下车,李芯苒便面带笑容疾步迎了上来。 “江篱小姐,欢迎来到边城啊。”李芯苒微微侧身,拉过跟在她身后过来的男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小儿子沈煜。” 男人穿得很休闲,纯白色T恤配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都是常规款。 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高调贵气。 面容清隽,跟李芯苒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好。”沈煜伸出手,笑得礼貌得体,“我是沈煜,沈家行七。” “你好。”韩江篱跟他握了下手。 一触即分,沈煜将目光投向从车子另一边下来的沈云起,笑容显然放松了许多。 “小九,没想到你也跟着来了啊。” “七哥这话说的,好像不太欢迎我啊?”沈云起唇边漫着笑,刻意打趣道。 “怎么会,我都许久没见你了。”沈煜呵呵笑了几声,又将视线放回韩江篱身上,侧身让路,“江篱小姐,里面请。” 韩江篱抬脚朝别墅走去,沈确就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她。 待她来到面前,才微微一笑:“庄家那边刚传来消息,庄武以为你是来谈合作的。” 韩江篱轻扯唇角:“辛苦。” 看来庄武是真的不知道庄晚的下落。 否则,她那天当着面问起庄晚,现在又突然跑到边城来,庄武必然起疑。 既然他没有派人紧盯她的行动,那就说明,他也不知道庄晚就藏身在边城。 几人没有在客厅闲聊,而是直接挪步餐厅,准备吃午饭。 “请了当地的厨师过来,做的几个特色菜。” 沈煜摆摆手,立即有佣人上前来,将那几个特色菜挪到韩江篱面前。 “江篱小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煜太会招待客人了,礼节上挑不出任何问题。 但正是他太过热情,反而让韩江篱有些不适应。 “七哥,你别逮着她一个劲地叨叨啊。”沈云起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韩江篱碗里,“她话少,你这样搞得她吃饭都不自在。” 被他这么一说,沈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是我疏忽了”他端起酒杯,朝韩江篱举了举,“江篱小姐,我自罚一杯。” 韩江篱抬眸看他,微微颔首,举起酒杯算作回应。 沈煜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目光在沈云起和韩江篱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九,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夹菜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可从没见你伺候过谁。” 沈云起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韩江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那怎么能一样,我跟她二十几年交情呢!” “十六年。”韩江篱更正道。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我从十二岁开始算的。” 韩江篱:“……随你。” 沈煜跟沈确交换了一下眼神,掩着嘴偷笑。 不是说小九追了韩江篱十多年都不见起色,提亲两次都惨遭拒绝吗? 现在看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沈云起瞥了眼沈煜,恰巧捕捉到对方唇边那抹暧昧的笑。 他直了直身子,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我跟她是高中同学,熟络亲近点不是很正常?” 沈煜根本压不住唇角的弧度,敷衍地点了点头,“嗯,正常。我们都替你跟江篱小姐之间的……友谊,感到高兴。” 第一卷 第145章 一码归一码 听出他话里调侃的意味,韩江篱抬眸看过去一眼,又低头吃饭。 懒得解释,反正答应了云起这王八蛋,替他应付家里催婚。 沈煜的误会算是来得正好,用不着自己费力演戏。 饭后,李芯苒带他们去楼上客房稍作休息。 “江篱小姐,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佣人去办就好。” “多谢。”韩江篱微微颔首,“二夫人喊我‘江篱’就好,日后还会多有来往,不用太见外。” 李芯苒怔了一下,以为她指的是那个条件达成的合作,便点头笑道:“好。你先休息一下,晚点可以去逛逛小镇,这边的夕阳很漂亮。” “辛苦。”韩江篱颔首,进了房间。 李芯苒转身离开,走下楼梯的时候止不住地在想。 韩江篱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上次见面冷冰冰的。 这次一块吃了顿饭才发现,韩江篱虽然性格冷淡些,但是为人随和,直来直往不玩尔虞我诈那一套,也挺有礼貌。 比京圈里那些名媛千金好相处多了。 唉,要不是看沈九跟韩江篱相处得这么好,她都想让沈确这臭小子争取一下了! 毕竟如今沈家的几个孩子里,尚未婚配的除了奶娃娃老十外,只有沈确和沈云起。 想到自己的亲儿子,李芯苒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沈确出国前也是订下了婚约的,结果在沙漠上险些丢了命,回来之后性子就更闷了。 直接退了婚约不说,还死活不肯再相亲。 也不知道受了些什么刺激。 快要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李芯苒疑惑地摸出来看了眼,随即接通:“喂?大哥,什么事啊?” “芯苒!跟你说个好消息!”李淮波激动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兴奋的颤抖,“前几天韩氏集团派人来我公司视察,今天拍板要跟我们长期合作,还一次性给了三张单子!” “什么?”李芯苒下意识抬高声调,眼睛都瞪圆了,“韩氏集团主动找你合作了?” “对啊!” 李淮波肯定道,稍稍缓了口气,又感慨着继续道: “本来以为我这逆女把韩江篱得罪透了,没想到韩江篱不仅没跟我们李家计较,还送来了合作。” 李芯苒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朝二楼方向看去。 原来韩江篱刚才说的“日后多有来往”,是这个意思。 没听见她作声,李淮波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说道:“我听来谈合作的那个人讲,韩江篱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不会秋后算账。选择跟我们公司合作,一是觉得我人品过关,二是检验过我们公司的材料符合标准。” “芯苒,我现在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从来没见过像韩江篱这样的人,不仅不计较媛媛做过的错事,还主动送来合作。你说,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了?” 李芯苒眸光闪烁了两下,而后,唇角缓缓弯出一抹笑。 “她确实是个直截了当的人。”近乎呢喃地吐出这句话,李芯苒又稍稍收回了思绪,“大哥,你公司一下子接三张单,吃得消吗?” “吃得消!”李淮波的语气听上去更加兴奋了,“不是特别大的单子,正好资金能周转过来。而且每张单子的交货期限有空隙,明显给我留了时间备货的。” 听他这么一说,李芯苒内心不免有些动容。 看来韩江篱根本不是单纯地合作,而是有意地在帮李家。 至于为什么帮李家,大概是因为她提供了庄晚的信息,又调查过李淮波的为人,韩江篱觉得李家值得合作。 韩江篱倒真是个……一码归一码的人。 “哥,既然接了韩氏集团的单子,可得做好些。”李芯苒叮嘱道,“江篱现在就在小煜这边做客呢,晚点我当面跟她道谢。” “好!等她什么时候回京城了,咱们李家也得请她吃顿饭!”李淮波匆匆几句便挂了电话,忙着弄货去了。 李芯苒收起手机,心情许久没试过如此愉悦了。 客厅里,那三兄弟还在闲聊,聊的都是最近的金融股市,还有名下产业的经营情况。 “医院是很难赚钱,”沈云起正在给沈确分析他名下的几家私立医院,“但是私立医院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不能光往治病的方面想,得给员工涨工资,把服务质量提上来。” 他指尖在玻璃茶桌上点了两下。 “比如医院护工要找年轻漂亮的,每天再提供免费的水果。把医院当成度假村来经营,投资大一点有什么关系?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妥妥的资本家发言。 沈煜在旁边听笑了,他喝了口茶,调侃道:“我哥懂个屁的经营。小九,你不如讲讲我那几个厂子呢!” “厂子?”沈云起挑了下眉梢,随后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七哥,你那几家厂子生产线虽然发达,但是生产的东西落后了,赚不了什么钱的。” “那有什么办法?”沈煜无奈地耸耸肩,“老一辈传下来的产业,我就算有心转行,老爹能同意?” “他是商人,商人做生意不就为了赚钱嘛。”沈云起嗤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对父亲的不屑,“你换个生产科目,若是赚得比现在多十倍,你看他还有没有意见。” 见三兄弟聊得这么好,李芯苒也不禁淡笑了一下,缓步走过去。 “小九,舟车劳顿,你不上去休息会儿?客房给你收拾好了,就在二楼。” “难得见一次七哥,聊会儿天。”沈云起对待李芯苒的态度比较淡,没多大情绪,“辛苦二姨。” “那你们慢慢聊。”李芯苒不多待,去了后院看看自己去年种下的茶花。 见母亲走远,沈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诶,小九,你跟韩江篱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闻言,沈云起一顿,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哪有。她就是根木头,这辈子我是不指望她开窍了。” 第一卷 第146章 我喜欢你 二楼客房里,韩江篱终于得了闲,给韩兮若拨了通电话。 彩铃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接通,传来女孩鼻音浓重的声音:“姐姐……” 韩江篱眉心微微蹙起,“哭什么?” “没有……”韩兮若连忙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姐姐,你知道那些谣言了吗?” “知道。”韩江篱语气很淡,却像是有着能让人情绪安稳的魔力,“安心复习,别为不相干的事情浪费精力,不值得。” “可是……”韩兮若抽泣了一下,“他们那样说你,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知道妹妹是在担心,韩江篱语气缓和几分,“专心做你的事。” 韩兮若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想起刚才跟韩碧彤的争吵,她沉默很久,犹豫要不要将那些事告诉姐姐。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见姐姐沉稳的声音传入耳畔: “碧彤的问题我也清楚,不用管她。做你该做的,别被她影响情绪。” 韩兮若眸光闪烁了一下,明明姐姐人在边城,却什么都知道。 明明知道了,却仍旧无动于衷吗? “姐姐,碧彤她……她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胡思乱想的,你别怪她。”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韩兮若倏然间放轻了呼吸,握着手机的小手渐渐发紧。 “记得我跟你说过,温柔会成为别人捅向你的刀。”韩江篱语气很冷,“她如何看待我,是她的问题,我如何对待她,是我的事。” “你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姐妹。判断她值不值得你真心相待,你只需要看她怎么对待你。” “不要夹在任何人之间当和事佬,也不要从别人口中了解某个人,容易吃亏。” 韩兮若揪紧了裙摆,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我不想姐姐跟碧彤之间闹矛盾。” “如果真的闹掰了,你要如何?”韩江篱反问道。 “我……”韩兮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需要学会站队。”韩江篱说,“我认你是妹妹,就会护着你。至于你跟她之间的关系,你该看的是她的人品、对你的态度,而不是我的脸色。” 韩兮若咬了咬唇畔,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去复习吧。”韩江篱不再多说,“累了就出门走走,记得带保镖。” 话落,她便挂了电话。 按照韩兮若那个看全世界都像好人的性子,估计需要点时间消化。 正打算换身衣服补个觉,房门兀地被敲响。 韩江篱拉开门,便看见沈云起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有事?”她退开身子,允他进门。 沈云起进来了,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却没继续往里走,就靠着门背,翘着手看她。 “早晚那三个小孩要被你养成机器。” 翻行李箱的手一顿,韩江篱不悦地抬头睨过去:“偷听别人讲电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怎么能叫偷听呢?”沈云起肩膀耸动,一副无赖样,“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听见。” 韩江篱极轻地哼了一声,懒得跟他争论。 低头翻找睡衣,顺带接了他前一句话:“心软没问题,对谁都心软,纯属有病。” 沈云起抵唇轻笑,“你这张嘴,毒起来连妹妹都不放过。” 听到“妹妹”这个词,韩江篱眸光微动。 将睡衣扔到床上,站起身转头看他,“喂,你该不会看上韩兮若吧?” “哈?”沈云起倏然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说你是木头,你是真的木头啊! 怎么能问出这种荒唐的问题来? 沈云起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忽然嘴里像不受控制般,蹦出来一句:“我喜欢你。” 韩江篱一记白眼过去,“少贫嘴,我说认真的。” 沈云起垂下眼眸,忽而苦涩地扯起唇角哼笑一声。 那笑声里除了苦涩,还有道不尽的无奈。 我说的也是认真的啊。 智商这么高,该不会都是用情商换的吧? 他很快整理好思绪,轻叹一声,抬眸看她,反问道:“她一个刚成年的小丫头,我喜欢她什么?” “谁知道你。”韩江篱淡淡收回视线,听他这意思应该就是没意思了,“出去,我要睡觉了。” 右边眉毛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沈云起两腿交叠,慵懒地靠在门背上,桃花眼中布满促狭。 “你睡,我就站在这看你睡。”他薄唇漫开狡黠的笑,分明是在刻意调侃她。 韩江篱微微抬眸扫他一眼,扯起衣摆,“换衣服也要看?” 金瞳颤了颤,他神色不变,“你换。” 韩江篱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妥协,又像是应战。 她撩起衣摆,作势要脱。 目光触及她肌肉线条分明的腰腹时,沈云起瞳孔骤缩,心脏猛地快了一拍。 他迅速背过身,喉咙发紧:“你真敢脱啊!” 韩江篱扯下衬衫,里面穿着件运动背心,看着他紧绷的后背,不屑地轻嗤一声。 “还不出去?需要送你一脚?” 沈云起咽了口唾沫,拉开门走出去,头也不敢回地反手把门拽上。 可恶,又败给她一次! 韩江篱去把门反锁了,才开始换裤子。 穿上整套睡衣,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得有些远。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毒辣的阳光,只留一点光晕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映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显得过分宁静。 隔壁房间里,沈云起站在浴室洗手台前,捧起凉水冲了把脸。 抬头,镜子里的人薄唇挺鼻,俊美异常,一双金瞳像澄澈的湖面洒满金光。 唯有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呼吸急促得不像话,仍旧能听见胸腔内如擂鼓般震响的心跳声。 脑海中不断浮现女人方才脱衣服时的场景,那腰腹上轮廓分明的肌肉,白皙如雪的肌肤…… “操……” 他低咒一声,将短发全部往后捋。 沈云起,你他娘的真是疯了! 第一卷 第147章 晚霞 尽管韩江篱这位当事人觉得谣言不重要,但流言蜚语依旧在京圈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谣言传开后,不少跟韩氏集团有合作的公司都来讨要说法。 生怕事情是真的,或者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最终得罪了沈三爷和沈九爷。 沈家若是追究起来,韩氏集团得被扒皮拆骨,他们这些小公司更是连灰都不剩啊! “各位稍安勿躁。”贺慈坐在会议室主位上,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座战战兢兢的合作商,“江篱总昨天出发去了边城,这种莫须有的谣言无疑是对家公司散播出来,试图趁虚而入的。” “各位都见过江篱总,想必对她的为人也有一定的了解。谣言止于智者,各位就当听个笑话了。” “可是……”坐在靠前面的一个姓刘的老板开口,“就算这只是空穴来风,但说到底涉及沈家人。万一沈三爷和沈九爷计较起来……” “那该遭殃的也不会是我们韩氏集团。”贺慈语气肯定且沉稳,“江篱总去边城,就是受沈三爷邀请,同行的还有沈九爷。” “什……什么?” 几个合作商面面相觑,无一不从对方中看到了惊诧。 受沈三爷邀请,还有沈九爷陪同? 边城……那不是沈七爷所在的地方吗? 韩江篱竟然跟沈家关系如此要好? 她到底有什么背景啊…… “所以各位大可放心。”贺慈的话无疑是给合作商吃了颗定心丸,“等江篱总回来,谣言一事自会不攻而破。” 散会后,颜钰待合作商们全部离开,才疾步进来,俯身到贺慈耳侧,压低了音量: “贺老,查到了,谣言的事是庄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们要应对吗?” 贺慈眸色深了几分。 庄家下的手,可不好对付。 “先按兵不动,稳住集团内部,禁止员工私下议论。”他吩咐道,“一切等江篱总回来再做决定。” “是。” 【庄狐狸太鸡贼了,趁着篱姐不在京城就开始搞事情!】 【更鸡贼的是,他用顾承泽做刀,自己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之前篱姐被围堵在巷子里,就是庄狐狸出的计谋,顾承泽负责办事。这次顾承泽出计谋,庄狐狸也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 【没点脑子怎么能当男二?脏活都让别人干,自己美美隐身,真到东窗事发那天,还有个亲弟弟替他挡枪!】 【感觉篱姐这次会把顾承泽端掉。至于庄狐狸,想揪住他的尾巴,一时半会儿不太可能啊!】 韩江篱刚睡醒就看见了这几条弹幕。 庄藤……确实不好对付。 不仅没抓到他的把柄,也不好对庄家下重手。 想要跟庄家硬碰硬,目前只能依赖于云起。 堂堂沈九爷,就算不能扒掉庄家一层皮,使点绊子总是没问题的。 韩江篱如此盘算着,房门就被敲响了,沈云起清洌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江篱,睡醒了吗?” “稍等。”她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换好了衣服,过去拉开房门。 对上视线的瞬间,她看见沈云起的耳尖莫名其妙地红了。 以为他是洗脸的时候搓到了,她便也没多在意,正色道:“有庄晚的消息了吗?” 沈云起摇摇头,“沈煜派人在附近打听过了,没人认识庄晚。” 韩江篱垂眸沉思了片刻,关上房门,“下去说。” 客厅里,沈确、沈煜兄弟俩正坐着喝茶,讨论着庄晚有可能躲在什么地方。 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他们停下交谈,抬眼看了过去。 “江篱。”沈确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待她落座后,把茶推到她面前,“睡得习惯吗?” “嗯。”韩江篱淡淡应了声,狼眸里散发着睿智的光,显然休息得不错。 她不多废话,直入正题:“附近有没有姓唐的人家?” “唐?”沈煜仔细想了想,放下茶杯,“这边外来人口很多,姓什么的都有,按照姓氏来找,无疑大海捞针。” 韩江篱思忖片刻,“具体经营什么的不清楚,但应该比较有钱,在当地起码能算是大地主了。” 闻言,沈煜微微蹙眉,下意识看了眼亲哥哥。 而沈确抿了口热茶,又将视线投向了沈云起。 沈云起推了推眼镜,沉思道:“你怎么确定的范围?” “庄武说,十八年前庄晚离开圣心医院后就销声匿迹了。”韩江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藏得这么好,连庄家都挖不到踪迹,我怀疑庄晚的夫家可能是隐世豪门之类的。” “那你怎么就确定,庄晚的夫家姓唐?”沈云起追问,看向韩江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韩江篱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沉默几秒,淡声开口:“怎么知道的重要吗?” 见两人周围的空气逐渐凝固,渐渐迸发出无形的火星子。 沈煜连忙打岔:“清平县是有位姓唐的富商,据说是做对外贸易的。平时很少露面,邻里之间关系貌似不算熟络。” 韩江篱放下茶杯,“就去那里,麻烦带路。” 清平县不大,唐家离沈煜家也不算远。 附近都是小路,开车反倒不方便,几人便决定步行过去,顺便欣赏一下日落。 日暮黄昏,天空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染成一片瑰丽的渐变色。 从炽热的橙红,过渡到温柔的橘黄,最后融入远处的黛青色山峦中。 沈煜走在前面,仰头望着天,笑道:“这边的黄昏还是很美的,每次看到晚霞,就想起京城的糖油饼。” 走在他身侧的沈确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沙漠里的黄昏,也是这样的颜色。” 沈煜看了长兄一眼,想起他被撤侨部队送回来时那身伤,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惋惜。 盯着夕阳的余晖看了片刻,沈云起淡笑着转向韩江篱:“江篱,你想起什么了?” 韩江篱往前走着,听他这么问,才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口道:“火海。” 沈云起一怔,重新抬头看向天边,思索了几秒,“我觉得挺美的。你回国那天,京城的晚霞也像现在的这么美。” 第一卷 第148章 唐家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王八蛋不知道是不是上年纪了,最近说话越来越煽情,还总喜欢回忆过去。 完全就是更年期的先兆。 走了十多分钟的小路,弯弯绕绕地到了一栋别墅院外。 这栋别墅看起来跟沈煜家的占地面积差不多,但更加奢华些。 前院摆放着许多盆景,其中最多的便是兰花和山茶。 旁边葺了个鱼池,鱼池上面假山流水,很是惬意。 虽然有花有水,却不像专业人士设计的庭院,更像是自家瞎捣鼓的。 也就是说,这里看上去不像隐世豪门,更像当地的一个有点钱的大老板的住处。 “是这?”韩江篱转头询问沈煜,没多大表情变化,只是最后确认一下。 沈煜点了点头,“对。” 韩江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按响了铁门旁边的门铃。 不多会儿,一个佣人扮相的中年妇女疾步走了出来,隔着铁门看到外面杵着的四个高大身影,脚步倏然变得有些迟疑。 “你们……找谁啊?”她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确认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也不敢随意开门。 韩江篱言简意赅:“庄晚。” 佣人倏然变了脸色,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惊恐,“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叫庄晚的。” 看到她的表情,韩江篱就确认庄晚住在这了。 直言道:“我知道她女儿的下落。” 佣人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夫人当年明明生了个死婴,现在这几个人却说有小姐的下落? 该不会是骗子吧? 可是……万一呢? 兹事体大,她不敢擅自决定,当即道:“你们稍等。” 她转身跑回了别墅里。 沈云起跟沈确对视了一眼,又狐疑地瞥了眼泰然自若的韩江篱。 心底不由产生疑问。 难道真让她说中了? 庄晚的丈夫姓唐,而且是藏在边城的隐世豪门?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别墅里走出来两道身影。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打扮很普通,可仔细辨认,衣裤都是大品牌。 光是手上那块表,就得几十万。 跟他一起出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穿得干净清爽,从头到脚都是潮牌。 两人长得不像,却都称得上美男子。 “你们找谁?”中年男人走到铁门边,警惕地盯着为首的韩江篱。 这次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做了个介绍,“京城,韩家长女,韩江篱。这几位,京城沈家人。” 这个瞬间,她看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 她淡声道:“十八年前那个死婴,不是庄晚亲女儿。” 男人的眼神倏然变了,里面掺杂着震惊、期待、狐疑,却唯独没有防备。 能查到庄晚住在这,而且知道十八年前庄晚生的是死婴,想必只有圣心医院所属的沈家人。 既然这几人的身份没问题,那就说明,眼前这女人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少年拉了下男人的手,凑到他耳旁低声道:“二叔,二婶自从生了死婴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咱们也不能放弃啊。” 男人当然知道,毕竟那不只是夫人的女儿,也是他的亲女儿。 哪怕希望渺茫,信一信这四人又能如何? 他打开了铁门,声音沉稳:“几位,请进吧。” 韩江篱跨进院门,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随意摆放的盆景,心中有了判断。 这里的主人,对生活有热情,但对“豪门排场”没什么执念。 中年男人引着他们穿过前院,走进客厅。 客厅布置得温馨雅致,沙发上是手绣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 角落里有一架老式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弹了。 “坐。”男人抬手示意,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韩江篱,“你说,你是京城韩家人?” “韩正国的亲外孙女。”韩江篱狼灰色的瞳孔锁在男人脸上,“你跟庄晚什么关系?” 男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那个年轻人替他开了口:“我二叔叫唐鹤鸣,庄晚是我二婶。我是唐家老大,唐锦书。” 唐鹤鸣看了侄子一眼,没有阻止,算是默认了。 韩江篱微微颔首,在沙发落座,继续问:“十八年前,圣心医院的事,你知道多少?” 唐鹤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 “晚晚怀孩子的时候,庄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逼她嫁去海城。她不肯,跟我私奔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她快生了,我怕边城的医院条件不好,她父亲也悄悄联系我们,让我带她回京城,住进圣心医院。” “孩子出生那天,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保住。” 他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晚晚产后大出血,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我告诉她孩子没了,她……从那以后,精神就一直不好。” 韩江篱的目光沉了沉。 庄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她以为孩子死了,所以这是十八年,一直活在丧女之痛里。 难怪,十八年来,唐家都没找过韩兮若。 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那个死婴,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死婴不是庄晚的孩子。”韩江篱一字一顿,从手机壳里面抽出一个极小的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着几根毛发,“拿去做亲子鉴定。” 唐鹤鸣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塑封袋,“这是……我女儿的头发?”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等亲子鉴定出来再说。” 弹幕来自另一个世界,她更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的事物。 目前只能确定死婴是薛家的孩子,但不能确认韩兮若就是庄晚的女儿。 只有DNA检测确定了韩兮若跟唐鹤鸣的亲缘关系,她才会将韩兮若的下落告诉他们。 免得徒增麻烦。 “好……好!” 唐鹤鸣渐渐回过神来,连忙拔了两根头发,用纸巾包起来,一并塞进塑封袋,递给唐锦书。 “锦书,你拿去医院做检测,一定要亲自等到鉴定结果。” “好,我这就去。”唐锦书接过塑封袋,揣进兜里,马不停蹄地跑出门了。 第一卷 第149章 我认真的 唐鹤鸣两手在裤腿上搓了搓,神色紧张,唇边却漫着些许发自内心的笑。 他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但肉眼可见他的兴奋和期待。 半晌,他忽然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佣人阿姨:“何姨,快给客人们上茶,再拿些茶点来!” “不用了。”韩江篱打断了他的话,嗓音冷淡,“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我们先走了。” 唐鹤鸣着急问道:“那……留个联系方式吧?鉴定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韩江篱思忖片刻,从兜里摸了张名片递过去,“私人电话。” 唐鹤鸣送四人离开,目送他们走远,仍旧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走回沈煜家的路上,沈煜和沈确步子迈得很大,似乎刻意为身后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不为什么,单纯感觉后面传来的气氛,让他们有些脊骨发凉。 韩江篱像个没事人一样,两手抄兜,闲庭信步。 可她身旁的沈云起,却一双桃花眼紧紧锁着她,眼神里写满探究和幽怨。 探究是应该的,毕竟她突然间能准确说出唐家的特征,并找上门,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幽怨从何而来,韩江篱也不清楚。 “江篱,”沈云起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很强势,“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韩江篱停下脚步,转向他,“解释什么?” 桃花眸眯了眯,迸发出几分危险的气息,他紧锁着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庄晚的丈夫姓唐?”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庄武说的。” 沈云起冷笑一声,“江篱,你不擅长撒谎。” 韩江篱抿成直线的薄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她挪开视线,看向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两道身影。 “我有我的情报网。”她说。 沈云起笑了,“那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什么情报网这么厉害,能查到连我都查不到的隐世豪门。” 晚风吹散了夏日的燥热,飘来邻家的饭菜香。 可却撞不破包裹两人的那道冰墙。 冰墙内,是电闪雷鸣的对峙。 四目相对间,像是将所有的信任作为筹码,推上了赌桌。 及腰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鬓边的刘海遮挡住了韩江篱眉骨的那道疤。 沈云起朝她靠近一步,抬手,轻柔地将那缕秀发挽到她耳后。 “江篱,你在隐瞒什么?”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韩江篱没躲开,视线直直地探入他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中。 薄唇忽而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道:“你呢?又在隐瞒什么?” 【双强对抗,就是这个味儿,得劲!】 【篱姐也是挺厉害的,这么快就查到唐家了。原著还是在篱姐死后,兮宝才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我靠,惊爆消息!原著出番外了,快去看!】 【刚看完回来,不得不说九爷果然是个痴情种啊!但是痴情的对象不是韩兮若,而是篱姐!】 【我就说哪里不对,怎么看九爷都不像暗恋兮宝,爱的分明就是篱姐!番外一出,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看到这几条弹幕,韩江篱倏然眯起了狼眸。 什么意思? 她看着桃花眸里的温柔,和他薄唇边那抹淡得几不可察的微笑。 他的表情,柔软得像一潭温泉水。 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今天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可能不是玩笑,韩江篱猛地回过神来,拍开他轻抚她长发的手。 同时,朝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篱姐怎么突然躲开了?害羞了?】 【想多了,篱姐就是根不开窍的木头,指望她害羞,下辈子吧。】 【九爷实惨,爱了篱姐二十多年,最痛苦的不是孤独终老,而是他亲手帮爱人收尸啊!】 【在此为九爷点播一首: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弹幕一直在眼前疯狂滚动,韩江篱越看,脑子越乱。 恨不得有个一键关机按钮,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全部踢出去。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沈云起微微低头,探了探脑袋,去看她脸上的表情,“怎么了?” 韩江篱猛地抬眸,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你……” 刚发出声音,却又忽然卡壳了。 说什么? 该说些什么? 难不成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得到答案之后呢?又能如何? “没事。”她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饿了。” 沈云起怔在原地,望着她有些僵硬的背影,沉思几秒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篱。”他在她身后喊她。 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沈云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很快又松开,“我认真的。” 他声音不高,在静谧无人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韩江篱咬了咬后槽牙,转头看他,“吃饭,走不走?” 沈云起垂下眼眸,苦涩自嘲地笑了笑。 随即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与往常无异的散漫不羁,迈步跟上她,“走,我也饿了。” 回到沈煜的别墅,刚进门,沈煜就察觉两人的气氛古怪。 像是谈崩了。 “咳……”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忙站起身,朝餐厅走去,“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众人落座饭厅,依旧是中午时的位置,今晚却格外沉默。 沈云起没再给韩江篱夹菜,吃得很少,食不知味,倒是一杯杯地饮着沈煜自家酿的黄皮酒。 韩江篱则全程不讲话,偶尔沈煜或李芯苒抛出话题,她才问一句答一句。 总的而言,这顿饭吃得大家都浑身不自在。 饭后,韩江篱上楼休息了。 沈煜拉着沈云起在客厅聊天,李芯苒则将沈确拽到了后院。 “儿子,沈九跟江篱怎么回事?”李芯苒压低声音问,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八卦。 沈确揉了揉鼻子,“不清楚,可能吵架了。” “吵架?”李芯苒瞪了瞪眼睛,“沈九都快把江篱当祖宗供起来了,还会跟她吵架?” 沈确没说话,他也不知道那两人聊了什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李芯苒眼珠子转了一圈,拉过沈确的手,握在掌心,“儿子,我觉得韩江篱挺不错的,要是她对沈九没意思,你干脆去争取一下,公平竞争嘛!” 第一卷 第150章 醉酒 听到李芯苒煞有其事的建议,沈确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骨,叹了口气。 “妈,你别乱点鸳鸯谱,江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她是恩人,但也不代表你俩不能谈啊!”李芯苒说得理直气壮,“你从沙漠回来就退了婚,说什么都不肯再联姻,是不是早就看上韩江篱了?” 沈确又是一声重重叹息,拨开母亲的手,“想多了。” 李芯苒压根不信,觉得他就是碍于跟沈九的兄弟情,才不敢承认。 “儿啊,你都三十七了,之前给你安排的联姻,你不喜欢,婚约退了也就退了。可你不能孤独终老吧?遇见喜欢的女人,就得主动争取一下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沈确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争取什么? 他对韩江篱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况且全家人谁不知道小九对韩江篱一往而深? 非得掺和兄弟的感情事,他还是人吗? “二夫人,你不用逼他了。” 略显低沉的嗓音传来,李芯苒抬头,便看见韩江篱倚在二楼房间的床边,一手掀着窗帘,另一手夹着支尚未点燃的烟。 狼灰色的眼瞳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见波澜,淡漠地睨向楼下。 “他在沙漠时腹部受了重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当时救治条件不好,伤口感染,部分神经坏死,没得治。” 李芯苒眼神呆滞了片刻,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地扭头看向身旁儿子,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他真假。 沈确点了点头,脸上没多少表情,嗓音粗糙且沙哑:“以后别催我结婚了,你若是实在想抱孙子,让沈煜多生几个。” “是孩子的问题吗!”李芯苒眼眶倏然红了,一巴掌打在他身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说了又不能改变什么。”沈确情绪依旧很平。 自从经历过生死之后,他便觉得人这一生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结不结婚,有没有小孩,不过是不同的活法。 归根结底,活着,就好。 二楼,韩江篱已经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啜泣声,她眸色暗淡几分,很快又恢复如常。 走进浴室,倚在洗手台边,点燃了那支香烟。 弹幕说的那几句话,仍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她知道自己跟京圈里其他名媛千金不一样。 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生活方式,都与那些从小接受礼仪教育,学习琴棋书画的女孩不同。 大概只有上厕所的时候,她才会区分自己的性别。 所以,她从未有意识地将沈云起当做“异性”来看待。 在她眼里,他仅仅是个爱炫耀、爱装逼、爱挑衅她的“贱人”而已。 可现在弹幕却告诉她,云起爱了她二十几年? 曾经她所以为的,他嘴里那些故意恶心她的调侃,竟然都是他发自真心的试探。 让她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香烟燃到尽头,韩江篱把烟蒂丢进马桶里,冲走。 随后打开花洒,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从头淋下,刺激着肌肤,似乎能让她的思绪恢复清明。 洗完澡套上浴袍,刚走出浴室,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只有沈云起会来敲她的门。 迟疑片刻后,她走过去,拉开门。 沈云起的酒量很差,一杯红酒已经是他的极限,今晚却喝了好几杯高度数的黄皮酒。 此刻大抵是酒意上头,醉醺醺的倚着门框,呼吸有些粗重,脸颊殷红,双眼有些迷离地望着她。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韩江篱嫌弃地朝后退了半步,不想刚洗完澡又沾上酒臭味。 沈云起却顺着她倒退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韩江篱松开门把手,将他按在墙边,“有事直说,别耍酒疯。” “江篱……”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捏在掌心,轻轻摩挲。 韩江篱皱了皱眉,正要抽回。 他却忽然用力握紧,顺势一拉,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清香,混沌的大脑似乎能好受些。 “江篱,你是不是……讨厌我?”他口齿不清地吐出这句话。 温热的呼吸扫在韩江篱颈侧,传来一阵痒意,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头了。 她下意识要将他推开,他却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 一手禁锢住她的肩,另一手环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 “别推开我……”他意识朦胧地呢喃着,鼻尖在她肩头蹭了蹭,“我不是要挑衅你,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韩江篱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放也不是。 颈窝处他的呼吸温热而紊乱,酒精的气味混着他身上惯常的雪松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住。 “江篱……”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你不推开我……以前我碰你一下,你都会推开我,再踹我两脚的。” 她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这辈子想过很多事。 怎么活下来,怎么变强,怎么护住弟弟妹妹,怎么查清母亲的死因。 唯独没想过,喜不喜欢一个人。 目前的情况,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 她只知道,云起是她三十几年来遇见过最欠揍的人,却也是唯一能让她放松相处的人。 大概,能划分进“死党”的队列里。 可现在这个“死党”却想把她娶回家当老婆? 怎么想都很荒唐。 沈云起似乎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以前总是冷冰冰的,动不动就打我……可是只有在你面前犯贱……你才会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醉得太厉害,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江篱……我有点累……”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韩江篱被他带得踉跄半步,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他。 他的头就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睡着了。 韩江篱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云起。”她喊了一声。 没反应。 “沈云起。” 还是没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将他直接扔在地上的冲动,架着他往床边拖。 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喝醉了死沉死沉。 她感觉自己像在处理一具死尸。 砰—— 他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上,沾到枕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韩江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随手扯起被子往他身上一盖。 麻烦。 第一卷 第151章 别躲我 翌日清早。 沈云起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大脑一片混沌,像沉入了深海。 睁开眼,入目便是陌生又熟悉的床。 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扫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韩江篱的房间吗?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韩江篱穿着背心牛仔裤,手里拎着她那套睡衣,走了出来。 眼神淡淡扫过他,没什么感情。 “醒了?” 沈云起僵在床上,瞳孔骤缩,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可惜,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吃完饭跟沈煜喝了会儿茶,然后迷迷糊糊地上了楼…… 后续呢? 韩江篱蹲在行李箱前,把睡衣叠好,塞了进去。 淡声开口:“你昨晚走错房间,我在你房间睡的。” 吊在嗓子眼里的心脏总算落回原位,沈云起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她的背影,问道:“我昨晚没说胡话吧?” 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韩江篱站起身,倚在桌子边沿,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说了,很多。” 沈云起瞳孔剧烈颤动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略带试探地问:“我……我说什么了?” 韩江篱微抿的唇瓣动了动,随即开口:“说你喜欢我。” 顷刻间,沈云起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紧,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韩江篱。 看着她左眉骨上那道淡淡地疤痕,看着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狼眸,看着她微微翕动的薄唇,看着她轻微滚动的喉咙。 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都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个不知该如何问,一个不知该如何答。 “咚”地一声,不知哪只笨鸟撞上了窗户,引得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才算终止了这场“木头人”的幼稚游戏。 氧气再次被沈云起吸入胸腔,大脑恢复转动,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斟酌许久,才敢将目光再次投向韩江篱。 “别躲我。”他只吐出了这三个字。 嗓音清冽而平稳,却又诚恳得令人烦躁。 韩江篱扫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蹲下身,将行李箱合上,拽上拉链,推到角落里。 “不会。” 她声音很低,在安静得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沈云起轻声笑了笑,紧绷的神经总算舒展开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头的金丝眼镜戴上,“我先回房间洗个澡。” “嗯。” 韩江篱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随即垂下眼眸,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昨晚替他摘眼镜的时候,她特意看过了,根本就不是近视眼镜。 而是老花镜。 三十三岁就戴上了老花镜,他的视力为什么在短短几年内下降得这么快? 她不在的这六年里,他经历了什么? 现在又隐瞒了些什么? 一墙之隔。 沈云起拿了套衣服快速进了浴室洗澡。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身上的酒气变得酸臭难闻,连他自己都受不了,何况韩江篱。 不过,昨晚他走错房间,韩江篱竟然没把他直接扔地上,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仰起头,热水淋在他的脸上,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划过脖颈处性感的喉结,再是胸膛紧实的肌肉。 温暖包裹全身,宿醉带来的混沌渐渐消退,浑身毛细血管仿佛都舒展开来。 会想起韩江篱刚才那句“不会”,声音低沉微哑,像被威士忌浸润过一般,略显醇厚。 勾得他脊骨发麻。 唇边缓缓漫开一抹柔和的弧度,他记起上一世,她说的最后一句“滚远点”,也是这个腔调。 她总爱对他说“滚”。 每次他说些暧昧的话调侃她,她都用“滚”来做答复。 他从没当真过。 除了那一次。 唯一一次当真的代价,却是永远失去她。 等沈云起洗完澡下楼的时候,韩江篱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沈确坐在她右边的位置,给她添了杯黑咖啡,“不多住几天?” “不了,集团有事。”韩江篱言简意赅地回答,端起咖啡喝了口,“顾氏那边的城西项目开始动工了,你抽空过去露个面。” “行。” 沈云起走过去,面色不善地扫了眼沈确,最后在韩江篱对面的位置坐下。 “大早上聊什么呢?”他唇边挂着笑,自顾自地倒了杯咖啡,语气却掺着一股酸味。 沈确看他一眼,不免觉得好笑。 三十几岁人了,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动不动就吃干醋。 “跟你换个位置?”他问。 “不用。”沈云起扯了扯唇角,猛灌了一大口咖啡,苦得他差点吐出来。 韩江篱嫌弃地睨着他,淡声道:“等亲子鉴定出来我就走,坐高铁,你随意。” 沈云起怔了一瞬,抬眸看她,咬了咬后槽牙,像是一股怨气堵在了胸口。 碍于其他人在场,他没追问,拿了个三明治咬了口,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行。” 早餐过后,韩江篱打算在镇子上走走。 难得来一趟边城,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买回去给弟弟妹妹当手信。 沈云起非要跟着。 沈煜和沈确对视一眼,识趣地没有陪同。 出了门,两人走小道去市场。 还没走多远,沈云起突然攥住韩江篱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墙上。 巷子很窄,此刻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 他微微低头,急促的呼吸扫在她脸颊上,一双金瞳死死盯着她,眼底夹杂着怒火。 又不止是怒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撒手。”韩江篱眉头紧皱,用力挣开被他钳制的手腕。 “江篱,”他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声音紧绷,吐出来的字眼却透着一种落寞,“你不是说,不躲我吗?” 韩江篱抬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先松开。” 沈云起抿了抿唇,另一手也按上墙壁,将她困在身前,“不要。” 韩江篱咬了咬牙,“别逼我踹你。” “你踹,把我腿踹断,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她一脚踩在他脚面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丝毫不退。 韩江篱深吸一口气,“云起,你是不是有病?” 沈云起不怒反笑,粘稠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是啊,病得不清。” 第一卷 第152章 孤独终老都跟我没关系 “神经。”韩江篱低骂了一句,却没将他推开,姿态慵懒地靠在墙上,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你答应了不躲我,”沈云起微微低头,靠得更近些,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为什么突然坐高铁走?” “集团几个大客户闹着解约,高铁回去比较快。”韩江篱抬手抵在他胸膛,轻轻推了推,“还有问题吗?” 沈云起明白过来是自己多想了,顺着她的力道朝后退了一步。 随即抓住了她抵在他胸膛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虔诚。 “说好了,不许躲我。” 韩江篱无语地甩过去一记白眼,猛地把手抽出来,“滚远点,恶心死了。” 她抬脚继续往巷口走,突然一条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直接环住她的腰,将她勾入了温热的怀抱里。 “别糊弄我。”他清洌却略微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掺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后怕,“说清楚,不躲我。” “沈云起。” “嗯?”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就算你今天把我打死,我也得问清楚。” 被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包裹着,韩江篱浑身上下不自在。 她阖眸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他两条胳膊全部卸掉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会躲着你,你孤独终老都跟我没关系。” 沈云起终于松了手。 不是因为她答应了,而是因为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不耐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退后半步,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晨雾散去后露出的湖面。 “前面半句就够了。”他恢复了懒洋洋的、带点无赖的语调,“后面半句,我当没听见。” 韩江篱扭头剜了他一眼,“神经。” 市场不大,沿街摆着各种摊档,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手工编织的竹篮竹筐的。 韩江篱在一个卖手工糖的摊位前停下,挑了几包当地特色的酥糖和花生糖。 “给你弟弟妹妹买的?”沈云起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看一包桂花糖。 “嗯。” “不给我买点?” 韩江篱付了钱,把糖装进袋子里,转头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嗜甜了?” “你管我。”沈云起从摊位上拿起一包陈皮糖,举到她面前,“这个,你请客。”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工艺品店抢她的打火机,说“归我了”。 十年后,他还是这样,在路边摊拿上一包糖,说“你请客”。 什么都没变。 又什么都变了。 “拿着吧。”她重新付了钱,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云起把那包陈皮糖揣进兜里,跟上她的脚步,唇边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在市场里又逛了一会儿,韩江篱买了几个手工编织的小篮子,说是给妹妹装猫零食。 沈云起全程跟在后面,不厌其烦地帮她拎东西。 偶尔拿起某个小玩意儿问她“这个好不好看”,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丑”“一般”“随便”。 他也不恼,反正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好听。 回到沈煜家的时候,沈确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见他们进门,抬眼扫了一下两人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收获颇丰。” “嗯。”韩江篱把东西放在沙发旁边,转头问,“鉴定结果出来了?” 沈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应该快了。医院那边已经在加急处理,中午之前能出结果。” 为了避免唐家人动手脚,他特意派了人去医院那边盯着。 韩江篱点了点头,上楼换了身衣服。 等她再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唐锦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色紧张,指尖微微发白。 “韩小姐,”他迎上来,把信封递过去,“结果出来了。” 韩江篱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云起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韩江篱把鉴定报告递给他,随即转向唐锦书,声音平稳地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确认了,是亲生的。” 唐锦书的眼眶倏然红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急促地问道:“那……我堂妹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她现在还好吗?” 韩江篱没接话,摸出手机,翻了张韩兮若成年宴时拍的照片,递过去,“下周高考,高考结束后,你们能见她。” 唐锦书捧着手机,盯着照片里笑得像颗大白兔奶糖的女孩,眸光微微颤动。 跟二婶长得好像…… 眉眼一模一样,笑起来也有两个酒窝。 他抬头,望着韩江篱,眼中情绪复杂,却掩饰不住雀跃和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小姐,她……是不是你妹妹?” 他平时经常关注商圈的动向,尤其是京城那边,生怕庄家人哪天就找到二婶,将她绑回去了。 自然,也有留意到前段时间韩家出现了“真假千金”的事。 昨天韩江篱突然出现,自称是京城韩家长女,还说有堂妹的消息,他就怀疑过堂妹会不会就是韩家的假千金。 没想到,竟猜对了。 只是他也知道,韩江篱向来护短。 如今确定韩兮若就是唐家的亲生女,她舍得将韩兮若还回来吗? 韩江篱拿回手机,按息屏幕揣进兜里,“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到时你们可以派人来接她,当面做个亲子鉴定。她要不要跟你们走,是她的事。”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唐家不信任她,觉得她给的毛发样本是假的,届时可以在做一次鉴定。 而她也不会限制韩兮若的自由。 要不要认回唐家这些亲人,由韩兮若自己决定。 “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二叔!”唐锦书点了点头,接过沈云起递回来的鉴定报告,转身就跑。 恨不得立刻闪现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二叔二婶。 韩江篱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向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沈煜。 “七爷,这两天叨扰了,我就先回京城了。” 沈煜连忙摆了摆手,“你这一声‘七爷’我可不敢当!你救过我大哥的命,又给了我舅舅几张大单,我该谢谢你才对。” 韩江篱素来直接,便也不跟他客气,“好,麻烦你派辆车,送我去高铁站吧。下次有空再约。” 沈云起立刻接上话:“我跟你一起走,坐高铁。车子让燕紫樱开回去。” 第一卷 第153章 仰望 韩江篱没拒绝沈云起非要跟着的请求,高铁又不是她开的,他爱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 得到她的默许,沈云起立即上楼将行李箱收拾好,却没有带走。 行李以及方才在市场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让燕紫樱开车带回去。 两人只揣了手机和身份证。 燕紫樱开着那辆迈巴赫,将他们送到高铁站后,也跟着返京了。 高铁商务座一般是左右各一个座位,或者左边一个,右边并排两个座位。 燕紫樱负责买的票,买了并排的两个位置。 上车之后,沈云起再次觉得自己该给这个助理涨点工资了。 他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韩江篱,自己坐过道边。 不多会儿,列车动了。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行驶时细微的机械运作声。 韩江篱将靠背调低,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静默了片刻。 又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看了眼苏叶发来的新消息。 【苏叶:老板,查到了,是顾承泽派人散播谣言。不过,庄藤貌似在背后推波助澜。】 跟弹幕说的一样。 顾承泽是刀,庄藤才是操刀的人。 这只狡猾的狐狸最近小动作很多,又是PUA韩碧彤,又是联合顾承泽设局。 如此针对韩家,他到底想要什么? 见她一直不说话,沈云起瞥了眼她手机上的信息。 庄藤? 庄家三房长子。 印象里总是笑吟吟的,圈内人评价极高,说他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实际上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手段阴狠,行事龌龊,专干背地里捅刀子的事。 前世,庄家出了一次变故,几个大项目同时崩盘,资金链断裂,股价暴跌。 记得没错的话,危急关头,就是庄藤稳住了局面。 不过在他看来,与其说是庄藤保住了庄家,不如说,是庄藤吞并了整个庄家。 沈云起仔细回想上一世发生的事,忽然身子猛地一顿。 前世在韩江篱死后,他暗中扶持韩兮若成长,才知道韩兮若是庄家的血脉,便也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庄藤对韩兮若貌似……有男女之情,按血缘关系来看,这两人是表兄妹啊! 不……最重要的是,上辈子庄藤虽然挑拨韩碧彤跟韩兮若的关系,但从没对韩氏集团下过手,否则早就被韩江篱废掉了。 现在为什么又处处针对韩江篱? 上次在咖啡厅见到庄藤,他以为只是像上一世那样,庄藤接近韩碧彤,挑拨真假千金的关系。 所以他没多管。 可如今庄藤暗中给韩江篱使绊子,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来处理庄藤。” 他冷不丁地开口,韩江篱有些不解地扭头看他。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杀人灭口?” 沈云起笑得漫不经心,“如果有需要,也不是不行。” 韩江篱冷哼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扶手上,“十八年前圣心医院的事还没查清,暂且不想动他。” 沈云起扬起眉梢,意外地看她,“跟他有关系?” “不清楚,但肯定跟庄家人有关。”韩江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偶尔看狗咬狗,也挺有意思的。” 沈云起了然地轻挑了一下眉毛,唇边漫开一抹笑,“那我……先给他上点开胃菜吧。” “随你。” - 与此同时,京城。 韩江篱的一番劝告,弄得韩兮若心烦意乱。 她待在公寓里,握着笔,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算术过程却依旧得不出答案的习题,烦躁地把本子丢到一旁。 猫咪嘟嘟踩着轻浅的步子跳到她腿上,在她怀里蹭了蹭。 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又像是在问平时跟它一起玩的小伙伴去哪儿了。 韩兮若把目光投向墙边。 之前那里放着一黄一绿的两个可以拼接的猫窝,如今只剩下黄色的那个孤零零地矗立着。 她又看了看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不由得垂下眼眸,抿了抿唇。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了有人陪伴,却又突然被抛下。 或许,碧彤害怕的,也是这种感觉吧? 她抓起手机,拨了韩碧彤的电话号码。 彩铃响了片刻,被直接挂断了。 她不死心,跑去拍对面公寓的门。 不管怎么拍,怎么喊,都依旧没人回应。 难道……碧彤出门散心了? 还是刻意躲着我? 韩兮若有些挫败地回到自己公寓,关上了门。 耷拉着脑袋,情绪消沉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想起姐姐的叮嘱。 当务之急是应对高考,别被其他人或事影响了情绪。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学不进去。 手机震动两下,她以为是韩碧彤来消息了,急忙拿起来看了眼。 却发现不是韩碧彤,而是顾明洲。 【顾明洲:距离高考还有五天,祝你一切顺利。】 她攥紧了手机,按理说收到顾明洲的加油短信,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此刻她的心情却瞬间跌落到谷底。 她想起了成年宴时,顾明洲说的话。 他说,他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所以这条加油短信,也只因她是“韩江篱的妹妹”。 有姐姐护着、疼爱着,她觉得很幸福。 可偶尔也会觉得,姐姐出色、强大、光芒万丈,在她的映衬下,自己显得过分渺小。 喜欢顾明洲,是因为他正直善良、能力出众,二十几岁就能做到许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自己费力仰望的人,姐姐却能轻而易举地与之交友,成为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 她羡慕,向往,却偶尔也有一种无力感。 可能,韩碧彤面对姐姐的时候,就跟她面对明州少爷时的感受一样。 自卑内耗,总觉得自己所获得的关注,只是源于一个莫须有的“身份”吧。 韩兮若叹了口气,换了双鞋子,出门。 学不下去了,不如出去透口气。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坏情绪影响高考发挥,那样太对不起姐姐了。 第一卷 第154章 绑架 高铁仍在行驶着。 沈云起说要给庄藤弄点开胃菜,发了几条消息后,就调平椅背直接睡了。 昨晚喝醉酒,睡得不好,早上醒得也早,趁此机会补个觉。 正午十二点,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送上了两份免费餐。 韩江篱看了眼旁边睡得很沉的男人,犹豫几秒,还是把他摇醒了。 这贱人有严重的胃病,不是那种总裁忙工作导致的标配,而是天生胃酸过多,到点不吃就容易犯。 高二校运会前夕,她被班主任要求放学去操场练习长跑,云起就因为陪她训练,错过了晚上饭点。 晚自习的时候突然犯病,按着胃部蜷缩在座位上,痛得嘴唇发白。 自那之后,无论再怎么打闹,她都不敢耽误他吃饭,生怕这脆皮哪天就突然撅了。 刚进入梦乡的沈云起被强制叫醒,他打了个哈欠,把椅背调了起来。 看着面前那份盒饭,实在没什么胃口。 但韩江篱已经拆开餐具,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大少爷,吃饭。” 他捏着筷子,看她一眼,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老老实实低头吃饭。 其实商务座的饭菜算很不错了,韩江篱风卷残云般三两下解决完,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了急促的震动声。 忍冬来电。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韩江篱就知道又出事了。 她迅速接通:“说。” “老板,韩兮若不见了!”忍冬着急忙慌地说道,语气急促,“我陪她来商场,她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失踪了!” 半小时前,韩兮若说想出门走走,安全起见特意让她陪同。 她带韩兮若到了附近的商场,稍微逛了一会儿,韩兮若要去洗手间,她就在外面等着。 结果十分钟不见出来,她进去找,发现洗手间里空荡荡的。 韩江篱倏然敛紧了眉头,狼眸中结了一层寒冰。 但她尚且能稳住情绪,冷静地问道:“阿觑呢?” “跟着韩祖德,人不在京城。”忍冬语速飞快,“我已经让苏叶查韩兮若的手机定位了。” 韩江篱沉默片刻。 以忍冬的身手,平时陪同韩兮若出门,充当一下保镖,绝对没问题。 但韩兮若难得出门一趟就被绑走,说明对方蓄谋已久,目前暂不清楚那边什么情况。 让忍冬过去救人,风险太大。 “按兵不动,等我命令。”韩江篱言简意赅。 挂断电话前,她听见忍冬极轻地说了句:“抱歉……老板。” 电话断线之后,韩江篱捏着手机思忖许久。 既然是有预谋的绑架,那绑匪要么希望从韩兮若身上得到些什么,要么想要从她这勒索些什么。 她觉得会是后者。 所以,韩兮若暂时不会有危险,等电话就好了。 沈云起细嚼慢咽地吃着盒饭,感觉到她周身气压阴沉下来,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兮若不见了,疑似绑架。”她语速极快,挑重点说,“她将近半个月没出过门,一出门就被绑了。” “看来被盯梢很久了。”沈云起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缺人手?我那些保镖随你调用。” “行,让他们到韩氏集团。”韩江篱不跟他客气。 脑海中不断整理弹幕之前提到过的信息。 原著里也有韩兮若被绑架的情节,顾明洲带人去救,结果受伤昏迷了几天。 现在顾明洲跟韩兮若之间没有太多情感交集,但这段剧情还是发生了。 跟自己之前预想中的一样,原著所写的重要剧情,无论自己如何改变条件,也依旧会在不同的时间点,以别的形式发生。 韩江篱给忍冬发了条短信,命她立刻回韩氏集团集结沈云起调派的保镖。 等苏叶查到韩兮若的定位,立即去救人。 消息刚发出去,又进了个匿名电话。 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几秒,直到快要自动断线,韩江篱才按下接听键。 “韩大小姐,好久不见了。” 听筒里传出一把奇怪的声音,显然是用了变声器的。 “你妹妹在我手里,不想她出事的话,就乖乖听我吩咐。” 韩江篱一手撑在窗边,支着脑袋,唇边勾起极淡的兴味的弧度。 “顾承泽,好玩吗?” 那头呼吸微不可闻地窒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紧绷,“劝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否则韩兮若难保能不能毫发无伤地回去!” 韩江篱眸色阴沉,嗓音低了下去:“要我做什么?” “你乘坐的高铁还有一个半小时到站吧?到京城之后,我要跟你谈笔生意,地址待会儿会发给你。出站后直接过来,别想着搞小动作,我的人会全程监视你。” 话落,通话被直接掐断。 听见“嘟”的断线声,韩江篱笑了。 那笑容里写满了轻蔑和无语,像是在讽刺现在什么人都敢来威胁她了。 沈云起睨着她,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看你的表情,貌似有人要遭殃了。” “很久没听到过,有人敢威胁我了。”韩江篱说着,将刚才的通话录音反手给唐鹤鸣发了过去。 配上简单的一句:【凉城,顾承泽。】 沈云起看到她发的信息,低声笑了笑:“借刀杀人?兵法学得挺好啊。” “懒得跑一趟凉城。”韩江篱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处理完盒饭的饭菜,沈云起喝了口豆浆,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侧脸上,思绪飘得有点远。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有勇有谋了? 拥有自己的团队,也有能处理危机的能力,不需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也不需要让他来解决麻烦了。 她变得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会将弟弟妹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寸步不离地护着。 谁敢动韩祖德或者韩兮若,她必定亲自手刃对方。 因此树敌太多,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这一世,她却学会了放手。 让弟弟妹妹去经历他们该经历的,哪怕遇到麻烦,她也仅仅是幕后操纵,利用身边的人脉资源去处理麻烦。 不再事事都冲在前面。 要不是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变化,之前也像根木头一样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心意。 他甚至要怀疑,重生回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第一卷 第155章 有我还不够? 顾明洲的眼皮跳得厉害。 都说左眼跳吉,右眼跳凶。 他两边眼皮一起跳,不知道代表什么。 本不应该迷信这种古老玄学,但华国人的根子里最先秉持的信念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发出去将近两个小时,却仍没收到回复的祝愿短信,莫名有些心悸。 下一秒,屏幕自动跳转到来电页面,备注上赫然是两个大字——宋元。 上班时间,宋元很少给他打电话。 每次打电话来,就准没好事。 顾明洲刚一接通,那头就是一声粗话:“卧槽!明洲!你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什么?” “韩兮若!我看到韩兮若被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迷晕拖走了!” 宋元的语气很着急,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急什么,但亲眼看见绑架现场,还是有些激动。 他刚才随救护车出诊,路过东区的一个小商场,正巧看见一个男人用手帕捂住了韩兮若的口鼻,将她拖上了一辆没有车牌的银色面包车。 可是当时他急着抢救病人,没时间插手这些事。 直到现在病人被送进手术室,由其他医生接手,他才想起来给顾明洲打个电话。 别问为什么打给顾明洲,因为他没有韩江篱的联系方式。 “什么?”顾明洲听完,顿时蹭地站了起来,揉了揉还在直跳的眼皮,“在哪儿看见的?知道车子往哪边去了吗?” “城东,新世界广场。”宋元说完,又不禁劝道:“喂,你该不会打算插手吧?韩兮若被绑,韩江篱肯定会派人去救。那可是绑匪啊,你可别自己跑去逞英雄。” “韩江篱去边城了,就算收到消息估计也赶不回来。”顾明洲暗叹一声,稍微冷静思绪,“你放心,我会带保镖的。” 宋元沉默了几秒。 差点忘了,自己这位发小现在可不是顾家的小透明了,而是顾氏集团的CEO。 有钱有权,招个保镖团队去救人,不是什么难事。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啊,我得去忙了。”听到护士来喊,宋元匆匆几句,挂断了电话。 顾明洲按下内线,将助理叫了进来。 “查韩兮若的手机定位,还有一辆从新世界广场出发的无牌银色面包车。” 助理反应极快,立马应下,跑出门找人去办了。 办公室里倏然安静下来,顾明洲捏了捏眉心,又拿起手机给韩江篱发了条消息。 【顾明洲:兮若被绑,城东新世界广场,无牌银色面包车。】 简单直接地给出了具体信息。 他知道韩江篱的团队很厉害,不确定谁能更快查到韩兮若的去向,多几手准备总是好的。 那头很快有了回信:【收到,在查。】 过了几秒后,又是一条:【顾承泽的手笔。】 顾明洲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都已经被扔到凉城分公司去了,顾承泽竟然还不消停。 若是被父亲知道,必定会大发雷霆。 只是母亲……怕是又得以泪洗面了。 不过既然顾承泽的手伸到了韩江篱那里,这件事就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确认韩兮若的安全。 苏叶动作很快,半小时定位了韩兮若的手机。 发现定位停在了国道上后,立马意识到手机被绑匪中途扔下了。 然后立刻调取国道上的监控,查到了那辆银色面包车的去向,圈定出大致范围。 忍冬得到定位后,就带人从韩氏集团出发去营救。 韩江篱这边,仍在高铁上。 沈云起看到她把苏叶传过来的定位转发给了顾明洲,不免有些疑惑。 “发给顾明洲干嘛?信不过我的人?” “顾承泽再怎么说也是顾家人,是顾明洲的亲哥哥。” 韩江篱灌了两口矿泉水,将瓶盖拧紧。 “唐家既然插足了,就必定会对顾家下手。不让顾明洲露个面,明确站队,万一唐家没个轻重,我岂不是要丢个盟友?” 沈云起思忖几秒,忽然笑了,“你从始至终都只想对付顾承泽,保住顾氏集团。我就不明白了,顾家的魅力有这么大吗?有我这个沈九爷当盟友还不够?” 韩江篱睨他几秒,“不够。” 按照弹幕所说,顾明洲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 其他小NPC她看不爽也就处理了,但如果顾明洲出了问题,她怕事态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情节脱离掌控,结局可能会比原著里所写的更惨。 她不敢赌。 尤其不能拿兮若和那个蠢弟弟的命运来赌。 沈云起的视线直直探入她那片狼灰色的冰湖中,静默了两秒,他忍不住抬手抚上她的眉眼。 “江篱,想要的太多,最后会一无所有。” 韩江篱拍开他的手,“这话该对你自己说,少得寸进尺。” 沈云起笑了。 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震出来的,很低沉,夹着几分勾人心弦的磁性。 在顾明洲和忍冬分别带人前去营救韩兮若的时候,韩江篱和沈云起搭乘的高铁也终于进站了。 几乎是在列车进站的同一时间,韩江篱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刚才个匿名号码:【凌海酒店407号房,找前台拿房卡。】 沈云起凑过来,鼻尖蹭上她脸侧的长发,俯身去看短信。 “谈生意订酒店房间?明显图谋不轨啊。” 他迅速联想到前天京圈里散播开来的谣言,不禁轻笑一声:“看来是知道谣言伤不了你,打算制造点实料了。” “随便。”韩江篱把手机揣进裤兜,“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接他这单生意。” “我猜是他上次找的那个黑帮。”沈云起两手抄兜,懒洋洋地跟在她身侧,往出站口走,“你一下子送了十几个人进警局,肯定被记恨上了。” 韩江篱弯了弯唇角,刷身份证出站,轻飘飘道:“可惜了,钢刀没带,不然这次说不定能一锅端。” 第一卷 第156章 中计 刚迈出出站口的大门,韩江篱就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将近三十年的训练,让她拥有接近野狼的敏锐度,瞬间就能捕捉到视线的来源。 甚至,已经确认了具体是哪一个人。 她轻蔑地哼笑一声,“顾承泽手底下没人了吗?派这种货色来跟踪。” 沈云起百无聊赖地耸耸肩,语调懒洋洋的:“有可能,不是别人太弱,而是你太强了。” 韩江篱扫他一眼,“难得从你嘴里听到句人话。” 她摸出烟盒,打开,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沈云起夹着那支香烟,盯着她的侧脸,好整以暇道:“难得弟妹出事你还能这么淡定。” “不着急。”韩江篱吐出一口白烟,“他们不敢对韩兮若怎么样。” “这么肯定?” “韩兮若没事,我陪他们玩。韩兮若有事,他们会被我玩死。” 她扭头看他,薄唇抿出一抹轻浅的笑,“你觉得,以我上次单挑十几个大汉的战绩,他们敢轻举妄动吗?” “有道理。”沈云起笑了笑,擦燃打火机,点着了那支烟。 【篱姐这话太帅了!难怪她这么淡定,搞半天只有我们在干着急。】 【还以为这段剧情被删了,没想到还保留着呢,而且洲子竟然亲自带人去了,不会跟原著一样受伤吧?】 【应该不会,忍冬带了二十几个保镖过去呢,哪儿轮得到洲子动手啊!】 【我现在不担心兮宝了,就好奇篱姐到底要怎么陪顾承泽玩。】 【对付毒蛇最好就是戳他七寸,看他以后还怎么蹦跶!】 香烟抽完,韩江篱把烟蒂碾灭在路边的灭烟柱里。 沈云起安排的车正好到了,两人上了车,前往凌海酒店。 凌海酒店位于京城市中心,是本地最有名、最奢华、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 把地点选在这里,韩江篱猜测应该是看中这边人流量大,目击证人多,一旦她“私会”男人的消息散播出去,更容易被坐实。 不过,她不打算给顾承泽散播谣言的机会。 等会儿上去不管有几个人蹲守在房间里,直接把人敲晕拖走,整个过程都用不着十分钟。 不多时,到达凌海酒店。 前台员工盯着韩江篱眉骨那道疤,不由得浑身战栗。 连忙取出一张房卡递过去。 韩江篱接过,没说任何话,朝电梯走去。 沈云起跟在她身侧,姿态散漫慵懒,仿佛真的只是上楼喝杯茶那样简单。 “你猜房间里有几个人。”他问。 “无所谓。”韩江篱按下四楼,“全部敲晕就行。” 电梯上行,停在四楼。 金属门缓缓打开,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暖黄的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暧昧的静谧里。 韩江篱走在前面,沈云起跟在身后半步,两人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韩江篱在房门前停下,刷卡。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她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窗帘半拉着,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清床和沙发的轮廓。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某种花香,又像是香薰,甜腻得有些过分。 没有人。 韩江篱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去检查了浴室,依旧没有任何人影。 沈云起则是走到窗边,拽开窗帘,却发现窗户被玻璃胶封死了。 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转身想往外走,却听“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他疾步过去,拧了两下门把手,眉头皱了起来:“门锁坏了,打不开。” 韩江篱走过去,用力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有人从外面把门关上了,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等他们进来。 “中计了。”她冷声吐出三个字,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 沈云起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那股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像是从通风口里涌出来的,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渗进血液。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来,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江篱……”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味道不对。” 韩江篱当然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比普通人更能抵抗药物,但这股香味太浓了,浓到连她都开始感到头晕。 她抬手捂住口鼻,快步走进浴室,用清水洗了把脸,又沾湿一条毛巾,拿出去给沈云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在变重,心跳在加速,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燥热从骨子里往外冒。 而沈云起靠在墙边,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桃花眼已经有些迷离,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哇咔咔!庄狐狸本来想设局毁了篱姐清白,让九爷不再护着篱姐,结果误打误撞地给九爷创造机会了?】 【磕了这么久的CP终于要亲亲了吗?九爷终于可以吃肉肉了吗?】 弹幕不合时宜地在眼前飘过,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韩江篱已经看不清了。 “云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哑。 他抬起头看她,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但现在,那些克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渴望。 他朝她走过来,步伐有些不稳,像喝醉了酒。 韩江篱下意识后退,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他停在她面前,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微微低头,滚烫的呼吸扫在她的脸上。 “江篱……”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好像……中了那种药。” 韩江篱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当然知道是哪种药。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在R国见过无数次,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更没想过,和她一起被困在这里的,会是这个贱人。 她想推开他,但手刚触上他的胸膛,就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那跳动透过掌心传到神经末梢,让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离我远点。”她咬着牙说。 沈云起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写满克制与挣扎,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深情。 “你知道的,”他声音很轻,夹着一丝近乎虔诚的询问,“我舍不得碰你。” 第一卷 第157章 对自己下手真狠 韩江篱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也感觉到了,那股药力正在侵蚀她的理智,让她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 她感觉自己在发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欲望在疯狂叫嚣,几乎要碾灭理智。 沈云起看着她的变化,眼底的克制在一点一点瓦解。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快要忍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颈侧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韩江篱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拼命克制带来的颤抖。 他的理智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云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然后,他带着她往床边倒。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的瞬间,韩江篱的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撑在她上方,手臂撑在她两侧,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他的眼眶泛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 烫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他倾身下来,鼻尖相处,灼热的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温腾升到极点。 却在快要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猛地拉紧了那根弦。 “打晕我。”他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把我敲晕……快点。” 韩江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那种快要被欲望淹没、却依然拼命克制的眼神,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口上。 她右手蓄力,然后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 身上的人突然晕过去,倒在了她身上。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浑身发软,费力将他推到一旁。 然后怕起身,抓起梳妆台上的花瓶,敲碎。 碎瓷片用力划过手臂。 滴答—— 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在房间的米色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海棠花。 疼痛让理智渐渐回笼,眼前景象也渐渐变得清晰。 她喘了口粗气,倒在沙发上,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苏叶的电话。 “10分钟内,凌海酒店周围清场,尤其是记者。” 听出她声音不对,苏叶来不及多问,立即应声去办了。 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在她小臂上划开一道道鲜红的血柱。 韩江篱瘫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着,用了将近三分钟,才稍微缓过劲过来。 她撑起身子,走向房门,抓起门边的灭火器,耗尽全身的力气朝门锁砸了下去。 门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她感觉自己顿时活过来了。 却看到,走廊另一头,推着清洁车的保洁阿姨被她吓得像块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阿姨,帮个忙。”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思绪已经恢复冷静,只是白皙的脸颊还泛着异样的潮红。 阿姨身子哆嗦了一下,看到她不断滴血的手,生怕自己撞上了什么命案现场。 韩江篱撑着门框,迈出去半个身子,“用你的门卡,开个干净的房间。再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给你五千块。” 听到有钱,阿姨哆哆嗦嗦地朝她靠近两步,“你……你不是坏人吧?” 韩江篱无力地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开个门,让客房经理过来处理。” 阿姨咽了口唾沫,见她一副虚弱的样子,估计也伤不了人,这才上前去,用自己的万能门卡开了旁边一套打扫过的房间。 韩江篱给她转了五千块,她便立即拿起对讲机呼叫经理了。 韩江篱回到407,关掉所有新风系统,费力地将沈云起架起来,丢到隔壁408的床上。 然后,再次瘫倒在沙发上。 【天老爷,篱姐对自己下手真狠啊!亲亲抱抱一下,药不就解了吗?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开什么国际玩笑,篱姐如果真从了,不就相当于让庄狐狸奸计得逞了吗?她才不会受人威胁呢!】 【九爷戒过毒吗?香玉在怀都能克制住,还让篱姐把他打晕?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九爷爱了篱姐二十几年,哪里舍得趁人之危。】 【虽然没能看到亲亲,但是这一对很可以啊!危难关头以爱克制欲望,太好磕了!】 苏叶是跟客房经理一起赶到的。 “老板!” 见到韩江篱血流不止的手机,苏叶立即夺过客房经理手里的医药箱,冲了过去。 韩江篱伸出手臂,任由苏叶替她消毒包扎。 狼眸则是锁在面前疯狂冒冷汗的客房经理身上。 “解决方案?”她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比起啰哩巴嗦的解释,她更在意结果。 客房经理擦了擦冷汗,认出眼前女人是韩氏集团的现任CEO,嗓子眼像被堵死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刚才已经基本了解过情况了,也带人去检查了隔壁房间。 窗户被封死,新风系统里被放了迷药,酒店无法推脱责任,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么严重的问题。 韩江篱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狼眸微眯,气压骤然阴沉。 “报警了吗?”苏叶察觉到老板的情绪,扭头看了眼客房经理,“监控查了吗?我们韩氏集团不差那点补偿金,但你们酒店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客房经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是是是,已经报警了,稍后会将监控提供给警方。很抱歉给韩小姐带来如此严重的身体损伤,医药费会有我们酒店全力承担。” “经济赔偿就不必了。”苏叶淡声开口,拿起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韩江篱小臂的伤口处,“监控视频,拷贝一份给我。” “这……”客房经理犹豫了一下,遭了韩江篱一记眼刀,呼吸倏然凝滞,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第一卷 第158章 一个也别想走 客房经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办差了。 苏叶利落地替韩江篱包扎好伤口,又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云起。 压低声音问道:“老板,沈九爷他……” “中了药,打晕了。”韩江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只有微微发白的唇色,泄露了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苏叶识趣地没有多问,将医药箱收拾好,站起身:“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唐家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派人去了凉城。” “嗯。”韩江篱睁开眼,目光落在床上的沈云起身上。 他还昏迷着,眼镜被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紧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的他,褪去了平时的散漫和欠揍,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韩江篱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我舍不得碰你”,心脏又不受控地缩了一下。 他明明可以继续下去,不管不顾地放纵他的欲望,清醒之后再把所有过错归咎到药物上。 他知道她舍不得杀他。 可他依旧在最后关头扯紧了那根弦,宁愿让她将他打晕,也不想趁人之危践踏她的尊严。 韩江篱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 这个贱人,偶尔也没那么讨厌。 她抓起床头柜上那台属于沈云起的手机,盯着锁屏页面思索几秒,输入一串数字,解开了。 然后给燕紫樱发了条消息:【凌海酒店408,来接你家九爷。】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去床头柜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老板,”苏叶跟上来,“您不等九爷醒?” “不等。”韩江篱脚步不停,“他死不了。” 走廊里,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匆匆往这边赶,看见韩江篱手臂上缠着纱布走出来,纷纷让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她。 韩江篱径直走向电梯,苏叶跟在身后。 “车钥匙给我。”进电梯前,韩江篱朝苏叶伸出手,“你留在这善后。” “老板——” “钥匙。” 苏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从兜里摸出一串兰博基尼超跑的钥匙,放进韩江篱手心。 电梯门关上。 韩江篱按下一层,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打给那个匿名号码。 接通的瞬间,不等对面开口,她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你挺会玩。” 那头沉默了,没有接话。 她也不恼,倚靠在金属壁上,手撑在身后的栏杆,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这么喜欢玩,我就陪你玩。” 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却莫名透出一股阴冷的狠意。 电梯到达一楼,韩江篱掐断通话,快步走出酒店大门。 门外停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燕紫樱急匆匆从车上下来,迎面遇上韩江篱,脚步顿了顿。 “开后备箱。”韩江篱不多话,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燕紫樱立即去拉开了后备箱。 韩江篱翻开自己的行李箱,抽出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钢刀,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的深蓝色超跑。 引擎发动,跑车如离弦之箭驶入车流。 直到那抹蓝消失在视线里,燕紫樱才缓缓回过神来,快步跑进了酒店。 思绪仍是乱的。 江篱小姐带着钢刀,方才那气压,像是去寻仇…… 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在车窗外交替明灭。 韩江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药效还没完全退去,身体里还残留着那种燥热,但手臂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手机震动。 她瞥了一眼,是沈云起发来的消息。 【云起:醒了,你下手真狠。】 她没有回复。 又弹出来一条:【欠我一次。】 她单手打了两个字:【闭嘴。】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霓虹的冷光。 手机又震了。 她瞥了一眼,这次不是沈云起。 【顾明洲:找到了,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厂房。我的人先到了,正在部署。】 韩江篱拨通了他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顾明洲的声音压得很低:“江篱总。” “情况怎么样?” “厂房周围有七八个人,都带着家伙。里面情况不明,不确定兮若被关在哪个位置。” 韩江篱沉思了两秒:“忍冬到了吗?” “到了,她的人在另一个方向待命。我们打算两面夹击。” “五分钟后,你们从正门进攻吸引武力。”韩江篱说,“忍冬那边,我会安排。” “明白。” 挂断电话,韩江篱踩下油门,车速又提了几分。 她转手就给忍冬拨了过去。 “顾明洲在正门拖延时间,你带四五个人潜伏进去,找到韩兮若,确保她的安全。” 说完,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任务是尽快把人带出来,不要恋战。” “明白!”忍冬断线,立即对保镖进行部署。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韩江篱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越来越近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城郊。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又是个陌生号码。 韩江篱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没有用变声器,却显然不是顾承泽。 “韩大小姐,你妹妹在我手上。想让她活命,就一个人来。” 韩江篱没有说话。 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有些不耐烦:“听见没有?一个人来,不准带人,不准报警——” “说完了?”韩江篱打断他。 那头一愣。 “我会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刃。 “但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韩江篱说,“是通知。” 她挂断了电话。 车子驶入城郊的公路,两侧的路灯越来越稀疏,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废弃厂房的轮廓。 韩江篱关掉车灯,将车子停在路边。 抓起副驾驶那把钢刀,推开车门,走进夜色里。 狼眸中,灰色瞳孔比月色更冷。 第一卷 第159章 解救 夜色如墨,废弃厂房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韩江篱的身影隐没在厂房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猫科动物踩过荒草。 她没有走正门。 正门那边已经传来动静,顾明洲的人开始行动了。 叫骂声、金属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绑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韩江篱绕到厂房侧面,找到一扇半人高的破窗。 玻璃早就碎了,窗框上残留这几片锋利的碎渣。 她抬手用钢刀刀背扫开碎渣,翻身而入。 落地无声。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昏暗的光线从破败的屋顶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臭味。 韩江篱贴着墙根移动,狼眸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她侧身闪进一堆废弃机械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拎着钢管的男人从她面前走过,一个在骂骂咧咧:“妈的,外面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老大让咱们看好那丫头。” “一个丫头片子,用得着这么多人?” “少废话,老大说了,那丫头值大钱。” 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江篱从阴影中现身,余光捕捉到二层窗户翻进来的几道身影。 她抬眸看上去,对上了忍冬的视线,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忍冬跟上方才那两个人。 忍冬颔首,领着五个保镖,无声地跟了上去。 厂房深处,有一间用铁皮隔出来的小房间。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忍冬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韩兮若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她看起来很害怕,但脊背挺得很直。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角落玩手机,另一个靠在门边抽烟。 “外面好像出事了。”靠门的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怕什么?”玩手机的连头都没抬,“老大说了,韩家那个大小姐钥匙敢乱来,就撕票。” 忍冬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转过身,跟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比了几个手势。 然后,她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门被推开的瞬间,靠门的那个男人刚转过身,就被一记收到劈在颈侧,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软倒在地。 玩手机的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不等他惊呼出声,嘴巴就被手捂住,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他喉间。 刀尖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见血。 “钥匙。”她低声说。 男人的手抖得像筛糠,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忍冬接过,反手将他敲晕。 韩兮若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忍冬撕掉她嘴上的胶带,用钥匙打开手铐。 “我姐姐呢?”韩兮若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嘘。”忍冬手指抵在唇瓣上,示意她噤声,“先出去。” 一个保镖将韩兮若背起,两人在前面开路,三人负责殿后,原路返回将韩兮若送出去。 正门的打斗声仍不停歇。 韩江篱收到忍冬任务完成的短信,没有回复,将手机踹回裤兜里。 她走到了厂房另一端的角落,这里隔出了几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以前的工人宿舍。 锈迹斑斑的铁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站在门边阴影处,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老大,外面来了一大群人,要救走那个小丫头片子。” “姓韩的那个女人呢?” “……没看见。” “这个贱人,害我们折损了这么多兄弟,必须讹她一笔大的!” “老大,她身手了得,外面还来了这么多人……” “怕什么!” 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韩江篱眉心一皱,微微侧身,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为首的是个光头,一把浓密乌黑的络腮胡,粗壮的胳膊上纹了一条青龙。 手里抓着一把手枪,笑得邪恶狡黠,“她的拳头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目光触及手枪上的印记,韩江篱那双丹凤眼里眸光凝滞了。 “操!她怎么进来的!” 一声惊呼,韩江篱倏然回过神来,顺着叫喊声看去,几个负责巡逻的人举着棍棒朝她冲过来。 房内的人也被惊动了,铁门猛地拉开,暖黄的灯光撒了一地灰败。 就在这个瞬间,韩江篱动了。 她迎着那几个冲过来的男人撞上去。 钢刀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刀背砸在第一个人手腕上,骨裂声清脆,钢管脱手落地。 她侧身避开第二个人的扑击,肘击狠狠砸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蜷缩着倒下。 第三个人的棍棒还没落下,就被她一脚踹飞出去,撞在锈蚀的机器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之间。 光头男举着手枪冲出房间时,他的三个手下已经躺在地上呻吟。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枪口对准韩江篱。 “别动!” 韩江篱停下脚步。 她就站在三步之外,钢刀垂在身侧。 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出黑洞洞的枪口。 同时,厂房里其余匪徒也闻声赶来,把她团团围住。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光头的嗓音发紧,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狠人。 一个人,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眼皮底下,放倒他三个手下,全程连呼吸都没乱。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落在枪身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印记上。 “这把枪,”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光头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哪儿来的?”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关你屁事!兄弟们,把她绑起来!替先前折损的弟兄们报仇!” “好!” 一阵呼声下,一众人蜂拥而上,像密不透风的墙,将韩江篱彻底包围。 正门处,忍冬护送韩兮若上了商务车,听见里面传出的声响,不由得回头看了眼。 顾明洲也走了过来,目光幽深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里面……出什么事了?” 忍冬眸光颤了颤,没有说老板还在里面。 只压低声音道:“人已经救出来了,明州总,撤吧,老板说了,别恋战。稍后会有人来善后的。” 顾明洲觉得她表情有些怪异,又不禁深深地看了眼那扇铁门,没多问,招手让自己带来的人撤退。 第一卷 第160章 下一个,到你了 金属折射出的寒光一次次划过光头的瞳孔,他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发急促,冷汗从额角沁出来,又顺着鬓角流下。 短短两三分钟,他看着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倒下,蜷缩在地上呻吟。 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捂着膝盖,有的撑着腰,遍地鲜血,却无一致命。 他哆嗦着朝韩江篱举起那把枪,像面对一个冷血的恶魔,交出他最后的底牌。 “韩江篱!我杀了你!” 他如野兽般低吼出这句话,在韩江篱听来更像无能狂怒。 她鬓边落下一缕发丝,随着她微乱的呼吸轻轻飘动。 那双狼灰色的眼瞳在月色下浸染出一片寒意,却又如同一潭无波无澜的冰水。 她就这么睥睨着光头,薄唇轻启:“开枪啊。” “啊——”恐惧与怒火交杂,光头吼叫一声,似是耗尽全身力气,才扣下了扳机。 砰—— 枪响。 子弹破风而出,韩江篱却已经不在原位了。 待光头回过神来时,一把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恶魔低咒:“子弹很快,但你动作,太慢。” 下一秒,“滋啦”一声。 钢刀没入血肉,扎进了他的肩胛处。 “啊——” 痛苦嘶鸣。 他踉踉跄跄的,跌在地上,后背靠上锈迹斑驳的机械。 韩江篱一腿微躯,踩在他胸膛。 嗓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迷药,是不是你弄来的?” “什、什么迷药,我不知道!”光头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地说道。 韩江篱脚上微微用力,恰好碾在他刀口边缘,鲜血从皮肉与钢刀之间的缝隙渗了出来,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我再问一遍。”她声音更冷了,“是不是你。” 光头眼眶猩红,生理泪水蓄满眼眶,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我!但是我不知道他干嘛用啊,我只是把要放在了他要求的地方!” 韩江篱将那把钢刀拔了出来。 鲜血四溅,血珠落在她白皙如雪的脸颊上。 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可她的眼神冰冷得不像话,仿佛随时都会手起刀落,了结他的性命。 “打给顾承泽。”她说。 光头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韩江篱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光头好半天才终于找到顾承泽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几乎瞬间就通了,传来顾承泽刻意维持平静的声音:“怎么样?事情成了吗?” 光头用询问的目光抬头看了眼韩江篱,不敢擅自回应,生怕她脚下又用力几分。 韩江篱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顾承泽,下一个,到你了。” 那头传来茶杯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电话便断了线。 韩江篱收回腿,冷眼扫过躺了遍地已经起不来的人,随即捡起掉在一旁的手枪。 把弹夹卸掉揣进裤兜里,又摸出手机对着枪身的印记拍了张照。 而后随手一扔,踩着轻浅的步子离开。 拉开厂房大门的时候,看见外面站着一排保镖,都是忍冬带来的,属于沈云起的人。 “带他们去医院。”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好、好、治。” “是!”保镖们鱼贯而入,负责善后。 回到兰博基尼停的位置,韩江篱没急着上车,倚靠在车门边,望着天上皎洁的月,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然后从车里扯了几张纸巾,将钢刀上的血擦干净,收回刀鞘内。 又拿出手机,将刚才拍下的照片发给辛离。 【韩江篱:24小时内,给我个交代。】 废弃厂房前面有一段沙石小路,韩江篱驱车行驶到路口,即将进入沥青路的时候,看见一辆轿车停在路边,开着双闪。 是沈云起的那辆迈巴赫。 她停下,降下车窗,按了按喇叭。 迈巴赫后排车窗落下,露出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你来这干嘛?”她问。 “接你。”沈云起淡淡笑着,桃花眼漫开如三月春水初融般的温柔。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燕紫樱下来,对着韩江篱恭敬道:“江篱小姐,您受了伤,我替您把车开回去。” 韩江篱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因为打斗,小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洁白的纱布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她没矫情,推门下车,不忘带上那把被随手仍在手套箱里的钢刀。 沈云起推开后排车门,又往另一边挪了挪,容她上车。 负责驾驶迈巴赫的是梁瑞。 见她上车,就笑嘻嘻地打招呼:“江篱小姐,你放心,我车技很稳的!” 说完,他就把挡板升了起来,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后排开着顶上的小灯。 灯光昏黄,在逼仄的空间里映出几分暧昧。 沈云起抽了张湿纸巾朝她靠近,轻轻擦拭她脸上快要凝固的血珠。 清洌的嗓音比动作更加温柔:“大小姐,宣泄够了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亲近,韩江篱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扯走他手里的湿巾,把脸转向窗户。 “我自己来。”她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疏离。 沈云起也不恼,依旧淡淡笑着,将脚边的医药箱拎到腿上,打开。 然后拉过她的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看着白皙肌肤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金瞳微微颤动,流露出几分心疼。 他翻出棉签和双氧水,一边耐心仔细地替她消毒,一边嘟囔道:“早知道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我当时就该更无赖点。” 韩江篱的心脏莫名紧缩,湿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在脸上,眼睛却是盯着玻璃上属于他的那片倒影。 只见他微微低垂着头,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棉签。 沾了双氧水的棉签在伤口周围轻触,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同时,还有他轻轻吹来的凉凉的风。 像带着电流一样,激起一片战栗,痒意传至神经末梢,让她脊骨发麻。 第一卷 第161章 因你而来,也为你而活 韩江篱想起在酒店里,他将她按在身下时,那个在欲望中挣扎的眼神。 冷不丁地开口:“更无赖点,会是怎样?” 问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但显然沈云起并不打算以此调侃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继续替她上药。 轻笑着说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韩江篱抿了抿唇,没接话。 或许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就像起初想的那样,他会放纵欲望,吻下来,发生一切不该发生的事情,最后把责任推到药物上。 而她也不会用自残来保持清醒。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更无赖点”,宁愿清醒过后她厌恶他,也不情愿看到她划伤自己。 自从坦白心意后,这个王八蛋似乎丝毫不掩饰了。 堂而皇之地接近她,理直气壮地触碰她。 虽然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发展,只是有件事她仍旧想不明白。 换做别人看见她浑身沾血的模样,都会觉得她很可怕。 但这家伙,好像有点反人类? 弹幕说他爱了她二十年。 二十年前初次见面,她拿着刀砍人,他却对她一见钟情? 不至于贱到这种程度吧? “云起,”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沈云起心脏一颤,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拧好药膏,拿起纱布包扎伤口。 声音不急不缓:“你想听什么答案?” 韩江篱转过头,“听真话。” 沈云起没有急着回答,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将纱布一圈圈缠在伤口上,最后打了个结。 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酝酿勇气。 直到医药箱被收拾好,放在脚边。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惯常的散漫笑意,桃花眼里是韩江篱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的心跳在沉默中渐渐加快,快得莫名其妙。 像是有一股热流自胸腔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里。 可他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眼底腾升起几分杀意,别开了视线。 她就不该期待这个贱人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听我说完。”沈云起低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待她把脸转过来,才继续道:“十二岁那年,你救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的性命。虽然你说只是顺手,但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后来高中重逢,我发现你不认得我了,性子也冷冰冰的。我想吸引你的注意,用了些……很欠揍的方式。” “其实起初是因为感谢你,所以才想跟你打好关系。相处久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好像离不开你了。” 听到这里,韩江篱嫌恶地眯了眯眼,把手抽了回来,“好恶心,就不该问的。” 沈云起忍俊不禁地看着她,“但我很开心。我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很多年了。” 从上一世,等到这一世。 韩江篱一记白眼过去,“你大概率会孤独终老。” “无所谓。”沈云起深吸一口气,慵懒地靠着椅背,表情看上去已经释然,“本来就没指望你会答应。” 反正这一世,我因你而来,也为你而活。 后面这句话,沈云起没说出口,或许也永远没机会说出口。 但韩江篱又问了:“既然知道我不会答应,干嘛不换个对象。我可以帮你应付沈三夫人,但假的真不了。” “嗯……”沈云起拉长语调,像是在认真思索,忽然转头看她,笑了笑。 “万一呢?” “滚!” - 忍冬把韩兮若送到了一家公立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负责接收的医生是顾明洲特意叫过来的宋元。 宋元穿着一身白大褂,面容清冷矜贵,透出一种文雅的富家公子的气息。 他看了看顾明洲,又看了看被忍冬扶着的韩兮若,什么都没问,转身朝护士站那边招招手。 一个年轻护士走了过来,扶住韩兮若,跟随宋元的脚步去做体检。 顾明洲和忍冬就在走廊过道的长椅坐下,安静等候。 “我以为你会将她送去圣心医院。”顾明洲冷不丁地开口。 忍冬斟酌片刻,说道:“兮若小姐身世成迷,老板交代过,让她尽量远离庄家和沈家。” 十八年前换子的事暂未查清,庄家和沈家大概率牵涉其中,韩兮若作为当初被换走的婴儿,需要更小心些。 免得庄家或沈家趁机下黑手,伤了她。 韩江篱特意嘱咐过,这段时间不要让韩兮若接触庄家和沈家,哪怕是名下产业也不行。 目前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顾明洲。 闻言,顾明洲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几分:“江篱总查到兮若身世了吗?” “嗯。”忍冬没有隐瞒,却也没有多说,“等高考过后,大概就能尘埃落定了。” 顾明洲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韩兮若被宋元带去做全身扫描。 看出她有点紧张,宋元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跟她闲聊。 “放松点,这又不是穿梭机,不会把你送走的。” 韩兮若抿了抿唇,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宋元继续说道:“我今天看见你了,当时急着抢救病人,没能及时帮你报警。不过明州这小子倒是紧张,一听说你被绑,二话不说就带人去救你了。” 仪器运作,韩兮若从扫描仪的这边,被推到了另一边。 她眨巴眨巴眼睛,坐起身,看向宋元,“你跟明州少爷……” “发小。”宋元言简意赅,拿起病例记录着什么,“他天生体质差,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二十。我当初学医,也是想着万一哪天他病危了,说不定能跟阎王爷抢抢人。” “不过这小子命硬,现在用不上我了。”他放下本子,看着她笑道,“而且多亏了你姐,他这个顾家的透明人,现在才能成为顾氏集团话事人了。” 韩兮若垂下眼眸,“姐姐她……很厉害。” “她经历得多。”宋元走过来,像对待小孩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再给你十年,说不定能比你姐还厉害。” 韩兮若茫然地抬头望着他,“可是,明州少爷也很厉害,你也很厉害。” 宋元想了想,笑道:“我们从小没人护着,遇见什么事都自己扛,经历的也很多。” “但你不一样,你姐姐护着你,护了十八年,而且把你养得很好。” 第一卷 第162章 跟情分无关 做完检查,宋元带着韩兮若出去。 对迎上来的忍冬说道:“一切正常。手腕上有被镣铐磨出来的伤,上点药就好了。” “辛苦您了。”忍冬微笑颔首,态度礼貌。 宋元转向顾明洲,语气轻松随意:“我还得值班,不送你们了。” “行。”顾明洲拍拍他的肩,以示感谢。 宋元走远,韩兮若的视线却黏在了顾明洲身上。 自从上次成年宴被他拒绝后,这次是第一次见。 她忽然有些拘谨,也难免感到尴尬。 顾明洲对上她复杂的眼神,态度依旧坦荡,脸上漫开淡淡的笑:“你姐姐应该快回来了,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那个——”见他转身要走,韩兮若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摆,“明州少爷,谢谢你。” 顾明洲顿了顿,很快又勾起唇角,笑容礼貌却疏离,“不客气。你姐姐不在,我替她护你,是理所应当。” 韩兮若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顾明洲衣摆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又是“姐姐”。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没有姐姐,你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 顾明洲的瞳孔颤了颤。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兮若小姐,在我结交你姐姐之前,我救过韩祖德,也救过你。” “不管是谁遇到危险,我只要看见了,能帮就会帮。” “今天是宋元撞见了,转告我。你姐姐不在京城,我和你之间也相识,那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跟你是谁的妹妹无关……”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跟情分也无关。”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尖锐的刀插进韩兮若心口。 她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从一开始,他帮她就不是因为男女之情,也不是对她特殊。 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不过是自己单箭头的暗恋。 为什么总期待他对自己有那么一丝丝不同的感情? 一切都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忍冬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韩兮若才转过身,眼眶微红,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忍冬姐,我们回去吧。” “好。” 【唉,可怜的兮宝,刚遭遇绑架的心理创伤,又遭遇情感创伤,晚上怕是要抱着枕头哭了。】 【洲子把话说得太狠了吧?对着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他怎么开得了口的!】 【没办法,情节已经完全偏轨了。原本洲子带人营救兮宝,因此受伤,兮宝彻夜照料,两人情感升温。可惜,现在被篱姐插了一脚。】 【也不能怪篱姐吧?我倒是觉得现在的剧情才合理。篱姐去救妹妹,理所应当。】 【这对CP无望了,兮宝芳心暗许,可在洲子眼里,他只是出于正义感救了她两次,根本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况且两人接触得很少,只在宴会上见过面,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看出来了,剧情彻底变了。原著里,宋元作为洲子的发小,本来应该是男女主感情线的推手,现在他都把兮宝当妹妹看待了,根本不像会有后续的样子。】 【所以……这部剧还有男女主吗?实在不行,把篱姐和九爷的位份抬一抬吧?】 上车之后,韩兮若靠在窗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脑子很乱,不断盘旋着顾明洲刚才说的话。 他救她,不是因为她是“韩江篱的妹妹”,仅仅因为认识,他便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她却因为“韩江篱妹妹”这层身份,才有幸认识他。 韩兮若疲惫地叹了口气,扭头问忍冬:“姐姐回来了吗?” 忍冬想到废弃厂房里传出的那声吼叫,抿了抿唇,看着韩兮若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不忍心再瞒着。 “已经回来了。”她声音很轻,再静谧的车厢内回荡,“刚才来了,让我先带你走。” 韩兮若瞳孔一颤,再也没心思去想顾明洲,着急忙慌地问道:“那我怎么没看见她?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她留在了厂房里,”忍冬抿了抿唇,斟酌用词,“解决些麻烦。” “她……”韩兮若张了张嘴,眸光闪烁,“她受伤了吗?” “嗯。”忍冬点头,又补充道:“小伤。” 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她已经从苏叶那收到消息了。 今晚在厂房里见到老板,她就知道老板不是来营救的,而是来算账的。 所以把韩兮若带出来后,她没有就留,让顾明洲也撤退。 她知道老板出手有多狠,也知道老板的某些行事作风,不适合让太多人看见。 韩兮若眼眶倏然红了,她垂下眼眸,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忍冬姐,我是不是很没用……连累姐姐受伤,连累明州少爷为我奔波……” 忍冬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轻声安抚:“你年纪还小,以后会慢慢成长起来的。” 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韩兮若嘟嘟囔囔地说道:“刚才宋元少爷说,姐姐是经历了很多,才能变得这么厉害的。可是宋元少爷和明州少爷也才二十几岁,他们已经很厉害了……” 听见这番话,忍冬的眼神片刻放空。 “老板确实经历了很多,没人护着她,她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她摸了摸韩兮若的头,语气温柔:“所以老板护着你们,是不想让你们去经历她所经历过的磨难,想让你们能轻松自在地去做喜欢的事。” 韩兮若恍惚了一下。 好像,自己一直活在姐姐的羽翼下,不论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永远挡在她面前。 可是姐姐回国这么久了,她却从没问过一句,姐姐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第一卷 第163章 没想象中的坦荡 韩江篱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别墅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她推开韩兮若房间的门,看见她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和顾明洲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明洲发的:【早点休息。】 韩兮若没有回复。 韩江篱站在窗边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手机,按息屏幕,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拉起被子,盖到韩兮若肩头。 转身时,手腕被轻轻握住。 “姐姐。”韩兮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受伤了。” 韩江篱低头,看见韩兮若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盯着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皮外伤。”她说,“睡吧。” 韩兮若没有松手,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江篱以为她又睡着了。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很没用?” 韩江篱在床边蹲下,看着妹妹的侧脸,“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韩兮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每次都要你救,每次都要你替我收拾烂摊子。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韩江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依旧很淡,却少了几分冷硬:“你有没有想过,你经历这些事,是因为我?” 韩兮若瞳孔颤了颤,没有说话。 韩江篱抬手想要揉揉她的头发,想到自己手上刚才沾过血,又停在了半空中,攥紧拳头收了回来。 “他们绑你,是用来威胁我的。就因为你是我妹妹,是我没保护好你。” 韩兮若坐起身,微微垂头看着姐姐,“可是如果我再厉害些,就不会变成你的软肋了,就不会让那些人有机会威胁你了。” 韩江篱笑了,狼眸中那片冰湖裂开了一道痕迹,漾开前所未有的光。 她说:“兮若,人如果没有感情,就会像机器一样。而人只要有感情,就必定会有软肋。” 韩兮若怔怔地望着姐姐,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没见姐姐这样笑过。 她伸手,轻轻触上了姐姐的脸颊。 韩江篱一怔,下意识躲开了。 她怕自己脸上的血没擦干净,脏了妹妹的手。 “早点睡,这几天别复习了,调整一下状态。” 她站起身,态度有些冷硬。 “姐姐。”韩兮若再次拉住了她,小声地问了句:“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好吗?” 韩江篱眸光颤动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妹妹写满担忧和内疚的表情,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柔和的弧度。 “嗯,很好。” 门轻轻合上。 韩江篱回到自己房间,洗澡用了很长时间,直到把身上的血腥气冲刷干净,她才关掉热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手臂上的纱布被水浸湿,她坐在床边,自己拆开,重新上药,又熟练地缠上。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云起发来的消息。 【云起:睡了吗?】 她回了两个字:【有事?】 【云起:真冷淡啊,我今天可是因你遭了不少罪呢!】 【江篱:那不然送两个人过去给你泄泄火?】 【云起:我只对你有感觉。】 【江篱:越来越会恶心人了。】 【云起:怎么能叫恶心,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江篱:可以把你肺腑掏出来。】 【云起:想看我的真心?】 韩江篱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想不通这贱人的脸皮怎么能保养得这么厚的。 正打算怼他两句,就弹出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自拍,拍的不是脸,而是紧实的胸肌。 【云起:大小姐随时来掏,最好夜里来,等我健身结束,手感更好。】 韩江篱咬了咬后槽牙,回过去:【你不仅越来越贱,还越来越骚了。】 【云起:没办法,为了让大小姐把我当异性看待,只能多色诱你一下了。】 【江篱:滚。】 韩江篱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想起沈云起替她包扎时的样子。 低垂着眼,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韩江篱闭上眼。 终于明白沈云起为什么要再三确认她不会躲着他。 因为当得知他的心意,却无法给出回应,每每接受他的好时,都会良心不安。 从前她可以把这种“好”当成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可现在却全部变了味。 她原本基于“友情”的所有回应,现在也变成了不敢回应。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没想象中的坦荡。 - 翌日,清晨。 韩江篱下楼的时候,看见韩兮若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姐姐,早安。”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眼睛还微微有些肿,但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早。”韩江篱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韩兮若看着她的手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江篱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待会儿让忍冬陪你回公寓,她在你那住几天,直到高考。” “好。”韩兮若知道姐姐担心,所以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只是又问:“姐姐,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出去走走。” 韩江篱思索几秒,放下咖啡,“上午约了顾明洲。下午吧,午饭后我过去接你。” 听到顾明洲的名字,韩兮若眸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好,我在公寓等你。” 第一卷 第164章 二选一 韩江篱到顾氏集团的时候,顾明洲已经在楼下等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晚熬夜去救人的样子。 “江篱总。”他迎上来,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楼上请。” 韩江篱跟着他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昨晚的事,谢了。”她说。 “应该的。”顾明洲顿了顿,“兮若还好吗?” “嗯。”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顾明洲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助理端了两杯咖啡进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城西项目的进度怎么样?”韩江篱开门见山。 “很顺利。”顾明洲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主体结构起来了,比原计划快了将近一个月。玲珑商场的翻新也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预计月末就能重新开业。” 韩江篱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合上。 “顾承泽那边呢?” 顾明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父亲已经知道了,大发雷霆。但……终归是他亲儿子。” “我知道。”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在问,你的态度。” 顾明洲抬起眼,看着她。 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落到我手里的,都没好下场。”韩江篱并不掩饰,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态度?” 顾明洲沉默了一瞬,说道:“他是我亲哥,就算我不顾及兄弟情,我也得顾及我母亲的情绪。” 韩江篱指尖在咖啡杯的杯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点了点头,“毫发无损和尊严,二选一。” 顾明洲张了张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纵然猜到了以韩江篱的性子,下手必然阴狠,可也没料到她会将这些摊到明面上讲。 甚至,给了他明确的选项。 他犹豫了很久,韩江篱也不急,闲散自得地品着咖啡。 直到咖啡快要见底,他才委婉开口:“如果他受伤,我妈会心疼。” 韩江篱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白。” 顾明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像做成了单几个亿的生意般松了口气。 他不再去提这件事,仿佛只要不谈论,心理的负担就能少一些。 换了个话题:“你扶持我上位,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韩江篱站起身,“顾承泽没机会翻盘了。坐稳你的位置,然后,我要韩氏重回第一梯队。”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对了,兮若情绪不太好。” 顾明洲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他说。 “我知道。”韩江篱开口,声音很平静,“以后不必因为我的关系送她礼物,或者跟她联系,避免她多想。” “我会注意的。” 韩江篱没有再多说什么,推门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她摸出手机,给韩兮若发了条消息:【下午两点,公寓楼下等我。】 那头很快回了:【好。】 韩江篱坐上迈凯伦超跑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辛离打来的。 她接通。 “老板,枪的事情查清楚了,去年流出去的,经手人是黑蛇,已经处理好了。” 韩江篱靠在椅背里,眼神很冷,声音更像结了冰:“彻查所有枪支去路,我不希望在华国内再看见那个印记。” “明白。”辛离声音哆嗦了一下,显然紧张了。 韩江篱却没再追究她的责任,掐断了通话。 说出来都觉得可笑。 她的地盘流出去的枪,最后在华国境内,指在了她的脑门上。 看来雾境法则内部,也得清理一下门户了。 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堵在三岔路口前时,手机又进了电话。 这次是苏叶。 “老板,庄藤最近经常往庄家老宅跑,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而且,他跟韩碧彤的电话联系越来越多,需要监听吗?” “不用。” “可是韩碧彤毕竟心智不成熟,我怕……” 韩江篱懒懒地敲着方向盘,“以后不用盯她了,让能管她的人来管。” 苏叶顿时明白,“好的,我把人撤回来。” “还有事吗?”韩江篱问。 “阿觑那边传回消息,这几天韩祖德跟一个叫冯延的人走得很近。我查过底细了,很干净,需要防备吗?”苏叶汇报道。 韩江篱眼眸微动,思考了几秒,“随他去,别插手。” “明白。” - 韩碧彤在公寓里待了几天,此刻躺在沙发上,仍想着昨晚韩祖德打来的那通电话。 “兮若被绑架了,老姐已经派人去救。你这段时间别出门,注意安全。” 接到这通电话,她整晚睡不着,也没听见对面公寓有动静,韩兮若貌似压根没回来。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活该,谁让她抢了我十八年人生。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说:她也是无辜的,毕竟当时都是婴儿,谁会知道自己的爸妈不是亲爸妈呢? 两个声音在脑海中交战,一整晚,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她烦躁地抓起手机,想看看关于韩江篱的那些谣言如何了。 却看见了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清晰显眼,却莫名刺目——【韩氏集团CEO遭药物陷害险失身。是意图不轨,还是恶劣商战?】 她猛地坐起身,点进去看内容。 里面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韩江篱跟一个男人一起进入酒店的背影。 她认得这个背影,成年宴时见过,韩江篱的高中同学,叫做云起。 而下一张照片,则是韩江篱独自从酒店出来,脸上泛着淡淡地潮红,左手臂缠了圈纱布。 她没去看文字,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只是看了两张照片,再联想到昨天韩兮若被绑架……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给韩江篱设局。 不知道为什么,她首先想到的可能性是——庄藤。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正是庄藤发来的。 捏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紧了紧,韩碧彤咽了口唾沫,点开了对话框。 【庄藤:听说韩兮若昨天被绑架了,你姐姐单枪匹马去救她,还受了伤。看来最近京城不太平,你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拇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韩碧彤斟酌着回复过去:【你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庄藤:庄家的情报网不容小觑。你姐姐昨天还跟个男人去酒店了,你认识吗?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我觉得应该有误会吧。】 韩碧彤心脏紧了紧,退出聊天框,重新回到新闻页面。 盯着照片里那道眼熟的背影。想起成年宴时,韩江篱跟这个叫云起的男人气氛亲密。 她从没见过韩江篱对谁这么多话。 去酒店……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男未婚女未嫁,说不定已经谈上了,只是没公开。 庄藤何必说得好像韩江篱是去偷情的一样? 加之韩江篱在酒店中了药,整件事就显得很可疑了。 第一卷 第165章 对味了 韩江篱刚回到集团,就从颜钰口中得知了这条推文。 看完整篇文章,她没给旁边战战兢兢的颜钰半点反应。 直接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那头很迟才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这么早?” “看新闻。”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她直接掐了线。 另一头,沈云起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捧着手机点开新闻页面。 位于榜首的就是那条拍到他跟韩江篱一起进酒店的新闻。 大脑瞬间清醒,他皱了皱眉头,给韩江篱回拨了电话。 “韩大小姐,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处理?”他声音里透着隐隐的不悦,以及不耐烦。 不是针对韩江篱的,而是针对这条新闻的。 他出手,要么是几千万的项目,要么事关几百万股民。 这种无异于烦人苍蝇的东西,他向来不屑动手。 “没让你处理新闻。”韩江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她又何尝不嫌烦,“让你处理发新闻的人。” 听见她这句话,沈云起紧皱的眉头倏然松开,来了精神。 “行啊。”他嗓音掺上了笑,“狗咬狗的戏码,你可能就看不成了。” “随便。”韩江篱说,“他小动作太多。” “既然韩大小姐这么吩咐了,我肯定办妥。”他假惺惺地奉承两句,笑声慵懒勾人。 韩江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城西项目动工了。之前你说让我跟你妈见个面,约什么时候?” “不急,等你有空。” 沈云起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牙刷挤好牙膏,怼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中午有约吗?我去找你吃饭。” 韩江篱下意识地想拒绝,又觉得连吃饭这么平常的事都不答应,显得好像刻意避着他一样。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嗯,早点过来。下午两点要陪兮若出门。” 听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沈云起反倒怔住了。 他盯着手机上正在通话的页面,愣了好几秒,机械地吐出一句:“江篱,你脑子被驴踹了?今天这么好说话?” 韩江篱捻着纸张的手顿了一下,张嘴就骂:“给你点好脸还不要,纯贱。”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对味了。” 韩江篱无语地抿了抿唇,“就这样,挂了。” 通话断线。 沈云起漱了口,对着镜子把新长出来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洗了脸,护了肤,又用发泥简单打理了一下发型。 对着镜子看了好久,自我认可形象过关,才满意地扬起唇角,拿起手机拨了燕紫樱的电话。 “发新闻的那家公司可以倒闭了,庄藤最近手里的项目也该黄了。” 他声音很冷,有着独属于“沈九爷”的沉稳,全然没有跟韩江篱说话时的那种散漫的笑意。 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定要高调的宣扬我沈九爷的名号。” “明白。”燕紫樱向来只办事,不多问。 挂断电话,沈云起走进衣帽间,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扯出一件水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牛仔裤。 换上后,又在全身镜前照了很久。 看了将近三分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挑些配饰戴上,准备出发去找韩大小姐吃饭。 刚坐上那辆骚包的深紫色敞篷跑车,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 盯着来电提示页面,他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用猜,肯定是看了新闻,来八卦情况的。 “喂?”他接了,语速很快,几句话全部交代完,“我跟她没到那一步,新闻是有人陷害,已经派人处理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电话那头哑然了片刻。 “哎呀,不是这件事!”萧茵陈连忙打岔,嗓音里夹杂几分欣喜,“柒柒你还记得吧?她进修回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起吃顿饭。” 沈云起压根没在听,发动了跑车引擎,随口回了句:“什么七七八八的,不认识,不去。” “怎么不认识!”萧茵陈极有耐心地解释,“我闺蜜的女儿啊,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这么多年没见,人家刚回国,你不得尽地主之谊,替她接风洗尘?” “哦,不熟。”沈云起扣好安全带,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开车呢,挂了。” 不等萧茵陈多劝说几句,他直接断线,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 又是七七八八,又是闺蜜女儿的,哪儿比得上跟韩大小姐吃饭重要? 燕紫樱的办事速度很快。 沈云起停在韩氏集团楼下时,网络上的新闻就扫得一干二净了。 不仅如此,发布新闻的媒体公司倒闭,圈内也开始流传“沈九爷看不爽动手清理垃圾”的言论。 韩江篱走出集团大门,看见超跑上那个穿着水蓝色衬衫的男人时,脚步顿了顿。 她无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下身是水蓝色的阔腿裤。 操……怎么又这么巧。 沈云起也注意到了,桃花眼里漫着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重复那三个字:情侣装。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沈云起瞥了眼她的裤子,笑意不止,却没调侃她,只是随口说了句:“你很喜欢穿阔腿裤啊。” “舒服,方便行动。”韩江篱扣好安全带。 “方便打架吧?” “一个意思。”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又问:“想吃什么?” “随便。” “老地方?” “嗯。” 骚包的超跑驶入车道,引擎高调地呼啸。 想到刚才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沈云起当做话题随意聊了起来。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她闺蜜的女儿回国了,让我去接风。八成就是变相相亲。” 韩江篱几乎不假思索地接上话:“挺好的,去见见。” 沈云起幽怨地别她一眼,“江篱,你没有心。” 韩江篱转过头看他,捂着胸口,一本正经道:“有啊,跳着呢。” 第一卷 第166章 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沈云起被她逗笑了,笑得胸腔震动,桃花眼弯成月牙。 “江篱,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以前的江篱像块捂不化的寒冰,总是板着张包公脸,说话语调不急不缓,整个人像台平稳运作的机器。 唯有对着他时会有些情绪起伏,偶尔踹他两脚,偶尔骂他几句。 这么多年,他却也是第一次听见她开玩笑。 “有什么好笑的。”韩江篱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面色无波地斜了他一眼,把头转向外面车流。 周围的司机都被沈云起的大笑吸引,下意识投来好奇的目光。 韩江篱察觉到了,没多在意,淡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陈广财还回来?” “陈广财?”沈云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谁啊?” 韩江篱无语地盯着他,恨不得把钢刀架他脖子上,“大费周章半夜截人,现在说你不记得了?” 沈云起扬起眉梢,眼珠子转了一圈,恍然道:“哦……他啊。关起来了,你想问他什么?” 他微微倾身朝她靠近,笑得狡黠又兴味,比起挑衅,更像勾引:“不如问我,我是先知。” 看到他这副欠揍的表情,韩江篱心里那点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姿态放松地窝在座椅里,一手搭在车况边沿,眸色慵懒透着几分淡漠,“你如果真是先知,昨天就不会被困在酒店房间里了。”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沈云起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陈广财就关在城郊,你要是想见他,我随时带你过去。不然就算把人给你了,你也没地方处理。” 韩江篱不可置否,在京城,她只有韩氏集团和韩家别墅这俩个落脚地,都不是处理麻烦的好地方。 况且,也分不出那么多人手去看守陈广财。 关在沈云起那,方便,安全。 毕竟整个京城,应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闯沈九爷的地盘。 不多时,又到了那家门脸老旧的卤煮店。 再次走回这条街巷,沈云起就会想起上次韩江篱单挑十几个彪形大汉的英勇战绩,突然感慨万分。 “诶,江篱,你这么能打,来给我当贴身保镖怎么样?” 话音刚落,手臂上就挨了一拳。 “有毛病?”韩江篱嫌恶地睨着他,“这么大个集团不要,来给你当保镖?” “这简单。”沈云起揉着肩,嬉皮笑脸地说:“我把韩氏集团收购了就行。” 韩江篱抬脚就去踹他,他连忙闪身躲开,往前跑了几步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倒退着走,桃花眼里漫着柔情,嘴上却一如既往不留情:“暴力狂,难怪三十二岁还嫁不出去!” 韩江篱轻啧一声,两三个跨步上去,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要一个过肩摔。 却突然一股热浪包裹而来,他另一手直接环上了她的腰。 清冽的嗓音伴着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骨上:“别人不要,我想要。” 一阵痒意传来,韩江篱手臂倏然卸了力,猛地转身将他推开。 “滚!” 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沈云起低笑出声,金瞳里满是得逞的玩味。 “江篱,你嘴硬心软的样子……挺可爱的。” 狼灰色的眼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尖锐的钢笔尖就抵在了他脖子的大动脉上。 韩江篱凑得离他很近,略带哑意的嗓音里透着阴狠:“再敢动手动脚,把你废了。” “好啊。”沈云起满不在乎地笑着,大手再度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呼吸之间透出的灼热,让韩江篱恍然记起昨天他那个猩红的眼神。 不自在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扯了扯唇角,抓住那只按在她侧腰的手,用力一捏。 “嘶——”沈云起立马卸了力,痛得眉头紧皱,表情扭曲。 韩江篱退了半步,把他的手甩开,眼神很冷:“再有下次,你这只手别要了。” 沈云起活动着手腕,额间冷汗直流,手背上已经被掐出了清晰的指痕。 他吐了口浊气,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低声控诉道:“你属牛的吗?力气这么大!” 唇畔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韩江篱斜他一眼,绕过他,进了卤煮店。 沈云起搓了搓手上的红痕,缓解疼痛。看着她紧绷的肩颈线条,又忍不住轻笑一声。 嘴硬心软的大小姐。 【九爷真敢上手啊?不怕篱姐气上头把他杀了?】 【篱姐哪里舍得啊,说了那么多次要废了他,不还是没动手?】 【看明白了,九爷这是恃宠而骄!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哎哟喂,要是换成别人,还没碰到篱姐就被她折掉一条胳膊了!篱姐就是嘴硬,心里还是很在乎九爷的。】 【篱姐八成已经动了心,只是她不开窍而已。】 韩江篱拿着纸巾一遍遍擦拭木桌,看到这些弹幕,手上动作越来越用力,像是要给木桌抛光一样。 几个月来,她从未觉得过这些弹幕如此碍眼! 狗屁的动心,她才不会对那个贱人有任何多余想法! 不打断他的手脚,是看在“盟友”这层关系上。 等十八年前的真相水落石出,她必定将他轰得连渣都不剩! 沈云起慢悠悠地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生气啦?”他问,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眼神却透着几分试探。 韩江篱掀起眼皮睨他,没说话,又挪开视线,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篓里。 薄唇轻启,语调冷硬:“这顿你请。” 笑容顿时在沈云起脸上漫开:“没问题,请一辈子都行。” 韩江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谁稀罕你几顿饭。” 看到她的表情,沈云起就知道她不生气了,殷勤地给她倒茶:“大小姐不稀罕我的人,也不稀罕我的饭,那你稀罕什么?” 韩江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广财。” 沈云起勾了勾唇:“下午……明天,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第一卷 第167章 平安结 “碧彤,这里。” 万象城咖啡厅,韩碧彤刚进门便看见庄藤朝她抬手示意。 她嘴角扯起一抹笑,下意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迈步走了过去。 “给你点的。”庄藤嗓音温润,把那杯没动过的卡布奇诺推到她面前,“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紧张吗?” 韩碧彤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两手握住咖啡杯,笑得有些牵强,“有点。” 庄藤看了她几秒,垂眸轻笑,“你以前在薛家没条件读书,自然跟韩兮若没得比。” “但是也没关系,你现在是韩家千金了,就算高考没考好,未来依旧一片坦途。” 韩碧彤微微低着头,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之前觉得庄藤温润如玉,为人随和亲善,总是会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能理解她的困境。 可自从看到韩江篱被下药的那篇新闻后,她便控制不住地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庄藤在幕后操纵。 如今听他说话,也隐隐感觉他在挑拨离间。 明明她从没说过自己比不上韩兮若,可他却总将她跟韩兮若放在一起比较。 表面上站在她这边,话里却在暗示她不如韩兮若,都是因为错过了那十八年的富贵人生。 而她现在才是真正的韩家千金,随时可以报复韩兮若……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明明…… 她微微抬头,对上的便是庄藤浸满柔情的目光。 他还是这么温柔。 “我想问你个问题。”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双手有着几不可察地颤抖。 庄藤眸光很亮,看上去有些好奇:“你问。” “你之前……”韩碧彤放下咖啡杯,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宴会上那么多貌美的名媛千金,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为什么会给我名片?” 庄藤眸光闪了一下,扬起唇角,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适应那样的场合,而且似乎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有朋友,我希望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让你放松些。有什么问题吗?”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韩碧彤松了口气般,漾开笑容:“没有。我以前在薛家也没有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庄藤弯唇笑了笑:“能认识你这么有趣的女孩,是我的荣幸。” 韩碧彤抿了抿唇,有些娇羞地垂下头。 “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些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平安结钥匙扣,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上次送了我木雕小猫,这是回礼。”她有些拘束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你的身份,应该什么都不缺。这是我自己编的,算一番心意吧。” 庄藤拿起钥匙扣,盯着上面用红蓝绳交织编成的平安结,怔愣了几秒,而后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上。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诚恳。 “咳……不客气。”韩碧彤耳尖泛着红,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其实,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你说。”庄藤温柔地望着她。 韩碧彤绞着手指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半晌,才开口道:“你之前说,我有资格跟韩江篱争韩氏集团的大权?” 庄藤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和意外的欣喜,但很快又被一汪柔情掩盖住了。 “不管从名义还法律上,你都是韩家千金,自然韩氏集团也该有你一份。”他语气理所应当,但很快又转了话锋,“不过,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你不如先考完试?” 韩碧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的也对,那还是等高考结束再说吧。” 仿佛了却了一件心事,她放松地端起咖啡杯细细品着。 庄藤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挡住了他看向她时那抹狡黠得意的眼神。 果真是个乡野来的小丫头,天真得愚蠢。 - 话说两边。 通告一结束,韩祖德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直奔韩兮若公寓。 门铃轰炸,韩兮若一拉开门,就被韩祖德握着肩膀左看看右看看,像在用眼睛给她拍X光一样。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该不会是内伤吧?”韩祖德皱着眉头,把韩兮若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看了一遍。 韩兮若被他晃得眼晕,连忙反控住他的手,“哥,我没受伤!” 韩祖德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看着他如此焦急的模样,韩兮若内心触动了一下。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哥哥这么着急的模样,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紧张是什么滋味。 从小,哥哥就将她当做仇人。 不给她使绊子都算好了,更别提主动关心她。 而姐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从没露出过焦急慌乱的模样。 当然,她知道姐姐是很在乎她的,只是姐姐不善于表达。 哥哥姐姐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她始终能感到,自己被爱着。 “哥,”韩兮若抱住韩祖德的手臂,甜甜一笑,“正好我炖了花胶,快进来喝一碗。” 韩祖德随她进了门,嘴上念叨着:“你怎么自己动手炖花胶啊?这种事,交给佣人做就好了啊。你学习这么累,昨晚还受了惊吓,应该多休息才对。” “没事,考前放松一下嘛。” 韩兮若让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去厨房盛花胶。 “姐姐说下午陪我出去逛逛,我想着她工作那么辛苦,等她来了让她喝完花胶补补。” 韩祖德双手接过妹妹递来的花胶牛奶。 闻言叹了口气:“上次我带着榴莲酥去探班,她说我无事献殷勤!老姐她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舀起一勺花胶牛奶送进嘴里,一边享受地点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老姐就是不懂得享受,从小到大,我都没见她给自己放过假,也没见她出门玩过。” 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韩兮若,脸上写满不解,语气压着烦闷。 “你说,人生这么长,她三十几年如一日地这样活着,不累吗?不无聊吗?” 韩兮若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把保护我们当成责任,养成习惯。其实,她肯定也很累吧……” 第一卷 第168章 你心乱了 “谁说不是呢!”韩祖德语气里带着哀怨和不满,“你说她又不是机器人,累了就休息呗,又不丢人!干嘛非得硬撑着?” 韩兮若低垂着脑袋,手指搅了搅衣摆,“肯定是我太没用了,总让姐姐操心……” 韩祖德扫她一眼,连忙拍拍她的肩,语气缓和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内耗啊,老姐她应该就是……从小到大习惯了,闲不下来。” 韩兮若抿着唇,点了点头。 今天跟姐姐出门,一定要让她玩得开心些,好好放松一下! 花胶牛奶也得让她多喝两碗,补一补身子! 正这么想着,韩祖德的手机就响了。 韩江篱打来的。 “喂,姐。”他立即接通,语气里带着喜悦,“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在哪里?”韩江篱问,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 韩祖德早就习以为常了,笑嘻嘻道:“我刚回京城,在兮若这呢。她给你炖了花胶牛奶,可好喝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临时有会议,去不了了。你下午陪她出门,让忍冬跟着。”韩江篱简洁明了,却淡漠得根本不像姐弟。 没有道歉,没有安慰,没有补偿方案,似乎只是在跟员工交代行程变动一样冷淡。 韩祖德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缓缓淡了下去。 沉默几秒后,他勉强地扯起唇角,应道:“好,我陪她出门。姐,你……注意休息,别熬坏身子了。” “嗯。” 韩江篱直接掐了线。 韩祖德放下手机,落寞地叹了口气。 本以为这趟回来能顺便见见老姐呢,没想到…… “怎么了?”见哥哥脸色不好,韩兮若关切地询问。 韩祖德看她一眼,有些不忍地说道:“老姐她……临时有会议,来不了了。” 纤长的睫羽扑朔了一下,韩兮若垂下头,肉眼可见地失望。 好久没跟姐姐出门逛街了,好不容易约上一趟,却又被工作打乱了计划。 看见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韩祖德强撑起笑容,搂住了她的肩,“没事,哥陪你去!也好久没跟你逛过街了,今天吃喝玩乐,哥全包了!” 他拍拍胸膛,一副豪迈阔绰的模样。 韩兮若被逗笑了,抬眼看他,施施然道:“哥,什么叫好久没陪我逛街?压根就是从小到大没带我出过门!” 韩祖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以前那都是误会……今天补偿你一下嘛!” 看了眼桌上自己喝了半碗的花胶牛奶,灵光一闪,立即说道:“你把剩下的花胶装保温壶里,待会儿咱们顺便送去集团给老姐!” 韩兮若的小鹿眼顿时亮了,像星星洒满湖面,“好啊!我这就去!” - 吃完一碗标配的卤煮火烧,沈云起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恰好挂断电话的韩江篱。 不由得感叹道:“江篱,你也太冷淡了点。放妹妹鸽子,也不哄几句。” “哄什么?”韩江篱莫名其妙地看他,“韩祖德回来了,他陪兮若去也是一样的。” 这俩小孩从小到大关系都很差,自己回国后教育了韩祖德一番,倒是有所好转了,但韩祖德总是在外面跑通告,跟韩兮若的相处时间很少。 正好这次让他带韩兮若出门,多聊聊,缓和关系,促进兄妹感情。 再说,忍冬跟着,一是保护他俩的安全,二是给他俩结账。 虽然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但替弟弟妹妹买单,也算一种补偿了。 沈云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姐,你答应了你妹妹要陪她,就算因为正事去不了了,也该跟她道个歉吧?” 真是服了这个高智商零情商的女人,对自家弟弟妹妹都能这么冷淡。 了解她的知道她护短,把弟弟妹妹看得比天高。 不了解她的,还以为她是在给员工打电话呢! 韩江篱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放弃似地摆摆手,“算了,指望你开口道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情分轻重缓急。”韩江篱淡声开口,“他们是成年人了,没理由为这点小事闹脾气。” “这根本就不是大事小事的问题!”沈云起指尖重重戳在桌面上,强调道,“换做我约你出门,你做好所有准备了,临出门时我告诉你不去了,你不生气吗?” “看情况。”韩江篱答得很干脆,“如果你是谈项目,能理解。” “能理解,不代表没情绪。” “情绪是能控制的东西。” “啧,跟你说不明白!”沈云起感觉再聊下去,自己要掐人中了,“走吧,送你回集团开会。” 韩江篱揣好手机,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沿着街巷一路漫步出去,两人都无话。 气氛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 最后沈云起瞟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腕,拉停脚步。 韩江篱看他,问:“干嘛?” “江篱,如果某天我去跟那个什么柒柒相亲了,你也会这么平淡吗?” 他目光紧锁她的眼睛,带着试探和期待,又不像错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韩江篱的眼神很平静,薄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笑得意味不明。 “去不去相亲,是你的私事,我没有干涉的权利。” “我问的不是你的行动。”他两手握住她的肩,微微弯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渴望看到一丝裂痕,“我问的是你的感受。” “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我的感受?”韩江篱眼珠子转了转,视线突然落在了虚空的某个点。 感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对她而言向来没有意义。 喜欢或讨厌,开心或难过,都不会改变她需要做的事,对她的生活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她只做应该做的事,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不知道。”她说。 因为从没被在意过感受,所以也从没考虑过感受。 在假设条件下,她得不出答案。 沈云起松开了手,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突然跑去废弃厂房,亲手将那群人打成残废?” “因为他们算计我。”韩江篱答得干脆利落。 “是吗?”沈云起勾起唇角,指尖虚空地点在她心脏的位置,“难道不是因为,你心乱了吗?” 狼灰色瞳孔猛地一颤,她薄唇下意识地抿紧了几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眼神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戳中心事的心虚。 第一卷 第169章 那你对我呢? 沈云起笑了,两手抄兜,俯身凑近她。 桃花眸中的金瞳,带着尖锐的审视,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直看进她心里。 “江篱,”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是没有感情,不是没有情绪,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你只是习惯了用理智压抑情绪,用淡漠掩饰在乎,用行动表达爱意。” “你对妹妹很温柔,会笑,会摸她的头,因为你觉得她是脆弱的。” “你对弟弟很严肃,打他,骂他,因为你觉得他性子顽劣,需要磨砺。”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对我呢?” 韩江篱拍开他的手,朝后退了半步,“对你,可以动手。” “动到什么程度?”沈云起顺着她的脚步往前逼近,“我缠着你十几年,你嫌弃我十几年。可你从没真的对我下过重手,也没真的同我疏远过。” 韩江篱抬手抵住他的肩,让他站在原地禁止靠近,“你嘴贱,但罪不至死。” 温柔的笑意在桃花眸中漫开,沈云起直起身,直直地盯着她。 “撒谎。”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你分明在意我。” 韩江篱嫌弃地瞪他一眼,“滚啊,不要脸。” 她转身就走,沈云起非但不恼,笑容中更是染上了几分得逞的无赖。 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施施然调侃道:“诶,你猜我现在亲你一下会怎样?” “不用猜,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韩江篱头也不回地说。 “我觉得不会。”沈云起姿态轻松自在,似乎乐在其中,“你舍不得杀我,就是单纯嘴硬。” 韩江篱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地瞬间钢笔尖再次抵上他脖子。 这次,笔尖已经将他的皮肤戳得略微凹陷,只要再用力半分,便会陷入皮肉。 狼眸里一片冰寒,冷得像千年不化的老冰。 微哑的嗓音压得很低,透着浓厚的不耐与狠意:“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冰凉且尖锐的质感触上皮肤,引起一片战栗。金瞳蓦然一颤,沈云起脸上无赖的笑容顷刻消失。 看得出来她这次是动真格了。 就算他能确认她不舍得杀他,也不会杀他。 可他不敢赌,她以后会不会不理他了。 他连忙抬起双手投降:“错了,不说了。” 韩江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直至读到桃花眸中的几分慌乱,才收了手。 低头,盖好了钢笔的笔帽。 十几年前,他送她这支钢笔的时候,她便说过。 要是他哪天活腻了,她会用这支笔了结他的性命。 当时,只是一句玩笑。 但今天,这支笔再次抵上他的脖子,带着被侵犯边界的狠意,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这一切,更像个笑话。 “你是仇人,也是朋友。”她冷不丁地开口,把钢笔揣回裤兜里,转眸看他,“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沈云起怔了一瞬,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主动说出这句话。 仇人,也是朋友。 这无异于变相承认了她确实在意他。 但同时也划清了界线。 他对她而言,最亲密也不过是友情。 那些暧昧的话,她可以当成是玩笑。 但不允许他把她的纵容当成得寸进尺的理由。 “知道了。”沈云起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给她递了一支,“我嘴贱,你别生气。” 韩江篱盯着那支烟看了几秒,伸手接过。 沈云起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方才堵在嗓子眼的那块巨石总算沉了底。 他给她递火,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 两人就站在马路牙子边,无声地度过了这五分钟。 混着尼古丁气味的白烟萦绕而起,午后刺眼的阳光穿透烟雾,落在两人肩头。 气氛中飘着一阵如同战火平息后,尘埃落地的近乎荒凉的静谧。 沈云起倚在一根灯柱上,直到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他才看了韩江篱一眼。 神色平静而认真,斟酌着开口:“江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韩江篱掀起眼皮睨过去,情绪很淡,“什么以后?” “就是……查清十八年前你妹妹被换的真相,查清你母亲去世的真相,这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后,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上班,下班。”韩江篱吐出最后一口烟,低头碾灭了烟蒂,“就这么简单。” 沈云起眼眸微动,懒洋洋地两手插兜,跟在她身侧,走向巷口,“太无趣了,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 “那我帮你想。” “不需要。” 跑车就停在巷口不远,韩江篱朝他伸出手:“车钥匙。” 沈云起怔愣地望着她:“你该不会打算把我丢在这吧?” 韩江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开车太慢了,我赶着回去开会。” 闻言,他才笑了笑,把车钥匙交到她手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午后的上班高峰期,深紫色敞篷超跑在内环拥堵的道路上左右闪避,车速直奔一百一十迈。 像头扑食的饿狼,势头凶猛。 沈云起全身神经紧绷,细胞在咆哮,他望着驾驶座上泰然自若的女人,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这家伙,开车简直不要命。 原本要拥堵将近五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压缩到半小时。 车子一记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韩氏集团门口。 韩江篱解开安全带,听到沈云起的声音夹杂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从旁边传来: “你出国到底去经商了,还是去当赛车手了?” 她转过头看他,施施然道:“你去那边住一年,被炮火轰几次,也能练出来。” 纤长浓密的睫毛倏然一颤,沈云起惊诧了一瞬,没有接话。 韩江篱也没打算陪他聊下去,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集团。 而沈云起仍呆愣在副驾驶,望着她挺拔的背影、利落的步伐,眼底隐隐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经历得太多了。 习惯了替别人遮风挡雨,竟忘了,自己也有喊疼喊累的资格。 手机铃声将沈云起的思绪扯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提示,又是母亲打来的。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同时接通了电话。 “又怎么了?” “今晚七点,约了柒柒去云巅山庄给她接风洗尘。”萧茵陈通知式地告知,临了语气重了几分,“必须得来!没得商量!” 沈云起略感不耐地阖眸叹息,随后睁开眼,看着面前这栋高楼,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心脏缺氧。 “好,”他应声,淡得有种近乎认命的妥协,“我去。” 第一卷 第170章 相亲 韩江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颜钰已经把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老板,张总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嗯。”韩江篱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头也不抬,“让他们等着。” 颜钰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韩江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深紫色的跑车缓缓驶离。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沈云起的消息。 【云起:晚上要去相亲了,大小姐有什么指示?】 韩江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江篱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才又震动了一下。 【云起: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韩江篱想了想,又发过去四个字:【玩得开心。】 【云起:……】 【云起:江篱,你没有心。】 这句话他今天说过一次了。 韩江篱没有再回复,在会议桌主位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目光扫过合作方派来的几位代表,淡声道:“各位今天来,是对于先前的方案有什么问题?” - 下午六点,韩江篱开完会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她回到办公室坐下,疲惫地点了支烟。 身旁的颜钰仍捧着平板在汇报目前集团几个项目的进展,还有待会儿需要处理的事务。 就在这时,秘书长敲响玻璃门,打断了颜钰的汇报。 “江篱总,刚才少爷和兮若小姐来过。”她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壶走进来,放在韩江篱面前,“见您在开会,他们把这个留下就走了。” 韩江篱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壶看了几秒,挥挥手,让秘书长出去。 她记得,韩祖德说韩兮若给她炖了花胶牛奶。 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特意送过来。 颜钰识趣地上前两步,拎起那个保温壶,“老板,我去拿碗勺给你盛起来。” “嗯。”韩江篱垂下眼眸,香烟在烟灰缸边沿掸了掸。 很快,颜钰就端着一碗满满都是料的花胶牛奶回来,放在韩江篱面前。 里面除了切块的花胶,还有枸杞、红枣、桂圆,凉了之后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膜。 韩江篱拿起勺子,搅拌一下,尝了一口。 牛奶醇厚,带着辅料的清甜,花胶炖得Q弹软烂。 味道还可以,但韩江篱只吃了半碗,就放到了一边。 “太腥了,剩下的你吃了吧。”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已经翻开文件,进入了工作。 “好的。”颜钰弯了弯唇,捧着碗出去了。 跟在老板身边几年,同吃同住,她清楚了解老板的口味。 讨厌甜食,讨厌口感滑溜溜的东西,讨厌喝完粘嗓子的东西。 比如糖水,比如花胶,比如牛奶。 看在妹妹辛苦炖煮的一番心意,韩江篱喝了半碗已经很给面子了。 颜钰将保温壶里剩下的全吃完了,回来的时候端了杯黑咖啡,放在韩江篱手边。 韩江篱端起来喝了一口,冲散嗓子眼里的黏腻。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是韩兮若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兄妹俩站在一家甜品店门口。 韩祖德手里举着两个甜筒,韩兮若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韩兮若:姐姐,这家店的冰淇淋好好吃!哥哥请客!】 韩江篱看着那张照片,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正想回复,又进来一条消息。 不是韩兮若的。 是沈云起的。 【云起:长得不错,身材也好。】 韩江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她退出对话框,回复了韩兮若:【花胶吃了,还可以。玩得开心,早点回去。】 韩兮若秒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韩江篱放下手机,审核面前的项目方案。 没有回复沈云起。 - 云巅山庄,VIP包房里。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小九,发什么呆呢?”萧茵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神色很冷淡:“没什么。”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孩,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卧蚕像两枚小月牙。 何柒。 萧茵陈闺蜜慕雅的女儿,高中毕业后去了国外进修,去年刚拿了MBA学位,回国接手父亲公司。 长相、家世、学历,样样拿得出手。 萧茵陈和慕雅相谈甚欢,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里全是促狭。 沈云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韩江篱今天在车上说的那句话:“挺好的,去见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让他去超市买瓶酱油一样简单。 她是真的不在乎。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酒有点苦。 “云起,”何柒开口,声音知性甜美,“好久不见了,我敬你一杯。” 沈云起抬起眼,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笑起来弯弯的。 青黛如墨,形同柳叶。 有种古代江南美人的温婉气质。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又是个单音节:“嗯。” 何柒抿唇笑了笑,一口喝完了杯里的红酒。 萧茵陈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跟慕雅交换了个眼神。 沈云起放下酒杯,拿起手机又看了眼。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房,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金丝眼镜,桃花眼,薄唇微抿。 他摘下眼镜,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滴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洗手台上。 他想起今天韩江篱用钢笔尖抵住他脖子时的眼神。 有寒意,有警告,唯独没有厌恶。 但她说:“你是仇人,也是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在意他,却愿意给他“朋友”的位置。 他擦干脸,重新戴上眼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韩江篱的对话框,打字:【我喝多了,来接我。】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个理由太拙劣。 正准备撤回,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只有一个问号。 沈云起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他继续发过去:【云巅山庄,海棠厅。】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震动声短促响起。 【江篱:喝死在那算了。】 第一卷 第171章 亲上加亲 看到韩江篱那句毒舌的话,沈云起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纵容的无奈,又有几分无力改变现状的苦涩。 她答应过不会躲着他,所以不会因为今天的矛盾而疏远他。 但是,也不容许他再朝前迈进一毫一厘。 其实他起初并不指望韩江篱能给他任何答复,甚至早就做好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开窍的心理准备。 只想陪在她身边,以任何身份,待在能够看得见她的地方,护她平安周全。 却万万没料到,她不知怎的突然看懂了他那些暧昧试探,看穿了他的心思。 当爱意从阴影处被拖拽出来,曝晒在阳光下,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隐藏。 他也变得更加贪心了。 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感受,想要知道自己在她眼里,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特殊。 是特殊的,但不是男女之情。 在她处理情感关系的运转模块里,似乎天生就少了“爱情”这一项。 也罢。 比起彻底失去她,他情愿待在她身边,做个一辈子都欠揍的“贱人”。 毕竟他尝过失去她的滋味,没有她的三十多年,痛苦煎熬。 沈云起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离开了卫生间。 包厢里,萧茵陈拉着何柒的手,聊得很欢快,眼神里已经带上婆婆看儿媳的满意了。 “云起,你回来啦。”何柒转眸看向沈云起,眼里有光,温婉大方中又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娇羞。 沈云起神色极淡,俊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上不见半分笑意。 他回到位置坐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冷声道:“沈家行九,何小姐可以称呼我沈九。” 何柒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了趟洗手间,态度变得更冷淡了。 这已经超过了不熟导致的疏远,更像对待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萧茵陈恨铁不成钢地暗暗剜了儿子一眼,语气多了几分责怪:“小九,你跟柒柒也算青梅竹马,喊得这么生疏做什么?” 沈云起扯了扯唇角,抬眼看向母亲,桃花眼里不带感情,“既然你跟慕姨是好闺蜜,那不如直接认了何柒做干女儿。我喊她一声妹妹,她喊我一声九哥。亲上加亲,多好。” 两位美妇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们特意安排今天这顿饭,确实是想亲上加亲,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何柒的脸色也很难看。 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她怎么说也是学校里公认的大美女,追求者无数。 怎么到了沈云起这,却迫不及待地跟她划清界限? 何柒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 “九哥说笑了。”她放下酒杯,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我常年在国外,对京圈的规矩不太懂,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九哥多担待。” 沈云起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萧茵陈在旁边急得直掐大腿,恨不得把这臭小子的嘴缝上。 她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他倒好,三两句话就要把人家姑娘气走。 “柒柒啊,”萧茵陈笑着打圆场,“小九今天公司出了点事,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会的,萧姨。”何柒笑得温婉,“九哥管理那么多产业,忙是应该的。”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转着空酒杯。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这包厢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垂眸,屏幕上弹出韩江篱的新消息。 【江篱:兮若炖的花胶太腥了,去吃点别的压一压。】 沈云起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说的是花胶。 但她发消息的对象,是他。 分明是没话找话。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云起:去吃什么?】 【江篱:没想好。】 沈云起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他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没有表情,但眼神里写满嫌弃,像被迫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又找不到水喝的无奈。 何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来,看见沈云起脸上那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进门到现在,他对她全程冷脸,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此刻却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三月春风。 “九哥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云起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朋友。”他说。 何柒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萧茵陈自然也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全京城只有一个。 她暗暗叹了口气,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这臭小子不是真的“性冷淡”。 无奈的是,他看上的人,偏偏是那个最难搞的韩江篱。 手机铃声划破了包厢内接近凝滞的气氛。 沈云起看了眼,是燕紫樱打来的。 刚才他给燕紫樱发过消息,到停车场之后给他打电话,他也正好借口有工作,顺势离开。 预料之外的是,接通电话后,燕紫樱开口第一句就是:“九爷,我先撤了。” 沈云起皱了皱眉。 只听燕紫樱继续道:“我在云巅山庄前面的路口看到江篱小姐的车开过去了,她好像没注意到我,我现在掉头回去了。” 紧皱的眉头倏然松开,沈云起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直接起身,“妈,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诶——”萧茵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 何柒坐在原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沉默几秒后,她抓起手机,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从山庄侧门出去,到了停车场。 沈云起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凯伦超跑如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低调,却又吸睛。 女人倚在车门边,指间夹着支刚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漆黑中明明灭灭。 第一卷 第172章 哪有不偷腥的猫 沈云起在原地站了很久,盯着车场角落里的那抹身影,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难以言喻的惊喜让他脚步像灌了铅,若不是刚才燕紫樱打来的那通电话,他甚至要怀疑自己老眼昏花出现幻觉了。 只见女人低头按了按手机,下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摸出来一看。 【江篱:是挺漂亮,身材也不错。】 他怔了一瞬,转过头,就看见本该老实在包厢里待着的何柒,竟然跟了出来。 “还有事?”沈云起的神情顿时冷了下去。 何柒放缓了脚步,走到他面前,一袭裸色长裙温柔大方,眼底却隐隐透出几分不甘。 “九哥,”她弯起淡淡地笑容,“我有些累了,你可以顺路送我一程吗?” “不可以。”沈云起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我跟你的关系,还没熟络到可以同坐一辆车。” 何柒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垂眸掩饰眼底的落寞,“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沈云起也承认得很干脆,眼神透出一丝嫌弃,像在质疑她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整个京城都知道。” 何柒咬了咬唇瓣,她其实早就听说了。 全京圈都传遍了,对方是韩氏集团的现任CEO,脾气古怪、雷霆手段,是个不苟言笑的狠角色。 沈九爷提亲两次,被拒两次,却依旧不肯放弃。 为了那位韩小姐,把海城首富林家搞破产,铲了一家乱写通稿的传媒公司,还截了庄家几个项目。 只是,原以为沈云起今天愿意过来,也是有了放弃的打算,开始考虑别的可能性。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的。 或者说,她想争取一下。 毕竟,不可否认,沈云起是她这么多年来见过外貌、身价条件最好的男人,加上长辈之间的关系,胜算很大。 可没想到,他竟然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九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何柒不甘心地问,眼底的柔和变成了倔强,“我自认性格、样貌、身材、学历、家世都不差,到底输在哪里?”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很久,这是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被他盯着,何柒有些不自在,背部神经不受控地绷紧了几分。 “你跟她没法比。”沈云起最终只吐出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淋在了何柒头上。 他低下头,给韩江篱发了条消息:【过来救场。】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扭头看了眼,便见那道身影动了,揣好手机踩着轻浅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目光重新放回何柒脸上,“你条件确实不错,放在名媛圈里,大概能排前几。” “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用词不太对,又重申道,“不,没有类型。我喜欢的,只有她。” 韩江篱来到沈云起身后的时候,恰好听到他最后那两句话。 没有类型,喜欢的,只有她。 她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过去打个招呼呢,还是该掉头就走。 现在掺和进去,搞得像狗血电视剧里的三角恋一样。 她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但是沈云起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扭头看她时脸上立即扬起了笑,用眼神疯狂暗示她过来。 韩江篱无奈,走近了几步,站到他身侧,隔了点距离。 “你好,”她礼貌地跟何柒握了握手,随即指了指沈云起,“我来接他。” 何柒一愣。 沈云起介绍道:“这位是韩氏集团CEO,韩江篱,我的……好朋友。” 何柒彻底懵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平底鞋仍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女人。 对方的长相并不符合世俗审美。 但是,身材并不凹凸有致,却是纤瘦中带着清晰的肌肉线条,有种力量美。 面部线条凌冽,眉眼深邃,带着一种雌雄难辨的高级感。 从骨相来看,全然是个堪称完美的建模。 像国际超模,却又比那些模特气质上更加冷冽,眉骨处的刀疤更是增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就是韩氏集团CEO——韩江篱? 那个人尽皆知的,沈云起单恋多年的女人? 看上去……一点也不符合大众审美。 这都是其次。 最令何柒难以置信的是,她以为沈云起这么多年只是单方面追求,得不到任何回应仍旧默默坚持。 结果韩江篱竟然亲自来接他,两人居然是好朋友? 何柒强撑着温婉的笑容,语气礼貌,却像在刻意强调些什么:“你好,我叫何柒。跟九哥从小就认识了,可以算青梅竹马吧。” 沈云起皱了皱眉,对于“青梅竹马”这个定义有些不悦。 正想开口澄清,就听见身旁的韩江篱不咸不淡地一声:“哦,挺好。” 何柒的表情管理险些崩了。 看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韩江篱也懒得多管,扭头问沈云起:“走没?” “走。”沈云起对她笑了笑,桃花眸像是装了满江春水。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 狗东西,真能装。 何柒浑身上下像被灌满了水泥,呆愣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才缓缓回过神来。 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两刀子。 渗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浓烈的不甘。 她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竟然在一个条件优质的男性眼里,输给了一个毫无女人味的女人! 好朋友? 好朋友又如何? 这么多年过去了,好朋友都没能变成男女朋友,那就说明韩江篱压根就没将沈云起当可考虑对象看待。 何柒攥紧裙摆,咬了咬后槽牙。 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现在沈云起对韩江篱痴情一片,不过是没真正体会过女人的美好罢了。 等他感受过与众不同的温柔关怀,感受过亲密接触的美好,就不会再死守着韩江篱这座冰山了。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何柒暗下决心,不再去看那头有说有笑的两人,转身离开。 第一卷 第173章 你是不在乎,还是不敢问? 夜色如墨,停车场角落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韩江篱瞥他一眼,“顺路。” “从韩家别墅顺到郊外停机坪,从韩氏集团顺到云巅山庄。”沈云起挑眉,“韩大小姐的顺路范围挺广啊。” 韩江篱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唇边。 沈云起很自然地拿出打火机,擦燃,递到她面前。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亮她眉骨那道疤痕。 韩江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那个何柒,你妈安排的?” “嗯。”沈云起把打火机揣回自己兜里,没有要抽烟的意思,“萧茵陈女士的杰作。” “条件确实不错。”韩江篱说,语气里夹杂着肯定。 沈云起侧目看她,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探究,“觉得她漂亮,身材好?” “嗯。” “你该不会自卑了吧?” 韩江篱弹了弹烟灰,“客观评价,不存在比较。” 沈云起停下脚步,盯着她的背影。 夜风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卷发,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她走路的姿势很随意,肩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把永远不会弯曲的刀。 “江篱。” 她停下,回头。 “你刚才在停车场站了多久?”他问。 韩江篱沉默两秒,“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我在路口看到燕紫樱开的迈巴赫。” 沈云起怔住了,眸光闪烁了一下。 从他挂断燕紫樱的电话,到下楼走到侧门,确实没多久。 但是,她看到燕紫樱了。 她知道燕紫樱是来接他的。 她知道他说自己喝醉了是个拙劣的借口。 但她还是来了,而且到了之后就站在这里等他。 没有打电话催促,没有发消息告知,就这么站在这里等着。 “你……”他刚发出声音,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韩江篱从来不会等他,永远只有他等她的道理。 可是现在的韩江篱,不一样了。 上一次是清晨六点就已经等在了停机坪。 这次是不声不响就来了,让他一出来就能看见她。 半天没等到他的话,韩江篱斜眼睨过去:“什么?” 沈云起回过神来,神色轻松地笑了笑,“你刚刚,为什么乐意来救场?” “不是你说的吗?”韩江篱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结盟,帮你挡住你妈催婚。你让我救场,我总不能装瞎。” 沈云起僵了两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那你今天怎么不这样说的?还一脸坦然地怂恿我见见。” 韩江篱理直气壮:“你今天也没说需要我救场啊。” 沈云起彻底无语了。 他决定不再跟一块木头争论情感上的是非对错,擦肩走过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走吧,我请你吃夜宵,你陪我喝酒。” 韩江篱看他一眼,没有异议,碾灭只抽了一半的烟,上了车。 不赶时间的时候,韩江篱开车还是很稳的。 五彩霓虹在车窗上闪过,划下一片流光溢彩。 沈云起往椅背上一靠,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光影在他天工雕琢般的脸颊上明明灭灭。 察觉他情绪不对,韩江篱瞥过去一眼,什么也没问,安静驱车。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韩江篱没有问去哪里,沈云起也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任由城市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 “前面路口左转。”沈云起忽然开口。 韩江篱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 两旁是老旧居民区,路灯昏黄,梧桐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 “这里?”她问。 “嗯,以前常来。”沈云起指了指路边一家不不起眼的小店,“烧烤,开了二十年了。”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椅,炭火烟气袅袅升腾。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叔,围着沾了油渍的围裙,熟练地翻着烤串。 “哟,小沈?”老板抬头看见沈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久没来了啊!” “张叔。”沈云起走过去,目光扫过菜单板,点了几样烤串,“再加个炒米粉,一箱啤酒。” 张叔看了眼他身后的韩江篱,又看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行,坐吧。” 韩江篱环顾四周,这种苍蝇馆子她并不陌生。 大学毕业前的那二十二年,她经常光顾这种小店。 “你以前经常来?”她熟练地扯出纸巾擦桌子,随口问道。 沈云起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将两根筷子互相摩擦,磨掉上面的毛刺,然后递给她。 “你不在的那六年,不想回家,就一个人来这坐着。”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张叔人好,有时候陪我喝两杯。” 韩江篱接过筷子,闻言朝四周看了看。 这才注意到,再过一个街口,就是他们念的那所高中了。 啤酒先上来了,沈云起开了两瓶,一瓶推到她面前。 韩江篱没喝,看着他仰头灌了半瓶,也不拦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喝酒?”沈云起放下酒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击,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桃花眸突然探向她。 韩江篱缓缓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口,“你想说就说。” 沈云起笑了,眼眸微红,笑里带了几分醉意,看上去很柔软,又有点脆弱。 “你是不在乎,”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还是不敢问?” 第一卷 第174章 不敢 韩江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又仰头灌了几口啤酒。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盛夏夜的燥热,也压制了一点内心的躁动。 看见她的动作,沈云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继续喝酒。 明知道得不到答案,非忍不住去一遍遍追问。 就是贱的。 难受也是自找的。 “酒,好苦。”他放下酒瓶,缓了口大气,声音嘟囔。 话音刚落,他听见韩江篱开了口,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不敢。” 她说。 他怔了怔,迷离的桃花眼中恢复几分清明,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又像是在努力集中注意力,判断刚才是不是自己酒后幻听了。 韩江篱却没有躲避,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语气放得缓慢,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能猜到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我,我不敢问,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也没法回应你。” 烤串陆续端上来,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韭菜,都是些寻常东西,但烤得焦香四溢。 两人却都没动。 沈云起低着头,手里攥着酒瓶,指腹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摩挲。 韩江篱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盘冒着热气的烤串上。 夜风吹过,炭火的烟气散了一瞬,又聚拢过来。 张叔在炉子后面忙活,偶尔往这边瞟一眼,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 “那你为什么要来?”沈云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我说喝多了,让你来接我。你知道是借口,你知道会有司机带我回去,为什么还要来?” 韩江篱的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她自己也没想过为什么。 当时看到他的消息,明知道燕紫樱肯定会接他回去,甚至她已经在路口看到燕紫樱的车了,可她还是过去了。 停在车场,等着。 点燃那支烟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大晚上因为他一句话,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市中心跑到云巅山庄。 又觉得……万一呢? 他酒量这么差,万一真的喝醉了,万一萧茵陈为了让他结婚弄了场鸿门宴,打算让他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以此要挟他? “大概是因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敢赌个‘万一’吧。” 她讨厌被胁迫的感觉,自然也不想看到自己人被胁迫。 所以她来,不是因为害怕萧茵陈真让沈云起结了婚,而是害怕沈云起被逼着做不愿意做的事。 沈云起抬起头看她,桃花眼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金瞳像蒙了一层雾。 他没有问“万一”是什么。 但是他听明白了,她来,是因为担心他。 晚风吹来,燥热好像有些散了,空气中飘着烤肉的油香。 沈云起把那碟烤串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薄唇弯起一抹笑。 那是今晚最真实的笑容。 “吃吧,羊肉凉了会膻。” 韩江篱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口,细细咀嚼。 “有点咸。” “送酒刚好。” 沈云起又开了瓶啤酒,放在她面前。 随即自己也抓起一串鸡翅,吃了起来。 不锈钢盘子里的烤串慢慢清空,韩江篱扔下竹签,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油。 将嘴里那口牛肉咽下去后,抓起啤酒瓶灌了几口。 然后,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而起,模糊了她看向对面男人的视线。 男人生得好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是澄亮如宝石的金色瞳孔。 薄唇如樱花瓣,透着自然健康的粉。棱角分明的脸如同完美无瑕的素胚,皮肤白皙透亮,像数据捏造的模型。 俊美却不阴柔,光凭这张脸,就是能摄人心魄的妖孽。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沈云起抬起头,脸颊透出几分因酒意而泛起的粉。 对上她打量的眼神,他弯了弯唇:“怎么?终于意识到我长得好看了?” “嗯。”韩江篱垂下眼眸,弹了弹烟灰,“一直都挺好看的。” 她语调很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却听得沈云起微怔,心跳倏然快了几拍。 “江篱,你……今天怎么这么坦诚?” 韩江篱掀起眼眸,“你今天话也挺多的。” 沈云起脑袋低垂几分,揉了揉鼻子,忽然笑了。 他再次抬起头看她,眼睛比刚才更亮几分,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期待:“那你能不能再坦诚几句?” 韩江篱挑眉,警惕地睨他:“什么?” 他手肘撑上小方桌,隔着桌子凑近她:“你是怎么突然看出来我喜欢你的?” 狼灰色的瞳孔一颤,韩江篱险些被刚抽进去的烟呛死。 她把头扭到旁边,咳了几声。 “那么激动干嘛?”沈云起手忙脚乱地倒了杯茶,倾身越过桌面,递到她面前,“缓缓。” 韩江篱接过茶杯,喝了两口,缓了口气,脸颊有咳出来的红晕。 她转眸,幽怨地睨了他一眼。 沈云起无辜地耸耸肩,“看我干嘛,你都知道了,我还不能说了?” 他顿了顿,忽而狡黠地盯着她,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故意地说了句:“我喜欢你,喜欢很多年了。” 韩江篱倏然板起脸,紧抿着薄唇,拳头捏得咔咔响,“你再多说一句,把你剥皮拆骨夹在碳炉上烤!” 沈云起哈哈笑出声,饶有兴致地凝着她,“江篱,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他托着腮帮子,眼底满是促狭。 “你都三十二岁了,怎么连一句表白都听不得?难道这么多年,没人跟你表白过?” “也对,你性子冷,跟其他人都处不来,高中全年级就我乐意找你玩,你应该也没别的熟人了。” “这么说来,我还是你唯一的朋友啊!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毕竟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容忍你这臭脾气了。” 他自顾自地叨叨,像唐僧念经一样。 越说,韩江篱的火气就越大。 她咬牙切齿:“沈、云、起!” 他却笑嘻嘻地往前凑:“我在。” 韩江篱突然放松了眼皮,阴恻恻地说道:“我看你是活够了。” 眼见她就要发飙,沈云起立马缩了回去,眼底还漫着笑意,却摆摆手道:“不逗你了。” 再逗下去,就要吃人了。 韩江篱冷哼一声,抓起啤酒瓶喝了几口。 没有回答沈云起起初问的问题,他也没有再追问一遍。 烧烤吃完了,两人喝着啤酒,像从前一样谈天说地,却不提庄藤,也不聊顾承泽。 暂时把所有的正事和工作,都抛到脑后。 沈云起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差,第四瓶啤酒还没喝完,已经睁不开眼了。 晕晕乎乎地嘟囔着什么,下一秒,身子一歪,就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韩江篱眼疾手快,过去将他扶稳,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张叔看见她的动作,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走过来说了句:“妹子,有些人错过可就是一辈子。” 韩江篱没接话,只是掏出钱包结了账。 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浑身发烫的醉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麻烦。 第一卷 第175章 腿和脑袋,你选一个 十分钟后,一辆深蓝色兰博基尼停在了迈凯伦后面。 阿觑推开从副驾驶下来。径直走向韩江篱,又下意识地看了眼靠在她肩头酣睡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大小姐,这……” “把他弄上车。”韩江篱言简意赅。 “好。”阿觑立即明了地蹲下身,将沈云起背了起来,走向那辆迈凯伦,扔进后座里。 动作有些粗暴,但醉鬼应该没什么知觉。 但是他听见,男人倒在后排座椅里,翻了翻身子,嘴里嘟囔道:“江篱……别丢下我……” 阿觑瞳孔倏然扩张,扭头看了眼正在跟张叔道别的韩江篱,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怎么了?”韩江篱走过来,把车钥匙丢给阿觑。 “没事……”阿觑抿了抿唇,关上后排车门,绕到副驾驶去,“大小姐,我送他回郁南天府,你坐苏叶的车回去吧。” “不用。”韩江篱朝身后那辆兰博基尼摆摆手,示意苏叶先走。 随后拉开迈凯伦后排车门,将倒在座椅上的沈云起扶起,坐了进去。 阿觑不敢有异议,立即上车,发动了引擎。 跑车在静谧的夜中呼啸,像破风而出的野兽。 沈云起靠在韩江篱肩头,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脸埋进她颈窝处,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江篱……想你……” 他总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挤,韩江篱无奈地微微朝另一边偏头。 听清他的醉话,她垂眸睨了眼他发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头,嫌弃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到处掉毛的大型犬。 “开慢点。”韩江篱对驾驶座的阿觑吩咐道。 “是。”阿觑松了松油门,车速放缓,开得更加平稳。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依靠着的两人,他忍不住问道:“大小姐,你忙了一天,何必非得亲自送他?” “怕他吐我车上。”韩江篱声音很冷,看到阿觑欲言又止的表情,补充一句:“正好有点事,要问他管家。” 阿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到达郁南天府的时候,梁瑞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了。 直到车子停在他面前,他立即迎上来,拉开后排车门。 看到沈云起靠在韩江篱怀里时,他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欢喜,却又对沈云起的情况有些担忧。 “少爷怎么喝了这么多!”他着急地想要把沈云起拽下车,奈何力气压根不够,尝试好几次都无果。 “我来吧。”阿觑已经下车,绕了过去。 一手将沈云起拽到门边,身子转了个方向,梁瑞都没看清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他就已经把人背起来往里走了。 梁瑞连忙跟上,给他指路:“劳驾,二楼右手边第一个房间!” 而韩江篱慢条斯理地把车窗全部打开通风,这才下了车,踱步进入别墅。 阿觑动作很快,把沈云起扔床上后就下来了。 “大小姐,我在外面等你。”他恭敬一声,识趣地出了门。 梁瑞紧随其后下楼,见韩江篱仍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就知道她有话要问。 他朝角落里候着的佣人摆摆手,吩咐他们去泡茶。 自己则是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侧着身子朝向她,态度恭敬礼貌: “江篱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 韩江篱往后一靠,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姿态闲散地翘起二郎腿,“他的眼睛,怎么回事?” 梁瑞瞳孔颤了颤,似乎没料到她发现了沈云起视力下降的问题,更是直接提及此事。 “少爷就是忙于工作,用眼过度而已。”他扯起唇角,装得轻松无比,“江篱小姐不必担忧,都是小问题。” “小问题?”韩江篱嗓音很冷,狼眸如刀尖锐地扫过去,“三十几岁戴老花镜,这算小问题?” 梁瑞脸色骤变,眼底写满惊诧,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无意识地蜷缩起十指。 他唇瓣翕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在斟酌还说多少。 韩江篱从容地点了支烟,没有催促。 却有种得不到答案就不走的架势。 “江篱小姐,”梁瑞神色为难地搓了搓手,“少爷他……不让我往外说啊……” 当时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守秘密,不准对任何人讲,尤其是韩江篱。 谁能想到,“任何人”都没问,偏偏韩江篱来问了。 韩江篱不多话,从身后抽出钢刀,拔掉刀鞘。 砰—— 钢刀劈在红木茶桌边缘,厚实的木桌破开一道狰狞的裂痕,将刀牢牢咬死。 她收回手,懒懒取下叼在唇边的香烟,睨过去。 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莫名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仿佛梁瑞不说,下一秒这把钢刀就会落在他脖子上。 佣人端茶过来,被韩江篱突如其来的震慑吓得一哆嗦。 托盘里的茶杯倾倒,热茶洒了一地。 她眼睛仍盯着嵌在木桌上的那把钢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低垂着头,身体直打颤。 梁瑞咽了口唾沫,挥挥手摒退下人。 目光再次投向韩江篱时,纠结之色更显。 “江篱小姐,少爷吩咐过了,绝对不能告诉你。”他犯了难,嗓音都变得紧绷,“我要是说了,他非得打断我的腿!” 韩江篱淡然地将烟蒂碾灭在钢刀旁边,嗓音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腿和脑袋,你选一个。” 认识她这么久,梁瑞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挪到韩江篱身旁的位置坐下,压低了声音:“江篱小姐,你知道就好,别让少爷知道你知道啊。” 韩江篱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冷冷地睨他一眼:“说。” 梁瑞深吸一口气,带着背叛主子的负罪感,缓慢地开了口: “少爷几个月前生了场大病,就在您回国的前一天。” 第一卷 第176章 你对他最特殊 今晚的夜色格外浓重。 像一团裹着水汽的云雾压在心口,又像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枯井。 缺氧,窒息,混乱。 复杂的情绪搅成一片混沌,硬生生塞进韩江篱的脑子里。 她望着窗外渐歇的霓虹,又似乎只是盯着窗玻璃上那片属于自己的倒影。 驾驶座上的阿觑好几次瞥来探究的目光,她都恍若未觉。 脑海中重复播放着方才梁瑞说的话。 沈云起在她回国前一天,突然生了场奇怪的大病。 早上醒来,浑身发疼,疼得下不了床。眼前一片模糊,连手机上的字体都得调大才能看得清。 私人医生来替他做了个全身检查,发现他一夜之间身体机能极速退化。 眼睛老花,骨质疏松,肾脏衰竭,像个七十多岁的老年人。 这本就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机能又一天天恢复,大半个月的时间,就恢复到原来的年轻、健康。 唯有那双眼睛,没恢复过来,也无法根治。 “他当时身体很差,但是听说您回国了,依旧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约您出门。”梁瑞说到这时,叹了口气,隐隐透出几分心疼,“您不知情,踹了他一脚,他休养了很久。” 韩江篱记得,自己刚回国没几天,他约她回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店吃早餐。 他讲话欠揍,她就一如既往地踹了他一脚。 不算太用力,他也只是跟平常一样揉了揉腿,笑着骂她暴力。 她以为他是跟以前一样的故意调侃她,却没想过那不轻不重的一脚,对他而言可能变成残疾的根因。 要是他当时直接告诉她,说不定,她会踹得轻点。 梁瑞还说,她在国外的六年里,他健身越发勤快,甚至请了教练学格斗。 不是为了强身健体,仅仅想要在她无聊的时候,偶尔能陪她打一场,哪怕只是当个人肉沙包。 目光从窗外街景收回来,韩江篱靠在座椅里,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在知道这个贱人的心意后,她本就感觉处处不自在。 听完梁瑞那番话,她更是不知该拿沈云起怎么办才好了。 毕竟,她也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比她母亲当年更蠢。 迈凯伦停在了韩家别墅门前。 阿觑没有立刻打开车锁,而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韩江篱。 路灯昏暗而遥远,车厢内一片漆黑,他只能借着车内微弱的氛围灯,看见她模糊却冷硬的侧脸。 “大小姐,”他声音很轻,在静谧逼仄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你还好吗?” 他不知道大小姐跟梁瑞聊了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跟在大小姐身边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她像今晚这样看着窗外一直发呆,像被夺了魂一样。 他猜,是跟刚才那个男人有关。 毕竟这二十多年里,他也从没见过除韩兮若外,有人敢靠在大小姐怀里睡觉。 “没事。”韩江篱闭着眼,手仍捏在眉心处,眉头微皱,看起来心事重重,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阿觑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浑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小篱,”他难得没有用尊称,而是喊她以前的小名,“我认识你将近二十八年了。” 韩江篱缓缓睁开眼,没有说话。 “从训练营到R国,再到现在。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阿觑揉了揉自己略微扎手的短寸,语气有些感慨,“我从没见过你那么在意某个人。” “保护弟弟妹妹,是长姐的责任。对我和苏叶他们好,是因为经历过生死。”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韩江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你对沈云起,完全不一样。他既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认识你时间最长的那个。可你对他的态度,却是最特殊的。” 韩江篱瞳孔颤了颤,再次把脸转向窗外。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阿觑的话。 这些年里,弟弟妹妹依赖她,韩康、施瑶防备她,下属们敬畏他,旁人惧怕她。 唯独沈云起,不要脸地老往她跟前凑,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死皮赖脸地挤进她的生活里。 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不是无所不能的“姐姐”,不是“韩家长女”,不是“大小姐”,甚至不是“韩江篱”。 她是“江篱”,仅此而已。 所以,沈云起今晚有句话说得没错。 他是她三十几年来唯一的朋友。 她珍惜,所以纵容。 也正是因为珍惜,所以当得知他的心意后,才会更加无所适从。 “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韩江篱解开安全带,按下开锁键,推开车门,“这几天韩祖德都会留在京城,你也放个假。” 没有等阿觑的回应,她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 阿觑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她步履稳健地走进那栋漆黑的别墅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是老爷子看见他当做珍宝的外孙女,最终被他培养成一台冰冷的机器,九泉之下会不会也有一丝后悔。 这一晚,韩江篱失眠了。 梁瑞的话像颗定时炸弹,埋在她脑海里,计时器的嗡鸣彻夜不停。 而阿觑的话则像点引的火星,险些烧毁她引以为傲的理智。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给沈云起发了条消息。 很简短的两个字:【改期。】 原本约好今天去见陈广财的,但是他昨晚酩酊大醉,她彻夜难以入睡,显然都不适合去处理正事。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丢到一边,扯起被子蒙过脑袋,勉强闭目养神一番。 不等她躺多久,苏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坐起身,接通:“什么事?” “老板,唐家派人去凉城,把顾承泽打了一顿,还截了他两个大项目。”苏叶一板一眼地汇报。 “不够,”韩江篱指尖隔着薄被,在膝盖上点了点,“他喜欢玩腌臜那套,就陪他玩玩。” 苏叶眸光一闪,唇边弯起了然的笑:“明白,我让忍冬安排。” 要说到缺德的计谋,大概没谁能比得上蛇蝎心肠的忍冬了。 人长得漂亮,心是黑的。 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其实都是受到韩江篱的制约。 真让她出谋划策,道德败坏的点子能凑成一本书。 “记得录视频,”韩江篱轻描淡写,“庄藤应该会很感兴趣。” “明白。” 第一卷 第177章 被打成猪头了 凉城,顾氏分公司。 助理正在帮顾承泽脸上的伤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轻点!”顾承泽没好气地剜了助理一眼。 “好、好的。”助理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但是看着顾承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莫名想笑。 平时嚣张跋扈的太子爷,竟然也有被人打成猪头的一天! 也不知道那群打手是谁派来的,不打要害光打脸,分明是要把顾承泽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实在太解气了! 顾承泽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那些打手肯定是韩江篱安排的! 我派人绑了韩兮若,都没伤她分毫。 韩江篱这个贱人不仅把整个龙吟帮端掉了,竟然还威胁我,派人来用麻袋套我头! 该死! 这女人怎么跟难缠的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还有庄藤那只狡猾的狐狸,说好了联手对付韩江篱,结果现在事发了就美美隐身! 早晚将他的产业全部铲除! 突然想到些什么,顾承泽眼底凝聚了一层光圈。 他拨开助理的手,冷声道:“听说前段时间韩氏集团新招了一批员工,你去,想办法拉拢几个人当眼线。” 既然对付不了韩江篱,那就对付韩氏集团。 他就不信这么大一家企业,能是铁桶一块! 助理脸色僵了一瞬,扯了扯唇角,应声出去了。 玻璃门关上,助理叹了口气。 都被丢到分公司来了还不安分,这老板真不干人事,满肚子缺德的坏水! 他现在有点后悔跟错了人,要不然也不会跟着来了凉城这种偏远地方。 替老板干这么多脏活,损耗功德,怕是太爷爷都得托梦回来照他脑袋敲两棒! 【还以为唐家会把顾承泽打成残废,没想到只往脸上招呼,顾承泽都变成猪头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呵呵,顾承泽真好笑,明明是他自己去招惹篱姐的,现在又怪上篱姐了。】 【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伪君子,打不过就掀桌的事,估计没少干。】 【庄狐狸好歹是男二,没那么容易下线。顾承泽一个小卡拉米还敢跟篱姐作对,明摆着自寻死路啊!】 【说得不对。兮宝和洲子现在怎么看都不像男女主了,那庄狐狸还能算是男二吗?】 弹幕在聊些什么,顾承泽自然不清楚。 他碰了碰唇角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写满怨毒。 该死的韩江篱,等我回京城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盘算。 看到来电显示上“父亲”二字,他连忙接通。 张嘴就告御状:“爸,韩江篱这小贱人派人到凉城来将我打了一顿!我早就说过她这人城府太深,又眼高于顶,这分明是没把咱们顾家放在眼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中气十足、夹着怒火的低吼:“混账东西!你为什么挨打,心里没点数吗?你长本事了啊,居然跟黑帮混在一起,还让人绑架了韩兮若!你知不知道韩氏现在跟咱们顾氏有多少项目合作!” 顾承泽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心底那种不甘与怨怼越烧越旺。 他拧紧眉头,语调抬高了几分:“你就知道项目!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之前还说等风头过了,就将我调回去!结果呢?过去这么久了,你给我打的第一通电话,就是为了韩江篱把我骂一顿!” “韩江篱她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怕她?”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 电话那头的顾天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吗?韩氏集团在她手里,跟之前在韩康手里完全是两个概念。你以为她还是那个刚回国、根基不稳的韩家长女?” “她就是个没有血缘的野种——” “够了!” 顾天成一声厉喝打断了顾承泽的话,“你再这么冥顽不灵,别说调回总部,连凉城分公司你也别想待了!” 顾承泽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尖泛白。 他咬着后槽牙,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州现在跟韩氏合作密切,几个项目都在推进中。你这个时候搞出绑架的事,是存心要让顾氏跟韩氏翻脸?” 顾天成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承泽,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 “明州,明州!”顾承泽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响声,“你现在眼里只有顾明洲!他不过是个病秧子,能活几年?顾氏迟早还是我的!” “你——”顾天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吐出一句:“立刻回京城,在家好好反省!” 电话“嘟”地一声断了。 顾承泽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面,机身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助理端着咖啡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默默退了回去。 顾承泽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潘禧!”他声音不高不低地朝外面喊了声。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助理潘禧推开了玻璃门,探头进来,“承泽总,有什么吩咐?” 顾承泽一字一顿:“订票,回京城。” 第一卷 第178章 报应来了 半小时后,一辆沉稳低调的黑色宾利驶向机场。 车厢内安静得近乎凝滞,顾承泽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眼底怒意为散。 似乎并非听从父亲吩咐回去面壁思过,而是奔着找韩江篱复仇去的。 正在开车的潘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沉默不语的男人,莫名感觉心头有点慌。 他抿了抿唇,小声问道:“承泽总,您就这么回京城吗?行李……” “回了京城,整个顾氏集团都是我的,几件行李算得了什么。”顾承泽语气很淡,却说得板上钉钉。 顾明洲那个病秧子从小到大都没接受过商业培训,懂个屁的经商。 不过是靠着韩江篱给的几个项目,坐上了顾氏CEO的位置罢了,真以为有多牛了? 等他回去找韩江篱算清楚这笔账,韩氏跟顾氏决裂,正好把也顾明洲踢下去! 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有什么资格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潘禧眼角神经抽了抽,不得不佩服顾承泽的迷之自信。 但毕竟自己只是个打工仔,哪敢泼老板的冷水? 乖乖闭上嘴巴,专注开车。 宾利在沥青路上平稳行驶。 突然一阵猛烈的风声裹挟引擎低鸣,从后面传来。 不等潘禧通过左倒后镜看清发生什么。 一辆白色面包车猛地窜了上来,他吓得猛踩刹车,硬生生被对方别停。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顾承泽不受控地往前扑去,撞上了副驾驶的椅背。 “怎么回事!”他张嘴破骂,抬起头看向前面时,后面的谩骂却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那辆白色面包车后车门拉开,下来几个着装统一、训练有素的保镖,一个个手持棒球棍,来势汹汹。 顾承泽眼底闪过一抹惊慌,连忙拍了拍潘禧的肩:“快锁车门!报警!” “好好好……”潘禧慌乱地摸出手机,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信号。 他朝四周看了看,这条路是分公司到机场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一段比较偏僻的黄泥路。 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来者不善啊! 就在他捣鼓手机的这十几秒里,那些保镖已经把宾利团团围住了。 其中一名保镖就站在车子前面,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示意他将车门打开。 比划手势的时候,还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警告若是不开门锁,就直接砸玻璃了。 潘禧慌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就说不能干太多缺德事! 看看,报应来了! 后排车窗也被几个保镖怼脸了,顾承泽打量了一下这些人的穿着。 服装很统一,一看便知是私人保镖。 但是又不是黑西服,而是深灰色短袖上衣和黄色迷彩工装裤,不符合京城大部分豪门保镖团队的着装标准。 他猜,是韩江篱派来的人。 只有常年在国外待着的韩江篱,才会不讲究表面功夫,允许保镖穿这种比较方便行动的制服。 顾承泽沉下一口气,平稳思绪,“打开车锁。” “什、什么?”潘禧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他,怀疑老板是不是被吓傻了。 “开门。”顾承泽重申一遍。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韩江篱面前露怯,更不能向韩江篱示弱! 潘禧唇角抽了抽,颤颤巍巍地按下了解锁按钮。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顾承泽扯了扯衣摆,泰然自若地推开车门,对那些保镖说:“我自己——”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瓶喷雾直接冲着他的脸来了两下。 他顿时两眼一翻,倒在了座椅上。 潘禧也没能幸免于难。 不过,保镖们只将顾承泽拖了出来,丢上面包车,一脚油门跑没影了。 - 沈云起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入目便是韩江篱清晨发来的那条消息。 【江篱:改期。】 简短的两个字,交代行程变化。 没有原因,没有PlanB,直截了当,很符合她的风格。 他揉了揉因宿醉而胀痛的脑袋,抬高声调冲外面喊了声:“梁瑞!” “来了来了!”外面传来回应,而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梁瑞端着一杯参茶疾步而入。 “少爷,您醒啦?”他放在参茶,连忙去扶沈云起,“头疼吗?我帮您按按?” 沈云起拨开他伸来的手,问了句:“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江篱小姐送您回来的。”梁瑞去把参茶端了过来,递到沈云起面前,“还有她身边那个叫阿觑的男人。” 金瞳中眸光微动,零碎的片段在沈云起脑海中闪过。 他记得,江篱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所以不敢问。 他记得,江篱说不敢赌个“万一”,所以才会去云巅山庄接他。 他记得,跟江篱聊了高中和大学的事,喝了很多酒。 他也记得,自己坐在汽车后排,靠在江篱怀里睡了一路。 沈云起烦躁地皱起眉头,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怎么又喝大了…… 肯定是因为自己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江篱才会突然改期,不想见他了…… “少爷,先喝杯参茶解解酒吧。”梁瑞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把参茶往前递了递。 参茶温度刚好,沈云起接过来,一口闷了。 “燕紫樱来了没?”他将空杯递回去。 “来了,说是欧洲那边有几个项目等您拍板,南非几个钻石矿也需要您提供些资金支持。” “知道了,让她等着。” “是。” 十五分钟后,沈云起踢踏着漂浮的步子下楼。 看见那张花三百万定制的红木雕花茶桌上的那道堪称东非大裂谷的裂痕时,彻底懵了。 “谁干的!”他指了指桌子,眉心拧成麻花了。 “咳……”梁瑞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江篱小姐,用钢刀劈的。” 沈云起的眉头倏然松开,“她啊,那没事了。” 怎料梁瑞膝盖一弯,丝滑又干脆地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少爷,我对不起您啊!”他抱住沈云起的腿,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沈云起嫌弃地睨着他,把腿抽回来,走到沙发坐下。 恰好,就是昨晚韩江篱坐的那个位置。 “你骂江篱了?”他问。 “我哪儿敢啊!”梁瑞跪着挪过去,眼泪哗啦啦地掉,声音都在发抖,“是江篱小姐,她昨晚就把钢刀劈在这,问您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他指着木桌上的裂痕,手指抖得像帕金森。 “她还威胁我,要是我不说,就把我脑袋砍下来当凳子坐!” 沈云起眸色一凛,神色冷得像腊月寒冬刺骨的风,“你告诉她了?” 梁瑞抹了把泪,可怜兮兮地望着沈云起,哀嚎道:“少爷!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啊!” 第一卷 第179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听梁瑞描述完“背叛”的全过程,沈云起合上双眸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迁怒于任何人。 上次在郊外停机坪,韩江篱就发现了他视力有问题。 以她的智商,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的眼睛是电子产品看多了导致近视? 至于她什么时候发现他是老花的,应该是他上次醉酒,她趁机检查他的眼镜了。 这根木头虽然情商不高,但智商确实毋庸置疑。 而且很了解他,知道他肯定不会老实交代,所以直接跑来威胁他的管家了。 “也罢,”沈云起伸手,抚上了木桌上的那道裂痕,薄唇漫开一抹极淡的笑,“她能用这种方式要挟你,说明,她也是在乎我的。” 对于不在乎的人,她向来不屑多看一眼,更不会用钢刀威胁,刨根究底要个答案。 梁瑞刚擦干眼泪,听见沈云起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家少爷。 恋爱脑晚期啊…… “去泡壶茶来。”沈云起摆摆手,让梁瑞退下。 随即看向一旁安静得像个透明人的燕紫樱,神色顿时恢复工作状态。 “文件。” 燕紫樱迅速将几个项目的详细资料递过去,等他翻阅,她又汇报了一下南非那边的情况:“之前合作过的两个钻石矿准备进行新一轮开采,想向您申请点支持。” “批了。”沈云起翻看着欧洲那边的项目资料,一心二用,“江篱今天去哪儿了?” 话题转得太快,燕紫樱愣了半秒,才一板一眼地回话:“江篱小姐没出门。不过,她派人去凉城绑了顾承泽。”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补充道:“这个时间,顾承泽应该已经落网了。” 沈云起抬起头,看过去,“你的意思是,她自己在家待着,但是她的人已经在凉城绑了顾承泽?” 燕紫樱点了点头,“用的是龙吟帮绑架韩兮若时开的那台白色面包车。” “有意思。”沈云起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她这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燕紫樱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对于老板的私事,不做评价才是作为特助的最佳生存法则。 两人谈完工作,燕紫樱收拾好所有文件,准备离开。 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就停在了别墅门口。 燕紫樱的脚步顿住了。 梁瑞好奇地朝外面看了眼,又扭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淡定品茶的沈云起。 “少爷,会不会是江篱小姐来了?” “她的车子不是这个声音。”沈云起神色淡淡,没多少情绪起伏。 知道他这个住址的、会找上门的,除了韩江篱外,只有天天催婚的母亲萧茵陈了。 “我出去看看。”梁瑞说着,抬脚往外走。 “九爷,我也先走了。”燕紫樱朝沈云起微微鞠躬,跟在梁瑞后面出了门。 沈云起却压根不好奇来的人到底是谁,两手插兜,慢悠悠地朝楼梯走去。 却不等他迈上台阶,就听见梁瑞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小姐!您知道这是哪里吗!不能硬闯啊!” 梁瑞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几分慌乱和几分无奈。 “让开。”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沈云起转过身,看见何柒站在玄关处,一身米白色的亚麻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梁瑞挡在她面前,神色为难,额角已经沁出了细汗。 何柒的目光越过梁瑞,落在沈云起身上,弯起唇角,笑得温婉大方:“九哥,萧姨让我来你这住几天。我家老宅在翻修,酒店住不惯,我想着咱们也算熟人,就打扰了。” 沈云起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只行李箱上,又移到梁瑞脸上。 梁瑞无辜地眨眨眼,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我妈让你来的?”沈云起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是啊。”何柒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条语音,按了播放。 萧茵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小九,柒柒家老宅装修,住酒店不方便,让她在你那住几天。你反正一个人,房子大,多个人也热闹。别给我推三阻四的,否则,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语音结束,何柒收起手机,笑盈盈地看着沈云起。 沈云起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重,却像有实质,压得何柒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 “九哥?”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梁瑞,带她上去。”沈云起转身,朝楼梯走去。 何柒松了口气,连忙拎起行李,却被梁瑞接了过去。 “何小姐,我来吧。”梁瑞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何柒跟在他身后,路过客厅时,目光落在那张红木茶桌上,被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吸引。 “这桌子……”她下意识地问。 “与你无关。”沈云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冷淡得像冰刀。 何柒没有再问,跟着梁瑞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何柒的高跟鞋在瓷砖上叩出的脆响。 梁瑞推开左手第三间客房的门,把行李箱放进去,又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设施。 “何小姐,被子是新的,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有什么需要随时按床头的呼叫铃。” “谢谢。”何柒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人工湖,转过身,“梁叔,九哥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梁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少爷在家就是看看书、处理工作,偶尔健健身。他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何柒点点头,又问:“他平时会带朋友回来吗?” 梁瑞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少爷的朋友不多,偶尔会有生意上的伙伴过来谈事情。” “韩小姐呢?”何柒问得直接,“韩江篱,她来过吗?” 梁瑞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江篱小姐是少爷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来过几次。” 何柒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梁瑞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何柒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韩江篱。 昨晚在停车场,那个女人站在沈云起身侧,说“我来接他”。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沈云起笑得像三月春风。 何柒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翻出韩江篱的照片。 那是她在网上搜到的,韩氏集团官网上的职业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眉骨一道疤痕,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 何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沈云起昨晚看韩江篱的眼神。 那种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那样看过。 何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会放弃的。 萧姨是站在她这边的,她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理由待在这里。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毫无女人味的“好朋友”! 第一卷 第180章 大不了我走 沈云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母亲这是铁了心要撮合他和何柒。 他拿起手机,给萧茵陈发了条消息:【她住两天就走?】 那头很快回复:【看她心情。你好好招待人家,别给我丢脸。】 沈云起盯着那行字,眸色沉了沉。 木门被敲响,而后推开。 梁瑞行色鬼祟地探头进来看了眼,迅速闪身而入,反手锁了门。 “少爷,这位何小姐什么来路啊?”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神色复杂地望着沈云起。 有个难搞的江篱小姐就算了,现在又来个看着就难缠的何小姐。 他这当管家的,可没几个脑袋能掉啊! “萧茵陈女士闺蜜的女儿,何柒。”沈云起靠在椅背上,神色恹恹。 梁瑞皱起眉头,挠了挠头,“少爷,你真就这么让她住进来了?要是被江篱小姐误会了,您追妻的道路可就更难走了啊!” 沈云起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桃花眸中古井无波,“让她住,大不了我走。” 不能违抗母亲,难不成他还决定不了自己去哪儿了? 梁瑞眸光倏然一亮,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有道理啊!少爷,您总是围着江篱小姐转,她都没什么危机感。正好趁此机会,您回庄园住一段时间,说不定她就突然意识到没您不行了呢!” “她要是这么容易开窍,就不是韩江篱了。”沈云起摇头失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纵容,“不过,也确实该歇一段时间了。” 昨晚江篱从梁瑞这知道了太多信息,估计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几天大概不会再联系他了。 他这几个月天天围着江篱转,几乎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产业都没怎么打理过。 该收收心,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扩充一下商业版图,实力足够强劲了,才能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帮上忙。 “收拾东西,回庄园。” “是。” 说是要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了。 这栋别墅从始至终都是沈云起用来隐藏身份,应付韩江篱的一个落脚地。 真正需要带走的东西,只有书房里那些有关雾境法则的杂志、简报,还有他花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那把匕首。 别的生活用品,一律不需要带走。 所以仅用了十分钟,梁瑞就将行李打包好了。 沈云起坐在楼下客厅,等梁瑞把东西搬上车。 他捧着手机,给韩江篱发了条消息:【何柒拿着萧茵陈女士的语音当令箭,登堂入室。你这段时间别来郁南天府找我,我出去躲躲。】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她大概还在消化昨晚的事,又或者根本不在意谁来住他的房子。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往外走。 梁瑞已经将东西装好车,拉开后排车门等他。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何柒快步跑下楼梯,追了出来,一脸焦急地看着沈云起:“九哥,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沈云起头都没回,矮身上车。 梁瑞替他关上车门,然后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微笑对何柒说道: “何小姐,您家老宅翻新,看在您母亲与三夫人的份上,少爷自然不能看您流落街头。您在这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佣人去办。” 说完,他微微鞠躬,不等何柒反应过来,便绕到副驾驶上车了。 黑色轿车驶出别墅前院,何柒仍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两手攥紧的裙摆。 “沈云起……”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住进来了,他却走了。 本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楼台还在,月亮跑了! - 韩江篱收到沈云起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看苏叶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板?”苏叶察觉到她的动作,停下汇报。 “继续。”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苏叶点点头,翻开下一页文件,“颜钰反映,半小时前有人试图买通我们新安插进集团的人。我追踪了对方的IP地址,在凉城,应该是顾承泽派来的。” 韩江篱微微抬手,打断了苏叶的话,“汇报信息的时候,不要让我听到‘应该’这两个字。” 苏叶眸光一颤,连忙躬身:“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韩江篱垂下眼眸,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顾承泽派人买通韩氏新招聘的员工,打算从内部瓦解韩氏。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新招的那批员工,全都是她为了稳定集团内部,掌控集团大权,特意从雾境法则调过来的自己人。 目前韩氏集团中高层人员里,有六成是她的人,各个部门都有她的眼睛。 顾承泽现在才想起来往韩氏安插探子,未免太迟了点。 “阿觑已经带人绑了顾承泽,按照您的吩咐,没弄伤。”苏叶简要补充。 韩江篱拉开抽屉,取出雕花烟盒,点了根烟,“昨晚说了,让阿觑休假。” 苏叶抿唇笑了笑,“他说这么有意思的事,想去现场看看。” 第一卷 第181章 将他判处死刑 顾承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空木屋的地板上。 四周连张桌椅都没有,门窗紧锁,唯独角落里有只臭烘烘的大肥猪,正用鼻子拱着地上的一颗白菜。 他爬起身,下意识往墙边退了几步,离那只肥猪远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迷药的药劲还没散,他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韩江篱!你既然将我绑过来了,有本事当面聊啊!”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回荡。 门窗都被锁死了,空气不流通,越发闷热难耐。 顾承泽扯了扯衣领,脖子沁处一圈薄薄的汗珠,脸色逐渐泛红,脾气也逐渐暴躁。 “韩江篱!敢抓我,不敢露面吗?躲在背后算什么君子?!”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可他此刻气血上涌,根本没留意到。 怒骂声在密闭的木屋里来回撞击,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没有回应。 他骂了将近十分钟,嗓子都哑了,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那头猪被他的吼叫吓得锁在角落,哼哼唧唧地拱着白菜,偶尔抬头用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瞥他一眼。 “操!”顾承泽踹了脚墙壁,木板纹丝不动,脚趾传来一阵钝痛。 空气越来越稀薄,那股甜腻的花香愈发浓烈。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热,像身子里燃着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视线开始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背靠着木板滑坐在地上,那头猪拱了过来,鼻子凑到他腿边嗅了嗅,又嫌弃地走开了。 鼻腔、胸腔,渐渐被那阵甜腻的味道充斥,那头臭烘烘的大肥猪在他逐渐朦胧的视线里,竟然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玻璃窗外,阿觑看着里面逐渐迷失神志的男人,嫌弃地眯起眼睛啧啧两声。 手里却抬着手机,分毫不漏地录下里面所有情形。 怕电量不够坚挺,他甚至提前插好了充电宝。 忍冬的计谋简直损得丧失人性,但用来对付顾承泽这种丧良心的人,倒是正合适。 - 两个小时后,这段视频被转发到了苏叶手机里。 “老板,顾承泽那边结束了。”苏叶把手机递过去,“您要看看吗?” 听着手机里传出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猪的嘶吼,韩江篱头都没抬:“脏眼。发给顾天成,再匿名给庄藤投送一份。” 苏叶弯了弯唇,收回手机:“明白。” 苏叶的动作很快,视频被精心剪辑过,只保留了顾承泽意识彻底迷离到他扑向肥猪的短短一分钟。 前面谩骂韩江篱的话全被删除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也可想而知。 顾天成收到视频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和顾明洲谈论城西项目的开发进展。 看见这段视频,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手机缓缓从手里滑落,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 顾明洲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耻辱。 顾天成没有回答。他捡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韩江篱……她到底想干什么?” 顾明洲没有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视频里是什么内容,也能猜到父亲此刻的心情。 顾承泽再怎么不成器,终究是顾家的长子。 韩江篱把这段视频发过来,不是在“告知”,而是在“宣判”。 她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替顾氏集团将顾承泽判处了死刑。 顾明洲睫羽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虽不知道视频具体拍了些什么,但看顾天成的表情,摧毁顾承泽“尊严”的方式,或许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卑劣。 “父亲,韩江篱她……”顾明洲斟酌着用词,“做什么了?” 顾天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一尊丢了魂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把城西项目做好,顾氏……不能再出岔子了。” 与此同时,庄藤也收到了同样的视频。 他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把手机扣在桌上。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韩江篱……”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段视频是谁发的,也知道她为什么要发给他。 她暂时没抓到他的把柄,于是用这种方式警告他——顾承泽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但他不是顾承泽那种蠢货。 他有耐心,有脑子,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布局。 庄藤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把那段视频彻底删除。 然后翻开项目资料,继续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韩江篱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叶汇报完顾承泽的事就退了出去,颜钰送来的文件也批完了。 窗外天色从亮转暗,书房里没有开灯。 她坐在黑暗中,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云起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眼。 【云起:大小姐真忙,十二个小时过去了,还不回我消息。】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发过去:【被一个女人逼到离家出走,出息。】 【云起:那不是因为心里有你了嘛,实在不行,大小姐收留我几天?】 【江篱:做梦。】 【云起:好歹我也是你唯一的朋友呢,你就忍心看我流落街头?】 【江篱:沈九爷资产不计其数,何至于流落街头?】 看到这条消息,沈云起躺在沙发上,低声笑了笑。 总感觉,现在的江篱越来越有人味了。 【云起:你就不问我现在住哪儿?】 【江篱:不重要。】 【云起:好吧,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反正,你一个电话打过来,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找你的。】 韩江篱捧着手机,看到“天涯海角”四个字,眼角神经直抽抽。 她单手打字:【滚远点,恶心。】 正要发出去,手指却猛地在屏幕上方顿住。 她甚至能想象到沈云起看到这条消息,必然又是欠嗖嗖地笑。 迟疑半秒后,她将内容删掉,重新输入。 【江篱:好啊。】 第一卷 第182章 你被夺舍了? 沈云起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新弹出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他心跳倏然加快,桃花眼里的金瞳快瞪出来了。 直到焦点渐渐散开,直到几乎不认识那两个字。 他猛然回过神来。 江篱居然说“好的”? 她一向只有“嗯”和“知道了”,什么时候更新了词汇? 他快速码字:【你被夺舍了?还是被盗号了?】 屏幕另一头,韩江篱的丹凤眼弯起一抹淡淡的、得逞的玩味。 果然还是那个欠揍爱犯贱的王八蛋,给点好脸反倒不适应了。 她没闲心陪他胡扯下去,今天处理了一天的事务,连午饭都没吃,属实有点饿。 随意回了句:【累了。】 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下楼觅食。 一楼客厅内灯光敞亮,佣人正在做基本清洁。奉叔两手背在身后,负责当监工。 见她下来,奉叔立即疾步迎上来:“大小姐,厨师还在厨房候着,您想吃点什么吗?” “随便煮点。”韩江篱径直走向餐厅。 刚坐下,微型通讯器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而后便是阿觑的汇报:“大小姐,已经派人将顾承泽送回顾家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吗?” “没有,休假。”韩江篱言简意赅,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休两天。” 两天后,恰好高考结束。 阿觑迅速明白过来,这是让他放个短假,然后护送韩兮若去跟唐家人见面。 “好的。”他应声,“我二十四小时在线,你有需要,随时吩咐。” “嗯。” 不多会儿,菜肴端上桌。 晚餐确实做得简单,却并不简朴。 蟹粉狮子头、蒜蓉粉丝蒸扇贝、清炒时蔬、鱼翅羹。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韩江篱没评价,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 奉叔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贴身侍奉着。 氛围安静得可怕,他望着韩江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浑浊的眼睛里淌过一抹心疼。 幸福和安逸都给了兮若小姐和祖德少爷,大小姐只给自己留下了责任与孤独。 他真怕大小姐的后半生,都要过这种孤家寡人的生活。 “奉叔,”韩江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你的眼神影响我吃饭了。” 奉叔连忙回过神来,垂下了头,“抱歉,大小姐。” 韩江篱却连头都没回,端起鱼翅羹喝了两口,淡声道:“安静些好。” 奉叔眸光一颤,没想到大小姐不曾看他一眼,就能精准猜出他心中所想。 他把头垂得更低了:“大小姐,这栋别墅……没什么烟火气。” 韩江篱舀起一勺鱼翅羹送进嘴里。 烟火气? 指的是像以前一样,每天都能听见韩康跟施瑶仗着父母的身份,对韩祖德提些不合理的要求? 还是像她刚回国时亲眼所见那样,一屋子人分帮分派,排挤韩兮若? 如果吵闹就是烟火气,那这栋别墅倒不如转手卖了,一了百了。 但她深知,不能卖掉。 这栋别墅对自己而言没有太大意义。 但对于弟弟妹妹而言,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家”,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避风港。 有儿时的记忆,有亲人间的情感。 哪怕这里彻底荒了,也不能随意卖掉。 “辛苦你打理。”韩江篱吃完最后一口鱼翅羹,放下空碗,径直上了楼。 奉叔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盲区,暗暗叹了口浊气。 目光挪向窗外黑压压的天,今夜没有一颗星星,连月亮都被云层遮掩。 老爷子,大小姐成长得很好,却终究……少了点什么。 - 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韩江篱已经穿戴整齐,坐上了那辆黑色迈凯伦。 车子迎着晨光,驶向韩氏大厦。 “老板,您上次带回来的那叠信件,我已经看完了,发现了些重要信息。” 通讯器里传出苏叶的声音,听起来,她有些焦急,焦急中又透出几分沉重。 “公司说。”韩江篱脚下油门踩深了几分。 然而等她回到集团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听苏叶汇报,秘书长就敲门进来了。 神色恭敬地汇报:“江篱总,前台来电,有位叫何柒的女士找您,是否让她上来?” 韩江篱刚擦亮打火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去。 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点燃了唇边叼着的香烟:“带她去会客室等着。” “是。”秘书长躬身应答,随即退了出去。 苏叶站在韩江篱身侧,看着袅袅青烟模糊了她冷冽的眉眼,斟酌着问道:“老板,这个何柒……什么来头?” “小麻烦。”韩江篱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白烟,嗓音略带沙哑,“说吧。” 苏叶眸光一颤,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摊在韩江篱面前。 纸张不大,上面工整的字迹记录了几行信息。 都是从那堆满是甜腻情话的信件中提炼出来的关键词眼—— 中东、矿石、皇室、王子。 韩江篱一手夹着烟,另一手在桌面上点了点,尖锐的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纸张上的信息。 她生父并不是中东某个国家的富商,也不是皇室的王子,而是一个效忠于某个王子的人。 具体什么身份、什么职业,信件中没有提及。 但能拿到品质优异的蓝宝石资源,做成项链送给她生母江榆当做定情信物,想必身份不会低。 除了蓝宝石项链外,她自小训练所用的那把钢刀,也是那个男人送给江榆的。 钢刀是王子送的,刀柄上镶嵌着一枚红宝石。男人用了许多年,后转赠给江榆防身。 江榆死后,蓝宝石项链和钢刀一并借由韩老爷子之手,转交给了韩江篱。 韩江篱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指腹触上一片冰凉,像在触碰一段没有温度的过往。 “老板,”苏叶看着她的动作,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需要细查钢刀的来源吗?” 以雾境法则在中东地区的势力,想要调查钢刀来自哪个国家、哪位王子,轻轻松松。 可就在即将要揭露生父正面目的时刻,韩江篱却犹豫了。 如果那个男人还活着,她应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脉至亲? 第一卷 第183章 你的感情观还挺可笑 迟疑半晌,韩江篱最终决定——暂且搁置。 目前刚处理完顾承泽这条毒蛇,庄藤这只狐狸还躲在幕后给她使绊子。 等这两天高考结束,韩兮若就要跟唐家人见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也不知道庄家会有什么反应。 需要应对的问题太多,她暂时不想分出精力去思考生父的身份。 毕竟找那个男人,不过是为了调查江榆的真正死因。 江榆都死了三十多年了。 自然是先处理活人的问题,再调查死人的过往。 “泡茶。”韩江篱抓起手机,朝会客室方向走去。 苏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老板,半小时后有一场线上跨国会议,需要推迟吗?” “不用。”韩江篱话音落下,推门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布置得简洁雅致,只靠墙放置了几张单人沙发椅,座位之间,以小方桌相隔。 何柒坐在靠玻璃幕墙的一侧,今天穿了身裁剪利落的马面裙。 长发盘起发髻,妆容精致而不妖艳,清丽脱俗,温婉中添了几分干练。 就连气势,都与那日判若两人。 听见有人进门,她的视线从玻璃幕墙外转了回来,在韩江篱身上不由多停留了几秒。 韩江篱的装束一贯简单干脆——白色交领上衣扎进阔腿牛仔裤里,脚上一双平底牛津鞋。 没有多余的花纹,也没有繁重的首饰。 那张如雕刻般雌雄莫辨的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得犹如腊月寒冬降下的雪。 韩江篱在何柒旁边的位置坐下。 秘书长很快端来红茶和果盘,放在两人之间的置物桌上,旋即退了出去,带上厚重的隔音木门。 韩江篱端起浮着热气的红茶浅抿,狼眸瞥向墙上电子钟,嗓音平静却又冷漠:“你有二十分钟。” 淡漠的态度让何柒无端噎了口气,本打算来向韩江篱宣战的,结果对方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江篱小姐,”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锐利地朝身旁的人投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是为了沈九爷的事。” 韩江篱泰然自若地品着茶,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她。 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何柒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韩江篱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无形的憋闷压下去,重新整理措辞:“九哥今年已经三十三了,你也知道,他为了你拒绝了多少门当户对的联姻。” 韩江篱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上,“所以?” “所以,”何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挑明,“萧姨很担心他,他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如果你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麻烦明确地拒绝他,不要再用朋友的身份吊着。”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江篱本以为何柒是来向她追问沈云起的下落,没想到,竟然是来说些不着头脑的话。 韩江篱终于转过头,看向何柒。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你跟他之间的关系,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把你的问题,变成我的问题。” 她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刚煮开的白水:“至于我对他,从来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行为举动或言语暗示。” 何柒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想过韩江篱会否认,但没想过韩江篱会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清楚得近乎刻薄。 根本不去否认她喜欢沈云起,而是直接坦明——沈云起的事,不关我的事。 那双灰色瞳孔里没有敌意,没有防备,甚至没有一丝醋意。 就像,她从来没把沈云起当成“她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接他?”何柒不甘心地追问,仿佛只要坐实了韩江篱对沈云起有感情,自己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 “前天晚上,你明明可以不来。但你来了,不就是——” “什么?”韩江篱侧目看向何柒,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对他有意思?欲擒故纵?吊着他?” 何柒被噎住了。 韩江篱放下茶杯,语气漠然而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喝多了,发消息让我去接一下。有什么问题?” 何柒唇瓣翕动,盯着韩江篱看了好久,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态度太坦荡了,坦荡得根本不像对沈云起有二心。 坦荡得像明确地站在“朋友”的位置上,只做该做的事,绝不插手沈云起的感情问题。 但是何柒不相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韩江篱刻意吊着沈云起,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完全没有女人味的女人? 如果不是韩江篱给了沈云起希望,沈云起怎么会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十多年? 何柒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以你和他的身份,出行有司机,你大可派司机过来接他。但你开车过来了,你敢发誓,你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吗?” 韩江篱眉梢微挑,眉峰处那道狰狞的疤痕随之抬高几分,透出几分轻蔑。 “你的意思是,同样的相处方式,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就能从友情变成爱情?”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何柒,表情中沾染了几分不屑:“何小姐,你的感情观还挺可笑的。” 何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做的美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仰头望着韩江篱,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抖:“我有信心能拿下沈云起,你现在这样对我说话,就不怕日后他跟你分道扬镳吗?” “随便。” 韩江篱语气很淡,压根没把何柒的警告放在心上。 她抬眼看向电子钟,旋即转身走向门口。 轻飘飘落下一句:“时间到了,请自便。”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何柒的视线中。 第一卷 第184章 我不去,也不结 苏叶就在会客室门口等着。 见韩江篱出来,立即跟上她的脚步。 “老板,需要调查一下何家吗?” “不用。”韩江篱脚步不停,脑子里只有跨国会议。 像何柒这种幼稚的行为,根本不配让她放在眼里。 苏叶跟在韩江篱身边这么多年,也明白男女情爱这种事,对于韩江篱而言一文不值。 便不再去关注上门找茬的何柒,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老板,金城商贸协会会长蔡明组了个局,邀您过去吃个饭。” “什么来路?” “自称是韩老爷子的旧友。饭局上还有海城商贸协会会长、禾城几位富商、柳城政界的几位领导。” 韩江篱推门进入办公室,在老板椅上坐下,点了支烟:“去。” “明白,我这就去答复。”苏叶退了出去。 韩江篱戳亮电脑主机,跟国外的几位合作商连上了视频,正式开始合作洽谈。 与此同时,何柒还坐在会客室里。 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再喝。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韩江篱那句“随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上,拔不出来,也吞不进去。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她以为只要让韩江篱承认吊着沈云起,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是哪个,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放手。 她以为韩江篱会辩解,会恼怒,会心虚。 但韩江篱没有。 只是用那双尖锐如刀的丹凤眼看着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然后说:随便。 何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不会放弃的。 韩江篱不在乎沈云起,她在乎。 韩江篱不珍惜,她珍惜。 她走出会客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秘书长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礼貌地微笑:“何小姐,我送您下楼。” “不用了。”何柒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自己走。” 她进了电梯,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是萧茵陈发来的消息:【柒柒,见到韩江篱了吗?她怎么说?】 何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见到了。她说,她和九哥只是朋友。】 萧茵陈发了个省略号,又问:【你信吗?】 何柒没有回复。 她不信。 但韩江篱说得太坦荡了,坦荡得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 何柒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见她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何小姐,回郁南天府吗?” 何柒坐进车里,沉默了几秒,说:“回老宅。” 司机愣了一下:“老宅不是在翻修吗?” “翻修也可以住人。”何柒摘下墨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需要重新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氏集团,三十二层的办公室。 跨国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韩江篱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苏叶捧着一盒精致的餐食摆在她面前,在盒盖上放好餐具,“老板,先吃点东西吧。” 韩江篱没碰,而是点了根烟,“颜钰呢?” “李家那边交付了第一批建材,颜钰带人去验收了。”苏叶在沙发那边坐下,拆开了自己那份午餐,“阿觑闲不住,回了趟训练营。” “嗯。”韩江篱没有多说什么,安静抽着烟,顺便看了眼手机。 然后,就看到了两个小时前,沈云起发来的消息。 【云起:听说何柒去找你了?】 韩江篱弹了弹烟灰,单手打字:【消息挺灵通。】 那头几乎秒回:【她住在我的别墅,用我的司机,能不知道嘛。】 【江篱:哦。】 【云起:她跟你说什么了?】 韩江篱眼眸微动,压根懒得隐瞒:【让我明确拒绝你,别吊着你。】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江篱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才又震动了一下。 【云起:你怎么说的?】 【江篱:你跟她的事,不关我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沈云起发来一条语音。 韩江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却又有几分听不太真切的认真:“江篱,你这句话比直接拒绝我还狠啊。” 韩江篱想了想,码字回了一句:【已经拒绝过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拆开餐盒,吃饭,不再理会一直震动的手机。 - 郊外庄园。 这里远离市中心,地处偏远城郊,连导航都搜不到位置。 但胜在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是沈云起十年前买下、翻新的,命名为“逐江庄园”。 建筑如同上世纪欧式古堡,后花园由国内有名的园林设计师打造。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彰显出高门贵胄的尊贵与实力。 郁南天府那套别墅是属于“云起”的地方,那么这处庄园,就是“沈九爷”真正的家。 此刻,沈云起正站在二楼某个半圆露台处,倚着石护栏,低头看着手机上跟韩江篱的聊天页面。 无奈又宠溺地轻笑,金瞳中流露着旁人难以目睹的温柔。 已经拒绝过了? 何止拒绝过,还拒绝了很多次。 可是,除了她之外,他谁也看不上。 庄园管家纪新敲门进来,扫视一圈后,将目光投向了露台。 隔着玻璃门,便看见了沈云起脸上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的笑意。 “九爷,”他迈着轻浅的步子,停在露台玻璃门内侧,微微躬身,“老宅来电,老爷和三夫人命您回去一趟。” 沈云起唇边的笑意顿时消散不见。 他将手机收进裤兜里,缓缓抬眼看向纪新:“回去?” 纪新心脏倏然漏了一拍,垂下了头:“……过去一趟。据说,是要商议您的婚事。” 沈云起扯了扯唇角,桃花眼中神色冷得像结了霜的寒潭。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何柒今天在韩江篱那吃了瘪,转头去跟萧茵陈打小报告诉苦。 萧女士撮合不成,打算联合家里老头来强制逼他结婚了。 可惜了,这世上除了韩江篱之外,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给老宅回话。”他闲散自得地靠着护栏,感受后花园吹来的微风,“我不去,也不结。” 第一卷 第18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纪新颔首鞠躬,退了出去。 他清楚谁给他发工资,谁才是他的老板,自然不会因为沈家老宅那边的施压而感到为难。 离开书房后,他给老宅那边的郝管家回了信:【九爷的意思是,不回去,也不接受联姻安排。】 很快,这个消息又从郝管家之口,转达至沈家家主沈伯山和沈三夫人萧茵陈耳中。 砰—— 一声脆响,萧茵陈重重搁下茶盏,瓷器破裂,金色茶汤在桌面上流淌开来。 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倒映着她保养得体却写满气急败坏的脸。 “臭小子,单了三十多年,我给他找了门这么好的亲事,他不要,非要守着那个韩江篱!” 萧茵陈张嘴便抱怨。 倒不是看不起韩江篱,前段时日她还挺佩服韩江篱的行事作风的,毕竟这样的女性在这个全是名媛淑女的圈子里,确实罕见。 甚至她也愿意接受韩江篱嫁入沈家,乐得替儿子护住心上人。 可韩江篱不乐意嫁啊! 全京圈里适龄的名媛千金,几乎被那个混小子拒绝了个遍,若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出现,他守着也就守着了。 但现在何柒回国了。 论容貌、论才学、论家世,都能在京圈里排得上号。 况且两家之间还有长辈这层渊源在,沈云起跟何柒又是儿时便见过面的,也算青梅竹马了。 如此完美的结婚对象摆在眼前,萧茵陈自然盼着儿子尽快放弃韩江篱,去跟何柒培养感情了! 不同于萧茵陈的急躁,沈伯山淡定得似乎压根没将儿子的婚事放在心上。 他放下茶盏,嗓音浑厚而沉稳:“小九有他自己的主意,他不想结也不必勉强。你又何必强迫他?” 听见他这番话,萧茵陈气得更厉害了,瓷白的脸上透出猪肝色的红,怒目瞪着沈伯山。 连声调也下意识抬高几分:“你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不关心他吧?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有没有将小九当成你的亲儿子?!” 沈伯山原本平稳的眸色在顷刻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畔,声音更加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一般:“那你不如问问,他还有没有将我当父亲。现在他的事,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了。” 萧茵陈脸色变了又变,她抓住沈伯山的手臂,急切地劝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要是对他态度好些,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我才不需要他原谅!”沈伯山一把挣开她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随即起身,眼神不耐地剜了她一眼,“妇人之仁!” “你!”萧茵陈对着他走远点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本想着用沈伯山的家主威严,逼小九回来接受联姻。 感情嘛,结了婚之后可以慢慢培养。 何柒这孩子性格温和,知书达理,相信只要小九愿意去了解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她吸引。 却忘了如今的小九早已不是从前的毛头小子了。 他在外是名声显赫的沈九爷,名下产业早就与沈家做了分割。 就算回了老宅,沈家人也仅仅有资格按照血缘辈分称他一声“小九”,而没资格号令他做任何事。 萧茵陈盯着桌面上那个破裂的陶瓷茶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来,也是时候去见见韩江篱了。 - 韩江篱没想到,上午应付完何柒,下午就被萧茵陈约见了。 她看着此刻站在办公桌前、来报信的郝管家,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轻嗤一声。 郝管家被她的反应弄得不明所以,看到她慢条斯理地摸出香烟点了一支,他心底莫名涌上一抹慌乱。 虽然上次去韩家别墅提亲的时候便见过面,此次来之前他在心里将见面的场景预演了不下十次。 但是真正站在这里,哪怕韩江篱没有任何眼神或语言,只是从容不迫地点了支烟,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已然像是抽空了办公室里的氧气。 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骇人气场。 不是商海浮沉而沉淀出来的精明算计,而是宛如从血海厮杀中走出来的戾气。 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缭绕而起,模糊了她眉骨处那道略显骇人的疤。 眼瞳中眸光尖锐,穿透白雾,直直锁死在郝管家脸上。 “三夫人要见我,为什么不亲自来?” 她嗓音透着被烟熏过的哑,语调却格外平稳,带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上次韩家在云巅山庄办成年宴,萧茵陈亲自跑了一趟,只不过半路被沈云起拦下,这才没在宴会上露面。 这次萧茵陈连见面的借口都不找了,约她见面却让郝管家跑一趟,将她请过去。 显而易见,因为何柒的出现,萧茵陈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想见她,是想劝她接受沈云起。 这次约见她,是想劝她离开沈云起。 自始至终她跟沈云起的关系都没发生任何变化,倒是萧茵陈先脑补完一场大戏了。 面对韩江篱的发问,一滴冷汗顺着郝管家的鬓角划下。 但他好歹是沈家老宅的管家,还算稳得住场面,态度礼貌地回答:“江篱小姐,韩氏集团毕竟是您办公的地方。三夫人身份特殊,若是直接登门,怕会给您添麻烦。” 韩江篱收回打量的目光,静静地抽了口烟,貌似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旋即抄起手机,往门外走。 “待会儿还有场会议,我只有一个半小时。” 郝管家立即跟上,全程摆着礼貌的微笑:“三夫人只是说几句话,不会耽误江篱小姐太长时间的。” 办公室里,苏叶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人,又看了看手里那沓还没审批的文件,无奈叹息一声。 最近怎么总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缠上老板? 实在不行,让阿觑回来,把那些人全部打进医院歇着得了! 第一卷 第186章 对他未免太残忍了 出了韩氏大厦,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郝管家拉开停在门口那辆加长版林肯的后座车门,毕恭毕敬地邀请韩江篱上车。 可韩江篱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朝停在地面车场的那辆黑色迈凯伦走去。 见状,郝管家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报了个地址。 韩江篱没回应他,坐上迈凯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开上了沥青路。 会面约在一家会员制的高档餐厅里。 这里装潢华贵,处处透着一种金钱的奢靡气。 韩江篱却不多看一眼,径直走到了萧茵陈所在的包间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然后她就看见一位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身段曼妙的美妇人,穿着身裁剪得体的定制旗袍,优雅地品着红茶。 金发黑瞳,五官精致得堪比AI建模,像极了欧美电影里的精灵。 见到萧茵陈,韩江篱总算明白沈云起那贱人为什么能拥有一张堪称妖孽的脸了。 这个想法仅仅在脑海中一扇而过,韩江篱沉下思绪,迈步走过去,与萧茵陈相对而坐。 “三夫人,”她看了眼腕表,“我还有半小时。” 萧茵陈放下茶盏,抬起那双与沈云起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她看过韩江篱的照片,也听郝管家描述过韩江篱的气场。 但真正面对面坐着,她才明白,那些描述都过分苍白。 韩江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线舒展,姿态放松却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锐利。 “韩江篱,”萧茵陈开口,嗓音柔和却不失威仪,“你比照片上更……特别。” 韩江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萧茵陈也不恼,从容不迫地开口:“我今天约你出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是为了小九的事。” “嗯。” “小九对你,你是知道的。”萧茵陈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江篱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他为了你,拒绝了所有联姻,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韩江篱手里摩挲着那个雕花烟盒,不做声。 萧茵陈继续道:“何柒那孩子,你也见过了。家世、才学、样貌,都不差。我跟她母亲是几十年的闺蜜,知根知底。如果小九愿意跟她处处,我是很满意的。” 指腹在烟盒盖上停住了,韩江篱掀起眼皮,狼灰色地瞳孔犹如狙击枪瞄准器般,锁定了萧茵陈。 “你可以说直接点。”她嗓音很稳,开口的瞬间迅速掌握了主导权,“约我出来,是想让我离云起远点,还是想让我劝他去跟何柒联姻?” 萧茵陈被噎了一下。 嫁进沈家几十年,戴着“沈三夫人”的头衔,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她说话。 她看着面前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女人,第一次形象地感受到有关韩江篱为人的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甚至,比传闻中更加淡漠冷静,周身裹着一种近乎令人胆颤的气场,全然不是普通名媛千金或商场之人能比拟的。 这一刻萧茵陈忽然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不仅仅是个高定品牌的老板那么简单。 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和气场,甚至不是“韩家接班人”就能拥有的。 韩江篱的身份,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久久没听见萧茵陈开口,韩江篱挑起眉梢,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三夫人,时间不多,挑重点讲。” 萧茵陈回过神来,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既然韩江篱都把话摊到明面上了,她自然不再绕圈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对小九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认识至今,没有。”韩江篱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萧茵陈直了直腰杆,语气有了意思波动,“既然如此,你能不能离他远点?他三十三岁了,耗在你身上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也该让他去接触一下新的人了。” 消失已久的弹幕突然在韩江篱眼前炸开,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显得有一瞬的恍惚。 【经典剧情来了!三夫人应该直接把支票拍在桌上,警告篱姐: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开什么玩笑,篱姐差那点钱吗?】 【属实没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会落到篱姐头上!】 【我比较好奇,篱姐对九爷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看他们的相处方式不像啊……】 停在烟盒上的拇指再度动了起来,韩江篱盯着萧茵陈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不愿意结婚的是他,浪费时间的人是他。这番话,你不如去跟他说,不要将问题推到我身上。” 萧茵陈如鲠在喉,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片刻。 逻辑严谨,条例清晰,仅用两句话就划清了界线,噎得她无法反驳。 反倒显得她胡搅蛮缠了。 “江篱,”萧茵陈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夹着几分叹息,“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小九一厢情愿。但是,你跟他相识十几年了,如果你对他没有别的意思,能不能也帮我劝劝他?” “不能。”韩江篱斩钉截铁。 “为什么?”萧茵陈急切地追问,“他一门心思放在你身上,我们都劝不动他,现在他只听你的话啊!”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眼底一片冰寒,“明知他喜欢我,我却劝他去接受别人?你对你儿子未免有点太残忍了。” 萧茵陈抿了抿唇,带着细微皱纹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长痛不如短痛。你如果真的将他当朋友,忍心看他日后孤独终老吗?” “他是我朋友,我自然优先考虑他的想法,而不是你的。”韩江篱言简意赅,将烟盒放在桌上,“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无视他的感受,替你做这个恶人?” 萧茵陈手猛地一抖,碰倒了那杯红茶。 瓷器翻倒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茵陈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韩江篱。 此刻她才算明白,为什么沈云起对韩江篱一往而深。 不是因为韩江篱多么聪慧,也不是因为她多么坦荡干脆。 而是因为她太拎的清了,每段关系间都划出清晰的界限,不该管的事情绝不过问,不该做的事情绝不插手。 这样有边界感、有分寸的人,谁不想要跟她做朋友? 第一卷 第187章 宁愿跟她做一辈子朋友 韩江篱看着桌面上淌开的茶水,指尖在雕花烟盒上按了按,随即将烟盒收回口袋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逼着云起结婚,但这是你们母子之间的问题,别拉我下水。” 她起身,扫了眼神色复杂的萧茵陈,补充道:“麻烦也转告何柒,以后不要因为这种无聊琐碎的情感纠纷来浪费我的时间。”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 连一句客套的道别都没有,仿佛根本没将萧茵陈放在眼里。 若不是看在萧茵陈是沈云起生母的份上,她今天压根不会浪费这一个多小时,来赴这场毫无意义的约。 她说完就走了,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道别。 仿佛根本没将萧茵陈放在眼里。 若不是看在沈云起的关系上,她今天甚至不会挤出这一个多小时,浪费在无关紧要的谈话中。 包厢门打开又合上,宽敞的空间里回荡着关门的细微声响。 萧茵陈仍坐在原位,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韩江篱的话。 忽然,她弯起红唇笑了笑。 不愧是那臭小子看上的人,相比较下,竟连何柒这种仪态大方、谈吐得体的名媛千金,都显得黯淡无光。 另一边。 韩江篱驱车返回韩氏大厦,弹幕仍在眼前跳。 【篱姐牛逼啊,绝对不背不属于自己的锅!把三夫人怼得找不到话反驳了!】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干嘛每次都把问题归咎在女方身上?】 【幸好篱姐思维正常,不是那种口口声声为男主好,实际无视男主感受的小白花女主。】 【九爷对篱姐痴心一片,篱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回头看看他啊?该不会剧终了,这两人都还没谈上吧?】 狼灰色的眼瞳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韩江篱忽然想起上次在边城,沈云起喝醉酒时靠在她肩头的呢喃。 他说: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将油门踩深了几分。 迈凯伦在车流中呼啸,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在看见猎物的瞬间迅猛冲出。 - 与此同时,逐江庄园里。 沈云起刚结束跟欧洲合作商的视频会议,关掉连线页面,端起桌面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两口。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酸疼的眉心骨。 梁瑞就在这时疾步进来了,神色焦急又慌乱:“少爷,三夫人约江篱小姐见面了。” 沈云起动作猛地一顿,眉心拧得死死的,“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 “聊什么了?” “不清楚。”梁瑞实话实说,两手在衣摆上摩挲了一下,“应该……也是为了你的婚事。” 经他这么一提醒,沈云起才将自己拒绝回老宅的事联系起来。 就因为他不同意去老宅商议婚事,就因为他拒绝跟何柒联姻,萧茵陈女士直接去找韩江篱谈话了? 脑子抽风了吧?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韩江篱身上去? 沈云起抓起手机,二话不说给母亲拨了过去。 意料之内,萧茵陈很快接通了。 “妈,你去找江篱说什么了?”他劈头盖脸地问,金瞳中几乎要冒出火花。 听见他怒气冲冲的质问,萧茵陈不悦地皱了下眉,语气跟着重了几分:“臭小子,我是你妈!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我说话?” 沈云起嗓音骤然冰冷:“萧女士,你屡次不顾我的意愿,撮合我跟何柒,如果不是看在母子关系上,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打这通电话吗?” 萧茵陈顿时如鲠在喉,感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脏上。 她当然清楚,如果今天换成沈家其他人胆敢插手他的婚事,私下约见韩江篱。 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他处理掉了,哪儿还会有接电话的机会。 可是,她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小九,我也是为你好啊!你说说你,都三十三岁了,追不到韩江篱,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萧茵陈的语气缓和几分,掺了点哭腔:“你是我儿子,我怕自己百年之后,你身边依旧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最后孤独终老……” “呵。”沈云起轻嗤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逼我跟其他人结婚,后半辈子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难道就不孤独了?” 他打开免提,将手机扔到桌面上,随即摸出香烟点了一支。 “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像你老公那样,见一个爱一个,才不算孤独?” 提及沈伯山,萧茵陈咬了咬后槽牙,一时接不上话。 外界忌惮沈家权势,更忌惮沈九爷威名,谁人见了萧茵陈不尊称一声“沈三夫人”。 可从法律层面上看,萧茵陈根本不算沈家人。 从伦理上讲,她充其量也就是个情人,是小三。 放在古代,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连同她的孩子,都不过是沈家的私生子。 要不是沈云起有本事,将产业跟沈家彻底划分清楚,还一手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她在老宅里,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小九,我也只是想看你成家立业……”萧茵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个认错的孩子。 沈云起弹了弹烟灰,声音冷静中夹着不由分说的威严:“我有权有势,为什么非得找个女人联姻?迫不及待找个人来分家产?” “可是……”萧茵陈还想继续劝说几句,却被冷声打断。 “没有可是。”沈云起的语气不容置喙,“除了韩江篱,我谁也不要。宁愿跟她做一辈子朋友,也不可能随便找个女人回来给自己添堵。” “以后你要是再插手我的婚事,就别怪我对你老公动刀子了。” 话落,他直接掐断通话。 随即扫了眼一旁噤若寒蝉的梁瑞,周身威压如同阎王点卯般骇人。 “梁瑞,备车,去韩氏集团。” 梁瑞战战兢兢地上前两步,小声说道:“少爷,您待会儿还得飞北美呢,时间上……来不及。” 这次去北美洽谈的项目,事关几百个小目标,是个拓展商业版图的大好机会。 沈云起抿了抿唇,碾灭香烟,起身走向衣帽间。 “收拾行李,先干正事。” 第一卷 第188章 你洗澡忘关天灵盖了? 沈家老宅。 直到电话挂断,萧茵陈仍握着手机发抖。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被亲儿子威胁的一天。 小九这孩子总是在她面前没个正经的,竟让她一时忘记,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犯浑逗她开心的毛头小子了。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人脉和手段,也有任何人都不许逾越的底线。 只是她没想到,那条划在母子关系之间的底线,会是韩江篱。 “三夫人,”郝管家端着果盘和红茶过来,放在萧茵陈面前,“九爷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都有自己的考量。您不必为此过分忧心。” 萧茵陈暗暗叹息,端起浮着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从他十二岁时起,我跟他之间的母子情分就淡了。只是时至今日,我才看清这一点。” 郝管家微微垂眸,不敢妄议主人的家事。 好在萧茵陈也不过随口感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了眼郝管家,轻声吩咐:“备些礼品,送去韩家别墅。” 郝管家颔首,退了下去。 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茵陈望着窗外,艳阳穿过翠绿的柳条,在湖面上落在摇曳的光斑,让她恍惚间记起当年初识沈伯山的情景。 那时他站在湖边树荫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翻阅着一本红楼梦,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润有礼。 只一眼,她便深陷爱情海中。 于是后来哪怕她知晓沈家已有两位夫人,她也依旧被爱情冲昏头脑,毅然决然地嫁了进来。 说是嫁,实则只是办了场婚宴,并非法律承认的夫妻。 “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待在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里,享受着荣华富贵。 捂着良心说,她从没后悔过,可也时常觉得孤独。 女儿早早嫁了人,儿子迟迟不结婚。 沈云起这小子说得不错,恋爱脑说不定真是遗传了她。 但不得不承认,他眼光比她好,起码钟情的是个值得的人。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萧茵陈瞥了眼,是何柒发来的。 【何柒:萧姨,听说您去见韩江篱了?她怎么说?】 萧茵陈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直接发过去一条语音:“柒柒,小九知道我去见韩江篱,已经跟我生气了。你如果真喜欢小九,就自己去争取,萧姨实在有心无力了。” 这话说得足够清楚了。 为了韩江篱,沈云起都能跟亲生母亲闹翻,何况是个外人? 但凡何柒识趣,就知道该打消心思,别一根筋地栽在沈云起身上。 可惜,萧茵陈低估了何柒的执念,也低估了“沈九爷”的势力对于其他家族的吸引力。 收到她这条语音,何柒姣好的面容顿时扭曲得如同怪物。 何柒死死捏紧手机,眼底的妒火几乎将她吞噬。 可恶! 一定是韩江篱暗地里跟沈云起打小报告,歪曲事实,故意吹耳旁风,才会引得沈云起反应这么大! 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使阴招吊着沈云起。 又当又立! 【不是,大姐,你是洗澡忘关天灵盖了吗?怎么又把责任推到篱姐头上了?】 【自己没法吸引九爷注意,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反倒怪篱姐太优秀了?】 【不得不说,反派总有种莫名的自信。这种绝不内耗的优良品质,我都想学习一下了。】 【谁懂!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篱姐一心搞事业,奈何总有人想跟她玩雌竞。】 【我也很希望篱姐能把何柒当情敌啊,可惜篱姐压根看不上九爷啊!】 看到这些弹幕在眼前飘过,韩江篱疲倦地按了按额角。 貌似因为她改变原著剧情,引发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导致男女主也发生了变化。 之前弹幕只关注韩兮若和顾明洲,现在却将焦点放在了她和沈云起身上了。 像是真的如前两天的弹幕所说,她跟沈云起成了目前这部“剧”的男女主。 虽说如果她真的成了“女主”,对她而言是件喜事,不用担心结局如原著所写那般惨死。 但整天看着这些“观众”讨论她跟沈云起那个王八蛋的情感线,也挺闹心的。 很想问问,有没有一键关闭弹幕功能? “江篱总,是有什么问题吗?”正在汇报项目进展的总监见她突然神色凝重,战战兢兢地询问。 韩江篱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全都屏息凝神、等待她发话的员工,随意摆摆手:“没事,继续。” 总监缓缓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神经,后续汇报更加全神贯注,生怕说错一个字。 “新品研发各项检测数据顺利通过,下个月可以进行小规模量产。”总监讲完PPT,看向韩江篱,“江篱总,目前投产计划等待您的指示。” 韩江篱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仔细看完新品的检测报告,最后缓缓合上了文件夹。 “试产所需各项资金列个详细表单,交给颜钰审核。”她说。 “好的。”总监顿时喜出望外,频频点头。 韩江篱目光扫过在场其余人:“没别的事,可以散会了。” 众人纷纷道别后起身离开,回去继续工作了。 以前每次开大会,总要听韩康画大饼,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韩江篱上任后,开会只讲要事,汇报工作也没人敢多废话半句。 就跟古代上朝一样,有事启奏,无事就退朝了。 不用占用他们的工作时间听老板画饼,自然也不用占用私人时间填补没完成的KPI。 每天准时上班,到点就下班,对于打工人而言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会议室瞬间走空,只留下韩江篱仍坐在原位,翻阅着刚才其他部门提交上来的进度报告。 颜钰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韩江篱身后替她捏了捏有些紧绷的肩膀。 “老板,明天就是全国高考了,您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明天送韩兮若和韩碧彤去考场?” “嗯。”韩江篱抓起烟盒,弹出一支香烟,点燃,“这两天你盯紧集团,尤其是新品量产。” “明白。” 韩江篱靠在椅背上,戳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沈云起发来的未读消息。 【云起:大小姐,我要去北美谈个大项目,要是谈成了,回来请你吃大餐。】 【云起:这几天我不在京城,你要是想见陈广财,让燕紫樱送你过去。】 【云起:悠着点玩哦,可别等我回来,发现你已经被幕后之人撕成渣了。】 韩江篱轻嗤一声,码字:【滚远点,用不着你操心。】 第一卷 第189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翌日,晴。 京城入了夏,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韩江篱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韩兮若和韩碧彤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一个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 一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长发半披,发尾微微卷曲。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刚抽条的柳树,青涩,却已有了自己的姿态。 副驾驶的韩祖德降下车窗,兴奋地冲着她们挥手:“快上车,我给你们带早餐了!” 两位少女坐上后排,看到韩江篱时,神色都不禁有些意外。 “姐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韩兮若更多的是欣喜,扒着座椅后背,凑了上去。 “你们高考,我来送送。”韩江篱声音依旧很平淡。 但她今天难得穿了件红色的衬衫。 要知道她平日里常穿白色或深色的衣服,上次穿得这么扎眼,还是在妹妹们的成年宴上,足见重视。 韩兮若雀跃地笑了笑,又结果韩祖德递来的牛皮纸袋,缩回后排。 比起喜上眉梢的韩兮若,韩碧彤更多的是讶异。 她知道韩江篱很忙,管理那么大的集团,平时压力肯定很大,连私人时间都会被挤占。 所以,她没想过高考这天,韩江篱竟然会亲自来送考。 韩碧彤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打量了韩江篱片刻,旋即低下头安静地吃早餐。 见她一直不吭声,韩祖德以为她是临考试,紧张了,便也没插诨打科扰乱她的思绪。 考点附近几条路都被封了,车子过不去。 韩祖德陪两个妹妹下车,扬言要将她们护送到考点门口。 “放松考,你们身后,有韩氏集团托底。”韩江篱在妹妹们下车前才说了这句话,却像给她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韩兮若点点头,笑得很甜,“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发挥的!” 韩碧彤抿了抿唇,盯着韩江篱看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姐,我尽力。” 目送弟妹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向考点,韩江篱没多停留,调转车头驶向隔壁的一个商业广场。 也许是因为今天高考,大部分人都去送考了,商场里人流量不大。 韩江篱发消息给韩祖德报了位置,就去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奶茶店里,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集团有颜钰盯着,不必急着赶回去上班,可以在这等到妹妹们考完试。 但尽管韩江篱人不在集团,也不代表她能闲下来。 坐下没多久,改装成通讯器的耳钉便传出来苏叶的声音: “老板,北美那边有个富商,联系雾境法则想要拿货,而且要现货,出价很高。” “我查过底细,对方财力雄厚,这几天组织了一场大型聚会,邀请了许多非富即贵的宾客商谈一个与医疗有关的项目。” “受邀的名单里……有云起先生。” 韩江篱淡然地嘬了口无糖的奶茶,黏腻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在嗓子眼上裹了层膜。 她清了清嗓子,薄唇轻启:“什么时候要货?” “明天。” “聚会呢?” “三天后。” 狼眸中的灰色瞳孔仿佛骤然结了冰,韩江篱嗓音沉了几分:“这单生意,不做。另外,派一队人潜进聚会里。” 苏叶像是从这项命令中确认了某些猜想,顿时严肃对待:“明白,我让辛离派最强的小队过去。” “嗯。” 通讯器断了声音,韩江篱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给沈云起发了消息。 【江篱:聚会可能有诈,自求多福。】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在掌心震了一下。 不是沈云起的回复,而是阿觑。 【阿觑:大小姐,手底下的人堵到陈惇了。把他压回去审,还是直接处理掉?】 昨天苏叶查到陈惇买了飞凉城的机票,韩江篱猜测大概是陈广财失联太久,这只老狐狸坐不住了。 于是派人去凉城守株待兔,没想到,还真在陈广财原来藏身的住处附近,将陈惇抓了个正着。 【江篱:不急,先把他护送回来。】 “护送”二字意味深长,分明就是监视。 这一次,是彻底要跟陈惇撕破脸面,把陈年旧账算个清楚了。 韩祖德到达奶茶店的时候,就看见韩江篱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优雅地享用着奶茶和芝士蛋糕。 “姐,你在吃什么好吃的呢?” 他坐下,直接将韩江篱面前那块只吃了两口的芝士蛋糕拖到自己面前,拿起钢叉狠狠戳下一大块送进嘴里。 忽然被噎了嗓子,又顺其自然地夺过韩江篱的奶茶,猛地嘬了几口,总算顺了气。 看着狼吞虎咽毫无富家子弟气质的蠢弟弟,韩江篱嫌弃地眯了眯眸子。 她在R国饿了三天时,都没他吃相这么难看。 “你是饿死鬼投胎?”她冷声开口,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 韩祖德顿时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像是受了虐待的大狗狗:“姐,你是不知道,我经纪人总说艺人要注重身材管理,我已经半年没碰过奶茶小蛋糕了!” “哦。”韩江篱不以为然,神色淡淡,“那不然,回来接手集团,可以尽情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韩祖德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理直气壮地说:“姐,就我这脑子,哪里懂经营管理啊?就算我乐意去集团干活,你也不放心把集团交给我吧?” 韩江篱不可置否地阖眸叹了口气。 同样的岁数,顾明洲能撑起整个顾氏,庄藤虽城府极深却也才智过人。 怎么韩祖德偏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蠢货? 继承了韩康的基因,天生不善经商也就罢了。一心想闯娱乐圈,闯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闯出什么名堂来。 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她实在看不出来韩祖德的天赋到底在哪里。 “姐,你放心。”韩祖德三两口吃完了芝士蛋糕,拍了拍胸膛,“我说过,我一定会成为顶流歌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几秒,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好歹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再蠢也只能护着了。 第一卷 第190章 孤独 中午,韩江篱和韩祖德姐弟俩就在商场里的一家网络评分挺高的茶餐厅解决了午饭。 然后又去做了个SPA,直到考点传来收卷的钟声,才离开商场。 车子开到距离考点门口两三百米的地方靠边停下,前面被拦住了,过不去。 “姐,你在车里等,我去门口接她们。”韩祖德说完,便推门下了车。 韩江篱望着车窗外炙热的阳光,望着弟弟快步汇入人群的背影,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五年前韩祖德参加高考的时候,她人还在国外,没有来送考。 记得那天韩祖德一考完就给她打了视频通话。 可是她连视频都没接。 因为那时,她还在沙漠的一个被战火摧残的小城市里。 藏身的那个鬼地方断水断电,根本没信号。外面是满天硝烟混着黄沙,耳边全是枪声、轰炸声。 等到达没被战火波及的城市安顿下来,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 这时她才知道,韩祖德给她打过视频,而且这小子跟他哭诉,说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爸妈都没送他去考点,甚至没派车来接他。 此刻,韩江篱望着考点大门前等候的家长,有的穿着旗袍,有的举着横幅,纷纷伸长脖子朝考点里张望。 考生陆陆续续地走出来,看到自家孩子的瞬间,那些家长脸上满是焦急等待后的释然与喜悦。 当年韩祖德考完试走出来,看见别的考生都有家长来接,自己却只能自己回去,心情一定不好受吧? 韩江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眼神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高考也没人来接。 甚至家里连司机都没派过来。 是云起这个王八蛋,大早上等在她租房楼下,让她坐他家的车一起去考点。 考试提前交卷,在考点门口堵她,陪她一起走。 “终于考完了,万年老二这次不会还是老二吧?” 他当时被一众记者团团围住,一看见她,立刻拨开人群迎了上来,勾着她的肩嬉皮笑脸地说。 “滚远点。”她眸色一凛,冷着脸将他甩开。 “火气真大,看来是没发挥好。”他丝毫不恼,那张绝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我请你吃冰淇淋吧,给你降降火气。” “不需要。” “别这么冷淡嘛!我这次肯定是全省状元,就当提前陪我庆祝一下!” 十六岁前,她不懂什么叫孤独。 因为时间全被上学和训练填满,没时间给她伤春悲秋。 十六岁后,她不懂什么叫孤独。 因为有个泼皮无赖,死皮赖脸地缠着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回想起过去,韩江篱靠在座椅里,沉重地吐了口浊气。 拿起手机看了眼,跟云起的对话框里,仍停留在她发的那句警醒。 她把手机息屏,扔到一边。 从京城飞到北美J国,需要十几个小时。 这个点,他估计还在飞机上。 真是荒唐,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韩江篱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烟雾缭然而起的瞬间,她透过倒车镜,看见了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眼熟的宾利,人群熙熙攘攘,没能看清车牌。 但是人群中一抹身影,上了那辆宾利。 不可能认错,是韩碧彤。 就在这时,韩祖德的电话打了进来。 韩江篱接通。 果不其然,蠢弟弟张口就是:“姐,没看到碧彤啊。考点都快走空了,也没见她出来。该不会考砸了,找个犄角旮旯躲着哭吧?” “不用管她。”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声音很冷,“回来。” “可是——” “她跟别人走了。” 电话那头的韩祖德瞬间愣住了,脑海中首先冒出的人选就是——庄藤。 “我知道了。”他匆匆一句,掐断通话。 扭头看了眼身旁的韩兮若,又道:“走吧,老姐说看见碧彤跟朋友一起走了。” 韩兮若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吧,明天还有几门考试呢。” 上了车之后,韩祖德面色复杂地看了老姐一眼,像在用眼神帮韩碧彤求情。 然而韩江篱没什么表情,方向盘微微转动,车子汇入了车流。 韩兮若坐在后排,甜美的嗓音里藏不住雀跃:“姐姐,我感觉今天考得不错,说不定能超常发挥呢!” “嗯。”韩江篱声音很淡,带着一种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平稳,“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嗯嗯。”韩兮若乖巧地点点头,笑起来像颗牛奶软糖。 而另一边,韩碧彤坐在低调的黑色宾利里。 她两手搭在膝盖上,惴惴不安地看了眼身旁驾车的男人。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如柔和的溪水,窗外的夕阳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出一道金边。 一袭浅棕色暗纹休闲西服,平易近人的随性中透着独属于世家子弟的矜贵气质。 “你要带我去哪里?”韩碧彤眼底带着茫然,嗓音微不可察地颤抖。 她没有提前跟庄藤约定,只是刚交卷走出考场就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说是在考点外面等着。 想到今天韩江篱可能也会来接韩兮若,怕两人遇上场面会失控,她才提前溜了。 要说为什么会害怕,大概是因为她不想断掉跟庄藤的联系,又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韩江篱吧。 “你考试辛苦了,带你去吃点好的。”庄藤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比嗓音更温柔。 狐狸眸中更是浸满蜜糖,多看一眼,都叫人忍不住沦陷。 韩碧彤心跳乱了半拍,不自在地躲开视线,“我……明天还有两门考试呢。” “我知道,”庄藤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吃完饭就送你回去。” 【有一说一,庄狐狸长得真帅啊!要不是九爷颜值碾压,差点三观跟着五官跑了!】 【笔筒这小妮子怎么回事?篱姐对她这么好,结果她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其实结合笔筒以前的经历来看,一个从没感受过爱的孩子,在毒打和责骂中长大,会被庄狐狸三言两语骗走也不足为奇。】 【识人不清或许不是她的错,但是篱姐对她这么好,她却恩将仇报,这就是她不对了!】 第一卷 第191章 滚远点跟死远点是两个概念 韩江篱带着弟弟妹妹去了云巅山庄吃顿好的。 品着茶等弟弟点菜之际,就看到了弹幕上的讨论。 说得不错,韩碧彤过往在薛家没感受过被爱的滋味。 突然跨越了一个阶级生活,面对圈子里这些将面具焊在脸上的伪君子,不安、慌乱、迷茫,都是正常现象。 但是弹幕也提醒了韩江篱一点。 从前薛家人对韩碧彤动辄打骂,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她必然比同龄人更加坚韧,也更不容易轻信她人。 现在韩碧彤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完全信任她,自然也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毫无保留地信任庄藤。 除非,韩碧彤真是个世间罕见的恋爱脑。 “姐,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韩祖德点了几个菜,将菜单递给韩江篱。 韩江篱放下茶杯,“不挑,你们点就行。” 韩祖德也没再多问,把菜单递向服务生:“就这些吧。” “好的。”服务生接过,退了下去。 韩祖德殷勤地给姐姐妹妹倒茶,随后又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趣事。 自然,就谈到了那位新认识的朋友——冯延。 “姐,冯延写歌可厉害了!多亏有他,我的专辑才能筹备得这么快!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啊!” 韩江篱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嗯”了一声。 说到这里,韩兮若不禁好奇起另一件事:“对了,碧彤被谁接走了啊?在学校里也没听说她跟谁走得近啊……” 难不成,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韩祖德眸光一闪,下意识看了眼老姐。 老姐依旧泰然自若地品着茶,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避免影响韩兮若明天的考试状态,韩祖德最终选择了隐瞒。 他打哈哈道:“应该是吧。碧彤都成年了,有自己的交友圈不也很正常?” 韩兮若似懂非懂地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点了点头,“也对,我也有很多朋友是碧彤没见过的。” 见她这么快就认可了这个说法,韩祖德反倒心虚地挠了挠头。 不行! 虽然骗妹妹不好,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影响妹妹的情绪!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半骗半哄地说道:“别想这么多,吃完饭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等明天考完,哥带你去看电影!” “好哇!” 韩兮若开心得几乎跳起来,她从来没有跟哥哥姐姐去过电影院。 她期待地看向韩江篱,问道:“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韩江篱放下茶杯,“明晚有饭局。等你考完试,我送你们去电影院就走。” 韩兮若的小鹿眼盈成月牙,樱粉色的唇瓣弯了弯,“也行。姐姐,你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嗯。” - 北美,J国。 下机后就马不停蹄地去见了几个商业伙伴,应酬了一天,沈云起总算回到下塌的酒店。 燕紫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了总统套房,看着那个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的男人,恭敬问道:“九爷,需要将明天的行程取消吗?” “不用。”沈云起摆摆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抽了一口,“我手机呢?” “在这。”燕紫樱从口袋里取出沈云起的私人手机,双手奉上。 这台手机从上飞机起就一直由燕紫樱保管,至今都没开机。 沈云起吐出一口烟圈,长按手机解锁键,直到屏幕亮起。 在连接上网络的瞬间,屏幕跳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提醒。 混杂在其中的,是韩江篱发来的那条短信。 【江篱:聚会可能有诈,自求多福。】 沈云起剑眉微挑,薄唇弯起一抹雀跃的弧度,桃花眼中顿时浸满柔情。 难得江篱主动联系他,而且还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有他了? 【云起:担心我?】 消息发过去,出乎意料,那头回复得很快。 【江篱:死得太远,收尸麻烦。】 【云起:不是你说的,让我滚远点?现在后悔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沈云起盯着自己敲下的那行字,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懊悔和慌乱突然涌上心头。 失策了。 按照江篱那个绝对不服软的性子,自己这话在她看来八成就是挑衅,让她怎么回? 他捏着手机,斟酌许久该说些什么挽回局面。 手机却又突然震动两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篱:滚远点跟死远点是两个概念。】 看到这句话,沈云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江篱果真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江篱。 不过他没再得寸进尺,等会儿把韩江篱惹急了,自己可就要被关小黑屋了。 于是正经了几分,话题回归关键:【你怎么知道我要参加聚会?】 韩江篱在R国待了五年多,在中东地区颇有名望,实属正常。 可她的势力,什么时候还能伸到北美地区了? 要知道这些年,他满世界地飞,基本上在欧洲各国都有商业合作。 却都没收到关于此次聚会的内幕,貌似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商业聚会。 韩江篱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江篱:我的客户又不局限于中东地区。】 【云起:所以,你打听到什么内幕了?】 【江篱:反正你自己悠着点。】 韩江篱没有细说消息的来源,也没有坦白自己的猜测。 但沈云起知道,她向来不爱讲些不确定的话。 所以能让她在不确定猜测是否正确的情况下,还特意来提醒他,足矣证明事态严峻。 【云起:好,我会注意安全,活着回去见你的。】 【江篱:……】 【江篱:你现在讲话越来越恶心了。】 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无语的表情,沈云起轻笑几声,码字回复:【不骚一点,怎么扰乱你的心,抢占一席之地?】 那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过来一个字:【滚。】 第一卷 第192章 直捣黄龙 吃完晚饭,韩江篱开车带弟弟妹妹回了家。 同时,守在公寓那边的忍冬也传来消息,庄藤已经将韩碧彤安全送回去了。 “上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韩江篱摸了摸韩兮若的后脑勺,语气温和。 “好,姐姐晚安,哥哥晚安。”韩兮若冲着韩祖德摆摆手,转身跑上了楼。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韩祖德才将目光挪回韩江篱身上,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姐,你真不管碧彤了?”他小心翼翼地发问,怕惹老姐不高兴。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按在韩祖德头上,揉了揉。 就这么一个动作,韩祖德便明白了老姐的意思。 谁也没有责任去管一个既没血缘又没深厚感情的人。 如果韩碧彤懂得感恩,愿意听从教诲,韩江篱不会不管她。 可若是她真的无视警告,选择站队庄藤,那韩江篱也不会手下留情。 目前,韩碧彤仍处于左右摇摆的阶段,韩江篱也暂时不会给她判处死刑。 韩祖德稍稍松了口气,很快又语气坚定地说道:“姐,我这几天就留在京城,一定会劝她回头是岸!” 毕竟是他亲妹妹,他若是不管,只怕韩碧彤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韩江篱盯着弟弟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早点休息。” - 第二天,考点门前来送考的家长更多了,四周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韩江篱和韩祖德像昨天一样,在隔壁的商场里等了一天,直到下午考场里响起象征高考结束的钟声。 意料之外,今天韩碧彤又被庄藤接走了。 韩江篱远远看着,没阻止。 却突然接到了颜钰打来的电话。 “老板,出事了。” 颜钰语气急促,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 “刚才庄氏发布了新消息,新研发的电子元器件实现量产,跟我们研发的新品有技术冲突……” 韩江篱的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没记错的话,庄家与电子元器件有关的产业,都是庄藤在管理。 早不发布晚不发布,偏偏在韩氏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做出成果后发布。 率先抢占了市场,让韩氏的新品彻底失去竞争力,不仅几亿研发经费全部打水漂,甚至影响了韩氏的资金链运转。 先是主动接近韩碧彤,再是合谋顾承泽玩绑架下药那一套,都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暗地里搞了这么一出,直捣黄龙去了。 好手段。 难怪能被弹幕称为“庄狐狸”,原来这才是庄藤的真正实力。 看来先前沈云起截的那几张单子,根本没能影响到庄藤的心态。 又或者说,庄藤的格局已经大到压根不在乎这些小盈小利。 他所图的东西更庞大,他的欲望或许能大到吞噬整个市场。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颜钰没得到韩江篱的旨意,不敢随意做决定,“新品量产……还继续吗?” “继续。” 韩江篱的话犹如定海神针,尽管她没有解释任何原因,颜钰依旧照吩咐办事了。 挂断电话后,韩江篱打开烟盒,取了支烟点燃。 庄藤背后搞小动作,想用时间差来断韩氏财路。 盘算得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名下所有企业彻底关门大吉。 此举唯一需要忌惮的是庄家其他人联合起来,对付韩家。 以韩氏目前的实力,恐怕会大出血。 此事不急在一时,等顾明洲那边正在推进的几个项目定下来,再从长计议,慢慢跟庄藤算这笔账。 将韩祖德和韩兮若送去市中心的大型商场后,韩江篱驱车前往云巅山庄。 之前那位金城商贸协会会长蔡明,特意联系了几个不同城市的豪门贵胄,来了京城。 饭局就约在云巅山庄。 说起来,韩江篱还挺意外的。 看来老爷子生前地位不低,一群非富即贵的大人物,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与她结交也就罢了。 居然还特意从别的城市跑来京城,就为了跟她吃顿饭,好像上赶着要给她撑腰一样。 不多时,到达云巅山庄。 蔡明订了顶层的一间豪华包厢。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韩江篱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十几号人了。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翟冕也在。 韩江篱之前看过翟冕的资料。 翟家独子,今年二十九岁,毕业于海市政法大学。 拿到硕士学位后,又回家学习经营管理,逐步接受家族产业。 翟家老爷子以前是部队通信兵,老太太则是国家研究院里的一级研究员。 现任翟家家主翟毅虽创业从商,但跟政府和军工行业都有合作。主母岳萱则是翟老爷子战友的女儿。 所以,翟冕不仅是个高材生,而且称得上根正苗红。 平日里极少出席商业活动,也不爱跟圈里的世家子弟打交道。 如今亲眼看见本人,韩江篱十分认可资料里的描述。 翟冕虽是商人,是豪门富二代,却没有半分铜臭气。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眸光澄澈而干净。周身气质沉稳内敛,略带锋芒却并不张扬。 韩江篱暗暗打量了翟冕一番,而后将转向了此次饭局的策划人——蔡明。 “蔡老,久仰。”她礼貌伸手,跟蔡明握了握。 “江篱,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蔡明侧身,示意韩江篱上前几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你外公的老朋友。” 在场的不是政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是某个城市里数一数二的富商。 韩江篱一一握手跟前辈们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 最后,才正式跟翟冕打上照面。 “江篱总,久闻大名了。”翟冕伸出手,笑容温和得体,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从容。 那双眼睛始终如同一潭清泉,清澈见底,不含杂质。 韩江篱握上他的手,触上一片略带湿润的温热,“你好。没想到会在这见到翟少爷。” 蔡明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呵呵地说道:“还有两个老家伙没来呢。你们年轻人之间话题多,先聊聊,多接触接触!” 翟冕率先松开手,转向蔡明,“蔡老,您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今天这么多前辈在场,我就是来旁听学习的,没别的意思。” 此话说得很谦虚,蔡明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你俩再注重事业,也不能忽略了生活啊!” 第一卷 第193章 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场饭局,来的都是平时难能一见的大腕,也是打个喷嚏都能让某个城市震三震的古董级人物。 他们特意跑来京城,一是为了见一见老朋友的外孙女韩江篱。二是为了了解韩氏集团目前的发展状况,提供些助力。 所以话题主要围绕韩氏正在推进的几个项目的情况,以及一些商业政策。 翟冕全程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听他们谈话,真的像个来学习的学生。 不爱讲话的韩江篱则变成了话题的中心,不得不跟这群老家伙周旋。 闲聊间,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布菜。 迟到的两位宾客也踩着点进门了。 “哟,老何,老徐,你们俩是闻着香味来的吧?”蔡明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打趣道。 众人哄笑,脸上堆满了褶子。 韩江篱淡定地坐在原位喝茶,目光却精准落在了那位手持佛串的老先生身上。 他一袭纯白中山装,笑容慈祥,眼角皱纹堆起,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女身着月色旗袍,乌亮的长发用木簪绾起,一副温婉可人的淑女模样。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何春笑着打哈哈,微微侧身,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孙女,柒柒。” 何柒落落大方地跟长辈们打招呼,视线扫过全场,对上那双熟悉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狼眸时,骤然愣住。 但很快,她便藏起所有情绪,唇角上扬的弧度打了几分,柔声道:“江篱小姐也在啊,真巧。” 韩江篱冷哼一声,声音轻得只有坐在她身旁的翟冕听见了。 她没有回应何柒,但眼前漂浮的弹幕已经开喷了。 【巧你奶奶个腿!本来就是为篱姐组的局,篱姐可是主角!你一个小卡拉米不请自来,还得意上了?】 【上次跑到韩氏集团,对着篱姐说了那么多癫话,现在装上大尾巴狼了?】 【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温文尔雅的世家千金好像也没那么招人喜欢,看翟冕的眼神,好像也没多待见她啊!】 韩江篱瞥了眼旁边的翟冕,只见他垂眸品茶,一语不发,唯有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礼貌客套的微笑。 不同于庄藤刻意营造的温润如玉,也不同于沈云起略带桀骜的散漫不羁。 翟冕的气质从容中带着清冷,温和中透着疏离。 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干净。 不愧是政商家族的子弟。 何春看向不做声的韩江篱,布满皱褶的脸上扬起和蔼的笑:“这是小篱?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啊!” “老何,用‘亭亭玉立’来形容江篱,不太恰当吧?”蔡明笑着打趣,又跟韩江篱介绍道:“江篱,这位是京城商贸协会的会长——何春。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老家伙,是京北总行的副总裁——华司。” 韩江篱起身走过去,礼貌地跟对方握了握手,“何老,华老。” 蔡明摆摆手,让众人落座,边吃边聊。 何柒坐在爷爷身旁,眼睛却一直盯着被围绕在话题中心的韩江篱,不禁捏紧了拳头。 今天在场的都是位高权重的勋贵,她好不容易才说服爷爷,带她过来露个脸,结识些人脉。 谁能想到这群人竟个个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韩江篱身上! 不就是韩氏的CEO吗?值得这群老家伙如此重视? 肯定靠着沈云起在背后牵线搭桥,不然韩江篱哪有资格坐在这? 翟冕扫了何柒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能够瞬间将对方看穿。 他没出声打断正在跟几位长辈攀谈的韩江篱,只是默默拿起醒酒器,给韩江篱倒上半杯红酒。 察觉到他的动作,何柒视线挪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 高定西服、面容清隽,身上没有商人的铜臭气,干净得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何柒扯了扯爷爷的衣袖,凑过去低声问道:“爷爷,那位少爷是谁啊?” 何春朝翟冕的方向看了眼,脸上露出看破不说破的笑容,“翟家独子,翟冕。” “翟家?”何柒讶异地扬了扬眉梢。 纵然她不认识翟冕,但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京城四大顶级豪门之一的翟家。 翟家跟官方多有合作,平时很少跟其他豪门世家打交道,压根不屑掺和商圈的浑水。 可是,那个据说从不参加商业饭局、不屑与圈内人打交道的翟冕,此刻正坐在韩江篱身侧,为她倒酒。 何柒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下眼,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江篱,尝尝这个。”蔡明的声音打断了何柒的思绪,“这家的葱烧海参是招牌,老爷子在世时最爱这口。” 韩江篱夹了一筷,细细咀嚼,微微点头:“不错。” “那可不!”蔡明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当年你外公每次喊我们吃饭,都要来云巅山庄,必点这道菜。” 桌上几位老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韩正国生前的趣事。 韩江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何柒坐在一旁,看着韩江篱被这些位高权重的老人簇拥着,听着他们回忆韩正国的往事,指甲深深掐紧掌心。 本来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结识人脉,结果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主动跟她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韩江篱身上! 原以为韩江篱是借了沈云起的势才有机会参加这场饭局,没想到竟是这些巨鳄们为她而来! 还真是投了个好胎! 第一卷 第194章 大少爷,要点脸 何春似乎察觉到孙女的情绪,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摇了摇头。 何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甘,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饭局快散的时候,蔡明忽然转向翟冕,笑眯眯地问:“小翟,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翟冕放下筷子,微微颔首:“劳蔡老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那就好。”蔡明点点头,又看向韩江篱,“江篱,你跟小翟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年轻人嘛,有共同语言。”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韩江篱神色不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翟少爷忙于事业,不便打扰。” 翟冕也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疏离:“蔡老说笑了,江篱总日理万机,我哪敢随意叨扰。” 两人一唱一和,把蔡明的撮合挡了回去。 蔡明也不恼,哈哈一笑:“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掺和。” 何春瞥了蔡明一眼,又看了看韩江篱和翟冕,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饭局结束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韩江篱在停车场跟几位老人道别,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江篱总。” 她转过身,看见翟冕站在几步之外,月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银边。 “翟少爷有事?”她问。 翟冕走近几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问问江篱总,对庄家最近的动作,有什么看法?” 韩江篱的眸光微微一凛。 庄藤最近确实很多小动作,但翟冕早在庄家寿宴的时候,就在调查她了。 换句话说,从她接手韩氏集团不久时起,翟家就开始留意她的动向,调查她的背景和人际关系。 能让从不出席商业聚会的翟冕,亲自跑一趟庄家宴会,只为了有恰当的理由跟她见个面。 怎么看翟家都像是冲她来的,而非因为庄家。 “你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翟冕笑了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江篱总多虑了。庄家最近手伸得太长,有些人看不过眼。我只是觉得,您或许会感兴趣。”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如果江篱总有需要,可以找我。” 韩江篱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直言道:“翟家从来不掺和这些事。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翟家?” “没什么不同。”翟冕将名片放在旁边的车引擎盖上,后退一步,“江篱总可以慢慢考虑,随时联系。” 韩江篱斜眼睨着那张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的名片,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单位和职位,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私人名片。 她没说话,把名片揣进兜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黑色迈凯伦从翟冕身旁略过,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 不远处,何柒按下了手机上结束录制键,将这段听不清谈话声的视频发给了沈云起。 几分钟后,那头回过来一句简短又冷漠的话:【你很闲?】 何柒攥紧手机,不甘心地咬了咬后槽牙,码字:【江篱跟翟冕聊得很好,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其他人?】 【沈云起:除了她,谁都不配让我多看一眼。】 何柒恨得牙痒痒,盯着那边仍杵在原地的翟冕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却没发现,在她走后,翟冕转过身,目光精准地看向了她刚才藏身的地方。 翟冕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着头,单手码字,发了条短信。 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停车场另一边那辆属于自己的车。 迈凯伦在夜色中疾驰,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手机震动,韩江篱看了眼,是沈云起打来的电话。 她把手机扣在支架上,接通。 “听说你刚刚跟翟冕吃饭了?”独属于沈云起懒洋洋的语调从听筒中传出来,细听,藏了几分酸意。 韩江篱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变速杆上,“消息挺灵通。” “有关你的事,自然灵通。”沈云起轻笑几声,却莫名透出几分寒意,“怎么样?翟家那小子长得不错吧?” 眉骨处那道刀疤向上挑了挑,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两下,云淡风轻地开口:“比你顺眼。”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云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江篱,你没良心。” 韩江篱极低地笑了一声,轻得除她自己外,谁也听不见。 但沈云起知道,她在笑,一种逗趣他得逞的笑。 就像上次回他的那个“好的”一样,分明仗着他面对她时脾气好,故意拿他取乐。 不过无论她是什么想法,只要她开心就好。 “江篱,我有点想你了。”沈云起声音里掺着几分委屈,却又格外认真。 听上去不像恶意报复,也不是故意犯浑,更像……撒娇。 那抹极淡的弧度僵在了韩江篱唇角,很奇怪,她忽然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但是比心跳更快的,是脑子。 她立刻压下奇怪的情绪,张口就怼了一句:“把脑子挖出来就不用想了。” 沈云起非但不恼,甚至笑了出来。 那笑声裹着胸腔震动的回响,格外有磁性,像低沉婉转的大提琴音,好听极了。 “江篱,”他开口,声音穿过听筒钻进韩江篱耳膜,仿佛夹了几分勾引的意味,“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没那闲情雅致。”韩江篱语速极快地怼了回去,而后匆匆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冷风灌了进来,车厢内那点飘荡着暧昧的热度彻底降了下来。 手机又震了。 她瞥了一眼,是沈云起的消息。 【云起:你挂电话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她翻了个白眼,按下语音键说了句:“大少爷,要点脸。” 那边又甩回来一句笑嘻嘻的语音:“行吧,不逗你了。翟家背景干净,翟冕也可信,但是你别跟他走太近,我会吃醋。” 韩江篱捏着方向盘的手变紧了,沉默两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闭嘴,恶心。” 手机被毫不留情地关机了,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椅上,漆黑的屏幕倒映着窗外闪过的流光。 夜风吹了进来,尽力安抚韩江篱略带烦躁的情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烦。 明明沈云起那些恶心人的话,她听了十多年了,都从没有过这种从心口溢出来的……躁乱感。 第一卷 第195章 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韩江篱到家的时候,韩祖德和韩兮若还没回来。 这俩孩子大概是难得放松,在外面玩嗨了。 “大小姐,今晚饭局如何了?”奉叔迎上来,接过了她的手包。 “挺好。”韩江篱走到客厅,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阖上眼眸捏了捏眉心骨,“翟冕也来了。” 奉叔跟到了沙发旁边,见她很累,说话声音不由得放轻许多:“翟家以前跟老爷子有点交情,不过也少有来往。今天翟少爷应了饭局,看来翟家也有意支持您。” 韩江篱“嗯”了一声,不想再聊这些烦人的工作。她挥了挥手:“泡杯咖啡来。” “是。”奉叔将她的包轻轻地放在沙发上,随即转身去了厨房。 韩江篱微微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名片。 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翟冕”二字如烙铁般刻进她眸子里。 翟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等她想清楚翟冕的目的,唐家的电话倒是先打进来了。 韩江篱看了眼来电显示——唐鹤鸣。 她接通,没有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唐鹤鸣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韩小姐,高考结束了,我可以见见我女儿吗?”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明天,我带她去边城。” “好!”唐鹤鸣嗓音里难掩兴奋,“我一定提前订好宴席,给你们接风。” “不用麻烦。”韩江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下午六点前到,就在你们家吃吧。”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重点不在于晚饭吃什么,重点在于她要带兮若去见的,不仅是唐家的人,还有唐家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氛围。 这不仅仅是几个亲人见一面就能决定的。 生活环境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唐家佣人的态度也能体现出当家人的品性。 韩江篱会护着妹妹,但不会替妹妹做决定。 她能做的只有查清妹妹的身世,替妹妹找到亲人。 接下来,该韩兮若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去,认不认那些血亲。 兄妹俩晚到凌晨一点才回家。 刚进门,就看见姐姐像尊雕像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 韩祖德脚步猛地顿住了,后背冷汗直流。 平时老姐都在书房待着的,今晚怎么坐在客厅里? 完了完了,该不会觉得我带妹妹在外面玩得太晚,在这等着准备兴师问罪吧? 韩兮若却一点也不慌,反而那双小鹿眼亮起欣喜地光,快步跑过去。 “姐姐!你在这等我们吗?”她坐到韩江篱身旁,兴奋地把手伸过去,“快看,哥哥送我的新手链!” 铂金手链,上面还有块白玉平安扣,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韩祖德没有家里给的零花钱,自己赚多少花多少,还舍得花钱给妹妹买金手链,足见用心了。 韩江篱薄唇弯起淡淡地弧度,眼神浸出几分温柔,“挺漂亮的。” “是吧?”韩兮若笑得像朵春日盛开的花,低头欣赏了一下新手链,难掩雀跃,“哥哥说这是送我的毕业礼物。” “嗯。”韩江篱应了一声,又开口:“怎么不进来?” 后面半句话是对韩祖德说的。 她都没回,却足以吓得韩祖德身子猛颤。 【笑烂了,德宝到底多怕姐姐啊?还没骂他呢,就开始发抖了?】 【毕竟小时候经历过太多毒打了,对姐姐的恐惧是刻进骨子里的。】 【篱姐对兮宝也太温柔了,这种如水的眼神,只有兮宝才能拥有啊!】 【什么时候篱姐能对九爷好点?她要是能这样对九爷笑一下,九爷不得把心脏挖出来双手奉上?】 【咦~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韩江篱也觉得那句话有点恐怖了。 她虽然下手狠,但没有挖别人内脏的恶趣味。 她转头看了眼还僵在门口的韩祖德,眼神冷了几分,“进来,有事。” 韩祖德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挪动步子走到客厅,甚至不敢坐下,战战兢兢地看着姐姐。 “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带兮若出门,一定会早点回家。” 韩江篱扫他一眼,心里涌起一阵无奈。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至于吓得直接道歉了? “坐。”她摆摆手,示意韩祖德坐下,随即道:“你们都成年了,我不会给你们设置门禁,注意安全就行。” 韩祖德眸光颤了颤,有些意外地看向姐姐。 不对啊,他以前跟朋友在外面玩得晚一点,回家少不了挨老姐一顿藤条。 老姐还说过:“不管你多少岁都是我弟弟,十二点前必须回家,不回就永远别回。” 怎么现在说辞变了? 老姐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还是对他失望了,不想管他了? 是了! 之前老姐刚回国的时候,还特意问过他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生怕他被人骗了去。 结果他昨晚吃饭时说起新认识的朋友冯延,老姐居然都没多问一句冯延的身份背景! “姐!” 韩祖德鼻子一酸,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不闯娱乐圈了,我去学金融,进公司帮你,你别不管我……” 他委屈巴巴地瘪起嘴,眼泪挂在眼睑上,要掉不掉的。 韩江篱哪里能想到这个蠢弟弟脑补了一出大戏,被他突然涌起的情绪震惊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略微低沉的嗓音冷得像十二月的霜:“发什么疯?太久没挨打,皮痒了?” 韩兮若也被哥哥吓了一跳,搂了个抱枕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只有韩江篱眼前飘过的弹幕,已经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德宝的脑补能力当歌手浪费了,应该去当导演啊!】 【把篱姐都整懵了,他也是挺牛的!】 【篱姐对孩子好点吧,瞧孩子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第一卷 第196章 去见你家人 看到眼前飘过一堆“哈哈哈”,韩江篱汗颜,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蠢弟弟:“别发疯,有正事要说。” 韩祖德吸了吸鼻子,乖乖扯了张纸巾,沉默地擦着眼泪。 韩江篱将目光挪回身旁的韩兮若,声音放轻了几分:“兮若,你明天跟我去边城,见你家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韩兮若的笑容僵在脸上,茫然地眨了眨眼,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家人?”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压住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姐姐,我的家人……不就是你吗?” 韩江篱看着她,那双总是冷硬如刀的狼眸里,此刻浸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软。 “你的亲生父母,”她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晴朗的事实,“找到了。” 韩祖德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忘了擦。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亲生父母?”他脱口而出,“兮若的亲生父母?姐,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去边城那次。”韩江篱没有细说,目光始终落在韩兮若脸上,“你父亲姓唐,家底清白。你母亲叫庄晚,是庄家小女儿,当年跟家里闹翻了,私奔出去的。” 韩兮若手指微微发抖,腕间的手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不是不要你。”韩江篱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当年在医院,有人把你和薛家的孩子调换了。你母亲以为自己的孩子没保住,这十八年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她语气放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韩兮若心里。 她垂下眼,盯着手腕上那条新手链,沉默了很久。 韩祖德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最后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姐,兮若留在我们家不是挺好的吗……” 为什么要去找她父母,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要让她回到一个陌生的家? 韩家又不缺一双筷子,多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 “她总要知道自己的身世,”韩江篱开口,声音很淡,转向弟弟时,眼神变得很沉,似是在教他什么道理,“在这个社会上,身份很重要。”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那她这辈子都要承受别人私底下给她贴的‘野种’的标签。” 韩祖德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心里默默记住了老姐的话。 “姐姐,”韩兮若终于抬起头,声音闷闷的,“你希望我去吗?”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 “嗯。”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这是你早晚要面对的事,也是你该经历的事。” 韩兮若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那……如果我不想留在那里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他们非要将我留下……” “放心,你不想留就回来。”韩江篱扯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反正,他们打不过我。” 韩兮若终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砸在那张纸巾上。 她扑进韩江篱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姐姐,你说话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妹妹小时候害怕打雷,抱着兔子玩偶跑到她房间里,让她哄着睡觉一样。 韩祖德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我上去洗澡,明天跟你们一起去边城。” “不行。”韩江篱拒绝得毫不留情,让韩祖德的脚步硬生生定住了,“你明天去陪韩碧彤。你是她亲哥,能劝就劝,劝不了也别管了。” 韩祖德怔愣地望着姐姐,确认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老姐这是……真的要放弃碧彤了? 他垂眸沉默了很久。 老姐说得也对,碧彤最近跟庄藤走得太近了,提醒几次都不改,老姐会失望也是正常。 但碧彤是自己的亲妹妹,老姐可以不管,自己却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亲妹妹步入歧途。 应该担起兄长的责任才对。 “放心吧,姐,”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我会看好她的,绝不让她走错路。” 韩江篱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 翌日一早,韩祖德就开车出门了,说是去公寓那边找韩碧彤。 而韩兮若则叫了专业造型团队上门,在房间里化妆打扮,选了最漂亮、最隆重的一条裙子换上。 并不是因为重视即将见面的亲人,而是她要打扮得落落大方,表现得从容得体,以此告诉唐家人,姐姐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在韩家过得非常开心,不仅能穿限量版的衣裙,还接受了最好的教育,没有受到任何亏待。 这样,唐家人应该就找不到理由指责姐姐,也没有理由在她不想留下时强制让她留下。 楼下客厅。 韩江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安静地看着手机。 忍冬发来了新消息:【老板,陈惇回京城了,我们正守在他门口保证他的安全。】 韩江篱唇边微微上翘。 偶尔觉得忍冬的办事风格挺合她心意的——很损。 【江篱:知道了。让阿觑过来一趟。】 【忍冬:他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说是去边城这么重要的行程,不能假手于人。】 【江篱:嗯。】 回复完这个简短的字,她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多了一点沙哑。 “大小姐。” 韩江篱掀开眼皮,看见了阿觑那张硬朗的脸。 他美式前刺不见了,只剩扎手的寸头。皮肤晒黑了些,手臂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看得出来这几天在训练营玩得很嗨。 “坐。”她淡声开口,又合上了眼。 随即便感觉身侧沙发陷了进去,阿觑的声音很沉,语气却很淡:“新消息,据说顾承泽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剃头出家了。” 闻言,韩江篱嗤笑一声。 “便宜他了。” 第一卷 第197章 你虚 楼梯传来脚步声。 韩江篱睁开眼,转头看过去。 目光在着装隆重的韩兮若身上停留了几秒,缓缓收回视线,抓起手机起身。 “走吧。”她声音很淡,揣着手机转身往门口走去。 阿觑跟着起身,目光扫过韩兮若,没说什么,快步追上了韩江篱。 韩兮若两手攥着裙摆,似乎早已习惯了姐姐这种平淡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司机去车库取车了。 韩江篱站在门口,点了支烟,单手握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云起:你今天要陪你妹妹去边城?】 【江篱:嗯,准备走。】 【云起:去沈煜那住一晚吗?总好过住酒店。】 【江篱:不用,当天来回。】 【云起:这么赶?亏你身体熬得住。】 【江篱:你虚。】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 韩江篱点开。 听筒里传出沈云起似笑非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江篱,下次一定找机会让你亲自感受一下我虚不虚!” 韩江篱弯了弯唇角,没理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阿觑显然也听见了那条语音,不由得心惊,扭头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神色,却发现她竟然在笑。 换做以前,听到这种带有挑衅意味且近乎露骨的话,大小姐早就脸色比墨汁还黑,二话不说让对方断子绝孙了。 可现在,大小姐居然在笑,笑容里还带着几分不屑和纵容。 匪夷所思! 司机开着一辆七座阿尔法停在门口,阿觑上前几步,拉开后排车门。 韩江篱掐灭烟,偏头看了眼还站在台阶上攥着裙摆的韩兮若:“上车。” 韩兮若抿了抿唇,小步跑过来,钻进车里。 韩江篱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渐起的热浪。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 韩兮若安静地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白玉平安扣。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姐姐,庄家那边……会知道吗?” 韩江篱侧目看她。 韩兮若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我的亲生母亲是庄家的人,那庄家会不会……” “不会。”韩江篱打断她,“庄晚已经被庄家除名,你跟庄家没有任何关系。这次去见的,是你父亲那边的人。” 韩兮若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地问道:“可说到底我也有庄家的血缘,庄家会不会……” “他们打不过我,也抢不走你。”韩江篱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淡,却很肯定。 韩兮若眨巴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姐姐,“姐姐,如果他们很多人呢?” “多少个也打不过。”韩江篱扭头对上妹妹目光,眼神柔和几分,“你姐这些年不是白练的。” 韩兮若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重重地“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峦。 韩兮若靠着车窗,不知不觉睡着了。 韩江篱看了她一眼,身后把遮阳帘拉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阿觑转过头来看了眼已经陷入梦乡的韩兮若,稍微将声音压低:“老板,苏叶来信,庄藤那边有动作了。” 韩江篱抬眸看过去:“说。” “他派人去边城了,比我们早出发两个小时。应该是收到消息了,不知道想干什么。”阿觑说。 韩江篱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庄藤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去边城,无非两个目的—— 要么,在韩兮若见到唐家人之前截胡。 要么在唐家附近安插眼线,看看韩兮若到底是不是庄晚的女儿。 不管是哪个目的,都说明庄藤急了。 看来韩兮若的存在,极有可能威胁到了庄藤的某些利益。 “有我们的人吗?”韩江篱问。 “有。”阿觑翻了翻手机,调出一个卫星图,边城的位置上有几个分散的红点,“周边有三支小队,需要派人截停庄藤的棋子吗?” “别打草惊蛇。”韩江篱偏头看向窗外,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处理得干净一点。” 阿觑怔了半秒,而后迅速明白过来,“是。” 不打草惊蛇,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击毙命。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韩江篱看着窗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那个几乎被她擦掉一层漆的金色烟盒。 她忽然想起上次去边城时,沈云起坐在她旁边,不知死活地动手给她抹防晒霜,被她用钢刀架在脖子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知道他生病的事,不知道他在她回国前一天差点死掉。 甚至不知道,这家伙暗恋她十多年。 “暗恋”这个词在韩江篱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眯了眯眸子。 啧,恶心。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边城的县道。 韩兮若被颠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陌生的街道,愣了一瞬,然后坐直了身子。 “到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快了。”韩江篱说。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唐家别墅门前。 和上次来时不同,院门大开着,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唐鹤鸣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身后站着唐锦书,还有几个韩江篱没见过的人,大概是唐家其他的亲戚。 他们伸长脖子张望,额间铺着一层薄薄的汗,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车子停稳,阿觑先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韩江篱下去,目光扫过唐家众人,微微颔首。 然后转过身,朝车里伸出手。 韩兮若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姐姐掌心,借力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阳光落在她身上,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是韩江篱教过无数遍的——从容,得体,不卑不亢。 唐鹤鸣看着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女儿……”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上前两步,又停住了,像是怕吓到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 韩兮若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没见过这个男人,却莫名感到亲切,可能是血缘里某些东西才相互吸引。 眼前的男人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她想叫一声“爸”,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先进去吧。”韩江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得像一块磐石。 唐鹤鸣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对对对,先进去,先进去坐。” 他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何姨,快泡茶!” 韩兮若跟着韩江篱往里走,经过唐鹤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了句:“你好。” 唐鹤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发哽:“好,好……你好。” 第一卷 第198章 这锅粥里没有老鼠屎 客厅里布置得比上次更用心,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角落里那架老式钢琴被擦得锃亮,琴盖上还放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韩兮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架钢琴上。 “你会弹琴?”她问。 唐鹤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你母亲以前爱弹。后来……就没人弹了。” 韩兮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韩江篱坐在她旁边,端起何姨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阿觑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落在院外的方向。 没过多久,他的耳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出客厅,消失在院门外。 韩江篱看见了,没说什么。 唐锦书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在韩兮若面前蹲下,把文件袋递过去,声音很轻:“堂妹,这是上次的亲子鉴定报告。你可以看看。” 韩兮若接过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结论上,她看了很久。 “确认了,是亲生的。”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很平,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 唐鹤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兮若,”他哑着嗓子,“这些年,爸爸不知道你还活着……爸爸对不起你……” 韩兮若抬起头,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中年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开的声音。 “别说对不起了,”她说,声音有些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又不是你的错。” 她转头看向韩江篱,眼里有泪光,却笑得比刚才更开:“姐姐,我想吃你上次带回去的那种酥糖,这里能买到吗?” 韩江篱看着她,薄唇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让你堂哥去买。” 韩兮若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唐锦书。 他显然也有点发懵,目光定在了韩江篱脸上,感觉到韩兮若投来的视线,才立马回过神。 脸上漾开欣喜的笑,积极地抓起手机准备出门:“好,我去买!” 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他不知道是那种酥糖,但只要堂妹想吃,他可以把市场里所有酥糖全部买回来,供她挑选。 唐家其他亲戚也很热情,纷纷往韩兮若身边凑,一边做自我介绍,一边问韩兮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一个个眼底散发出欣喜若狂的光,看韩兮若的眼神就像看国宝一样发自内心的炙热。 被这样围着,韩兮若搭在裙摆上的手微微冒汗,但面上依旧表现得很得体,从容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她不能怯场。 今天坐在这里,不仅代表血缘的回归,更代表着这些年在韩家受到的教育。 不能给姐姐丢脸。 韩江篱自然看出了妹妹的不自在,却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喝茶,无声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出乎意料,唐鹤鸣也察觉到了韩兮若细微的不适应,连忙开口解围:“好了好了,孩子刚回来,你们别把她吓着了!” 闻言,亲戚们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热情过头了,纷纷散开,在客厅里各自找位置坐下。 唐鹤鸣想坐到女儿旁边,看了眼岿然不动的韩江篱,又不好意思开口。 只能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到韩兮若侧前方,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到她。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搬个板凳坐在一个小姑娘旁边,表情里满是讨好,这场面别提有多诙谐了。 唐鹤鸣开口说话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叫……兮若是吧?” 韩兮若点了点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初印象还不错,笑得乖巧又甜美:“对,是姐姐给我起的名字,她说‘兮若’象征着珍贵、美好的事物。” “好听!”唐鹤鸣认可地点点头,笑得很不值钱,“我以前给女儿起名‘文珠’,没你现在的名字有诗意。” 韩兮若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尽管唐鹤鸣一直以为亲女儿是个死婴,但还是起了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原本是属于她的。 “我喜欢现在的名字……”她低声嘟囔了一下,并不想改名。 “现在的好听,不用改!”唐鹤鸣连忙说道,“兮若,我们一直以为……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韩兮若摇摇头,看了眼身旁的姐姐,笑得很灿烂,“姐姐对我特别好,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受过委屈。哪怕后来韩家找到了亲女儿,姐姐也一直护着我,将我当亲妹妹。” “不仅给我买漂亮衣服和首饰,还让我读最好的高中,给我最好的资源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韩兮若这般说着,韩江篱弯了弯唇角,摸了摸她的脑袋。 唐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似乎都没想到此刻坐在那像个杀神一样的韩江篱,在韩兮若眼里竟然会那么美好。 但是如此一说,他们不由得开始担心—— 韩兮若会不会不愿意回唐家? 他们在担心什么,韩江篱自然也懂。 不过经过刚才的观察,唐家人不管是唐鹤鸣、唐锦书,还是其他亲戚,人品都不错。 这锅粥里没有老鼠屎。 “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抽根烟。”她摸了摸妹妹的头,把空间留给他们家人之间叙旧。 韩兮若看了眼唐鹤鸣,感觉他人挺亲切地,自己便也不那么紧张了。 “好,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哦!”她甜甜地笑了。 韩江篱出了门。 唐鹤鸣小心翼翼地拉起韩兮若的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兮若,你想……见一见你母亲吗?” 第一卷 第199章 是我们的孩子 韩兮若愣了一下,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攥紧。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她……身体好吗?” 唐鹤鸣的眼眶又红了,声音有些发哽:“不太好。当年以为生下了个死婴,她精神就恍恍惚惚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韩兮若的手指在平安扣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韩江篱站在院子里,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 她透过敞开的木门看着屋内的情形,看着韩兮若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韩兮若被韩康抱回家的时候,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皮肤皱巴巴的,丑得要命。 那时她在念初中,有个不成器的捣蛋鬼弟弟,对小孩着实喜欢不起来。 但她知道,不管愿不愿意,这个小东西以后就是她妹妹了。 韩康和施瑶不太管孩子,衣食住行有家里佣人伺候,其他事情基本都是她经手的。 因为长姐的责任。 后来她知道了真相,知道韩兮若不是韩家血脉,但也从来没想过把她送走。 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舍不得。 韩江篱收起目光,低头点燃了那支烟。 “姐姐。” 韩兮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江篱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肩头,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我想去看看我的母亲。”韩兮若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韩江篱看着她,薄唇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嗯。” 韩兮若的眼眶红了,却笑了。 她走过来,挽住韩江篱的手臂,“姐姐,你陪我一起去。” 韩江篱把烟拿远了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不了,你去吧。” 唐鹤鸣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对亲戚们说:“你们先回去吧,兮若改天再陪你们聊。” 亲戚们纷纷起身,临走前都走到韩兮若面前,或拍拍她的肩,或握握她的手,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韩兮若一一回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待人走完后,唐鹤鸣走到韩兮若面前,声音沙哑:“她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韩兮若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韩江篱:“姐姐,你真的不陪我上去吗?” 韩江篱看着眼神澄澈的妹妹,只吐出了四个字:“你长大了。” 有些事,该学会自己面对了。 韩兮若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唐鹤鸣上二楼去了。 韩江篱继续抽着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院门口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阿觑去而复返,却始终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踩着牛津鞋踱步过去。 “庄藤派来的人全部控制住了,压在镇上的旅馆里。”阿觑声音放得很低,同时目光还留意着周围,“交代了,庄藤派他们来确认韩兮若跟庄晚的关系。” 韩江篱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你觉得,庄藤想干什么?”她开口,嗓音有点哑。 阿觑怔了怔,随即茫然地挠挠头:“大小姐,这种要动脑子的问题,你还是去问苏叶吧。” 他的回答让韩江篱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她没再问,转过身,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扇敞开的木门上。 看了两秒,韩江篱收回视线,摸出手机。 苏叶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 “这几天去集团帮颜钰。”韩江篱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脉用起来,该对付庄家了。” “明白。”苏叶没有多余的废话,“庄藤那边,需要先敲打一下吗?” 韩江篱想了想,“敲打没用。”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传出苏叶冷厉几分的嗓音:“好的,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北美那边呢?”韩江篱继而问道。 “辛离的人已经混进了聚会工作人员里,目前没有异常。云起先生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韩江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二楼。 唐鹤鸣带着韩兮若停在了位于角落的一扇木门前,叹息着解释道:“你母亲精神状态很差,经常情绪躁动,怕家里人来人往会惊扰她,就让她搬到这个安静的房间住了。” 韩兮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同时还有点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了下裙摆。 唐鹤鸣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晚晚,你看看谁来了。” 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我谁也不见。” 唐鹤鸣推开门,领着韩兮若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温馨。 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久病之后不见阳光的苍白。 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空洞无光。 “晚晚,你看,是我们的孩子。”唐鹤鸣声音轻得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先红了眼眶。 庄晚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聚拢,像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渗出水来。 “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却比刚才那句“谁也不见”多了几分颤抖。 唐鹤鸣把韩兮若往前轻轻推了半步,自己则蹲下身,握住庄晚的手,眼眶红得像个孩子:“是我们的女儿,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庄晚的目光落在韩兮若身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韩兮若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久到她攥着裙摆的指节泛白。 “你……” 庄晚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触上韩兮若的脸颊。那手指冰凉,像一片落叶拂过皮肤。 “你长得像我。”庄晚说。 眼泪从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的孩子……” 第一卷 第200章 他是为了你 韩兮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和唐鹤鸣一起,伏在庄晚膝边。 庄晚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我梦见你很多次。”庄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梦见你长大了,会走路了,会叫妈妈了。每次醒来,你都不在。” “我在。”韩兮若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我在这里。” 庄晚低下头,额头抵在韩兮若的发顶,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像是把这十八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全都化成了泪水。 却不敢出声,怕吓着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 唐鹤鸣跪在一旁,一手握着妻子的手,一手揽着女儿的肩,哭得像个孩子。 院门口。 韩江篱沉默地看着别墅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从口袋摸出烟盒,又取了支烟。 阿觑按住她的手,神色复杂:“大小姐,第四支了。” 韩江篱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烟头,没说话。 合上烟盒,揣回裤兜里。 阿觑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又将目光挪回韩江篱脸上:“你怕韩兮若留在唐家不走了?” “没什么可怕的。”韩江篱开口,嗓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她成年了,自己决定。” 阿觑抿了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抬手捋了捋自己略微扎手的寸头,思索几秒后,说道:“她是可以自己决定,但你会不开心。” “不会。”韩江篱回答得干脆利落。 要做的事情太多,解决完庄家,她就该去查生母江榆的过去了。 估计时常不在京城。 就算韩兮若此次跟她回了京城,她也没时间像个贴身保镖一样二十四小时跟着。 何况,她还有一部分势力在R国。 以后大概率会经常两地跑。 妹妹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怕打雷要人哄才能睡着的奶团子了。 会去上大学,会认识很多新的人,会有新的社交圈,会有新的生活。 所以,留不留在唐家,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 韩江篱摸出手机,给韩兮若发了条消息:【你晚上跟他们吃个饭,我去朋友家坐坐。】 那头没回,她也没等。 踹好手机,迈步顺着小巷离开。 阿觑跟在她身后,问:“去哪里?” “沈煜家。” “需要我留下保护韩兮若的安全吗?” 想到唐家人看韩兮若的眼神,韩江篱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用。” 夜色渐浓,县城的小巷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韩江篱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牛津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阿觑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屋檐和墙头,保持着职业性的警觉。 到沈煜家的时候,李芯苒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见韩江篱进来,李芯苒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水壶,笑着迎上来:“江篱?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韩江篱微微颔首,“二夫人,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快进来。”李芯苒拉着她往屋里走,回头朝楼上喊了一声,“小煜,江篱来了!” 沈煜从二楼探出头,看见韩江篱,连忙下楼。 “江篱小姐,是兮若那边……”他有些紧张地问。 韩江篱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在唐家,她母亲精神不太好,让她多待会儿。” 李芯苒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眉眼间的倦色,心疼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妹妹找到了亲生父母,你也该松口气了。” 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沈煜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江篱小姐,庄家那边……最近动作不小。” “知道。”韩江篱放下茶杯,“但他们动不了多久了。” 沈煜看了母亲一眼,李芯苒点点头,起身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沈煜这才压低声音:“你想怎么做?”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得罪庄家?” 沈煜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沈云起式的痞气:“怕什么?我哥的命是你救的,我舅舅的公司靠着韩氏的单子起死回生。庄家再大,能压得过沈家?” “何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九那边也不会看着庄家欺负你。” 韩江篱垂下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别跟我提他。”她声音淡得像窗外的夜风。 沈煜挑起眉梢,试探着问:“你跟小九,又吵架了?” “没有。”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单方面欠揍。” 沈煜笑了,还从没有人用“欠揍”这个词形容过小九。 “小九也就在你面前那样。”他说,“家里十个孩子,除了我和我哥,没人能跟小九说上几句话。” 韩江篱沉默了一瞬,茶杯压在掌心上,传递而来阵阵热意。 她忽然想起沈云起十二岁时遭遇的那场绑架。 “他被绑架那次,沈家没人想过要救他?”她问。 提及此事,沈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像在斟酌措辞:“沈伯山十个孩子,最看重大哥和二哥,其他孩子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他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嗓音中多了几分叹息:“当时三夫人在沈伯山跟前求过,让他派人去救小九。但沈伯山说没人能威胁沈家,所以拒绝给绑匪送钱。” 韩江篱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沈煜深吸一口气,每次提起这些事,都不由得心疼沈云起。 他点了支烟,又给韩江篱递了支。 继续说道:“后来小九自己跑回来了,浑身是血,小拇指断了一截。他去跟沈伯山聊了些什么,就离开了老宅,自那之后没回过老宅。” 沈煜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复杂地看向韩江篱,嗓音被烟熏得有些沙哑:“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还值得他真心相待,大概只有你了。” 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韩江篱很快稳住心神,说道:“他还有你和沈确。” 沈煜笑着摇了摇头,“他跟沈家所有人都很疏远,他是为了你,才主动联系我们的。” 第一卷 第201章 你要留下吗? 韩江篱没接话。 她想起沈云起以前每年生日都叫她出门吃饭,本以为他是没朋友陪他庆祝。 没想到,他这么多兄弟姐妹,竟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 李芯苒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准备吃饭了。江篱,今晚在这住一晚吗?我让人收拾客房。” “不用,”韩江篱放下茶杯起身,朝饭厅走去,“吃完饭就回京城了。” “这么着急?” “嗯,公司有事。” 李芯苒不再多劝,去门口将保镖阿觑也叫进来吃饭了。 四人落座餐桌,饭席间闲话家常,话题都很轻松。 韩江篱不怎么讲话,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时,才不卑不亢地答上几句。 阿觑亦是如此,不过李芯苒和沈煜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 聊到最后,李芯苒甚至还说要给阿觑介绍对象。 吓得阿觑连连摆手推拒,视线总往韩江篱的方向瞟,似是在求救,又似是心虚。 韩江篱当做没看到他复杂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饭后喝了会儿茶,韩江篱便起身道别了。 “既然你不留宿,那就早点回去吧,晚上行车注意安全。”李芯苒显然要将韩江篱当做自家孩子了,字字叮嘱。 “好,多谢款待。”韩江篱应声,给沈煜派了支烟,就跟阿觑一起走了。 原路返回唐家,晚风吹来有些凉,路边是静谧的虫鸣。 韩江篱抬头看了眼天边那轮皎洁的月。 今天,没下雨。 阿觑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神情,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跟苏叶的事,”韩江篱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夜晚的夹着野草清香的风,“我不反对。” 阿觑显然怔住了,茫然地看着韩江篱:“大小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瞎。”韩江篱扫他一眼,眼神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阿觑耳根微微泛红,他挠了挠头,避开韩江篱的目光,“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韩江篱收回视线,摸出烟盒,点了一支,递给他一支。 阿觑接过,叼在嘴边,打火机的火光在眼前跳跃。 他听见韩江篱的声音像裹着鹅绒的瑞士军刀:“没什么好瞒的,这是你们的自由。” 打火机灭了,香烟上的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阿觑抽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你会介意。” “介意什么?”韩江篱扭头看他,眼神随意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你跟苏叶都是自己人,能走到一起,是好事。” 阿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训练营里的日子。 那时候韩江篱还是个几岁大的小丫头,身上永远带着伤,眼神却比谁都锋利。 他被派到她身边,做她的陪练,后来做她的保镖,再后来跟着她去了R国,枪林弹雨里滚过几遭。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 或者说,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跟在她身后,守着她,直到守不动为止。 但苏叶出现了。 那个在战火中失去所有亲人、被韩江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女人,像一株长在废墟里的野草,坚韧、沉默、倔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也许是某次任务后她替他包扎伤口时,也许是某次深夜看见她独自坐在楼顶发呆时。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挪不开眼了。 “苏叶怕给你添麻烦,”阿觑说,“所以一直没敢让你知道。” 韩江篱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我只是懒得管,不是不知道。” 阿觑噎了一下,没接话。 “你们只是替我干活,不是签了卖身契。”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将烟蒂掐灭,“但不能影响工作。” “明白。”阿觑答得很认真,跟着掐灭了烟。 沉默几秒后,他斟酌着问道:“那你呢?” “什么?” “你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生活?” 韩江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疾不徐,牛津鞋踩在水泥路上,叩出清脆的节奏。 半晌,她忽然开口:“现在过的,就是我的生活。” 阿觑看着她的背影,与印象中那个小女孩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她的脊背从未弯过,也从未放松过。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完那条路。 回到唐家别墅门口时,听着里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韩江篱停下了脚步。 看着别墅映出来敞亮又温馨的灯光,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院门口。 昏暗的白炽灯从头顶落下,在她肩上散开一片惨白的光。 阿觑站在她旁边,看了眼她的表情。 依旧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不进去吗?”他问。 韩江篱没有回答,摸出手机,上面亮出两个小时前韩兮若回复过来的一个【好。】 和乖巧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她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出来一下。】 过了两分钟,韩兮若似乎才看到消息,匆匆忙忙地小跑出来,脸上挂满歉意。 “对不起姐姐,我们在聊天,没看到消息。”她红着眼睛说道。 韩江篱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语气不带任何责怪,只问了一句:“你想留下吗?” 韩兮若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妈妈她……身体不好。” 见她急匆匆地跑出来,唐家其他人也跟了出来,看见韩江篱的瞬间,纷纷将脚步定在了别墅门口。 韩江篱瞥了他们一眼,把目光挪回妹妹脸上,“所以,你要留下吗?” 韩兮若垂下头,两手将裙摆搅成一团。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想陪陪他们。 可是这样的话,姐姐会不会很孤独? “姐姐……”她张了张嘴,又顿住了,像是绞尽脑汁思考一个两全的法子,“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住几天?” 韩江篱收回了搭在她脑袋上的大手。 “抬头。” 韩兮若咬了咬唇畔,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你家,你想留下就留下。”韩江篱温柔地拭去妹妹眼角的泪,“韩家也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随时回来。” 第一卷 第202章 面 韩江篱走了。 还是那辆七座阿尔法。 只不过这次,旁边位置上的人变成了阿觑。 韩兮若留在了唐家,想要在大学开学前的这几个月里陪陪父母。 她自己做的决定,韩江篱没有反对。 “大小姐。”阿觑拧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韩江篱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明天给你和苏叶放个假。” 阿觑怔了一下,“陈惇那边……” “有忍冬。” 想到忍冬那满肚子坏水,阿觑点头应声:“好。” “还有,让苏叶提前安排直升机。”韩江篱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下午三点,飞J国。” “明白。” 夜色如墨,车灯劈开黑暗,在高速公路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 阿觑侧目看了韩江篱一眼。 她已经闭上眼,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稳。 眉骨那道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时隐时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识趣地没有出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看了眼——苏叶。 他接通,声音压得很低:“说。” “陈惇那边有动静。”苏叶语速很快,“他联系了一个境外号码,查不到归属地。已经在监听了,但目前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阿觑下意识朝旁边瞥了眼。 韩江篱依旧闭着眼,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车子停在韩家别墅门口,韩江篱推门下车,阿觑跟在她身后。 “回去休息。”她没回头,径直走向大门。 “是。”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沙发上。 韩祖德蜷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是个游戏界面,人物已经死了,停留在“是否复活”的页面。 她走过去,弯腰拿起手机,按熄屏幕,放在茶几上。 然后扯了扯那条快滑到地上的薄毯,盖到他肩头。 韩祖德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缝里,没醒。 韩江篱看了他两秒,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韩祖德猛地睁开眼,捂着额头坐起来,看见是姐姐,懵逼的表情瞬间变成心虚,“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兮若呢?” “留边城了。”韩江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你怎么睡这?” 韩祖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等你回来啊……碧彤那边,我劝了,她嘴上答应,但我感觉她没听进去。” 韩江篱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什么时候放的凉茶,抿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韩江篱抬眼看他,“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韩祖德已经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等着,很快。” 韩江篱没拒绝,靠进沙发里,阖上眼。 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声音,然后是油锅的滋啦声,锅铲碰撞的铛铛声。 很吵。 但不像从前那样让人烦躁。 她想起韩祖德小的时候,站在凳子上才够得到灶台,非要给她煎鸡蛋,结果把蛋壳也煎进去了。 她吃了,没说什么。 他以为她没发现,得意了很久。 然后她以“家里有佣人,不必做无用功”为由,禁止他再进厨房。 他当时还哭着说她没人情味,辜负他一片苦心。 实际上,是他做得太难吃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韩江篱睁开眼。 一碗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卖相不错。 “尝尝。”韩祖德把筷子递给她,眼里带着期待,“我特意学的,以后你忙得晚回家,我可以给你煮面!” 韩江篱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头也清,不像第一次做。 “还行。”她说。 韩祖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吃面,忽然说:“姐,你以后别总是一个人了。” 韩江篱的筷子顿了一下。 “兮若有自己的家了,我也有工作,碧彤……不知道哪天才能想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身边总得有个人吧?” “有很多。”韩江篱低头吃面,声音很淡。 “我说的不是下属!”韩祖德微微抬高声调,强调道:“是那种,能陪你说话、陪你吃饭、陪你度过半生的人!” 韩江篱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起碗喝了口汤。 “碗你洗。”她放下碗,起身往楼梯走。 “姐!”韩祖德在身后喊,“我怕你孤单。” 韩江篱的脚步顿在了台阶上。 “管好你自己。” 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淡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韩祖德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垂下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韩江篱回到三楼书房,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她走到窗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边。 青烟在夜色里袅袅升起,融进窗外的月色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看了眼。 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沈云起发来的。 【云起:到京城了?】 【云起:你妹妹留在唐家了?】 她单手打字:【嗯。】 那头几乎是秒回:【那你不是一个人了?】 韩江篱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江篱:一直都是。】 那头没有回复,韩江篱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继续抽着那支烟。 香烟燃尽,她准备回卧房洗澡时,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有事?” 听筒里传出那阵熟悉的、懒洋洋的语调,呼吸略微有点急促:“江篱,猜猜我在干什么?” 韩江篱眸色顿时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银针:“你最好不是在自我纾解。” 沈云起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想什么呢,我刚跑完步。” “哦。” “顺便,想你。” “滚。” 第一卷 第203章 你很恋爱脑 韩江篱不理解沈云起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能够随时将那种恶心的话挂在嘴边。 他能厚着脸皮说出口,她都没那忍耐力听下去。 两人斗嘴几句,沈云起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被工作烦扰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他不讲情话逗她了,转而问道:“听说你把陈惇软监禁了?” “注意措辞。”韩江篱走到茶桌边,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半杯,“这是保护集团元老的人身安全。” 沈云起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江篱,你学坏了。” “可能吧。”韩江篱没否认,抿了口洋酒,“近墨者黑。” 沈云起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明天就是去审陈惇?” “陈惇跟庄家私下有联系,”韩江篱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猜的,明天就是过去确认一下。” 沈云起扬了下眉梢,“听你的语气,可不像只是确认一下。” “我的猜想一向很准。”韩江篱语调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云起听明白了,忍不住笑道:“难怪总有人说你手段狠辣,现在才算见识到。” “你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仰头灌了口烈酒。 酒液冲刷过喉咙,嗓音变得又低又哑:“换个对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沈云起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有磁性的震动。 她听见沈云起说:“江篱,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说这个?” 韩江篱没有回答。 又听见他继续说:“你觉得我会在意?” 玻璃杯空了,韩江篱又续上半杯,轻飘飘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恋爱脑。” “嗯。”沈云起不以为然地应下,“很多人说过,我还挺喜欢这个标签的。” 韩江篱彻底无语,拗不过这个不要脸的贱人,“随你。” 听筒里传出扰人心弦的笑声,像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她懒得再跟这个贱人贫嘴,甩下一句“睡了”,就掐断了通话。 但她没有去睡。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自动息屏。 书房内彻底陷入黑暗,唯有月光从未拉紧的窗帘里钻进来,映着狼灰色瞳孔里那点几乎不存在的裂痕。 韩江篱靠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弟弟说的话仍在脑海里乱跳。 找一个能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度过半生的人。 韩江篱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安静的手机。 这个人,好像早就以另一种身份存在了。 韩江篱仰头闷完了那几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腔,烧起的热意压下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放下杯子,进了卧房。 独留那台手机孤零零地躺在玻璃茶几上。 - 翌日早上九点。 黑色迈凯伦停在了陈惇的别墅门口。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韩江篱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从车上下来。 别墅四周围满了保镖,见了她,立即躬身问好:“老板。” 韩江篱没回应,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丢给守在门口的保镖。 保镖连忙接住,妥帖拿好,继续守门。 韩江篱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去,陈惇显然早就得知她今天会过来,正坐在沙发上等候。 没有喝茶,情绪有些紧张,时不时就搓一搓手。 “陈老。”韩江篱迈过门槛,走到沙发一侧坐下,姿态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来串个门一样简单。 陈惇的表情却倏然变了,拧紧眉头不悦地盯着韩江篱,“江篱,你这是什么意思?让这么多人围了我家,不怕集团其他董事声讨你吗?” 韩江篱满不在乎地勾了下唇,“没想到陈老在董事会声望这么大,能压得过我这个最大股东。” 陈惇一噎,找不到话来反驳,气冲冲地别开脸。 看见他这幅耍脾气的样子,韩江篱却懒得伺候了。 她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了那双狼眸眼底的情绪。 “我以为陈老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去凉城的原因。以及——”韩江篱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跟陈广财的关系。” 香烟燃到一半,她弹了弹烟灰,火星在昏暗的客厅里划过一到短暂的光弧。 陈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韩江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阳光从桌沿移到脚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广财跟了我三十年。” 韩江篱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我把他从老家带出来,让他学财务,让他当总监。”陈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替我办过很多事。” 那句“我去凉城找他叙旧”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韩江篱直接问道:“包括换子?” 陈惇的身体猛地一僵。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保镖们守在门口,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却驱散不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惇别开脸。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抽着那支烟,烟雾在她指间缠绕,像某种无形的绳索,一点一点收紧。 “十八年前,圣心医院。”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钉进陈惇的耳膜,“韩家的女儿被换走,送到薛家那个穷乡僻壤,像条狗一样活了十八年。” 她把烟蒂碾在茶桌上,抬眸,狼灰色的瞳孔如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陈惇。 “而韩兮若,是你抱来的。” 第一卷 第204章 去收尸 陈惇浑身神经僵直,只留给韩江篱一个紧绷的侧脸。 他干瘪的唇畔微微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韩江篱不想替他废话,也不想给他时间思考如何回答,直截了当道:“韩康已经交代了,我准许他去郊外的宅子养老。” 陈惇眸光颤动了一下,还不等他开口,便听见韩江篱又说:“你也可以。” 他压下心底的恐慌,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说不定韩江篱此刻就是故意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条件,从他嘴里套话。 万一他真交代清楚了,说不定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他转过头,迎上了韩江篱毫无温度的眼神,“你在威胁我?” 韩江篱冷哼一声,表情中写满了不屑,“如果是威胁,你老婆和儿子会是更好的筹码。” “你!”陈惇眼里的情绪彻底乱了,他着急地捏紧了沙发扶手,又硬生生克制住了,“你别动我老婆儿子,否则我撞死在这!” 韩江篱挑了下眉梢,眼神轻蔑地像在看一只笼中鸟,“你觉得,我在乎?” 陈惇吃了瘪,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一样的年轻女人,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小瞧了她! “如果我死了,”他沉了口气,继续抛出筹码,“你不会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她根本就不是死于难产。” “我知道。”韩江篱淡淡道。 “你知道?”陈惇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明明当时他告诉她江榆死于难产时,她深信不疑的。 韩江篱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陈老,陪你演一演,你怎么还真信了?” 陈惇惶恐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眼神死死钉在韩江篱脸上,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哈哈哈哈哈!篱姐学坏了,行事作风越来越像九爷了!】 【陈惇这只老狐狸就该死,他年轻的时候跟唐家有过节,就把唐家的亲女儿抱走了,换个死婴过去!孩子是无辜的啊!】 【他把薛家的死婴换到唐家,报私仇。又给韩康出馊主意,将唐家的孩子换到韩家,掌握了韩康的秘密,就能借此控制集团大权!】 【当年信息闭塞,他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被篱姐查出来了。傻眼了吧?】 看到弹幕上说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韩江篱薄唇轻勾,不跟陈惇废话了。 “陈老,你已经没价值了。” 她起身,将烟盒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看在你跟老爷子的情分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来了来了!篱姐的二选一又要来了!】 【篱姐该不会打算放过陈惇吧?】 放过? 不存在的。 韩江篱淡声开口:“第一,把你名下所有股份和资产无偿赠予给韩碧彤当做补偿,我的人会送你出国。” “第二,”她缓步朝陈惇靠近,压低的嗓音犹如恶魔低语,“我亲自动手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陈惇惊恐地望着眼前人,脊背发凉。 以韩江篱的性格,说得出口就真的能做得出来! “当然,”韩江篱直了直身子,“如果你选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老婆和儿子。” 陈惇咽了口唾沫。 如果选一,韩江篱在国外势力很强,被她的人送出国,无疑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选二,不仅活不成,还要连累老婆孩子。 这哪里是二选一,分明就只有一个选项。 这是要让他用所有财产,换老婆孩子的平安! 韩江篱抬手看了眼腕表,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不说话,就默认选二了。” “选一!我选一!”陈惇着急忙慌道。 韩江篱勾了下唇,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陈惇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颓然地滑落到地板上。 他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有点惨,但很爽。】 【篱姐做事还是那么干脆利落,但是留着陈惇的儿子,不怕日后被报复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篱姐加九爷,势力都快覆盖全球了,谁敢报复?】 韩江篱没有理会眼前的弹幕,从保镖手里拿回墨镜,钻进了迈凯伦里。 一脚油门,车子呼啸着离去。 路上,她拨通了奉叔的电话。 “接上赵律师和韩碧彤,到陈惇的别墅里办财产过户。” 奉叔明显愣住了,半天才找回声音:“过户?大小姐,您这是……要彻底铲除陈惇了?” “有问题?”她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没有。”奉叔忙道,“可是碧彤小姐最近跟庄藤走得很近,财产放在她名下,会不会有问题?” “她的东西,爱给谁给谁。”韩江篱不甚在意,哪怕陈惇名下有几千万她也不惦记。 况且,庄藤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韩碧彤接到奉叔电话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什么叫查清十八年前是陈惇在背后捣鬼,所以韩江篱要求陈惇把全部家产赠予她作为补偿? 她知道陈惇是谁,听庄藤提起过,之前是韩氏集团里除了韩江篱外最大的股东。 后来被韩江篱踢出董事会了。 她以为那就是商场上的竞争罢了,谁能想到绕了一大圈,竟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昨天庄藤还告诉她,如果想要跟韩江篱争集团的继承权,手里最好得有股份。 而陈惇就是最好的拉拢对象。 因为陈惇手里的韩氏股份目前是由韩江篱代持,陈惇肯定积怨已久。 只要有了陈惇的支持,她在集团里行事就会顺畅很多。 结果韩江篱直接把陈惇一锅端了,而且还将陈惇的财产拱手送到她面前? 这就意味着……连陈惇手里那些韩氏集团的股份,也会是她的。 韩江篱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碧彤小姐,您是韩家千金,大小姐自然不会薄待您。” 奉叔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韩氏集团以后总要有人接手,祖德少爷一头扎进娱乐圈,他的性格也不适合从商。大小姐之前说过,若是您以后找不到想做的事,就跟她经商,以后把集团交给您打理。” 韩碧彤怔在原地,奉叔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绕,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鼻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眼泪从眼眶中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真这么说的?” 奉叔看着韩碧彤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大小姐就是性子冷,但对弟弟妹妹都是掏心掏肺的。她认你这个妹妹,就是真心把你当家人了。” 韩碧彤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我知道了。” 等韩江篱……不,等姐姐回来,她会去跟姐姐好好聊一下的。 与此同时,韩江篱开着那辆迈凯伦到达了郊外停机坪。 雾境法则的私人直升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忍冬见她到来,立即迎了上去:“老板,这么急着出国,是有什么事吗?” 韩江篱拉着把手踩着踏板钻进机舱,“去收尸。” 直升机启动,缓缓升空,朝着北美J国飞去。 第一卷 第205章 派对 北美,J国。 沈云起受邀的聚会安排在一套私人别墅里。 两层的玻璃全景小洋房,顶楼在放烟花,后院带有私人泳池。 这不是寻常的商业酒会,而是一个汇集许多富二代和名模的狂欢派对。 沈云起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流光西服,墨发特意打理过,露出额头,显得干净利落。 腕间戴着那只镶满钻石的手表,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袖子上那对蓝钻袖扣,在紊乱的灯光下折射出低调内敛的光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金色瞳孔犹如暗夜中的夜明珠,沉默地打量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燕紫樱一袭修身的宝蓝色礼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九爷,按照您的吩咐,保镖候在三百米外。”她压低声音说道,“一旦有异动,会第一时间保证您的安全。” “嗯。”沈云起应了一声,表情冷淡得似乎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上一世他也有出席这场聚会,所有场景都跟记忆里相差无几。 正是这场聚会,谈拢了一笔价值几十个亿的生意,他的产业顺利拓展到北美市场。 聚会期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跟几个富家子弟坐在一块喝喝酒,玩玩牌。 但韩江篱却提醒他今晚可能会是鸿门宴,让他注意安全。 他了解韩江篱,她从不会讲废话,也从不讲空穴来风的话。 既然她特意提醒,就说明今晚这场宴会跟前世不一样了。 有可能是因为他重生,产生了某种蝴蝶效应。 沈云起进了别墅,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后院人影交杂。 泳池边的音响震动着低音炮,人群的喧闹和烟花的炸裂声交织在一起,纸醉金迷。 沙发上有几个眼生的富二代,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嫩模,旁若无人地热吻。 沈云起镇静自若地挪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北美的风俗,还是这么混乱。 燕紫樱递过来一杯香槟,沈云起端着,却没有喝。 这么混乱的聚会,他真怕喝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公子哥从楼梯下来,看见沈云起的瞬间,立即热情地张开双臂抱了上去,“好久不见!” 沈云起只是站着不动,由他抱了一下,然后弯起浅淡又孤傲的笑,“好久不见。你这派对办得不错。” 这是他在J国认识的一个“朋友”——以诺·哈里斯,父亲是官爵,纯正的人傻钱多的二代,私下玩得很花。 “那是当然!”哈里斯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偶尔又夹着几句洋文,勾着沈云起的肩带他往二楼走,“今晚美女很多,挑两个你喜欢的。” 每次听哈里斯讲话,沈云起都感觉像内陆电视剧里拍的外国人,中文讲不清,又不肯讲洋文。 沈云起也不勉强,反正这群洋人乐意用中文跟他沟通,他肯定懒得说鸟语。 “不用了,我对女人没兴趣。”他拒绝了哈里斯的提议。 “你还是这么保守!”哈里斯笑着拍拍沈云起的肩。 沈云起只是笑笑,没接话。 二楼聚集的都是今晚派对宾客里最有实力的那批人,聚在牌桌旁边玩德州扑克。 桌上的筹码垒成小山,光是这堆不起眼的塑胶小圆片,就足够买下一座矿山了。 “沈!你终于来了!” 牌桌旁几个男人纷纷抬头,目光落在沈云起身上,神色各异。 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举杯示意,也有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看牌。 沈云起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在牌桌边坐下,姿态闲散,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哈里斯在他旁边落座,笑着招呼荷官发牌:“沈,你难得来一次,今晚可得好好玩玩。” “会的。”沈云起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手指压在两张底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牌背。 牌局继续。 筹码在桌上堆叠又散开,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面无表情地推出一摞筹码。 沈云起不紧不慢地跟了几轮,不输不赢,毫不起眼。 燕紫樱就站在他身侧,替他整理筹码。 这时,桌对面的一个公子哥看好了底牌,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云起脸上,又挪向了他身旁的燕紫樱。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沈云起当做没发现,依旧垂着眼眸,指尖轻轻在绒布桌面上敲击着。 那位公子哥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玩味:“沈,你这位女伴……姿色不错。” 燕紫樱像是没听到那种充满暗示的话,平静地整理着沈云起面前散乱的筹码。 见她这幅模样,公子哥更来劲了,身子前倾,手臂压在桌上,眼神贪婪地落在燕紫樱身上,“不说话?我还没玩过这样的女人,在床上一定别有滋味。” 燕紫樱依旧没反应,仍然是那张冷静镇定的表情。 沈云起笑了下,抬眸朝公子哥扫视过去,“她是我助理,不是你的玩具。” 虽是笑着,但那双金瞳迸发出一抹寒光,牌桌上的气氛骤然冷却了下来。 公子哥被镇住了一瞬,而后扯起唇角:“开个玩笑,你的人,跟你一样无趣。” 哈里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始笑哈哈打圆场:“开始下注吧,我这局牌很好!” 沈云起身子往后一靠,点了支烟,散漫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扫了眼身旁的燕紫樱,“你开。” 燕紫樱显然已经出席过很多次这种场合,表现得十分冷静。听见九爷的话,便伸手掀开了两张底牌。 对A。 只两张牌,便是三十几万。 沈云起抽了口烟,云淡风轻地说道:“算你这个月奖金。” 燕紫樱垂眸:“多谢九爷。” 牌桌气氛逐渐缓和起来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云起偏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上来。 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面目阴沉,鹰钩鼻上一道骇人的疤,眼睛像两颗死气沉沉的玻璃珠。 “那是谁?”沈云起低声问。 哈里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压低声音:“罗德里戈,J国最大的军火中间商。” 第一卷 第206章 拿这种玩具来唬人 沈云起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一世,这个人没有出现。 他名下有几条钻石矿脉,受邀来这里参加聚会,认识了几个买家,谈成了一笔几十个亿的生意。 但绝对跟军火扯不上关系。 罗德里戈的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云起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径直走过来,在沈云起对面坐下。 “沈。”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久仰。”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牌桌上轻轻点了两下,薄唇弯起一个不动声色的弧度:“罗德里戈先生,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罗德里戈往椅背上一靠,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支雪茄,替他点燃,“我认识你就够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听说你手上有几条不错的钻石矿脉,我很有兴趣。”罗德里戈说,“价钱好商量。” 沈云起端起那杯始终没碰过的香槟,在指间转了转,“钻石我有,矿脉不卖。” “不卖?”罗德里戈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神却冷了几分,“沈,这里是J国,不是京城。” “我知道。”沈云起放下酒杯,抬起眼,金色瞳孔里灭有任何波澜,“所以呢?” 空气凝滞了几秒。 哈里斯坐在旁边,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他看看沈云起,又看看罗德里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罗德里戈盯着沈云起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年轻人,有胆识。”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不过,胆识不能当饭吃。”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几个魁梧大汉忽然从腰间拔出枪支,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沈云起。 他却依旧临危不乱地坐在那里,指尖转着一枚筹码。 罗德里戈脸上扯起一抹邪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又扫了眼那位穿着宝蓝色礼裙的女人,眼神更加猖狂:“你的女人,也归我了。”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能从我手里抢东西?”沈云起微微掀起眼帘,眼神散漫得近乎轻蔑。 “我说的不只是她,”罗德里戈指了指燕紫樱,手掌又猛地压在桌上,“还有雾境法则的老大——韩。” 金瞳蓦地颤了颤,沈云起脸色骤然阴沉,眼神如有实质般凝着罗德里戈。 韩江篱? 罗德里戈怎么会认识她? 又为什么称呼她为雾境法则的“老大”? 雾境法则的壳子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该如何回应,周围忽然出现一阵异动。 七八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枪,站在他身后。 枪口对准了罗德里戈。 哈里斯已经吓懵了,他策划这场派对只是想叫一群朋友来玩玩,聊聊生意而已。 谁能想到一个个都带枪了? 几位公子哥吓得大惊失色,纷纷离开了牌桌,嫩模们更是尖叫连连,朝楼梯口涌了下去。 别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惊恐的尖叫。 哈里斯皱着眉头,不悦地瞪着罗德里戈:“罗德里戈,你想做什么?这是我的地方!” 罗德里戈冷眼扫过去:“你的人用枪指着我,好意思反问我想做什么?” “我!”哈里斯语塞,这些带枪的服务生根本就不是他安排的,“Shit!” 沈云起扫了眼哈里斯,看得出来此事跟这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无关。 自己的保镖又还在别墅外候着。 那安插进来保护他的这队人……只能是韩江篱。 沈云起弯起唇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现在,能好好谈了吗?” - 与此同时。 直升机已经到达了J国,正在靠近辛离给的聚会地址。 韩江篱坐在机舱里,眼前翻滚着弹幕的实况描述,耳朵上的通讯器响着辛离冷静的情况汇报。 虽然人不在现场,但她已经把现场的所有情况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罗德里戈……老熟人了。 只是没想过这位老熟人胆敢把手伸得这么长,还敢肖想她的生意。 “老板,快到了。”忍冬看着拉开舱门,狂风席卷而入。 她眯着眼睛,指了指不远处那栋闪着五彩霓虹灯的别墅,抬高声调:“就是那里!” 韩江篱扫了一眼,迅速评估了降落方案,让飞机师靠过去。 直升机逐渐靠近,螺旋桨的嗡鸣盖过别墅里没来得及关的音乐。 气流涌动,整栋楼都感觉到了震颤。 罗德里戈下意识扭头朝身后的落地玻璃看去。 下一秒。 砰—— 一道身影拽着索降绳出现在众人眼前,对方一脚踹开玻璃,利落地进入了屋内。 玻璃四溅,罗德里戈条件反射般抬手挡了一下,放下手时,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韩?”他倏然皱紧眉头,神色凝重地盯着来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江篱解开腰间的安全扣,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玻璃碴,踱步朝里迈去。 她看了眼罗德里戈身旁那个拿着枪的大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大汉直接被劈晕,那把枪已经到了她手里。 手枪在她手里转了两圈,而后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掉在了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空了的手枪扔进罗德里戈怀里,如刀锋般凌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混得挺差,拿这种玩具来唬人。” 罗德里戈彻底变了脸色,握着那把轻飘飘的手枪,感觉自己的尊严像被按在地上摩擦。 沈云起的眼睛却从未如此亮过,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韩江篱。 看她踹碎玻璃飞进来,看她闲散自得地拍拍衣袖,看她从容不迫地单手卸子弹。 姿态优雅干脆,神色平静淡然。 怪好看的。 韩江篱拉开位于中间的椅子坐下,气场强大得让整个空间都压抑了几分,像这场危险游戏的判官。 她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白色的青烟飘散而起,模糊了狼眸中的冰寒。 “不是要谈生意?”她睨着罗德里戈,“我看看,你们怎么谈的。” 第一卷 第207章 舍不得你死 方才还气焰嚣张,拔枪压制全场的罗德里戈,此刻在韩江篱面前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夜色,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来这生意是不想谈了。”韩江篱吐出一口白烟,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既然不谈,那就玩两局,我也算没白来一趟。” 罗德里戈没说话,或者说,他根本没资格说话。 沈云起扫了眼身旁的燕紫樱,示意她发牌。 燕紫樱接手了荷官的工作,熟练地洗牌、发牌。 一连三四局,罗德里戈都在输,输得很彻底。 最后他猛地站起身,“韩,我还有事,先走了。” 韩江篱没留,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颔首,罗德里戈便带着他的人像败家犬一样灰溜溜地走了。 韩江篱将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目光转向哈里斯:“当做赔你的装修费。” 哈里斯倏然神经紧绷,连连摆手:“不用了,玻璃碎了……挺好,通风。” 他不认识韩江篱,但连罗德里戈都畏惧的人物,必然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不想引火烧身。 “一码归一码。”沈云起接过话头,燕紫樱便很识趣地写了张支票,递给哈里斯。 哈里斯捏着支票的手都在发抖,“沈,下次……下次有空再请你来玩。” “好。”沈云起笑了笑,起身走到韩江篱身侧,垂眸看她,“大小姐,走吗?” “嗯。”韩江篱起身,牛津鞋碾过地面上的玻璃碴,发出咯吱的声响。 把这两人送走,哈里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吓死了。 【我靠!篱姐帅炸了啊!空降现场,踹碎玻璃,这特效没谁了!】 【还得是篱姐!罗德里戈在她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罗德里戈这么怕篱姐吗?篱姐到底是做什么的?】 【原著里好像也没细说,只写了篱姐回国接手韩氏集团,然后为了保护兮宝,跟一群人斗死斗活,最后联手被算计死了。】 【九爷都有番外了,我篱姐什么时候才能有番外啊!】 这些弹幕从眼前飘过的时候,韩江篱已经走出了别墅院门。 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沈云起,眼眸微动,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说起来,她一直觉得沈云起很奇怪。 一个原著里连全名都没有的、在她死后才登场的人物,现在却无时无刻不缠着她。 “江篱,”沈云起侧眸睨着她,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只偷了腥的猫,“你怎么会来?” “顺路。”韩江篱冷冷回答,抬脚走向不远处候着的商务车。 沈云起低低地笑了,不疾不徐地跟上,“你的‘顺路’越顺越远啊,都从京城顺到北美洲了,什么时候能顺进我家?” 韩江篱钻进车厢里,在中间一排右边的位置坐下,“早知道刚才让你死在那。” 沈云起跟了上来,笑得像只不值钱的癞皮狗,语气却十分肯定:“你如果真舍得,连收尸都懒得来。” 他关上车门,本以为又会得到一个“滚”字,却听见她淡声开口:“知道就好。”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沈云起的手却还落在车把上,不可置信地望着韩江篱。 “你刚刚……说什么?”他嗓音有些哑,金瞳里跳跃着一丝期待与兴奋的光。 韩江篱目视前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难得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舍不得你死。” “你……再说一次?”沈云起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韩江篱没有重复第三遍,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耳朵不好使就去治。”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在金丝眼镜后漾开,像初春冰融时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他回正身子,陷进座椅里,“江篱,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韩江篱把脸转向车窗,声音淡得像窗外的夜风:“再说一句,把你丢下去。” 沈云起识趣地闭嘴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篱姐终于不嘴硬了!】 【篱姐承认她在乎九爷了!九爷心底不得乐得放烟花?】 【看来我的CP有戏啊!】 没戏。 韩江篱在心里念叨。 这些弹幕,怎么比旁边这贱人还烦。 车子驶入主路,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韩江篱阖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侧脸,眉骨那道疤痕在路灯明灭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你个那个罗德里戈有过节?”沈云起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生意上的客户。”韩江篱没睁眼,“他不敢动我,刚才说的话是为了骗你卖了矿脉。” 沈云起侧过身,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看她,“雾境法则不止是个高定品牌吧?” 韩江篱睁开眼,偏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她薄唇微动,吐出三个字:“想知道?” “嗯。” “明天带你去,亲眼看看。” 意外她竟然这么好说话,沈云起脸上表情僵了一瞬,越发怀疑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敢就算了。”韩江篱再度开口,又阖上了眼。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云起散漫地笑了笑,靠回椅子里,“都跟军火商打过交道了,还怕你什么?” 韩江篱没有动,只是掀起眼皮,视线在黑暗中凝滞片刻。 指尖敲了敲扶手,淡淡“嗯”了一声。 忽然,一道强光从正前方透过挡风玻璃刺了进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车身猛地朝右摆动,韩江篱抓紧了扶手。 不等她看清什么状况。 砰—— 子弹打穿了前挡风玻璃,接二连三的枪击声响起,惊扰了宁静的夜色。 沈云起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倾身朝韩江篱扑去,将她死死护在身前与座椅之间。 第一卷 第208章 伏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战火一触即发。 韩江篱原本冷静的思绪全被突然扑过来的沈云起扰乱。 她眉心皱了皱,动作利落地拉起座椅扶手,另一手搂住沈云起的腰,一个翻身将他扑倒在拥挤的过道上。 “不要命了?”她语气很凶,气息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沈云起看着压在身上的人,却忽而笑了起来,“抱歉,条件发射。” 韩江篱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把他敲晕。 “老板,对面火力太猛了,我们压不住了!”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手操纵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枪对准外面疯狂射击。 “躺好。”韩江篱压了下沈云起的肩,然后从座椅底下抽出一把机关枪。 拉开车门,探出半边身子,对准前面的车辆猛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精准命中对方轮胎。 她又是一枪,子弹穿过对方的防弹玻璃,司机当场毙命。 那辆汽车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几下,最终栽在路边草丛里。 韩江篱快速上膛,接二连三地将对面一个个干掉。 专注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她没听见沈云起已经在打电话了。 很快,三四辆车从后面包抄上来,枪声响彻天际,火星在夜色中跳跃如萤火。 双方交火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沈云起躺在车里,身子没过车窗的高度,他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他看着韩江篱冷静却紧绷的脊背,唇边不合时宜地漫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忽然觉得……这一世就这么死了也挺值。 起码死的时候,她在身边。 没给他多少时间胡思乱想,外面混乱的声音停了。 对面彻底没了声响,夜风裹着硝烟味灌进车厢。 韩江篱派人去看看情况,自己则依旧架着枪,时刻准备击杀。 被派过去的男人检查完所有尸体,回头冲韩江篱比了个手势。 韩江篱收枪,身子闪回车内,朝沈云起伸出手:“没事了,起来吧。” 沈云起握上那只冰凉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瘫回座椅上。 掌心残留着一丝触感,她的手带着薄茧,凉得像块冰。 韩江篱松开手,转身去检查驾驶座上那人的伤势。 肩膀中了一枪,血渗透了半边衬衫,人还清醒着,咬着牙没吭声。 “忍冬,调两个人过来善后。”她对着通讯器说完,又看向司机,“撑得住?” “死不了。”司机咧嘴笑了笑,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缩回去。 韩江篱没再说什么,从座椅下方翻出急救包,手法利落地给他止血包扎。 沈云起坐在后排,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沾了血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燕紫樱从后方脚步匆匆地跑了上来,站在后车门处,“九爷,后援全部就位。” 沈云起“嗯”了一声,降下车窗,朝外面打了个手势,几辆黑色SUV从后方驶了上来,将他们的车护在中间。 这辆车已经报废了,需要换车离开。 他下了车,正准备去看看韩江篱情况如何。 忽然一个红点停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韩江篱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扣下扳机。 砰! 红点晃了晃,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沈云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捡回了一条命。 韩江篱将手枪插回腰间,睨了沈云起一眼。 “伤哪儿了?” “没。”沈云起摇头,心脏仍在狂跳。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偏向左又偏向右,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检查了一遍。 沈云起任她摆弄,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笑什么?”韩江篱松手,语气不善。 “你紧张我。”沈云起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江篱白了他一眼,“上车待着。” 沈云起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江篱,我没那么脆弱。” “子弹蹦你脑瓜子就知道脆不脆了。”韩江篱将他推进车厢,反手拉上了车门。 沈云起坐在座椅里,隔着车窗望着外面。 忍冬安顿好伤员,来跟韩江篱汇报了一下伤亡情况。 燕紫樱捧着平板记录着什么,然后对韩江篱说道:“江篱小姐,九爷带了两队保镖,善后工作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韩江篱思考了几秒,这次出门跟在身边的除了忍冬外,只有原本安插在派对里的七个人。 刚才交战又伤了几个,善后工作处理起来太麻烦。 而且待会儿路上不知道还要出什么问题。 “行。”她说,“我的人负责送你九爷回酒店,你们留下善后。” “是。”燕紫樱应声。 换了辆新车,重新上路,忍冬负责驾驶,副驾驶上坐了个端着枪的壮汉。 车厢内静谧无声,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一场噩梦。 韩江篱坐在沈云起身旁,打了个哈欠。 沈云起看了她一眼,“困了?靠着我睡会儿。” 韩江篱没接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了后排车厢的灯。 沈云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了一瞬,扭头才看见她左边手臂上有几道口子,鲜红的血涓涓流出。 “你受伤了!”他惊呼出声,着急忙慌地从座椅底下拿出医药箱,“刚才怎么不说!”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焦急的表情,韩江篱心里莫名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 “小伤。”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把手臂递了过去,“消毒止血就好。” 沈云起的情绪显然没能被这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安抚,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棉花,另一手握住了韩江篱的左手。 “忍一忍。” “废话真多。” 棉花轻轻按压在伤口边缘,吸走那些溢出来的鲜血。 擦干净伤口边缘后,能看见伤得不算重,应该是刚才混战的时候被子弹擦伤的。 沈云起紧咬着后槽牙,目光盯着她的伤口,金瞳里漫起一层薄薄的雾。 “怪我。”他声音有些发颤,现在才感觉到后怕,“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嗯。”韩江篱没有否认,“欠我一条命,记账上了。” 第一卷 第209章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了 沈云起扯起唇角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拿出两支棉签,沾了双氧水后轻轻擦拭在伤口边缘。 伤口冒出了白色的泡沫,看着就很疼,可韩江篱像是感觉不到,哼都没哼一声。 “我欠你两条命了,”沈云起冷不丁地开口,“一直记着呢。” “上次是顺手,不算。”韩江篱说。 消毒过后,纱布一圈圈缠上韩江篱的手臂,最后扯紧打了个结。 从头到尾她都没喊过疼,仿佛真的只是擦破点皮那么简单。 “好了。”他松开手,把用剩的半卷纱布塞回医药箱里。 韩江篱低头看了看纱布上的蝴蝶结,勾了下唇角:“包的真丑。” 沈云起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了两秒,确实有点丑,他伸手:“重新绑一遍。” “算了。”韩江篱躲开他的手,关掉了头顶的小灯,“麻烦。” 车厢内再度陷入黑暗。 前排正在驾驶的忍冬抬眸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排的情况,然后默不作声地升起了挡板。 老板对这个叫沈云起的男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看着缓缓升起的挡板,沈云起扬了下眉梢,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暗芒。 如果是他的人升起挡板,那他得夸一句有眼力见,顺便涨点奖金。 但这次是韩江篱的人……这个举动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韩江篱像是没注意其中的差别,甚至不在意忍冬为什么要升起挡板。 她靠着窗沿,阖上了眼眸。 短短两个小时内发生了太多事,着实有些累了。 就在她睡意朦胧的时候,她听见那把懒洋洋的声调在耳边响起,唤着她的名字。 “江篱。” “嗯?”她没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回应一声。 “你这样,就不怕我多想吗?” “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了。” 闻言,韩江篱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隐于黑暗之中、轮廓模糊,却依旧妖孽的脸。 她隐隐能看见他唇边弯着的那抹淡笑。 以及金瞳里跳跃着的期待的光,和藏在底下的一丝不急察觉的紧张。 “自恋。”韩江篱吐出这两个字,转了转身子,朝向门边,又闭上眼睛睡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车厢内渐渐恢复寂静,淡淡烟草味和血液铁锈味在空气中交杂。 混乱,却又莫名令人感到安稳。 沈云起靠着椅背,微微侧头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她头发弧度卷翘,发尾长及腰间,随意披散在肩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沈云起一直认为按照韩江篱的经历和性格,大概将头发简短次才更方便她行动。 今晚亲眼见到她拿枪的样子,才明白她的强大根本不是任何因素能够影响的。 本来暗暗发誓,重生一世定要保护好她。 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成了需要被她保护的人。 不过这种感觉貌似还不赖。 起码这次能够亲耳听见她承认,她是在乎他的。 身旁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沈云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让她靠上自己肩头。 他以为她会醒。 但她没有,睡得很安稳。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吧。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城市中心最豪华的星级酒店门前。 大堂内金碧辉煌,刺眼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在韩江篱眼睛上。 她蹙了蹙眉梢,缓缓睁开眼,便看见自己正靠在沈云起怀里,他的一只手仍搭在她肩上。 “睡醒了?”沈云起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嗓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韩江篱坐直身,捏了捏发酸的肩膀,冷淡地吐出一句:“自作主张。” 沈云起笑了下,收回手,没有反驳她的话。 这时,酒店里有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迎了出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九爷,已全部清场,各处做好了安保部署” “嗯。”沈云起下了车,朝车厢里的韩江篱看了眼,“你还没找酒店落脚吧?今晚在这住下,房间多,能给你的人都安排上。” 韩江篱扫他一眼,跟着下了车。 西装男人匆忙迎了上来,“江篱总,我是九爷的北美地区特助陈阳。” 他恭敬地递上一张房卡:“这是为您准备的房间。九爷已将整栋酒店包下,稍后会安排您的属下入住。” 韩江篱接过房卡,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忍冬,把车停好,等会儿找他。” “是。”忍冬应声,驱车驶向停车场。 陈阳侧身,将韩江篱和沈云起请进了酒店里。 房间安排在顶层,紧挨着的两间总统套房。 搭乘电梯上去时,韩江篱看着金属壁上的倒影,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沈九爷不愧是沈九爷,这么大的酒店,说包场就包场。” “你对我的资产好像缺乏点认知。”沈云起扯了扯袖子,略带张扬地勾起唇角,“别说包场了,买下这家酒店也不成问题。” “嘁。”韩江篱翻了个白眼,“装货。” “多谢夸奖。” 电梯停在了顶层,陈阳率先迈步出去,将两位大佬送到房间门口,便恭敬退下了。 “早点休息。”韩江篱刷卡推开了房门,进去后正要反手关上。 沈云起忽然抵住了房门,笑吟吟地垂眸盯着她,“这么早就睡了?” 语气意味深长,像在琢磨着什么坏计谋。 韩江篱松开门把,任由他将门推开,微微抬眸对上那双写满诡计的金瞳。 “睡不着?”她淡声开口,嗓音透着疲惫的低哑,“需要把你敲晕吗?” 没有理会她话里的威胁,沈云起直接侧身挤了进去。 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姿态张扬得仿佛这里是他的房间一般。 “不累。”他理直气壮,“等你洗完澡我就回去。” 韩江篱将房卡怼进门边的感应槽里,房内的灯瞬间亮了。 她关上门,踱步朝沈云起迈去。 而后猛地压住他的肩,将他按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没死在枪下,想死在我手上?” 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碾碎。 沈云起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开,“脾气别这么大嘛。我是怕你洗澡弄湿了伤口,等你洗完帮你重新包扎一遍。” 第一卷 第210章 你以为我是为了追你? 韩江篱盯着沈云起看了几秒,看他眼底的狡黠,看他唇边上翘的弧度。 最终收回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罢了,跟这个贱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爱犯贱了。 “让人送点喝的来。”她张嘴就吩咐,半点不客气。 沈云起失笑,指了指角落的冰箱,“冰箱里有水和饮料,柜子里也有茶叶,总统套房的标配。” “不要这些。”韩江篱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打开扔给他一支烟,“要威士忌。” “又烟又酒,不怕命短。”沈云起无奈地哆嗦一句,却还是拿起手机给陈阳发消息,让他送酒上来。 韩江篱没接话,沉默了抽了口烟。 命短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不是死在别人的算计里,她都能接受。 若是熬了三十几年,经历了那么多次九死一生,最后被别人设个局轻易杀掉。 那她这辈子活得也太窝囊了。 “今晚的事,你有头绪吗?”她瘫在沙发上,懒懒地问道。 “你的人不是已经看过了?”沈云起挑眉看过去,也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背靠扶手,“罗德里戈派来的。” “你跟罗德里戈无仇无怨,他不可能为了几支钻石矿脉,当着我的面派人杀你。”韩江篱掸了掸烟灰,继续道:“背后必定有主谋,花钱买你的命。” “听起来,罗德里戈好像很怕你啊?”沈云起眸光凌冽了几分,像是要刺穿她脸上的面具。 能让当地最大的军火商闻风丧胆的人物,必定不只是个服装品牌创始人这么简单。 韩江篱的势力,也必定不止盘踞在中东地区。 “确实怕。”韩江篱没有否认他的话,可也没细说,“所以,你知道想杀你的人是谁?” 沈云起坐起身,将抽了一半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扶了扶眼镜,“想杀我的人很多,敢杀我的人只有两个。” “谁?” “一个是你,另一个……沈家长子沈鹿淮。” 听到这个名字,狼眸里那片寒冰微不可见地裂开了一道细痕。 沈鹿淮,沈伯山最重视的儿子,掌管着沈家半数产业。 此人极少在京城露面,据说是为了管理产业,经常全国各地到处飞。 为人成熟稳重,话不多,待人还算温和有礼。 “温和有礼”这个形容,韩江篱是不信的。 手段不够狠辣的人,在京城、在沈家,根本活不下去。 而能让沈云起如此确定要杀他的人就是沈鹿淮,说明沈鹿淮大概率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难怪当初沈云起说沈家内部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平浪静。 “你当初提议要跟我结盟,是真打算让我帮你处理沈家内部的事?”韩江篱问。 “不然呢?”沈云起扬起眉梢,笑得邪魅勾人,“你以为我是为了追你?”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掐灭了指间的香烟。 房门被敲响,陈阳端着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进来,放下后又立即退了出去。 韩江篱倒了半杯,抬眼问沈云起:“喝吗?” 他点了点头,她便将那半杯酒放在他面前,自己又倒上半杯。 “少喝点,别醉了赖在这不走。”她把威士忌当水喝,灌了两大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脑子也清醒不少。 “你才是少喝点。”沈云起目光扫过她手臂上洁白的纱布,“受伤了还喝酒,不怕发炎了。” “习惯了。”韩江篱放下酒杯,聊回正题,“沈家内部什么情况?” 沈云起抿了口酒,淡声道:“沈伯山有四位夫人,十个孩子。沈鹿淮是大夫人生的,也是沈家长子,能力出众,深得沈伯山重用。” “这人平时在家宴上装得挺有大哥模样的,实际上暗地里心狠手辣。十年前老四嫁人,难产死了。九年前,我亲哥被派去开拓海外市场,死在了中东。” “沈确当初出国,也是沈鹿淮在暗中斡旋。要不是幸好遇见你,沈确也死在沙漠上了。” 沈云起灌了口酒,金瞳里闪过一抹寒光,“老四和老六死后,他们原本管理的产业,全都到了沈鹿淮手里。所以沈鹿淮现在掌握的产业是沈家所有人里最多的。” 韩江篱握着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思索几秒后淡声开口:“你亲哥?没听你提起过。” “我跟沈家所有人都关系一般。”沈云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反正,沈家就是蛇鼠一窝,没几个好人。”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此听来,沈家内部就像一个竞技场,通过虐杀他人抢夺资源。 虽然沈云起的产业不属于沈家的内部资源,但他毕竟姓沈,户口仍在沈家。 如果他死了,按照法律上的继承关系,他的所有财产都会变成沈家内部的共有资源,被名正言顺地瓜分。 “你想我怎么帮你?”她放下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洋酒,又续上一杯,“把沈鹿淮解决掉?” “如果真这么简单,何必劳烦你动手。”沈云起失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他的把柄,让他再也不敢打我的主意。” 韩江篱思索片刻,认真道:“把柄难找,不过想让他不敢动你,不是很简单吗?” 沈云起放下空了的杯子,饶有兴致地看过去:“愿闻其详。” “国内管控严格,他不敢对你下手。”韩江篱喝了口酒,闲散自得地靠在沙发上,“出了国,我罩着你就好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评价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低低沉沉的,在安静得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罩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韩江篱端着酒杯,斜他一眼,“什么?” “意味着我的命归你管了。”沈云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里映着她的倒影,“意味着,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第一卷 第211章 开窍了 套房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韩江篱喝完那杯威士忌,甩给沈云起一句简单粗暴的:“神经。” 她放下空杯,起身朝浴室走去。 “洗澡去了,滚的时候记得关门。” 沈云起没回应,只是轻声笑了笑,看着她走进浴室。 不一会儿,那扇门后便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躺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昏涨的太阳穴。 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才喝了那么一点,就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 韩江篱洗完澡出来,就发现沈云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烦躁地轻啧一声,进卧房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感觉到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沈云起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那双写满不耐烦的狼眸,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洗完了?” “滚回你房间睡,”韩江篱语气不善,“别在这赖着。” 沈云起打了个哈欠,丝毫不在意她说话难听,更像早就习惯了。 他坐起身,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视线顺着她的腕骨上移,就看见她手臂上缠着的那圈纱布完全被水浸湿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注意。坐下,我重新帮你上药。” 韩江篱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扯开湿漉漉的纱布,扔进垃圾桶。 伤口边缘被水闷得有些发白,带着一丝刺痛,她却似乎感觉不到。 也没拒绝沈云起重新上药的要求,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捣鼓。 消毒、上药、包扎,这次沈云起做得比在车上的时候更加仔细。 等得韩江篱又开始不耐烦了,皱着眉问他:“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别急嘛。” “随便消消毒就行了,你在这绣花呢?”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受伤了还这么毛躁。” “小伤,又死不了。” “对对对,你命硬。” 听着他敷衍却又纵容的语气,韩江篱抿了抿唇,接不上话了,心底有个地方胀胀的、酸酸的。 沈云起替她缠好纱布,打了个蝴蝶结,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了,这次不丑了吧?” 韩江篱低头看了眼,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正好在纱布正中的位置,规整得近乎执拗。 “还行。”她扯了扯袖子,堪堪挡住纱布,“赶紧滚回你房间去。” “知道了。”沈云起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感慨似的叹气,“好歹咱俩也认识二十一年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嘛。” 这句话像一把铁锤,重重砸在韩江篱心头。 她忽然想起弹幕里说过的话—— 【她要是能这样对九爷笑一下,九爷不得把心脏挖出来双手奉上?】 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过分恐怖了,但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对沈云起的态度貌似确实有些……过分恶劣。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这王八蛋老在她面前说些恶心人的话? 如是想着,韩江篱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到了沈云起那头柔软的墨发上。 轻得像一片落叶停在了发顶。 沈云起身子猛地一僵,怔怔地转过头看她,“怎、怎么了?” 韩江篱浑身不自在地收回手,把脸别向另一边,“没事,早点休息。” 金瞳中眸光微动,沈云起思索两秒,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勾人的磁性,丝丝缕缕缠上韩江篱的耳朵。 “江篱,你也太可爱了。” “滚啊!” 韩江篱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起身回房。 砰—— 卧室门重重关上。 沈云起仍坐在原位,笑得肩膀发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卧室里,韩江篱坐在床边吹头发。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全是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篱姐主动了!篱姐终于开窍了!】 【九爷很快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日盼夜盼,终于盼到篱姐给九爷回应了!】 【篱姐今晚是真怕了吧?怕九爷死了,所以那道防线终于松动了!】 韩江篱阖上眼眸,轻啧一声。 这群人,吵死了。 - 翌日,上午十点。 韩江篱洗漱完,忍冬送来了干净的换洗衣物。 “老板,您真的打算带沈九爷去雾境法则?”忍冬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嗯。”韩江篱应得干脆利落,穿好裤子,拉开了木门,“有问题?” “没有。”忍冬微微垂眸,姿态格外恭敬,“只是……那毕竟是机密,您不怕……” 韩江篱眼眸微动,戴上了那对蓝钻耳钉,“他不一样。”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值得她百分百信任,完全不必防备,大概也只有那个贱人了。 他想知道“雾境法则”底下藏了些什么秘密,那便让他亲眼去看。 十一点,门铃响了。 忍冬拉开门,就看见沈云起推着餐车站在门口。 “你老板呢?”他神情很淡,全然没有对着韩江篱时那种无赖的笑意。 “在里面。”忍冬接手餐车,“九爷请进。” 沈云起踱步而入,看见韩江篱正坐在沙发上,弯腰换鞋子。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黑色缎面衬衫,深棕色阔腿西裤,长发随意扎起低马尾。 耳垂上的蓝钻耳钉闪着璀璨的光,甚至比她脖颈处的蓝宝石项链更瞩目些。 沈云起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角,“吃点东西再出发。” “嗯。”韩江篱穿好鞋,去洗了洗手。 忍冬把餐车上的菜肴全部摆放到茶几上,“老板,我先去安排直升机。” 韩江篱点了点头,坐回沈云起旁边的位置。 两人沉默地吃饭,慢条斯理,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贵气。 沈云起先放下了筷子,侧眸打量她,桃花眼里浸染着一片如水柔情。 “别盯着我,影响食欲。”韩江篱头也不抬地低声道。 沈云起笑了笑,伸手将她鬓边那缕垂落的秀发挽到耳后,“好看。” 韩江篱转过头,眼神嫌恶地睨着他,“你这人,很会得寸进尺。” 没挨打,沈云起笑意更甚了,理直气壮道:“你纵的。” 第一卷 第212章 雾境,法则 直升机在J国上空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底下的建筑物渐渐变小,像棋盘格上的棋子。 螺旋桨搅弄着空中气流,柔软的云朵被冲散,成了一片片薄薄的雾。 沈云起望着舷窗外的风景,这是他第二次坐雾境法则的直升机。 “江篱,你的那个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韩江篱,“连直升机都备上了?” “方便出行而已。”韩江篱缓缓睁开眼,狼灰色的眼瞳平静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湖水,不见波澜。 不多时进入R国领空。 周围有几架军方的巡逻机,没有避让,也没有警告,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后跟随航线绕走了。 沈云起心底疑惑更甚,看来“雾境法则”底下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大概十来分钟后,他看见了一栋泛着蓝光的全玻璃外墙的大厦,外面架着一个巨大的灯箱——Mistbound(雾缠)。 直升机停在了大厦顶楼。 沈云起下了机,走到天台边,放眼望去皆是破败。 唯有以脚下这栋大厦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割裂的和谐景象。 这是……属于韩江篱的王国。 “走吧。” 低沉的声音传来,沈云起转过身,便看见韩江篱站在不远处,狼眸像死水一般平静。 韩江篱带着沈云起搭乘电梯下去,参观了大厦的内部景象。 这就是一家平平无奇的服装公司,工作区划分得简单明了。 外销部、内销部、设计部、策划部、剪裁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普通得任谁来了一看,都觉得这真的只是个做高定服装的公司。 “老板。” 一个扎着高马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迎了上来,朝韩江篱微微鞠躬,“安排妥当了。” “嗯。”韩江篱颔首,侧身给沈云起介绍了一下,“特助,辛离。” 辛离看了眼沈云起,眼底没有任何惊讶,态度依旧恭敬:“沈九爷。” 这时,跟在身后的忍冬对燕紫樱说道:“接下来的路线不方便让您跟着,我带您去休息区。” 燕紫樱没动,直到沈云起微微颔首,她才跟着忍冬离开。 目送燕紫樱的身影远去,辛离才引路,左拐右拐地进了一扇暗门。 暗门打开,是电梯舱。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沈云起看着面前的金属壁,上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虹膜识别器。 辛离走近,虹膜识别通过后,电梯缓缓往下沉。 “地下?”沈云起偏头看向韩江篱。 “嗯。”韩江篱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地上是‘雾’,地下才是‘法则’。” 电梯停稳,门打开。 沈云起走出去,入目是一条灯光冷白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他看不懂。 不是英文,也不是中午,像是某种编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辛离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连着穿过三道需要虹膜识别的门禁后,空间豁然开朗。 沈云起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厂房,层高足有五六层楼,面积大得一眼望不到头。 头等灯光惨白刺眼,照亮了下面的一切。 一条条流水线井然有序地运转着,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娴熟地组装着各种零部件。 不是衣服。 而是武器。 沈云起的瞳孔微微收缩。 步枪、手枪、狙击枪、弹药……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产出着这些不该出现在一家“服装公司”里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成品,叉车来回穿梭。 墙上挂着巨大的屏幕,实时显示着各条生产线的数据。 远处还有几个封闭的隔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测试枪支的精度。 枪声闷闷的,隔音做得很好。 用服装品牌当迷雾,遮掩底下象征生死法则的军工厂。 “雾境法则”这个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 沈云起转身看向韩江篱。 她站在他身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在注视一片无关紧要的云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在R国六年,就是在经营这个?” “嗯。”韩江篱手里拿着那个雕花烟盒,把玩着,“声名鹊起的不是服装品牌,而是皇室、富商从我这买的武器。” 沈云起走向角落那堆成品,拿起一支手枪,盯着上面的标记看了一会儿。 他之前在欧洲认识了一个军火商,对方手里的枪也有这样的标记。 昨天罗德里戈那些人的枪上,好像也是这个标记。 “所以,罗德里戈是你的客户?” “嗯。”韩江篱承认得很干脆,“除了华国,其他地方都卖。” 只不过不是直接跟富商做生意,而是那些地区的中间商找她拿货。 认识她的人不多,但连军火商都不敢惹她,何况旁人? 沈云起沉默了。 看着这个偌大的军工厂,他才明白她被枪口指着仍能临危不惧的胆识到底从何而来。 她经历过太多次九死一生,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创造了这地下的一切。 这是她的底气。 跟“生死”相比,京城那淌浑水里的尔虞我诈,显得太过渺小。 根本不配让她放在眼里。 沈云起忍不住垂眸低笑了一声。 韩江篱睨着他:“笑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荒唐。” 沈云起把手里那支枪放回木箱里,转身走回她身边。 “京城商圈那群臭虫以为自己在对付一头跟他们抢夺地盘的饿狼,实际上他们惹的是拥有整座军工厂的阎王。” 他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意促狭:“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听完他的形容,韩江篱思索几秒,勾了下唇,“说得挺对,不回京都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上赶着找死的人。” “之前劝你别动庄家,是怕他们对付你弟弟妹妹。”沈云起伸手,轻柔地拨弄她鬓边的长发,露出眉骨上那道疤,“现在,我觉得你没什么可戒备的了。” 第一卷 第213章 我大概也疯了 京城,翟家。 别墅内灯火通明,全屋红木家私彰显出几分威严庄重。 翟冕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端着茶盏,细细品着今年新出的毛尖。 清茶飘散着一阵淡淡的清香,其中夹着一丝泉水的甜。 难得的好茶,待会儿给韩江篱捎两罐过去。 “少爷,之前沈九爷截掉了庄藤几个大合作,本以为会就此偃旗息鼓,但庄藤最近反倒动作更多了。” 孙儒端着个托盘走过来,蹲在茶桌边,将果盘放到翟冕面前。 “不仅收购了几家厂子,还抢韩氏集团的市场。可江篱总那边,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翟冕放下茶盏,唇边漫着淡淡的笑意,“你说得对,按照韩江篱的脾性,早该对庄藤下手了。直到现在她仍无动于衷,只能说明……她不屑于庄藤那些小手段。” 孙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站起身,双手交叠笔直地站在旁边,“有个新消息。昨天江篱总去了陈惇的别墅,今天陈惇就把全部资产过户到韩碧彤名下了。” 翟冕取水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孙儒,“消息可靠?” “可靠。”孙儒肯定地点了下头,“韩碧彤前段时日跟庄藤走得很近,现在圈里许多人都在猜测韩江篱意欲何为。” 翟冕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沉思几秒。 问道:“韩江篱如今还在之前的别墅住着?” “是。”孙儒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昨天见完陈惇,她就出国了,目前还没回京。” 翟冕抿了下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准备两盒毛尖,去韩家等。” “可是……”孙儒犹豫了,“万一她今天不回来呢?” 翟冕弯了弯唇角,语气平淡却格外肯定,“如今京城风云诡谲,庄家对韩氏虎视眈眈,她不会离开太久,今天必定回京。” - R国,雾境法则。 参观完地下层,韩江篱带沈云起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喝茶。 这里装修得十分简约,只有靠墙的一面书架,和一张简单的纯白办公桌。 全然不像京圈里盛行的那种奢靡之风。 沈云起在转椅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她的办公室,轻笑道:“你这简单得一点设计感都没有,要是放在京圈里,连初创小公司的装潢都比不上。” “办公室是用来办公的,又不是用来睡觉的。”韩江篱挥挥手,摒退下属,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处给他倒了杯矿泉水。 沈云起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落到书架一角,笑了。 “你是酒鬼转世吗?”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半面墙都是洋酒,精神粮食?” 韩江篱看了眼那些排列整齐的、各种品牌的洋酒,没接话。 那六年的生活并不好过,每天脑子里都压着一堆烦心事,唯有喝酒能让她的大脑放松片刻。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那些客户知道她喜欢喝酒,便也搜罗了些好酒给她送礼。 “不说这些,”韩江篱把那杯矿泉水放到沈云起面前,随即坐在办公椅上,点了支烟,“你的疑惑,我已经回答了。接下来,该我问你了。” 沈云起喝了口水,闻言挑眉看她,“你想问什么?我对你绝不藏着掖着。” 韩江篱吐出一口烟雾,狼眸如冰刀般尖锐,“你是不是能看到未来的事?” 沈云起僵住了,握住玻璃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薄唇扯出一抹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凌冽的目光。 “预知未来?你把我当神算呢?” 沈云起端起那杯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韩江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像两柄没有出鞘的刀,不锋利,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江篱,”沈云起放下水杯,抬起眼,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散漫笑意,“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韩江篱弹了弹烟灰,烟雾如银丝在她指间缠绕,“你之前设局让庄藤缺席顾氏酒会,让我不要动庄家,是觉得我会死在他们手里?” 桃花眼中金瞳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沈云起抿起薄唇,没有接话。 韩江篱把这段时间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尽数列举出来。 “我要查圣心医院,你直接把沈确送到我面前。” “我派人连夜去凉城抓陈广财,你提前把人转移了。” “我去边城找唐家,你一点都不意外庄晚的丈夫姓唐。” 她顿了顿,吐出一口白烟。 “云起,你当我是傻子吗?” 沈云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苦涩,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 “你不傻,你太聪明了。”他身子前倾,桃花眼紧紧钉上那双狼眸,“那你不如猜猜,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梁瑞说,你在我回国前一天突然生了场怪病。”韩江篱把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各项机能都渐渐恢复正常,唯独视力不可逆。这是副作用吗?” 沈云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所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韩江篱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死?” 沈云起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扯出一块柔软的手帕,慢慢擦拭着镜片。 顺其自然地像做过千百次,动作却比平时更慢,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是。”他开口,声音很轻,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抬眸看她,“我知道你会死,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韩江篱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 狼眸中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裂纹。 她唇瓣翕动,嗓音极低地挤出一句:“那……我大概也疯了。” 第一卷 第214章 不一样的答案 韩江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却格外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质疑,仿佛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云起眯了眯眸子,“你不觉得荒唐?” “荒唐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韩江篱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把玩。 眼前第一次飘过弹幕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照样活到了现在?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有件事你说错了,我的眼睛不是副作用,而是代价。” “什么代价?” “重生的代价。” 韩江篱掀起眼眸,睨着他,指间的烟掉到了桌面上。 “重生?”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是在品味。 难怪弹幕说沈云起本该在她死后才有戏份,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待在她身边。 原来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她会死,所以从她回国那天起就盯着她的所有动向。 “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她问。 沈云起怔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他是怎么重生的,又或者问他为什么瞒了她这么久。 没想到,她居然问他怎么死的。 “老死的。”沈云起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活了很久,活到所有人都死了,我还活着。” 韩江篱起身,去倒了半杯洋酒,倚在书架上小口喝着。 良久,她才开口:“我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听见这个问题,沈云起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这是他上一世最大的遗憾,也是至今都无法痊愈的伤。 他苦笑了一声,站起身,缓步朝她靠近。 “前世在你回国后不久,我跟你表白了。” 韩江篱怔了一下,抬起眼眸看他,却发现他眼眶有些泛红。 “你只跟我说了三个字。”他薄唇边扯着笑意,眼神里却写满了悲凉。 她大概知道是哪三个字:“……滚远点。” “嗯。”沈云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翻涌的情绪,“我信了,我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所以……我离开了京城,收到你死讯的时候,人在海外,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停在韩江篱面前,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等我赶回京城的时候,你弟弟也不在了。我替你……收尸、下葬……” 他声音有些发抖,眼眶的盈满了泪,却努力控制着不让它落下。 “后面那三十几年,我才明白没有你的生活,原来是这么痛苦。”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扯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韩江篱的手背上,她微微仰头,望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无比生气的脸。 此刻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有点……酸酸胀胀的。 她抬手,指背拭去了他眼下挂着的泪珠。 然后不自在地别开脸,喝了口酒。 嗓音低低的,带着从玻璃杯里传出的回响:“别煽情,影响我喝酒。” 韩江篱的声音低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杯壁上,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沈云起垂下眼,看着她刚才替他拭泪的那只手,指尖冰凉的触感仍残留在他脸上。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握住。 她没有挣开。 “江篱,”他轻声开口,嗓音里夹着不容忽视的紧张和期待,“如果我再说一遍和前世一样的话,会得到一样的答案吗?” 韩江篱回过头,抬眸对上那双漂亮得像画出来一样的桃花眼。 “你可以试试。”她总爱说这句话,但这次少了那种威胁的意味。 沈云起笑了下,松开了她的手,朝后退开半步,“那还是不说了,怕你待会儿不知道从那摸出一把枪,指着我脑袋。” “九爷还挺怂。”韩江篱握着那杯威士忌,走回办公椅坐下,转了半个圈,懒洋洋地歪头看他,“答案应该会不一样。” 沈云起扬起眉梢,走到她面前,侧身倚着桌沿,“会少两个字?” 韩江篱摇摇头,“我知道。” 这就是她的答案。 沈云起愣愣地看着她,心跳快得如擂鼓。 好像死了几十年的心,在这一刻重新活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门被敲响,忍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老板,苏叶来信,翟冕去了韩家别墅。” 韩江篱眉头微蹙。 翟冕? 以他们翟家的实力,不可能不知道她目前不在京城吧? 突然跑到韩家别墅去等她,估计也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庄家去的。 前几天饭局见面,翟冕给她递名片,说的那些话显然不是为了合作,而是在试探她对庄家的态度。 翟家跟庄家到底有什么恩怨?几天时间都等不及了? “庄藤野心很大,最近在京城大肆收购一些小工厂,动了翟家的利益。”沈云起两手抄兜,倚在桌边懒洋洋地说道。 韩江篱看他一眼,思忖片刻后,问:“翟家不是跟官方合作的吗?” “是,也不全是。”沈云起推了推眼镜,金瞳里满是算计,“翟冕一家是跟官方合作,有这层关系,旁支在京城的生意也做得顺风顺水。” 所以庄藤动的不是翟家主家的蛋糕,而是喝掉了翟家旁支的那碗汤。 表面上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生意,可说到底也是翟家的产业。 庄藤此举,无疑是在削弱翟家的整体实力。 难怪向来不露面的翟冕突然会向她递橄榄枝。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口喝完杯中酒,起身,“走吧,回京。” 拉开办公室的门,忍冬和燕紫樱都候在这里。 “忍冬,你留下打理公司。”韩江篱吩咐道。 “可是……”忍冬想争取一下,却被抬手打断。 韩江篱说:“你爸妈都在这边,偶尔回家看看。地下的生意让辛离做主。” 忍冬将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吞回去,“是,老板。” 直升机从楼顶升空,朝华国的方向前进。 韩江篱靠着椅背,侧目望向舷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沈云起转过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 韩江篱扭头看他,却没甩开,“干嘛?” “没事。”沈云起弯起唇角笑了笑,大手覆上她的手背,“你罩着我的命,我帮你处理那些尔虞我诈。” 庄家,翟家,京城这盘棋,也是时候该谢幕了。 第一卷 第215章 敲打庄家 直升机降落在京城郊外停机坪的时候,迈巴赫和迈凯伦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沈云起刚跳下机舱,梁瑞就扑了上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里还念念有词:“少爷!听说您遇上伏击了?受伤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沈云起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骨,却没把梁瑞推开。 看着这位操心的老管家,韩江篱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纵然与沈家内部不合,又没有任何至交好友,但好在这世上还有位真心对待他的人。 他也不算孤独。 “我走了。”韩江篱收回目光,朝迈凯伦走去。 沈云起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韩江篱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淡淡收回视线,“随你。” 阿觑等候已久了,见韩江篱朝这边走来,他才下车迎接。 “大小姐,你开还是我开?” “我开。” 韩江篱总是嫌阿觑开车太慢,翟冕都坐在家里等了三个小时了,她又怎能不快点赶回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觑识趣让位,又看了眼沈云起,语气莫名有点冲:“沈九爷,您还是坐自家的车吧。大小姐亲自驾车,你万一吐她车上可不好。” 面对这毫不收敛的敌意,沈云起挑了下眉梢,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叫阿觑的男人跟在韩江篱身边二十几年,前世为她挡枪而死。 之前也见过几次,可都没对他这么大敌意。 今天吃错药了? “江篱,”他转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韩江篱,“你的下属对我这么不礼貌,你也不管管?” 韩江篱淡淡扫过去,“他没说错。阿觑,上车。” “是。”阿觑不再多看沈云起一眼,绕到副驾驶上车了。 望着呼啸而去瞬间没了影子的迈凯伦,沈云起不但没有半分气恼,反而失笑着摇摇头。 还以为关系有所进展呢,没想到江篱依旧是那个不讲情面的江篱。 他转向迈巴赫,坐进后排,“走吧,去韩家别墅。” 迈凯伦在高速上一路狂飙,韩江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变速杆上,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副驾驶上的阿觑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大小姐,那个沈云起之前算计过你,你不计较也就罢了,怎么还拿命去救他?” “罗德里戈明知道我在车里,还敢对着雾境法则的车开枪。”韩江篱开口,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风,“这个原因,不是更重要些?” 阿觑抿了抿唇,依旧觉得不妥,“可你为什么带他去地下工厂?如果他泄密……” “他不会。”韩江篱说得很肯定,狼眸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他若是敢说,必然死在我之前。” 一个小时后,迈凯伦停在了韩家别墅门前。 韩江篱拉下手刹,一眼便看见旁边还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翟家的车。 她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客厅里,翟冕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茶几上放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绿色礼盒,系着金色的绸带。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江篱总,冒昧打扰。”翟冕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得体。 韩江篱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翟少爷这么急着过来,一等就是四个多小时,不累?” “确实等得有些乏了。”翟冕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值得。”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狼灰色的瞳孔像两座冰山,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翟冕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变。 “翟少爷来找我,是为了庄家的事?”韩江篱开门见山。 “是,也不全是。”翟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庄藤最近动作太大,动了翟家旁支的利益。家父的意思是,希望能与韩氏联手,一起敲打敲打庄家。” 韩江篱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翟冕也要对付庄家?那庄狐狸岂不是腹背受敌?】 【有一说一,翟冕长得好帅啊……】 【这么严肃的场景,你居然在犯花痴?】 【翟家跟韩家素来没有交集,翟冕突然找篱姐合作,篱姐估计不会信他吧?】 就在这时,外面再度传来车声。 过了一会儿,沈云起便带着燕紫樱火急火燎地进来了。 “江篱,你跑得可真够快的,我连你车尾灯都看不见。” 沈云起声音里掺着懒洋洋的笑意,而后又转向翟冕,像是才发现这还有个人。 “哟,翟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韩家喝茶了?” 纵然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翟冕也没丢了礼数,起身扯了扯衣摆,朝沈云起伸出手。 “沈九爷,久仰。” 沈云起盯着那只指骨处带着薄茧的手,又抬眸扫了眼翟冕的神色。 他表现得体,表情找不出丝毫破绽,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刚从地底下渗出的清泉。 韩江篱接过奉叔端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没有出声打断那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僵硬之时,沈云起薄唇扬起一抹称得上虚伪的笑。 他握上了那只手,“早就听闻翟少爷年少有为,今天一见,果然气质不俗。” “沈九爷过誉了。”翟冕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说道,“要论年少有为,全京城谁能比得上您。” 【啧啧,九爷二话不说就追来了,这是怕篱姐被抢走?】 【九爷:她身边的盟友,只能是我!】 【看似是在握手,实则已经拔刀了!】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听得韩江篱脑壳发胀,她放下茶杯,“都别站着了,坐吧。” 两人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各自坐下。 奉叔又端来两杯新泡的雨后龙井。 “你刚才说要敲打庄家。”韩江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翟少爷,我这人不喜欢敲打,只喜欢铲除。” 翟冕瞳孔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始终温和有礼:“江篱总行事有魄力,只是庄家毕竟扎根京城数十年,以你我之力,不太可能让它朝夕间覆灭。” “光凭翟家和韩家当然不可能了。”沈云起翘起二郎腿,闲散自得地品了口茶,“但是加上顾明洲和我,足够把庄家连根拔起。” 第一卷 第216章 四家联手 沈云起话一出口,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翟冕沉默了,似是在思考这么大的计划是否可行。 一旦出现差错,翟家也有可能会元气大伤。 韩江篱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没有表态。 沈云起也不急,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庄家在京城的根基确实深,但并非不可撼动。”翟冕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几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云起和韩江篱之间转了一圈。 “沈九爷,您与庄家素无恩怨,为何要趟这浑水?” 沈云起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翟少爷,全京城都知道我非韩江篱不娶,”他说这话时,坦然得像在说天气不错,“你该不会以为那是玩笑吧?” 翟冕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了然地颔首轻笑,“看来沈九爷是自愿入局了。” 沈云起放下茶杯,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锋利,“这种小场面,还不配称为‘局’。” 韩江篱自顾自地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垂眸睨着香烟上那点猩红的火光,冷不丁地嗤笑一声。 十几年过去了,这王八蛋还是一如既往的装。 不过他这番话虽然狂妄,但想到他背后掌握的财富和势力,便又觉得,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沈家稳坐京城豪门之首,地位不可撼动,全靠沈九爷的产业撑着。 所以,沈云起愿意出手帮忙,比沈家的名头好使得多。 “四家联手,动静太大。”翟冕端起茶杯,借喝茶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庄家虽不是铁板一块,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庄藤在庄家内部并非一手遮天,若我们大张旗鼓,反倒可能逼得庄家其他人抱团。” 沈云起嗤笑一声,“翟少爷行事未免太过谨慎。庄藤动了你们翟家旁支的蛋糕,你来找江篱联手,不就是想讨个说法?现在说法给你了,你又怕动静太大。” 翟冕放下茶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看穿后的坦然。 “沈九爷说得对,我确实谨慎。翟家的根基不在商场,在别处。我不能拿整个翟家去赌。” “所以你就拿韩家去赌?”沈云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翟冕话里的空隙。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韩江篱弹了弹烟灰,烟雾在她指间缠绕,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翟少爷,”她开口,声音很淡,却让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结果?” 翟冕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庄藤不能再扩张了。”他说,“他手里攥着的资源,已经超出了庄家应得的分量。再这样下去,京城的平衡会被打破。” “平衡?”沈云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京城的平衡,什么时候轮到翟家来定义了?” 翟冕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视着他,“沈九爷,我们都在这个圈子里,谁也不想看到有人打破规则。” 韩江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滋响。 “狗屁的规则。”她开口,嗓音低哑,“你们所谓的规则,不过是既得利益者划出来圈地的栅栏。谁碰了,谁就是破坏者。” 她站起身,走向客厅里的那个展示架,上面罗列着曾经韩康爱不释手的藏品。 她拿起一个工艺精美的陶瓷花瓶,转身,松手。 砰—— 花瓶破碎,瓷片溅了满地。 “我不在意平衡,也不在意规则。”她转过身,狼灰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冽,“谁动了我的东西,我就把谁处理掉。” 韩康、施瑶,还有韩氏董事会那群家伙,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利、权势,而是本该属于她韩江篱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翟冕的瞳孔微微收缩,此前听说过许多韩江篱回国后的“鲁莽”之举。 今日他才明白,这个女人的手段和魄力,不是常规商人能比的。 她对边界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谁敢踏入禁区半步,她不惜身败名裂也要掀翻整个棋盘。 与这样的人合作,风险极高,但胜率也极高。 “江篱总,”翟冕稳了稳思绪,站起身,迎上那双锋利的眸子,“合作愉快。” 韩江篱唇边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透着旁人难懂的决绝,“合作愉快。” 沈云起靠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晨雾散去后露出的湖面。 他看着韩江篱,目光深沉,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其中流转的情愫。 “我会断掉庄家的资金链。”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其他的,你们自行商议。” 滑落,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姿态如来时闲散,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约了顿晚饭那样简单。 “对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转身看向韩江篱,“江篱,记得请我吃饭。” 韩江篱轻嗤一声,“你还欠我一条命。” “以后会还的。”沈云起弯起唇角,笑得恣意张扬。 目送沈云起离开,翟冕又转向韩江篱,试探性问道:“江篱总,您跟沈九爷……好事将近?” “盟友罢了。”韩江篱知道翟冕在试探什么。 如果她跟沈云起真的走到了一起,那将会如弹幕所说,势力覆盖全球。 到时京圈格局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翟家,显然不希望看到这种变化。 翟冕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表情,不见丝毫说谎的迹象。 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转而说道:“您舟车劳顿,我也不多叨扰了。改日约上明洲总,我们再议。” “嗯。”韩江篱扫了眼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奉叔,后者立即上前,送翟冕出门。 客厅里彻底恢复安静。 韩江篱瘫在沙发上,眉眼间难掩疲态。 弹幕又出现了。 【四家联手!庄家要倒大霉了!】 【是挺倒霉,庄狐狸本来想扩张势力,吞下整个庄家。结果没想到得罪了其他几家,整个庄家连带他名下的产业都要被铲除了!】 【他这叫自作自受!想掌庄家大权就罢了,还想把韩家也吞了,贪心不足蛇吞象!】 【(搓手手)就等着看篱姐要怎么把庄狐狸轰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一卷 第217章 阴湿大反派 奉叔折返回来的时候,韩江篱还在沙发上躺着,看上去非常疲惫。 他去泡了壶安神茶,给韩江篱倒上一杯。 “大小姐,喝杯安神茶,上楼歇会儿吧。” “嗯。”韩江篱坐起来,接过茶杯,浅酌了几口,“碧彤跟祖德呢?” 奉叔直了直身子,轻声道:“祖德少爷说专辑还差一点没弄完,去找他朋友调音了。至于碧彤小姐……”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昨天在巷子里救了个男孩,这会儿还在医院陪着。” 韩江篱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救了个男孩? “什么人?”她问。 “叫做谢仁。”奉叔从茶桌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上,“苏叶查过了,只能查到一些基本信息。” 韩江篱解开文件袋,把里面那张薄薄的纸抽了出来。 二十二岁,毕业于京海大学,在校期间获得过不少省级奖项。 但家庭背景一片空白。 照片里,男生一头墨发稍稍挡住眉眼,脸部线条流畅,稍显稚嫩。 长得倒是不错,只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鸷和狠厉。 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来了来了!阴湿大反派终于登场了!】 【谢仁是隐世豪门谢家的独子,刚拿到大学毕业证就被仇家追杀,笔筒路过救了他,他就对笔筒一见钟情了!】 【原著里笔筒对庄狐狸死心塌地,谢仁爱而不得,只能在暗处帮助笔筒。就连篱姐的死,都是谢仁主导的!】 【但是现在笔筒不恨篱姐了,还以为谢仁不会出现了呢。】 【那谢仁还会对篱姐下杀手吗?该不会变成别人设局把篱姐杀了吧?】 韩江篱的眸光沉了沉。 隐世豪门。谢家。 老爷子在世时提过,京城真正的势藏在冰层之下。 这个谢家,或许就是其中一块冰。 “让苏叶继续查。”韩江篱把那张纸塞回文件袋,扔在茶几上,“查不到背景,就查他接触过的人。” “是。” - 与此同时,市第一人民医院。 韩碧彤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苹果,眼睛却是不是瞟向床上那个闭着眼休息的男生。 她是在巷子里捡到他的。 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救我”。 她知道自己现在作为韩家千金,不该随便在路边捡人,容易惹上麻烦。 轻则自己被缠上,重则会影响到韩氏集团。 可当时看见他倒在地上一身的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打了急救电话。 若是姐姐回国后知道她在路边捡了个麻烦,万一是商场上的敌人,那…… 此刻谢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发散落在额前,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瞎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除去那些骇人的伤口,他长得实在好看。 不是沈云起那种张扬浓烈的妖孽,也不是翟冕那种清冷疏离的干净,而是一种暗沉的、带着攻击性的俊美。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芒未露,却让人本能地觉得危险。 韩碧彤叹了口气,救都救了,总不能把他扔在这自生自灭。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 刚放下水果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谢仁睁开眼,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直直地盯着她。 韩碧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谢仁没有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床头柜的苹果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救的我。”他声音很沉,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韩碧彤点了点头:“你受伤了,倒在巷子里,我打了120。” 谢仁沉默了几秒,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 韩碧彤连忙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反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却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韩碧彤皱眉,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动。 “我叫谢仁。”他说。 韩碧彤愣了一下:“我知道,你身份证上写了。” 谢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 “你救了我,”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我会报答你的。” 韩碧彤揉了揉被他握红的手腕,心里有些发毛。 这个人明明在道谢,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感激。 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温柔可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不用报答。”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 谢仁四处翻找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翻了翻,然后把手机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加个微信,医药费我还你。”他说。 “不用了。”韩碧彤拒绝得很干脆,她不想跟这个人有太多牵扯,“也不是什么大钱。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谢仁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嫌弃的二维码。 “她在……怕我。”他轻声呢喃,语气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也怕我……” - 韩江篱洗完澡出来,给顾明洲打了通电话,约他明天去观山茶舍喝杯茶。 “江篱总,您这是打算彻底灭了庄家?”顾明洲听说翟冕也会来,就大概猜到韩江篱想做什么了。 “有问题?”韩江篱瘫在书房的沙发上,倒了杯洋酒。 “我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庄家倒台,京圈必定风起云涌。”顾明洲语气轻缓,似在思索什么,“或许又要十几年,才能达成新的平衡。” 韩江篱抿了口洋酒,自然听得懂顾明洲话里的意思。 京城形成新的格局,达到新的平衡,届时顾家还能在第一梯队有一席之地吗? 这谁也说不准。 但韩江篱却敢给他打包票:“新的平衡,会是沈、翟、顾、韩四家。就算有新的小家族冒头,也压不过这四家的百年基业。” 第一卷 第218章 他这个人很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明洲似乎是在仔细斟酌其中的利弊。 毕竟顾家跟庄家同为第一梯队行列,加上翟家和韩家,未必不能颠覆庄家。 可说到底大家族之间的争斗耗费的资源人力往往是难以计数的,就算最后真的能把庄家按进水底,顾氏集团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不过,庄藤最近动作实在太多了,如今已动了翟家和韩家的蛋糕,下一个或许就是顾家。 这人不尽早处理,留着必然是个隐患。 况且,从一开始就答应了与韩江篱结盟,就不能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好。”顾明洲最终下定了决心,答应下来,“明天下午两点,观山茶舍,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后,韩江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她靠在沙发上,阖上眼,脑海中却一刻不停地转着。 她、翟冕、顾明洲、沈云起——四家联手,听起来声势浩大,但真正能打的,其实只有她和沈云起。 翟冕有官方背景,但他的顾虑太多,每一步都要权衡利弊,畏首畏尾。 顾明洲有商业头脑,但顾氏刚从顾承泽的烂摊子里爬出来,经不起大的震荡,他愿意入局已经是极限,不可能指望他冲锋陷阵。 沈云起不一样。 有钱,有势,有情报网,而且他不怕。 不怕庄家,不怕翟家,不怕任何人。 韩江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韩碧彤发来的消息。 【韩碧彤:姐,我今天救了个人。他叫谢仁,看起来有点危险,我不知道他是身份,他说要加我微信,我也没加。】 韩江篱盯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 突然主动跟他分享行踪,这小妮子转性了?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弹了出来。 【韩碧彤:姐,之前是我不懂事,但我从没想过背叛你。我试探过庄藤了,他几次三番劝我进韩氏工作,我怀疑他想利用我,窃取韩氏机密。】 韩江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威士忌灌了几口,视线一直睨着屏幕,将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窃取韩氏机密? 弹幕也说,庄藤不仅想掌握整个庄家,还想吞并韩氏集团。 野心挺大,盘算得也挺好。 知道如今韩氏内部铁板一块,全是她的人在管理,买通不了内部人员,也无法安插眼线。 于是就用她信任的妹妹来当暗桩,日后某天同窗事发,韩碧彤对他痴心一片,估计也不会将他供出来。 庄藤,比陈惇那只老狐狸还要狡猾。 韩江篱想了想,回了句:【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让人在销售部给你安排个职位。】 【韩碧彤:姐,你是要玩反间计吗?】 【江篱:只是让你进集团历练一下,多学点东西。庄藤那边暂时别联系,我会处理。】 【韩碧彤:那……没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 看到这条消息,韩江篱指尖停顿了片刻。 她发现弟弟妹妹好像总爱问她这个问题,总想帮她做点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不需要。 想了一会儿,她才回复:【谢仁背景很深,以后可能会帮到你。不过这人也危险,要不要接触,你自己做决定。】 那头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韩江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续了杯洋酒,享受这个宁静的夜晚。 弹幕又冒了出来。 【篱姐该不会真放弃笔筒了吧?明知谢仁危险,还让笔筒去接触他?】 【话不能这么说,谢仁虽然是个狠角色,但他对笔筒爱得要死,不会伤害她的。】 【现在笔筒不恨篱姐了,谢仁应该也不会杀篱姐了吧?】 【不好说,他这个人很疯的。】 【诶诶诶,别忘了九爷是重生回来的!原著是前世,剧里是今生,九爷怎么会让篱姐再死一次?】 韩江篱捏了捏眉心骨。 看来这个夜晚无法宁静了。 她抓起手机,打通了沈云起的电话,劈头盖脸地问:“谢仁,认识吗?” 那头顿了一下,沈云起开口时,语气难得认真:“他出现了?” “嗯,被人追杀差点死在巷子里,碧彤救了他。”韩江篱言简意赅。 沈云起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他似乎点了支烟。 “谢家是隐世豪门,根基不在京城,在华国以南。谢仁是独子,他父亲谢正卿当年把生意做到了海外,跟东南亚那边的军阀走得很近。”他吐出一口烟,嗓音有些沉,“后来谢正卿被人设局,死在了外面。谢仁那一年才十六,一个人扛起了整个谢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他母亲在他父亲死后没多久就改嫁了,嫁的是他父亲的仇家。” 韩江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十六岁,父亲被杀,母亲改嫁仇家。 “他被人追杀,是因为他这几年一直在找当年设局害死他父亲的人。”沈云起说,“那些人怕他查到真相,所以先下手为强。” 韩江篱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你对他还挺了解。” “上一世查过的。”沈云起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在你死后。” 话落,电话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江篱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天花板上水晶灯细碎的光。 “他对我妹妹什么意思?”她问。 沈云起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烟灰被弹落的声音,细微的,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上一世,韩碧彤到死都不知道谢仁喜欢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她心里只有庄藤,对谢仁的接近始终带着防备。谢仁也不解释,就那么站在暗处,看着她被庄藤利用,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韩碧彤死的时候,谢仁亲手把庄藤送进了监狱。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再也没出来过。” 韩江篱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死了。”沈云起说,“他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疯子。”韩江篱冷哼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确实挺疯的。”沈云起没反驳,“但他对韩碧彤,是真的。” 韩江篱靠在沙发上,酒杯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你觉得,这次能将他策反吗?” “不知道。”沈云起嗓音沉了几分,“但如果我再见到他,必定会杀了他。” 第一卷 第219章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疯子 杀了谢仁? 少有见沈云起这么恨谁,韩江篱却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 毕竟原著里……或者说,前世。 前世的确是谢仁主导设局,让她死于非命。 不过那些事只有沈云起经历过,对于她而言,只是弹幕的一面之词,都是尚未发生的事。 她没理由去找谢仁算账。 就像她依旧把韩碧彤当妹妹一样。 “没让你见他。”韩江篱对电话那头说完,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挂了。” “诶——”沈云起喊住她,语气里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意,“你打电话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然?”韩江篱反问。 “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滚……”刚吐出一个音节,韩江篱的声音猛地顿住,改了口:“早点休息。”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夜色依旧沉得像墨,没有星星,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她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脑海中仍盘旋着那句话——韩碧彤死的时候,谢仁亲手把庄藤送进了监狱,然后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疯子。 她放下空酒杯,玻璃在茶几上叩出一声脆响。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疯子。 - 翌日。 下午两点,观山茶舍。 韩江篱到的时候,顾明洲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来很久了?”韩江篱在他对面坐下。 “没多久。”顾明洲给她倒了杯茶,“翟少爷还没到。” 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茶室。 观山茶舍依旧是那副模样,青砖黛瓦,枯山水庭院,白砂如雪,孤松如墨。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都是在这种谈大事的时候。 “江篱总,你妹妹……最近还好吗?”顾明洲放下茶杯,看着她,似乎只是日常关心问候。 韩江篱抬眸看他,“你问哪个妹妹?” “自然是兮若。”顾明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愧疚,“上次对她说了几句重话,回头想来,怕影响她考试状态。” “她高考发挥得很好。”韩江篱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如今在她亲生父母家待着。” “找到她生父生母了?”顾明洲讶异地扬起眉梢,最近忙着处理顾承泽留下的烂摊子,倒是没听说过这些事。 韩江篱点了点头,弹开烟盒,取出一支烟。 刚要点燃,想起顾明洲身体不好,也不抽烟,便又放下了。 “她父亲是边城豪绅。”她没细说唐家底细,“能过平淡富足的日子也好,没必要大肆昭告天下。” 顾明洲明了地点了点头,没再问。 茶室的门被推开,翟冕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腰杆笔直,体态端庄,气质干净得如不染尘俗。 “抱歉,路上堵车。”他在韩江篱旁边坐下,接过顾明洲递来的茶。 韩江篱不爱寒暄,既然人齐了,便直入正题。 她放下茶杯,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庄藤手里攥着的资源,大部分来自他这些年吞并的庄家旁支产业。联合庄家内部对他不满的人,从内部瓦解他,比从外部强攻要容易得多。” 翟冕端着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你是想扶庄家其他人上位,跟庄藤打擂台?” “没那么好心。”韩江篱指间转着那支香烟,“是把庄藤孤立起来。” 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推到茶桌中间。 “这是庄家旁支的产业分布图。庄藤占了半数,隐隐有压过主家庄卓的迹象。” 翟冕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顾明洲。 “庄卓这个人,我接触过。”顾明洲看完,把手机还给韩江篱,“主家除了庄老爷子外,庄卓话事权最大。不过自从庄藤成年,他就一直被庄藤压着。外人也时常将他俩放在一起比较,都说庄藤比庄卓更适合掌庄家大权。” 翟冕点了点头,这些年显然也听到过不少类似的传言,“应该是庄藤派人故意散布出去的,为了给自己造势。” “铲除了庄藤这个障碍,庄卓会名正言顺将庄藤的产业收归主家。”韩江篱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情绪,“所以,不仅要动庄藤,庄家主家也不能放过。” 翟冕跟顾明洲对视一眼,显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他们想过韩江篱下手利落,但没想过她能利落到直接斩草除根。 这是完全不给庄家再次冒头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翟冕问。 “翟家跟官方有合作,翟少爷应该认识不少政界贵胄吧?”韩江篱薄唇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狼灰色的眼瞳却冷得像冰。 翟冕思索片刻,“你想让我请人找理由查封庄家的产业?” “不用查封。”韩江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太慢了。” 翟冕的手停在杯沿上,抬眼看她。 顾明洲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听漏了一个字。 韩江篱没急着说话,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茶汤有些烫,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庄藤行事狡猾,握着那么多产业,法人估计都不是他自己。”她抬起眼,看向翟冕,“只要他被抓,他名下的股份会被抵押或者出售,我会趁机把股份买回来。” 这样一来,庄藤入狱,他的产业也不会有机会回到庄家其他人手里,还能壮大韩氏的势力。 一箭双雕。 这个计划听上去可行,但翟冕却皱紧了眉头:“你是要在他账目上作假,找借口抓他?” “庄家扎根京城数十年,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韩江篱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证据我会送到你面前,翟少爷根正苗红,不必淌污水。” 翟冕眸光颤了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自己是翟家独子,更是红三代,商场上搅弄风云的龌龊事,他确实做不来。 肩上还压着整个翟家的命运,背后跟官场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但凡走错一步,便是让整个翟家坠入万丈深渊。 他不能赌,所以,韩江篱也将他摘干净了。 “多谢。”他说。 第一卷 第220章 你骂人挺脏啊 “结盟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共谋,不是让你们为达目的倾尽所有。”韩江篱淡声道,“翟少爷这句多谢,显得见外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翟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顾明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梳理思路。 “我记得顾氏好像有个扶持小企业的计划,庄藤收购的几个小厂子或许会在其中。” 韩江篱看过去:“具体内容?” “就是用低于市面的价格跟小企业签长期合作,帮助他们度过产业低谷期。”顾明洲简要说明了一下,“不过也做了一定限制,合作期间他们不可对外出售股份,以免间接给顾氏造成利益损失。” 韩江篱拿起手机,把刚才那份庄家旁支产业分布的图表转发给了顾明洲,“让人对照这份表查一下,如果扶持计划里有庄藤的产业,直接按违约索赔。” “好。”顾明洲摸出手机,联系特助去办了。 翟冕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热意透过指腹传来,烫红了他的手指。 “庄藤名下有几个正在推进的大项目,资金链绷得很紧。”他缓缓开口,“若是这时能断掉他的资金链……” “沈九在办了。”韩江篱接上话,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翟冕抬眸看她,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思忖几秒后,不禁提醒道:“江篱总是否过分信任沈九爷了?商场里人心叵测,爱情是最常见的谎言。” 外界传闻沈九爷手段狠辣、神秘莫测,又传闻沈九爷对韩家大小姐痴情不改,被拒婚两次仍旧放话非她不娶。 但生意人油嘴滑舌的,嘴里没几句能信的真话。 翟冕跟沈云起接触不多,算上昨天,也才见过两次面。 他不了解沈云起,也不相信这个利字当头的圈子里,能有什么真情可言。 多的只有算计、利用。 又或是好奇心驱使下,演出一番爱而不得的大戏,腻了之后又把人当做草芥随意舍弃。 韩江篱目光转向翟冕,对上他的视线。 一番劝说听得她有点想笑,她扯了扯唇角:“你多虑了。我跟沈九认识十多年了,是朋友。” 对她而言,是从高一入学开始算的。 对沈云起而言,大概得从他前世十二岁时开始算起了。 几十年情分,这王八蛋才没那么闲背后捅她刀子。 翟冕眼眸微动,唇边弯起了礼貌温和的笑意:“原来如此,之前没听说过这层关系,是我误会了。” “说回正事,”韩江篱不计较旁人乱七八糟的看法,转向了顾明洲,“明洲,你私下联系庄家几个势弱的旁支,孤立主家,到时主家倒台,产业随他们瓜分。” 顾明洲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步棋,随即明了地轻笑一声。 看似是让旁支瓜分庄武一家的产业,将势力均摊下来,无形中让庄家从内部瓦解,掉出京圈金字塔尖。 实则是清楚庄家内部并不团结,一旦主家倒台,旁支必定会为争夺权利互相争斗。 到时乱成一团,韩家和顾家可以轻易坐收渔翁之利。 趁机瓜分领地。 “外人都说江篱总武力超群,现在看来,才智也不可小觑啊。”他轻笑,端起茶杯抿了口。 “经验之谈罢了。”韩江篱把指间那支烟叼在了唇边。 在中东想要活下来,除了能打,还得有脑子。 毕竟那些皇室、富商都不是吃素的,她若没点计谋,怎么能快速圈定领土、抢夺资源,获得当地的助力,建起“雾境法则”这处安全屋? “今天先到这吧。”她起身,将烟盒揣进兜里,“翟少爷,等我的证据。” “好。” 韩江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走出茶室大门,她点燃了那支在指间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香烟。 深吸一口,尼古丁灌入肺里,使她浑身神经得到片刻的松懈。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林间的风吹不散如置身熔炉的热意。 韩江篱站在台阶上,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青烟袅袅,模糊了眼前被热浪扭曲的景象。 手机震动,是沈云起的消息。 【云起:谈完了?】 她单手打字:【嗯。】 【云起:翟冕没跟你说我坏话?】 韩江篱盯着这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王八蛋倒是挺会装。 观山茶舍是他的产业,也是他的情报网。 所有来这议事的客人,跟谁来的、聊了什么、甚至喝了几口茶,都会一五一十地传到他耳朵里。 问她这个问题,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篱:说你不可信。】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沈云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散笑意:“那你怎么回的?” 韩江篱把烟叼在唇边,打字:【你是我朋友。】 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依旧是条语音。 声音里夹着似笑非笑的无奈:“朋友?江篱,你骂人挺脏啊。” 她嗤笑一声,没回。 迈凯伦就停在几步之外,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梢。 这家伙怎么没完没了的? 【云起:行吧,朋友就朋友。朋友请你吃个饭,赏脸吗?】 韩江篱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阳光略微刺眼,她单手从扶手箱里拿出墨镜戴上。 又扫了眼沈云起发来的那条消息。 思索片刻,回了两个字:【地址。】 那头几乎是秒回,发来一个定位——云巅山庄,又是老地方。 她甩过去一句语音:“吃腻了,换一家。” 那头又重新发来了一个定位,没有位置名称,是在郊外。 【云起:那就来我家吃,我亲自给你下厨。】 第一卷 第221章 免得你给我下毒 韩江篱照着定位,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庄园。 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庭院内假山水池,两旁停了数十辆限量款超跑。 欧式古堡,视线越过屋角,还能看见后院有一大片玫瑰园。 迈凯伦停在庄园门口,她微微仰头打量了下眼前堪比电影拍摄现场的古堡,轻嗤一声。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取了支香烟叼在唇边。 这贱人,倒是挺会享受生活。 【喔喔喔!!!九爷亲自下厨,篱姐赴约,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我比较好奇九爷厨艺如何,应该不会把篱姐毒死吧?】 【怎么可能,原著里写了很多九爷在庄园里孤独做菜的场景,他厨艺怎么可能差?】 【对对对!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一次他煮好菜,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对着空气说了句“可惜没机会为你做一顿晚餐”!我靠,我当时以为这话说的是兮宝,现在才知道就是篱姐啊!】 【这么说来,剧版算是弥补了九爷的遗憾了,让他有机会给心爱的人做一顿晚餐。】 眼前飘过的弹幕都在兴冲冲地分析,为沈云起能够弥补遗憾而欢喜。 韩江篱却看得蹙了蹙眉头,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白雾。 这世界痴情种真多。 一群疯子。 古堡里传出急匆匆的脚步声,是皮鞋敲击瓷砖的声音。 下一秒,大门猛地被拉开,梁瑞双眼放光地小跑着迎上来。 “江篱小姐,少爷已经等候已久了,请进!” 梁瑞殷勤地在前面引路,韩江篱跟在他身后,穿过玄关,步入大厅。 她没来过逐江庄园。 这是属于“沈九爷”的领地。 进来后发现,这栋建筑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奢华。 穹顶高悬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客厅铺着花纹繁杂的手工地毯,墙上挂着的油画她叫不出名字,但看画框就知道价值不菲。 “少爷在厨房,江篱小姐您先坐,我去给您泡茶。”梁瑞把她引到客厅沙发,转身就要走。 “厨房在哪儿?”韩江篱冷不丁地开口。 梁瑞回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还是先坐会儿吧。少爷说要亲自下厨,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还不让我们打扰。” 韩江篱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扫过客厅。 和郁南天府那栋别墅不同,这里的装潢极尽考究,每一件摆设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却又不显得暴发户。 仿佛他与生俱来便是个贵公子。 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带着某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沈云起出现在客厅门口,腰间围着件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盘子,上面摆着几块切好的水果。 看见韩江篱的瞬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来了?”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如何。 韩江篱看着他身上那条围裙,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果盘,薄唇微动:“你穿围裙的样子,挺稀罕。” “好看吗?”沈云起把果盘放在她面前,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韩江篱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嚼完,才吐出两个字:“还行。” 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的满足,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他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你先吃着,菜马上好。梁瑞,泡壶龙井来。” “是是是。”梁瑞应得飞快,端着茶壶和茶杯就回来了,“江篱小姐,喝茶。” “不喝了。”韩江篱站起身,转向沈云起,“跟你去厨房看看,免得你给我下毒。” 韩江篱跟在沈云起身后走进厨房。 厨房很大,比她韩家别墅的厨房大出两倍不止,中岛台上摆满了各色食材,砧板上还有切到一半的菜。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番茄和牛肉混合的酸甜香气。 沈云起走到灶台前,拿起汤勺搅了搅,舀起一勺汤,转过身递到她面前:“尝尝咸淡。” 韩江篱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汤汁浓郁,番茄的酸和牛肉的鲜融合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怎么样?”沈云起问,桃花眼里带着期待。 “还行。”韩江篱还是那两个字,但比刚才多了一句,“比上次做的好。” 沈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没吃过我做的菜,哪儿来的上次?” 韩江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把汤勺放回去,又去处理砧板上的菜,“高二暑假,你去我家,非要给我做饭。厨房被你弄得一团糟,炒出来的菜黑乎乎的,你自己都咽不下去。” 沈云起切菜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记得这么清楚?” “我又没失忆。”韩江篱淡淡扫他一眼。 那时候他们还是死对头,他死皮赖脸地跑到她出租屋里,说要给她露一手,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 最后是她煮了两碗面,一人一碗。 她记得,那天是她的十七岁生日。 被这王八蛋闹得花了半天时间才把厨房卫生收拾干净。 不过,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陪她过生日。 沈云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了,他低头切菜,淡声道:“那些事对我而言隔得挺远了,都快五十年了。” 韩江篱看着他的背影,始终有点难以适应,这幅三十三岁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六七十岁的灵魂。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菜刀,“你太慢了,去看着汤。” 沈云起被夺了刀,怔了一瞬,看着她已经利落接手切菜的侧脸,哭笑不得:“江篱,说好我做饭给你吃的。” “等你做完,天都亮了。”韩江篱头也不抬,刀起刀落,整齐划一。 沈云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没再争,转身去看汤。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菜刀碰撞砧板的声音,和汤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像两个并肩作战了多年的战友,不需要言语,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一卷 第222章 心动而不自知 韩江篱只帮忙备菜,掌勺的重任依旧交由沈云起。 晚餐做得丰盛,番茄牛腩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道韩江篱临时起意加的麻婆豆腐。 菜一道道摆上桌,四菜一汤。 菜式简单,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就两个人,做这么多。”韩江篱在餐桌前坐下。 “难得有机会煮给你吃。”沈云起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排骨,“尝尝。” 韩江篱低头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汁浓郁,咸甜适中,火候掌握得刚好。 “还行。”她说。 沈云起笑了笑。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梁瑞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窗外暮色渐浓,玫瑰园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 韩江篱喝了口汤,忽然开口:“下次做饭记得叫我。” 沈云起放下筷子,看着她,金瞳中的那点亮光似乎凝滞了片刻。 她没看他,低头喝汤,“我只负责吃。” 沈云起看着她,薄唇缓缓扬起一抹极度柔和的笑意,桃花眼中似有细碎的星光。 他又给她夹了块排骨,“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韩江篱盯着那块排骨看了几秒,像是在思索答案,“庄家倒台的时候。” “那看来我得加紧进度了。”沈云起笑了笑,姿态慵懒地靠上椅背,“三天?” “嗯。”韩江篱应了声,又冷不丁地转了话题,“豆腐挺下饭的。” 沈云起脸上漫起恣意的笑,没再谈正事。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玫瑰园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餐后,洗碗的活儿交给佣人做就行了。 两人回到客厅坐下,韩江篱看了眼墙上的古铜钟摆,时间还早,勉强能多待会儿。 “你弟弟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沈云起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等他一张专辑准备上线的时候。”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淡得没有情绪。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会儿,忽而轻笑,“你挺狠啊。” “不狠,他怎么会长记性。” “我的意思是,你对自己挺狠。” 韩江篱转过头看他,眼神里略带不解。 他说:“为了让你弟成长,不惜对自己下狠手。” 她抿了抿唇,眼眸微动,半晌才开口:“作为长姐,有责任将他们教导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替自己考虑一下?”沈云起看着她,桃花眸里没有往日那种慵懒玩味的笑意,只有深沉的、复杂的认真。 对上他的视线,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她最终没有接话,抄起手机起身,“不早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沈云起忽然起身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他握住她的肩,金瞳像瞄准器般锁在她脸上。 此刻距离很近,近得韩江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面微微颤动的睫毛。 韩江篱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条件发射地踹他,或者揍他两拳。 她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侧,姿态依旧放松,像是笃定他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沈云起的手搭在她肩上,指腹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江篱,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自己?”他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是韩家长女,不是韩氏CEO,不是三个小孩的姐姐,就只是你自己。” 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金瞳里映着她的脸,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身份改不了。”她淡声道,“但在你这,我一直都只是江篱而已。” 金瞳猛地颤了颤,随即细碎的光芒一点一点攀了上去。 薄唇忍不住微微上扬,沈云起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怕自己克制不住。” “什么?” “亲你。” 韩江篱眉头猛地蹙起,一把将他推开:“滚。”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不,是比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沈云起在后面追了几步,冲着她的背影喊道:“诶,你还会过来的,对吗?” 韩江篱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会。” 沈云起弯起唇角:“好,我等你。” 他没有再追,停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 前世他耐不住性子,在她回国后不久就将她带到这里,布置了浪漫的场地,向她坦白身份,向她表白。 结局就是她一句:“滚远点。”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他便再也没见过她。 这次,她依旧甩下一个“滚”字就走了。 但她说了,她还会再来的。 她不会疏远他。 迈凯伦在僻静的水泥路上呼啸,车灯劈开沉沉夜色。 韩江篱单手握着方向盘,唇边还叼了支烟。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才会对那贱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怎么感觉篱姐有点像落荒而逃啊?】 【不是像,分明就是。换做以前的篱姐,直接踹上去了,现在她舍不得对九爷动手,只能自己跑路。】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跑路? 我才不会跑路。 这个词太过懦弱,根本不配用来形容我。 【最近篱姐对九爷态度越来越好了啊,今晚还进厨房陪他做菜。】 【是啊,她以前只对弟弟妹妹这么体贴,九爷也算是等到好日子咯!】 【感觉篱姐现在是心动而不自知,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篱姐的母亲到底怎么死的啊?为什么篱姐不相信爱情了?】 韩江篱取下叼在唇边的烟,吐出一口白雾。 尼古丁的味道瞬间被晚风吹散。 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又踩深了几分。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的存在,只是觉得没必要拥有。 为了爱情牺牲自我的人,都很蠢。 第一卷 第223章 请出去 沈九爷的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天韩江篱睡醒的时候,奉叔就急匆匆地进来汇报,庄家大少爷庄卓来了。 弹幕在眼前飘,今天看上去兴致恹恹的。 【庄家一群蠢蛋,我都没眼看了。】 【是为了突出庄狐狸的高智商,将庄家其他人强行降智了吗?】 【九爷略施手段就卡了庄狐狸的资金链,庄狐狸略施小计,就能说服庄卓来韩家当靶子了?】 【庄狐狸提出跟庄卓瓜分韩式集团的客户资源,庄卓才会来的,说白了都是一丘之貉。】 【来了也没用,庄卓这种小卡拉米,篱姐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扔出去。】 韩江篱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说得很好,就算庄武来了她也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庄卓。 不用问都知道庄卓是来干嘛的。 无非就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暗示庄家有意与韩家交好,想让她出面去叫沈云起收手。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本来就是她让沈云起动的手,又怎么可能会劝他收手? 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烟,随意地朝奉叔摆摆手。 后者明了地退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她就看到庄卓被“请”出了别墅。 身影落寞得像只败家犬。 韩江篱碾灭香烟,没兴致看下去,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刷牙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而震动起来,她没理会。 洗漱完看了眼,未接来电上显示的是“辛离”。 她回拨过去:“什么事?” “老板,穆罕默德又派人来了,还是提出要跟您见面,当面谈。”辛离语速比较快,显然穆罕默德的人此刻还在雾境法则里坐着。 “谈什么?”韩江篱冷冷开口,语气却不像疑问,更像在说“没什么可谈的”。 辛离斟酌了几秒,声音压低几分:“不清楚,但明显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没带武器,反而带了几瓶酒,邀您过去见面。” “没空。”韩江篱打开免提,将手机扔在床上,从衣柜里扯出一套衣服。 听筒里传出辛离的声音,因为扩音器而变得有些模糊:“我跟他们说了您目前不在R国,他们非说要跟您约个具体的时间,否则就赖在这不走。” 韩江篱嗤笑一声,“赖着不走?他们真把地下那些东西当玩具了?” 辛离沉默了半秒,道:“老板,他们毕竟是皇室的人,您的意思是……直接赶出去?” 韩江篱没有回答。 穆罕默德是中东Y国皇室的人,身上有爵位,之前跟雾境法则买过几批货,难得的人傻钱多的大客户。 一直是辛离负责跟他们对接的,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现在突然说要见她,肯定不是生意上的事了,那还能有什么…… 算了。 “让他们先回去,我有空会过去一趟。”她说。 “是。”辛离应声,挂断了通话。 韩江篱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庄卓已经走了。 院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阳光落在那两排修剪整齐的行道树上。 奉叔迎上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红茶,“大小姐,庄卓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改日再来拜访。” 韩江篱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再来一样请出去。” 奉叔颔首,没再多言。 - 与此同时,庄藤的别墅里。 他靠在书房办公椅的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财务报告,纸页上的数字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个项目同时被银行抽贷,两个正在谈的融资方突然反悔,就连已经签了意向书的那笔资金都迟迟没有到账。 他拿起手机拨了助理的号码,那头响了几声就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藤少,几家银行都说我们的风控指标不达标,需要重新评估。我问了熟人,对方暗示是有人打了招呼——” 庄藤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什么波澜。 他拿起手机,翻到韩碧彤的对话框,盯着那个备注“韩家二小姐”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碧彤,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以往韩碧彤回消息总是很勤快,基本不需要他等超过一分钟。 庄藤的眸色沉了沉,又打了一行字:【你之前说想进韩氏集团学习,如果你姐姐不同意,你可以先来我的公司,我给你安排几个适合的岗位。】 又是漫长的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一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庄藤盯着那个对话框,指腹在手机边框上缓缓摩挲。 他翻出韩碧彤那个的号码,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 连续拨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他放在手机,靠在椅背上,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阴翳。 韩碧彤不会这么对他。 那个从小缺爱、被他几句温柔话就哄得找不着北的女孩,不可能突然对他避之不及。 除非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银行抽贷、项目停摆、卡他资金链,能同时调动这么多资源,在京圈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与他有过节的只有……韩江篱! 庄藤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冷静下来的锋利。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吞并庄家旁支,扩张势力,一步步蚕食韩氏。 没想到韩江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下棋。 她直接掀了棋盘!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庄藤抓起来,不是韩碧彤,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藤少,我们收购的两家小企业被顾氏追索违约金了。】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那点躁动不安。 以往那双温润如水的狐狸眸中闪过一抹阴鸷。 韩江篱,你可真是好样的! 一夜之间,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第一卷 第224章 疯子哪有道理可讲 韩江篱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正中央,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痕。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尽的焦油味。 苏叶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平板,一板一眼地汇报。 “庄藤名下有七家公司,法人代表都不是他。但实际控制人的证据,已经固定了。” 她调出一张资金流向图,把平板推到韩江篱面前。 “这是他控制的几个壳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表面上是正常交易,实际上是把庄家旁支产业的利润转移出去。我们查到其中三家壳公司的注册邮箱,是他助理的手机号。还有这家——” 她放大其中一条线:“去年收购城南那块地的时候,他通过境外账户走了一笔账。资金来源是庄家主家的信托基金,但最终受益人是他的离岸公司。这笔钱,庄武应该不知情。” 韩江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烟雾在她指间缠绕,模糊了眼底的情绪。“证据够不够?” 苏叶想了想,“够他进去蹲几年。但如果要让他出不来……” “那就再加点。”韩江篱弹掉烟灰,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消防隐患,财务纠纷。” 苏叶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我派人去查,会有的。” “别太过。”韩江篱抬眸看她,“要的是证据,不是事故。” “明白。”苏叶把平板收回来,飞快地记录。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容笔戳在屏幕上的笃笃声。 韩江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缓步走到窗边,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苏叶把韩江篱刚才说的事情全部吩咐下去后,抬起头,“老板,新消息。庄卓回老宅后跟庄武谈了很久,庄武应该猜到我们要对庄家下手,刚才给几个老朋友打了电话,想找人疏通关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但没人接他的茬。” 韩江篱嗤笑一声。 墙倒众人推。 庄家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只是碍于势力不敢吭声。 现在庄藤被围剿,庄家被连带,谁肯蹚这浑水? 不顺势踩一脚都算给面子了。 “继续盯。” “是。” 苏叶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江篱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窗外阳光正好,院墙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黑色轿车停在韩家别墅门口,谢仁推门下车,眯眼打量了一下这栋树影掩映的建筑。 欧式风格,白色的罗马柱,门口两颗修剪整齐的松柏。 他看了两秒,然后按下门铃。 别墅里有人出来了,大步迈过院落,走到铁门边。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憔悴的脸色上停了一瞬,神色不变。 “先生找哪位?” “韩碧彤。”谢仁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奉叔没有开门,静静地看着他,语气礼貌却疏离:“碧彤小姐不见客。” 谢仁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黑色衬衫晒得发烫。 “她救了我。”他嗓音带着一点少年的凌冽,却又透着重病的沙哑,“我来道谢。” “抱歉——” 奉叔话未说完,一道略带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他进来。” 他回过头,便看见韩江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别墅门口。 谢仁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女人一头乌亮的卷发披在肩头,五官线条如刀削般凌厉。一身裁剪得体又不显古板的衬衫西裤,高挑、纤瘦,想把出鞘的军刀。 奉叔朝着女人恭敬颔首,随即打开院门,侧身让开了路,“请进。” 谢仁跨进院子,脚步不疾不徐。 他没有四下打量,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像是对周扫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又或者,都不放在眼里。 “韩大小姐。”谢仁停在了门口的台阶前,微微抬头,仰视着台阶上的人。 韩江篱盯着他打量了半秒,转身进门。 谢仁目光如有实质般凝着她的背影,似要将她的后背灼出一个洞。 他等了几秒,才再次挪动脚步,迈上楼梯,跨进了那扇敞开的木门。 韩江篱已经在长沙发中央坐下,点了支烟,用眼神示意他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去,“来我家,有事?” 谢仁从进门时起,目光就一直紧盯着韩江篱,甚至没兴趣参观别墅内部的装饰。 他在单人沙发坐下,“韩碧彤救了我,我来道谢。” 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垂眸弹了弹烟灰,语气意味不明:“只是道谢?” 谢仁的眼神沉了几分,里面翻涌着浑浊的暗涌,似是透着一丝狠意。 【我靠!阴湿大反派这眼神太可怕了!怎么感觉他想杀篱姐啊?】 【啊不是,篱姐也没招惹他啊!还放他进门了,他一点道理都不讲啊?】 【疯子哪有道理可讲?】 弹幕在眼前飘过,韩江篱却不甚在意。 从谢仁进门起她就感觉到了,这小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客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佣人们都不敢靠近,唯独奉叔依旧从容地奉上了两杯热茶。 “奉叔,让司机去把碧彤接回来。”韩江篱吩咐道。 “是。”奉叔立马退了下去。 谢仁眉心一拧,“她不在?你将她赶出去了?” 韩江篱瞥过去一眼,无语地轻嗤一声。 不愧是个能把自己活活饿死的狠角色,果真是个疯的。 她懒得解释,端起茶杯泰然自若地品着,俨然无视了那道几乎能将她灼穿的视线。 谢仁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冲动行事,端起茶杯浅抿了口热茶。 等见到韩碧彤再说。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韩碧彤急匆匆地跑进门,直奔客厅。 “姐!你回来了?我正想问你——”她看见坐在客厅的少年时,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顿在原地,“谢、谢仁……你怎么在这?” 谢仁看过去,女孩穿了条碧绿色的连衣裙,脚踩帆布鞋,整个人洋溢着初春时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眼中那些复杂难明的情绪顿时消散,缓缓起身,“我来道谢。” 韩碧彤合上微张的小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随即快步跑到了韩江篱身边。 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第一卷 第225章 捅他两刀都觉得是奖励 客厅内一片死寂,谢仁那抹好不容易维持出来的礼貌体面,彻底僵在了脸上。 韩碧彤挽着姐姐的胳膊,挨得很近,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一身黑衣的少年。 “姐,我当时不知道他什么身份,看他浑身血地倒在巷子里,我就打了个120而已。”她压低声音,简单解释了一番。 生怕惹回来些大麻烦,令姐姐生气。 她之前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绝不能再让姐姐对她失望。 这谢仁也是离谱,不是都说了不用报答,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韩江篱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似是安抚。 狼灰色的眼瞳不紧不慢地转向谢仁,淡声道:“道谢过了,你可以走了。” 谢仁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韩碧彤。 “我想请碧彤吃顿饭。”他说,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执拗,“救命之恩,不能一句谢谢就过去。” 韩碧彤往韩江篱身后缩了缩,“不用了,真的不用。我就是顺手打了个电话。” “用的。”谢仁往前迈一步,眸色沉沉。 韩江篱抬起眼皮,那目光不重,却将谢仁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韩大小姐,我没有恶意。”谢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想请她吃顿饭。”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韩碧彤。 “你想去吗?” 韩碧彤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摇头。 又突然想起姐姐说过,谢仁以后可能会帮到她。 虽然危险,但……她不能一直依赖姐姐。 如果能跟谢仁打好关系,说不定日后韩氏集团能够蒸蒸日上。 韩碧彤对上谢仁那双漆黑的眼睛,又立刻移开:“……去就去吧。” “上去换身衣服。”韩江篱淡淡地扫过韩碧彤身上的裙子,“出门在外,打扮得体点。” “好。”韩碧彤点点头,跑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韩江篱和谢仁,消散不久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气焰再次升腾起来。 谢仁那双漆黑的瞳孔像黑压压的枪口,直直地凝在韩江篱脸上。 “我查过,她在这过得不好。” “你的情报网信息滞后。”韩江篱瞥过去,狼眸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就敢来质问我。” 谢仁眸色更沉了几分,“你不是她亲姐姐,也不可能对她好。” 韩江篱冷笑一声,缓缓起身。 “好不好,你自己问她。” 她踱步走到谢仁面前,一米八的个子让她与眼前少年几乎平视。 可身上气场却瞬间将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她开口,嗓音低沉,语气却轻得像呢喃:“隐世豪门谢家的独子……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在我妹妹面前哪怕是装,也得装得正常点。” “若是吓到她……”她停顿了一下,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我沾的血多,不差你一个。” 说完,她转身上楼,语气也恢复寻常:“十点前将她送到家,晚一分钟,我上门抓人。” 牛津鞋在楼梯的瓷砖上踏出脆响,谢仁神色复杂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难道……真的是情报有误? 韩碧彤很快就换好衣服下楼了,看见客厅里只有谢仁在,便随口问了句:“我姐呢?” “上去了。”谢仁缓缓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暗潮,努力地抿出一抹微笑。 他打量了一下韩碧彤的着装。 咖啡色连衣裙,剪裁得体,贴合身形,一看就是量身定制的。脚踩一双玛丽珍高跟鞋,做工和用料高端大气。 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底端挂了个纯金吊坠。 这一身,价格不菲。 怎么看都不像在韩家过得不好的样子。 韩碧彤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脸上僵硬的笑容看了半晌,低低地吐出一句:“你……还是别笑了,看得我心里发毛。” 谢仁眸光一颤,收起了唇边的弧度,“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伤害你的。” 韩碧彤抿了抿唇,这人看着危险,但似乎真的没什么恶意。 她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平复思绪,“嗯,走吧。晚上要早点回来,不然我姐会担心。” 【哈哈哈哈哈哈!!!笑烂了!!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被笔筒嫌弃他笑起来难看!】 【谁能想到阴湿恶鬼在笔筒面前,直接变成乖巧小狗了!】 【真不是开玩笑,看谢仁这样子,估计笔筒捅他两刀,他都觉得是奖励。】 【这么疯吗?听起来好带劲啊!】 【剧里看着当然带劲,现实里遇到就得打妖妖灵了!】 韩江篱站在书房窗边,手里轻轻晃着杯威士忌。 韩碧彤跟在谢仁身后出了门,坐上那辆黑色轿车。 直到轿车驶离韩江篱的视线范围,她才拽上了窗帘。 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谢仁。 却会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俯首称臣。 这荒诞的剧情,真他娘的可笑。 到底是痴情的人都是疯子。 还是疯子都比较痴情? 韩江篱下意识抬手,指尖抚上脖颈处那条蓝宝石项链。 如果当年江榆不是为了那狗屁的真爱喝下那碗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的汤,就不会难产而死。 又或者,放弃肚子里那颗“爱情的结晶”,还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杯子里的威士忌喝完了,韩江篱放下空杯,桌上的手机适时地震了震。 【云起:大小姐,资金链已经处理完了,就算你们不动手,庄家破产也只是时间问题。】 【云起:为了奖励我办事效率这么高,今晚陪我去看电影?】 【云起:新出的恐怖片,评分很高,绝对不无聊。】 韩江篱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犹豫了片刻。 回复:【地址。】 第一卷 第226章 不能吓到她 谢仁选了一家开在市中心商业楼的西餐厅。 装潢典雅,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玫瑰花。 韩碧彤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搅着面前的餐巾。 “你经常来这里?”她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第一次。”谢仁把菜单递给她,“你点。” 韩碧彤接过菜单,随便翻了两页,被上面的价格下了一跳。 一份牛排的价格够她以前在薛家全家人吃一个月。 她合上菜单,“还是你点吧,我不挑。” 谢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招手叫来服务生。 他点菜的时候语速很快,显然对西餐很熟悉。 韩碧彤安静地听着,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他伤还没好,脸色惨白,唇瓣有些发干。但五官清秀,谈吐和气质不俗,看着就像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反观自己。 从前在薛家吃尽苦头,后来被接回韩家,以为好日子要到了。 结果家里又闹出了这么多事,爸妈一心想着把她当做商品,嫁出去,攀附权贵。 姐姐不善言辞、行事狠厉,纵然待她如亲姐妹,可她却总是摇摆不定,没怎么亲近过姐姐。 庄藤骗了她这么久,满嘴的甜言蜜语。现在想来,每次跟庄藤见面都只是约在咖啡厅,他从没带她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不是因为他没钱,而是因为,他觉得她不配。 点完菜,谢仁合上菜单,抬眼看向她。 “选了几个特色的开胃小吃,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韩碧彤垂下眼,“你……身体好些了吗?” 谢仁端起桌上那杯白水,喝了一口,“不碍事的,回去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那就好。”韩碧彤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菜陆续上来,牛排、意面、沙拉,摆了满满一桌。 谢仁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将牛排切成小块后推到她面前,“你太瘦了,多吃点。” 韩碧彤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总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她戳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丰富,确实好吃。 “你那天怎么会倒在巷子里?”她问,“是有人追杀你吗?” 谢仁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 “一些恩怨。” “那你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韩碧彤讶异地扬起眉头,“他们肯定会再来找你的。” 黑眸中闪过一抹狠厉,谢仁压着嗓子开口:“我会把他们都sha——” 他嗓音猛地顿住,脑海中飘过韩江篱那句警告——装也得装得正常点。 他抬眸,看了眼桌面那个眼里写满担忧的女孩,不禁抿了抿唇。 不能吓到她。 “会把他们都抓起来,送进监狱的。”他改了口。 “嗯。”韩碧彤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我姐挺厉害的,就是不太好说话,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谢仁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你姐姐……对你很好?” “嗯。”韩碧彤应得肯定,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我之前还误会她,跟她冷战,但是她却默默处理掉了伤害我的人,而且还给了我集团的股份。” 谢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吃到一半,韩碧彤起身去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果然跟谢仁单独吃饭还是太紧张了,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闹得她心神不宁。 洗了手,她转身走出去。 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韩碧彤的脚步猛地顿住。 庄藤。 他今天穿了件浅棕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依旧温润如玉。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她,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 “碧彤。”他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好久不见。” 韩碧彤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 “恰好来吃饭。”庄藤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朝她走近两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韩碧彤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碧彤,我们之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庄藤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在韩氏站稳脚跟。你姐姐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更多。” “不一样的。”韩碧彤摇了摇头,两手紧紧攥住裙摆,“你一直在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庄藤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润,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抬脚,一步步朝她靠近。 “碧彤,你太天真了。你怎么能确定,你姐姐不是在骗你?” “她不会骗我,她根本不屑于骗人。”韩碧彤脱口而出地反驳。 庄藤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韩碧彤转过身,就看见谢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 他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说完了?”谢仁的声音很轻,目光却落在庄藤身上,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韩碧彤心脏砰砰乱跳,快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你去了太久。”谢仁收起折叠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庄藤,“这位是?” “庄藤。”庄藤主动伸出手,“庄家三房长子。” 谢仁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庄藤,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忽然,他动了。 折叠刀在他手中转了个圈,锋利的刀刃飞快地在庄藤掌心划下一道口子。 “嘶——”庄藤猛地抽回手,倒退两步,脸上那种温润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韩碧彤也被突如其来的鲜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 “你干什么?!”庄藤捂着不断冒血的掌心,看向谢仁时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谢仁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扯出一条手帕,擦拭刀刃上的血痕。 “你骗了她。” 他甚至没有多看庄藤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机械。 “不准你靠近她。” 韩碧彤心脏猛地一跳,抬起眼,呆呆地望着少年那张惨白却莫名俊秀的脸。 他的确是个危险人物。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一卷 第227章 我不会害怕你 庄藤愤怒地盯着谢仁,眼神像是要将对方剜下一块肉。 哪还有什么温润如玉的君子,只剩一只被摔碎了面具的野兽。 韩碧彤被他恶毒的眼神吓到了,无意识地朝谢仁身后躲了躲。 此刻她才真正见识到,韩江篱说得都是真的。 庄家很危险,庄藤更不是什么好人。 他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狡诈狐狸。 她的小动作让谢仁心脏微微一跳,然后稍稍挪了下脚步,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那双漆黑如古井的眸子,却片刻未从庄藤脸上移开。 “还不走?”他挑了下眉梢,表情淡得像在看一只路过的、碍眼的蚂蚁,“需要我叫人来将你赶出去?” 庄藤捂着手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走廊深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盯着谢仁看了几秒,又看向躲在谢仁身后的韩碧彤。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狠厉。 “碧彤,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笃定。 韩碧彤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攥紧了谢仁的衣摆。 谢仁低头看了眼那只攥着自己衣摆的手,骨节泛白,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也没动,就这么挡在她面前,身材消瘦却像一堵谁也别妄想能跨过去的高墙。 庄藤的目光在谢仁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韩碧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松开谢仁的衣摆,指尖还在发抖,“谢、谢谢你。” 谢仁转过身,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发白的女孩。 “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韩碧彤怔怔地望着他,忽然明白姐姐为什么明知道谢仁危险,却没有阻止她跟他接触。 姐姐大概是早就料到,谢仁不会伤害她。 韩碧彤扬起一抹笑,摇了摇头,“我姐也会这样,对伤害我的人下手很重。你是为了保护我,我不会害怕你的。” 走廊的灯光昏黄,落在谢仁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表情依旧很淡,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我伤了他,你也不怕?”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怕。”韩碧彤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我姐比你狠多了,不过她一般不会在公众场合动手。” 她眼珠子转了转,嘟囔道:“我没见过,听说的。反正欺负过我的人,要么进了监狱,要么就消失了。” 谢仁静静地看着她,缓缓抬手,拇指极轻地落在她的脸颊。 犹如蝴蝶短暂地停驻。 心里不断在想:若是把她身边的人都杀了,她就可以只属于我了。 可是她好像很喜欢她姐姐。 如果我把她姐姐杀了,她会恨我吗? 【废话!肯定会啊!】 【不止笔筒,我们也恨死你!】 【这就是疯子的脑回路吗?笔筒恨篱姐的时候,他要杀篱姐。笔筒不恨篱姐了,他还想杀篱姐!】 【篱姐:我是非死不可吗?】 庄藤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韩碧彤怔在原地,脸颊上那片薄薄的温热早已散去,可她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刚才……是被摸脸了? “走吧。”谢仁已经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菜凉了。” 韩碧彤回过神来,快步跟上他,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刚才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回到座位,牛排已经凉了,意面也坨了。 谢仁招手叫来服务生,把凉了的菜撤下去,又重新点了一份。 “不用了,我吃得差不多了。”韩碧彤摆摆手。 “你刚才没吃几口。”谢仁没看她,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再等一会儿。” 韩碧彤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菜重新上来的时候,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脑子却一刻都没停。 她想起庄藤最后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那不是威胁,是诅咒。 她打了个寒颤,又想起谢仁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瘦削的背影像一堵墙。 “你和庄藤有仇?”她忍不住问。 “没有。”谢仁切着牛排,头都没抬,“第一次见。” “那你为什么……” “他骗了你。”谢仁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喜欢骗子。” 韩碧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 这边,庄藤刚从西餐厅离开,驱车往老宅方向开。 忽然,四五辆黑色商务车将他团团包围,左边的车将他逼到路边,直接截停。 他稳了稳思绪,朝窗外看去,就看见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时常跟在韩江篱身边的那个女人。 苏叶敲了敲车窗,表情极为平静,甚至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礼貌笑意。 “庄藤少爷,有笔账,我老板想跟您算算。” 第一卷 第228章 空洞 另一边,韩江篱陪沈云起吃了个饭,直接转战私人影院。 双人座,周围摆满了果盘、零食、饮料,面前是一片大银幕。 影院内隔音效果很好,与此带来的音效也格外震撼。 何况看的是恐怖片,背景音乐带着一种阴森的调子,让整个空间似乎都变得阴冷了几分。 韩江篱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空调,“十六度?怎么不把影院开在冰窖里?” 沈云起笑了笑,去将温度调高了些。 顺手把她面前那杯冰可乐换成了热红茶。 “喝这个。” 韩江篱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银幕上,一个长发遮面的女鬼正从电视机里往外爬,音效阴恻恻地回荡在影院的每一个角落。 韩江篱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里的茶杯握得很稳。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怕不怕?” “幼稚。” “那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冷的。”韩江篱把茶杯搁在扶手上,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沈云起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随手盖在她腿上。 “空调刚调高,一时半会儿暖不起来,先盖着。” 韩江篱低头看了眼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拒绝。 电影继续。 女鬼终于从电视机里完全爬了出来,关节扭曲,动作诡异,伴随着尖锐的音效直冲镜头而来。 韩江篱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云起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韩江篱转头看他。 他的视线还落在银幕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那双手握得很紧,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团不紧不慢燃烧的火。 “看电影。”他语气很平静,可那只手分明有细微的颤抖。 韩江篱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挣开。 她把目光转回银幕,女鬼已经贴到了镜头前,那张惨白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觉得有点滑稽,这种片子,吓唬吓唬小孩子还行。 但她的手没抽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沈云起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她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没看她,唇角却微微翘着。 韩江篱收回视线,端起那杯热红茶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再敢动来动去,这只手别要了。”她低声说。 沈云起立马不动了,就那样轻轻地握着,没松开。 电影演到后半段,剧情开始变得拖沓,反复出现的惊吓桥段也失去了新鲜感。 韩江篱打了个哈欠。 “困了?”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有点。”韩江篱没逞强,把茶杯放回扶手,往后靠了靠。 沈云起松开她的手,把那件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肩膀,“睡会儿,结束了叫你。” 韩江篱没应声,已经闭上了眼。 影院里只剩下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和若有若无的阴森音效。 沈云起把座椅调低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眉骨那道疤在光影交替中时隐时现,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没敢牵她的手,甚至连约她看电影的勇气都没有。 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喊她出门吃饭,死皮赖脸地让她陪他逛街。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要买,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多待一会儿。 现在,好像不需要那些拙劣的借口了。 沈云起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掌心。 这一次,不会再来不及了。 韩江篱醒过来的时候,银幕上已经在放片尾字幕了,影院里的灯还没亮,光线昏暗。 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沈云起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坐直身,抬手揉了揉眉心,“结束了?” “嗯。”沈云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韩江篱瞥他一眼,没接话。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温热,连指尖都不凉了。 沈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你手太凉了,帮你捂捂。” 韩江篱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空调温度太低。” “嗯,怪我。”沈云起笑着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穿回身上。 走出影院的时候,夜色已沉。 韩江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苏叶:老板,庄藤跟踪韩碧彤去了西餐厅。】 隔了二十分钟,又一条。 【苏叶:碰面,谢仁护,无恙。】 又是二十分钟后。 【苏叶:已将庄藤截走,城郊老茶坊。】 见她表情逐渐变得冰冷,沈云起凑了过来,“怎么了?” 韩江篱没躲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当看清苏叶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后,沈云起满是不屑地轻嗤一声。 “庄藤还不死心啊?想用你妹妹来拿捏你。”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就一点也不防着谢仁?” “防。”韩江篱言简意赅,“需要防他的是我,不是韩碧彤。”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也对,毕竟他舍不得伤韩碧彤,却能杀你。” 听出他语气里的那抹意味深长的恨意,韩江篱转头看他一眼。 “你想杀他,是因为他曾杀了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云起眸光闪过一抹寒光,又很快消散不见。 “你想说,那是上一世的事,现在还没发生,或许不会发生,我不应该恨他?”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可我见到他就会想起你的死,那些记忆还存在我的脑子里,我无法当做没发生过。” 韩江篱收回视线,将手机揣进兜里,“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我现在还活着,你如果为了前世的我在今世报仇,我该觉得感谢还是该觉得荒唐?” 沈云起抿了抿唇,盯着她冷峻的侧脸,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像是将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那些浊气,尽数吐出。 “行。”他妥协道,“只要别让我遇见他,我就当他不存在。” “嗯。”韩江篱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方才似乎下了场雨,街道上万千霓虹映在路面积水上,在夜色中搅出一滩旖旎浊色。 街上行人纷纷,韩江篱站在路边,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感觉。 韩康和施瑶去了郊外养老,弟弟妹妹有个各自的生活,那栋别墅里如今只剩下个老管家。 她第一次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也说不清它叫什么。 只知道,胸腔里似乎多了个空洞。 第一卷 第229章 女大不中留 一支烟从旁边递了过来,韩江篱低头看了眼,又顺着那支骨节分明的手,看向了男人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脸。 桃花眼中嵌着两颗金色宝石,光影流转间,像被阳光晒过的湖面。 “在想什么?”沈云起薄唇轻启,嗓音清冽而轻柔,宛若三月吹过竹林的春风。 “没事。”韩江篱的嗓音却是低沉带着略微的沙哑,像眼前这片浓重而浑浊的夜色。 她接过那支烟,叼在唇边,就着沈云起擦燃的打火机点燃了烟。 她吸了一口,两指夹着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突然觉得,这京城挺无趣的。” 烟草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混着雨后街道的潮湿。 沈云起侧过脸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张被霓虹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 “无趣?” 剑眉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大小姐这是想回R国了?” 韩江篱没有回答,只是又抽了口烟。 青白的烟雾从唇间溢出,很快被夜风吹散,像她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云起也不追问。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看车流从眼前驶过,看行人步履匆匆。 偶尔有目光扫过来,落在他们身上,又迅速移开。 大约是认出了谁,又大约是被沈云起那张过分张扬的脸吸引。 香烟不知不觉燃到了尽头,微微烫手。 韩江篱把烟蒂碾灭在路边垃圾桶里,“回去了。” “我送你。”沈云起迅速跟上她的脚步。 “开车来的。” “那就你送我。” “太远。”韩江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我回御水天城住,不远。” 韩江篱抿了抿唇,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但沈云起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 庄家被沈云起暗中使了绊子,很快流动资金就流动不起来了,短短三天时间,所有项目全部停摆。 苏叶“查”到的证据全部发给了翟冕,有翟冕在官场斡旋,一天之内各个官方部门开始详查庄藤的产业,发现了诸多问题,直接下达了逮捕令。 被关在老茶坊三天,消失了三天的庄藤,偏偏就在逮捕令下发之后出现了,刚到家门口就被拷走。 紧接着,顾氏和韩氏大肆收购那些产业的股份,扩张势力。 四家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庄藤曾经引以为傲的地盘被迅速瓜分干净。 却又不止庄藤。 整个庄家都因为这场巨大动荡而伤及根基。 庄武亲自登门韩家拜访时,韩江篱正坐在逐江庄园的饭厅里享用午餐。 “大小姐,庄家老爷子已经在门外等了四十分钟,我怎么劝他都不肯走,非说今天必须见到您。” 奉叔打来电话,汇报了别墅那边的情况。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太阳挺大,晒晕了自然会走。” 坐在旁边的沈云起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 让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站在门口顶着正午毒辣的太阳晒上大半小时,还说等他晕了就会走? 论心狠,大约没谁比得过江篱。 听见笑声,韩江篱瞥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跟奉叔聊电话:“告诉庄武,哪怕他跪在门口也没用,庄家欠下的账,该还了。” “是。”奉叔恭敬应声。 挂断通话,韩江篱把手机随便地往旁边一扔,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 红烧排骨,外皮煎得金黄,内里肉质鲜嫩,裹着浓郁的酱汁,味道很是不错。 她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吃着,不时就一口米饭。 沈云起坐在她旁边,托着腮帮子侧目盯着她。 连吃东西的样子也好好看,没有细嚼慢咽的拖沓,也没有狼吞虎咽的狼狈。 一口接一口,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别盯着我,影响胃口。”她冷不丁地开口,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上去完全不像胃口不好的样子。 沈云起轻声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随口问了句:“你妹妹今天不在家?” “前两天谢仁伤没好就出院了,现在又大出血,回医院休养,碧彤过去探病了。”韩江篱提及此事时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云起扬了下眉梢,似是感叹又似是调侃:“女大不中留啊。” - 庄藤被捕的消息在京圈炸开了锅。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被无数名媛千金追捧的翩翩君子,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阶下囚。 庄家老宅门可罗雀,往日那些趋炎附势的所谓朋友,一夜时间全没了踪影。 庄武在韩家别墅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是被家里的司机硬扶上车的。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浑浊的眼里写满了不甘和悔恨。 他知道,庄家这棵扎根京城数十年的参天大树,并不是韩家能够撼动的。 哪怕联合翟家和顾家,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是那个财富难以计数、神秘却狠辣的男人——沈家老九。 而能让沈九甘愿下场搅局的人,是韩江篱。 如果韩江篱不肯点头,庄家这棵大树就算扎根再深,怕是也要倒在这局棋中。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那位两鬓斑白的老人。 庄武望着窗外,浑浊的眼睛中翻涌着苦涩与不甘,又似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上位者的争斗,向来成王败寇。”他开口,嗓音像被砂砾磨过般干哑,“我年纪大了,撑不住,也不想撑了。” 剩下的,就交给儿孙们吧。 他们能保住多少产业,能把生意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他们自己了。 第一卷 第230章 那我呢? 扎根数十年的参天大树,在半个月内几近凋零,内部斗得你死我活,为了争夺一点资源打得头破血流。 往日本就并不团结的庄家,此刻更是成了一盘散沙,再也聚不起来,成不了气候了。 韩氏和顾氏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京圈的格局彻底变了。 顾承泽落败后,那些盯着顾家不放揣着虎狼之心的人,此刻纷纷换了副嘴脸,讨好地凑上去。 顾明洲的实力得到认可,地位在京圈中水涨船高。 不仅在顾氏集团里扎了根,还让顾氏集团从之前的风浪中平稳度过,再度恢复强盛之势。 再看韩氏集团这边。 原本韩正国留下的人脉就足以让韩氏集团重回第一梯队,加上这段时间吞并了庄家的一些产业,韩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回巅峰。 现在人人提起韩氏集团,无一不带着几分敬畏之心。 不单是韩氏地位今非昔比了,更是因为韩氏如今的掌权人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韩家大小姐——韩江篱。 京圈里无人不知,庄家倒台就是韩江篱一手策划的。 如此雷霆手段的大人物,谁敢往前凑,就是下一个靶子。 然而这位大人物如今却坐在逐江庄园的客厅里,一手夹着烟,另一手握着杯威士忌,闲散自在得不像话。 沈云起又无奈又好笑地打量着她,忍不住说道:“你已经连着三天待在我这了,实在舍不得离开我,就干脆住下吧。” 连续三天,韩江篱每天一大早就开车过来,喝茶、闲聊,晚饭过后又开车回去。 每天耗在路上的时间就得四五个小时,还不如干脆搬过来住呢。 反正庄园里空房多,想住哪间随便她挑。 “无聊。”韩江篱淡声道。 不是舍不得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待在韩家别墅里很无聊,所以开车出门兜风,顺便来这蹭饭。 沈云起不免失笑,“庄家倒台,顾明洲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反倒是你,天天都能来我这躲清闲?” “集团有贺慈坐镇,颜钰和苏叶打理,不需要操心。”韩江篱说得平淡,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 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在杯壁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所以你是在休假?”沈云起靠在沙发里,歪着头看她,桃花眼里漾着促狭的笑意,“大小姐终于舍得给自己放假了?” 韩江篱没接话,低垂着眼,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 她不是在休假,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从前每天睁开眼,脑子里就是韩氏集团的股价、庄家的动向、弟弟妹妹的安危。 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现在庄家倒了,韩氏稳了,弟弟妹妹各有各的生活。 她像一台高速运转了三十多年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江篱。” 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韩江篱抬起眼。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你之所以觉得无聊,是因为你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却从没想过,你想做什么。” 韩江篱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想做什么? 她的人生被“责任”两个字填得满满当当,没有缝隙留给“想”。 玻璃杯里的威士忌被一口闷了,酒液滚入喉间,像一团岩浆烫过。 “明天出高考成绩,”她冷不丁地开口,“韩祖德的第一张专辑也准备发行了。” 沈云起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所以呢?” “会很忙。”韩江篱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没空搭理你。” 沈云起怔了半秒,随即弯起唇角,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骨那道疤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弟弟妹妹出成绩、发专辑,是他们的事,你忙什么?” 韩江篱偏头躲开他的手,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像是想不到自己到底要忙什么。 从前她总想着事无巨细地把弟弟妹妹照顾周到,替他们把路铺平整。 可是不知不觉间,他们长大成年了,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两个妹妹成绩如何,报考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可以自己做主。 弟弟新专辑发售,象征着在娱乐圈混了那么久终于有了成绩,象征着他真正踏上了他的星途。 他们都站在了人生道路上一扇新的大门前,迈过那扇门,便不需要她了。 沈云起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古钟摆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韩江篱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什么?” “冯延。” 沈云起转过头,看着她被水晶灯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之后呢?” “回R国。”韩江篱答得干净利落,坐起身,抓起桌上的酒瓶又倒了半杯。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沈云起推了推金丝眼镜,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问了句:“不回来了?” “偶尔。”韩江篱喝了口酒,声音不咸不淡,“逢年过节,总要回来陪弟弟妹妹吃顿饭,去给老爷子上柱香。” 沈云起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韩江篱喝了口酒,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 打火机擦亮的瞬间,火光照亮了她眉骨那道疤,也照亮了沈云起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你倒是洒脱。”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说走就走。” “不是现在。”韩江篱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等事情都办完。” “那我呢?”沈云起问。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安静得只听得见钟摆声的客厅里。 韩江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沈云起直视着她,桃花眼里的金色瞳孔像两盏在夜风中摇曳的灯,亮得有些过分,却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回R国,逢年过节回来陪弟弟妹妹吃饭,给老爷子上香。”他一字一顿,把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顿,“那我呢?我算什么?” 韩江篱没有回答。 她把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唇齿间漫开,带着辛辣灼烧她的舌尖。 第一卷 第231章 你亲我一下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轻浅的呼吸声却像一种无声的枷锁,死死地箍住沈云起的心脏。 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尽管这个答案,他不太想接受。 “没事,我有钱有闲,大不了我去找你。”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可嘴角扯起的弧度却不太好看。 韩江篱盯着他勉强的笑容,薄唇微不可察地浅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觉得胸腔里那片空洞好像更深了,又像是被扯出了丝丝缕缕的细线,不疼,泛着一点酸涩。 弹幕又在她眼前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九爷好惨,爱了篱姐两世,等了篱姐两世,终究还是等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篱姐什么时候才能给九爷一个名分啊?】 【你们看篱姐的表情,她这分明是爱而不自知了,明明喜欢九爷,却拉不下脸。】 【开什么玩笑,篱姐那颗榆木脑袋能想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 不就是看见了会开心,见不到就会伤心。 阿觑他们都是这样讲的。 阿觑每次提起苏叶的时候,总会露出一副很蠢的表情,嘴角微微带着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上她早就看出来了。 可她以前为什么没看出来沈云起的心思? 韩江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认识这个王八蛋的时候,他就总是挂着一副欠揍的、贱兮兮的笑容吧。 弹幕说她喜欢而不自知,她并不这么认为。 她从没因为见不到谁而伤心过。 “云起。”韩江篱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直白,“喜欢是什么感觉?” 沈云起怔住了。 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像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小孩,问“甜是什么味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沈云起看着她,眼神柔和得像一江春水。 他思索了一下该如何回答她这个抽象的问题,却又发现喜欢这个词太轻,无法形容他等待两世对她的执念。 最后只问了句:“你喜欢你弟弟妹妹吗?” “那是责任。”韩江篱答得很快,仿佛早已有了标准答案,“时间长了,就变成习惯。” “那你对你的下属呢?也是习惯吗?”他追问。 她依旧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是用命换来的信任。” 沈云起薄唇勾起一抹笑意,似乎她的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随即他问道:“你对我呢?你飞到J国找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枪战时挡在我前面,在想什么?是责任?是习惯?还是在你眼里,我和你的那些属下没任何区别?” 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想答,而是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想象一下,如果当时枪战坐在旁边的是弟弟妹妹,她肯定会第一时间保护他们。 这是因为她是长姐,合该保护好弟弟妹妹,也习惯了保护他们。 如果是阿觑,他不会慌乱,他会拿起枪跟她一起反击,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彼此。 可是,挡在沈云起面前的时候,她似乎什么也没想,一切发生得太快,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只知道他扑过来的那一刻,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大概觉得他是个毫无战力的战五渣,应当被保护。 大概只是不想让他死,至少不能死在她面前。 “不一样。”她终于开了口,语气仍然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再次听见这个定义,沈云起怔了一下,桃花眼中流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稠。 “就……只是朋友?” “你跟何柒相亲,我不会难受,大概就是不喜欢。” 韩江篱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物理定律。 沈云起却笑了。 “大概?”他倾身凑近她,近得呼吸轻轻扫在她的脸颊,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你亲我一下。”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将他推开,“神经。” 沈云起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靠在了沙发椅背上,脸上笑容变得更加恣意散漫。 “你不敢。”他说得很肯定,像是比韩江篱更懂她自己,“你害怕面对一种未知的关系。就像你决定回R国,那是你的舒适区,你不用去想自己想要什么,在那里你只需要活着。” 韩江篱没接话,沉默地喝着那杯威士忌,一口接一口,仿佛杯子里的不是烈酒,而是果汁。 玻璃杯空了,她倾身去拿桌上的酒瓶。 沈云起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别喝了,你已经喝很多了。”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那双向来漫着玩味的笑意的桃花眼里,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 她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再倒。 沈云起松了口气,让梁瑞把酒拿走,去泡壶茶来。 韩江篱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你说了这么多,”她开口,嗓音被威士忌浸得有些哑,“就是想让我承认,我喜欢你?” 沈云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她。 随后弯起唇角,笑得很淡,却很柔和。 “不是。”他说,“我只是想帮你弄清楚,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因为我也很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 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冲淡了嘴里残留的酒气,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想清楚了又怎样?”她放下茶杯,缓缓抬眼看他,“不管是朋友还是喜欢,我和你之间的相处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沈云起怔了一下。 “我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撒娇,不会陪你约会,甚至不会想你。”韩江篱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你想要的东西,我一样也给不了。” “所以……你就干脆不去想?”沈云起的声音低了下去,唇角弯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眼神没有苦涩,没有纠结,只有无尽的纵容,像在看一个尚不懂事的孩子。 第一卷 第232章 咱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韩江篱直直地对上那双在她面前自始至终带着温柔的桃花眼,沉默几秒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沈云起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干脆利落地承认。 “想不清楚挺好的,”她垂下眼,吹了吹那杯热茶,“不会有软肋。” 沈云起垂眸失笑,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江篱,从上次中迷药,你去厂房将那些人全部打残开始,我就已经是你的软肋了。” “那是因为他们绑了兮若。”韩江篱反驳得很快。 “不是因为兮若。”沈云起说得很肯定,“你只是不敢对你自己承认。” “承认什么?” “你在乎我。弟弟妹妹有危险,你可以派信任的阿觑去救。但我有危险,你会亲自来。” 韩江篱放下茶杯,嫌恶地睨了他一眼,“不要脸。”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你在R国那六年,有想我吗?” “想过。”韩江篱拿起烟盒,打开,取出一支叼在唇边,“有几次受重伤,意识不清的时候就会想,要是死在那了,你能不能找到我的尸体。” 打火机被擦燃,火苗跳跃了一下,又熄灭。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阵青烟,嗓音比刚才更加干哑。 “毕竟你不抗揍,那边战火纷飞,说不定没找到我的尸体就被子弹打穿了。” “又或者还没等你找到,我的尸体就被烧成焦炭。” “所以每次快要昏过去,我就想再撑一下,去到安全的地方再死。” “免得某个答应要帮我收尸的王八蛋,最后连我的尸体都认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那缕若有若无的风,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沈云起坐在旁边,看着她冷硬的侧脸,看她眉骨那道凌冽的疤痕。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这些事,你从没跟我说过。” “没什么可说的。”韩江篱抽了口烟,过往的经历在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一闪而过,“反正,还活着。” 看着她平静地讲述过去,沈云起心脏像被剜了一刀。 他一直都知道,韩江篱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不懂,不理解那些感受该被如何定义,因为她也从没机会去思考这些问题。 责任、生存,这两个词几乎概括了她这三十二年人生。 沈云起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蓬松的发顶。 韩江篱怔了一瞬,夹着香烟的手定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他,表情比刚才冷了几分,“又犯贱?” 沈云起笑了,掌心往下压,实实地按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辛苦了。”他说。 狼眸中迸发出一抹危险,韩江篱迅速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声音又冷又硬,像块雪地里凿不动的巨石:“滚。” 这种感觉着实太奇怪了,像被人放在了“弱者”的位置上,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哄着。 就像她照顾妹妹一样。 她不喜欢,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她力度不小,“啪”地一声脆响,在沈云起白皙的手上落下一个红印。 他低头盯着印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又抬眸看向她,冷不丁地问了个问题:“江篱,你被爱过吗?” 韩江篱蹙起眉梢,嫌恶地睨着他,“别聊这种恶心的话题。” “恶心吗?”沈云起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弟弟妹妹不爱你吗?家里这么多佣人,却愿意亲自下厨给你煮碗面、炖补品。” 韩江篱眼角跳了跳,是不受控制地神经抽搐。 沈云起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笑得满脸狡黠:“不是没人爱你,是你不敢接受爱。毕竟……你没童年,没人教你怎么感受爱。”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甩过去一记白眼,“没童年?这一点你也不遑多让吧?被绑架了,沈家上下十几口人,没一个愿意救你。” “是啊。”沈云起半点不觉羞耻,两手往脑后一垫,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背上,“所以,咱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谁跟你同病相怜。” 韩江篱碾灭烟蒂,起身,将烟盒揣进兜里,微微侧目睨他。 “走了,晚饭你自己吃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挽留的干脆。 沈云起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客厅,走向玄关。 他没有追,只是安静地目送,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 “诶,”他抬高声调,对着她的背影问,“明天还过来吗?” 她脚步没停,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只有那把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不咸不淡地传来:“不来。” 梁瑞从角落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沈云起的表情,试探着开口:“少爷,江篱小姐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沈云起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她只是嫌我烦了,安静待两天就好。” 迈凯伦驶出逐江庄园的大门,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疾驰。 韩江篱没有开音响,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的手覆在她头顶的触感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她无端烦躁。 不是讨厌,是不习惯。不习惯被人当成“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市区。 韩江篱没有直接回韩家别墅,而是绕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甜品店,打包了一份芝士蛋糕,然后驱车前往韩碧彤住的那栋公寓。 明天高考查分,一直在医院里陪谢仁的韩碧彤今晚也早些回公寓休息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韩江篱却没上去,把蛋糕留在了一楼前台,给韩碧彤发了条消息:【楼下有蛋糕,记得拿。】 韩碧彤很快回了:【谢谢姐!你不上来坐坐吗?】 韩江篱单手打字:【不了,早点休息。】 迈凯伦在城市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穿行,最后无意识地停在了高中就读的校园旁边, 韩江篱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隔着学校铁围栏望进去,空旷的操场上,有早恋的学生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牵手散步,也有几个青春活力的少年在球场上奔跑。 夜风灌进车厢,混着尼古丁的味道,却没能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 她想起高中时,她从不主动跟任何人交流,旁人也不爱与她来往。 唯有那个贱人,成天贱嗖嗖地往她跟前凑,总在出成绩后拿着满分试卷在她面前张扬,喊她“万年老二”。 知道她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就三天两头找借口来串门,把她的住处搞得一团乱。 仔细算算,跟那个王八蛋相处的时间,竟比这半生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第一卷 第233章 成绩 边城,唐家。 窗外的蝉鸣噪得人心烦。 韩兮若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乐理书,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电脑屏幕亮着,查询界面已经打开,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屏幕一闪,数字跳了出来。 654。 韩兮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唐鹤鸣,不是庄晚,不是任何一位血亲。 她拨了韩江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姐!”韩兮若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怕对面挂断,“我查完成绩了!654分!” 那头沉默了一瞬。 “嗯。”韩江篱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能上你想去的学校?” “能!”韩兮若用力点头,反应过来姐姐看不见,又飞快地补了句,“肯定能!” “那就好。”韩江篱说,“想读什么专业,自己选,不用考虑别的。” 韩兮若握着手机,忽然鼻子一酸。 这些年姐姐永远不会在她面前说自己有多累,每次都是鼓励她去做想做的事。 姐姐上学的时候在外面租房子,周末就回来陪他们。 偶尔有几次,晚上下暴雨,她害怕得缩在被窝里哭着给姐姐打电话,姐姐立马冒雨赶回家了。 把她哄睡着后,第二天一早又赶回学校上课。 小到日常琐碎,大到人生方向,一直都是姐姐挡在她面前,为她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 “姐姐,谢谢你。”韩兮若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眶却盈满了泪水,“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替我遮风挡雨,谢谢你帮我找到爸爸妈妈,谢谢你还认我这个妹妹。” 电话那头,听着韩兮若这番真心表白,韩江篱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擅长应付这些煽情的话,也没人教过她该如何回答。 她摸起烟盒,取了支烟。 香烟在指间转了个圈,她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回了句:“应该的。” 然后就挂了电话。 韩兮若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随即,轻声笑了出来。 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韩祖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喂?兮若?” “哥哥,我考了654分!”韩兮若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什么?”韩祖德的困意瞬间消失,声音拔高了几度,“多少?654?你也太牛了吧!” 韩兮若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眉眼弯成月牙。 “我要去读音乐学院,以后跟你一起闯荡音乐圈!” “那我们兄妹俩努力给音乐圈一点小小的震撼!”韩祖德也笑了,“你选好学校没有?要不要我去送你?” “想好了,去你读的学校。” “行啊,这我熟,到时候送你过去,顺便带你逛逛学校。” 兄妹俩又聊了几句,韩兮若才挂断电话。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鹤鸣几乎是跑上来的,气喘吁吁地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兮若!你查到成绩了?多少分?” 韩兮若回过头,看见他紧张得额角沁出细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654。”她说。 唐鹤鸣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 “好……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哽,“爸爸就知道你行!” 韩兮若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爸爸,我想报京城的学校。” 唐鹤鸣怔了怔,低头看着女儿挽着自己的手,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好,你想报哪就报哪。”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笑得像个孩子,“京城好,离你姐姐近。” 韩兮若想了想,开口时声音甜得像蜜糖:“爸爸,你和妈妈要跟我一起去京城吗?到时候可以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唐鹤鸣意外地看着她,“你……愿意让爸爸妈妈跟你去?” “当然了。”韩兮若肯定地点点头,“我离开你们十八年,不想再离你们太远了。” 惊喜的笑容在唐鹤鸣脸上炸开,他拍了拍韩兮若的手背,“好!到时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京城!” 话说两边。 京城,韩家别墅。 韩碧彤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着成绩查询页面,输入栏里已经填入了准考证号,她却迟迟不敢按下回车键。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高考。 说是第一次,也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在薛家的时候,没人关心她读不读书,也没人愿意花钱让她读书。 养父母连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都不让她读完,逼着她去当洗碗工,赚钱养家,攒钱供弟弟读书。 来韩家之前,她没上过学,没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就连识字都是靠去做洗碗工时跟其他阿姨学的。 来了韩家之后,韩江篱送她去最好的学校,给她请最好的家教。 她努力过。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单词,夜里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做题。 可底子太差了,她跟不上学校里的进度,每次上课都是听得一头雾水,缺掉了十几年的知识,根本不是短短几个月里能补回来的。 韩碧彤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还没查?” 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韩碧彤侧过头,看见韩江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旁边,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姐,我怕。” 韩江篱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韩康和施瑶正在过来。” 韩碧彤怔了怔,“他们……不是去郊外的房子养老了吗?” “关心你的高考成绩。”韩江篱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叩了几下,“算他们还有点做父母的样子。” 韩碧彤垂下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姐,能不能别让他们来?我怕自己考得太差,会给你丢脸。”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江篱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很淡:“你考多少分,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卷 第234章 怎样才算有用? 韩碧彤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韩江篱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从小到大,没人给你条件读书,没有给你请家教,你连一间安静的书房都没有。”她抬眸看过去,“你用什么给我丢脸?” 韩碧彤的鼻头倏然酸了。 “脸面也不是靠分数挣的。”韩江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考得好,我替你高兴。考得不好,我也不会少你一口饭吃。” 她之前便说过,读书是最好的出路,但不是唯一的出路。 穷人家需要靠读书改变命运,而韩家这种富贵家庭,有权、有势、有钱,想做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读书这条路走不通,她多的是办法让妹妹选别的路。 高考成绩,不过是几个数字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韩碧彤鼓足勇气正要按下回车键,外面传来了车声。 她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去。 韩康走在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比离开时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施瑶跟在她身后,一身素色旗袍,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还在,只是人瘦了一圈。 两人站在玄关处,目光同时落在沙发上那个抱着笔记本的女孩身上,脚步竟有些踌躇。 “进来。”韩江篱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得像在招呼两个普通的客人。 韩康抿了抿唇,迈步走进客厅。 施瑶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韩碧彤,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一句:“碧彤,查分了吗?” 韩碧彤的手指在键盘上蜷了一下,垂下眼,声音很轻:“还没。” “怎么不查?”韩康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怕。”韩碧彤只说了一个字。 客厅里又安静了。 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不喜欢替别人做决定,尤其是这种时候。 韩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怕什么?考得好考得差,都是韩家的女儿。我当年高考数学才三十几分,不照样活到现在?” 施瑶瞪了他一眼,他浑然不觉,继续说:“不用怕,你身后是韩家。想读书就继续读,不想读书就干点别的,天塌不下来。” 韩碧彤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她想起刚回韩家时,他站在客厅里,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复杂叫“算计”——他把她当工具,用来攀附权贵。 可现在,他眼里的那些东西好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父亲面对女儿时,笨拙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讨好。 “好。”韩碧彤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回车键上用力一敲。 页面刷新,数字跳了出来。 总分——426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韩碧彤盯着那个数字,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了笔记本的边框。她不知道这个分数算好算坏,她只知道,这个分数可能连一个好一点的大专都上不了。 “还不错嘛。”韩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比我当年强多了。” 施瑶也接话:“是啊,你底子差,能考这个分数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碧彤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426分……果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江篱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头。”她说。 韩碧彤的肩膀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吐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韩江篱眸光动了动,她想起韩祖德不久前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怎样才算有用?”她反问。 韩碧彤怔了一下,垂下眼眸想了想,“兮若考了654分,可以去读她喜欢的音乐学院。可我只有426分,连本科线都没过……” “她八岁开始学钢琴,十七岁考到钢琴十级证书。”韩江篱淡淡地讲述,“每年光是给她请家教,就需要花费上百万。你有什么?” 韩碧彤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什么都没有,甚至来到韩家之前根本没上过学。几个月时间,能从入学摸底时的一百多分,提高到现在的四百多分。”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比她差在哪里?”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却犹如一把锤子,砸碎了韩碧彤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石头。 她捂住脸,哭出了声。 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施瑶坐在旁边,看着女儿哭,也跟着红了眼眶。 她伸出手,想要拍拍韩碧彤的背,手悬在半空,却又缩了回去。 韩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韩碧彤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 韩碧彤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鼻音很重地说了句:“姐,我不想读书了。我不想报个专科,随便选个学校,混几年。我想学点真正有用的。” 韩江篱看过去,那双狼眸似乎一眼就能将她洞穿,“想进集团?” “嗯。”韩碧彤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跟着你,学点东西。” “跟着我学不到的。”韩江篱答得干脆,自己也没空从头指导一个零基础的小白,“明天去集团销售部报道,从基层学起。” “好!”韩碧彤没有异议,她相信姐姐的安排。 韩康攥了攥拳头,迟疑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江篱,销售部全是豺狼虎豹,要不……还是给碧彤安排个轻松点的部门?总得给她时间适应一下吧?” “她在薛家待了将近十八年,唯一学到的就是如何在这个社会生存。”韩江篱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容置喙,“狼性竞争的销售部,就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施瑶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康也无话可说了,看着这姐妹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站起身,“那……我们先回去了。” 施瑶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在韩碧彤脸上停留了几秒,嘴唇翕动,最终只说了句:“碧彤,好好休息。” 韩碧彤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韩康和施瑶走到门口,韩江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天祖德回京,一起吃顿饭。” 韩康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见韩江篱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咖啡,表情很淡。 “好。”他说。 他们离开了。 韩碧彤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轻声说了句:“姐,他们是不是……变了?” 韩江篱站起身,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放在茶几上,“也许吧。” 第一卷 第235章 冯延 不只是高考出成绩当天,韩江篱没去逐江庄园。 后面一连几天,她都没找过沈云起,甚至连一条微信消息都没有。 京圈大局初定,韩氏集团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把她拉回去开会了,还有不少外地的老板上门求合作。 片刻抽不开身。 辛离传来消息,穆罕默德又派人上门了,一天天地跟催债一样。 仿佛韩江篱不去Y国见个面,他们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这么过了一周,集团比较重要的项目全部敲定下来,剩下的细节交给颜钰跟进。 韩江篱总算能喘口气。 “姐,我的专辑下周就正式上线了,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打榜啊!” 韩祖德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韩江篱才刚吃上晚餐。 “知道了。”她舀了勺鱼翅羹送进嘴里,疲惫钻进四肢百骸,连声音都轻得听不出情绪,“上线再告诉我。” “好!”韩祖德兴冲冲地应了声,随即又问道:“姐,你在吃宵夜吗?” “嗯。”韩江篱没有解释,慢条斯理地进食,“没别的事就挂了,等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哦。” “知道了。” 挂断电话,韩江篱看着屏幕跳回主页面,随即单手打字,给沈云起发了这周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江篱:动手吧。】 【云起:好的,大小姐。时间定在后天怎么样?】 【江篱:可以。】 逐江庄园里,沈云起端着一杯红酒,散漫地瘫在沙发上,看着韩江篱发来的两条简短的、公事公办的消息,不禁弯唇笑了下。 梁瑞送上果盘,看到自己家少爷那副不值钱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是在跟韩江篱聊天了。 “少爷,江篱小姐跟您说什么了?”他好奇地在旁边坐下,戳了块西瓜塞进嘴里。 沈云起收起手机,扫他一眼,不悦地蹙了蹙眉梢:“我都还没吃呢,你先吃上了?” 梁瑞嘿嘿地憨笑两声,“我帮您试试毒。” 沈云起无语地扯了下唇角,没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只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即起身走向二楼书房。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冯延的全部信息。 不是韩祖德认识的那个“热爱音乐、家境贫寒、自强不息”的追梦青年。 而是另一份真实的档案。 冯延,二十六岁,毕业于京北大学金融系。 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曾获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 毕业后入职庄氏集团投资部,半年后离职。 之后两年,没有在任何公司任职的记录,却有三笔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汇入个人账户。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前世,韩祖德就是在冯延的“帮助”下,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 那个所谓的“音乐知己”,用梦想当诱饵,用友情当绳索,把韩祖德牢牢绑在庄藤的棋盘上。 等韩祖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刺向韩江篱的刀。 这一世,韩江篱却莫名其妙地让他提前找到冯延,将此人收入麾下,去给韩祖德演一场大戏。 一场……与她前世死亡一模一样的大戏。 他不知道韩江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如何知道她前世是怎么死的? 沈云起不止一次怀疑过,韩江篱也是重生回来的。 可她除了偶尔会做出不同于前世的选择外,言行举止没有任何变化,身体也没有出现异常。 沈云起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九爷。”那头传来燕紫樱干脆利落的声音。 “冯延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后天下午会在录音棚约韩祖德见面,理由是新专辑最后几首歌的混音需要再调试。” 沈云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金丝眼睛后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后天,按计划行事。” “明白。” 挂断电话,沈云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被云层遮住,只剩零散的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天边闪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韩江篱曾说过的话——他是我弟弟,再蠢也只能护着。 他笑了笑。 江篱确实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护着弟弟妹妹的方式就是替他们挡掉所有风雨。 而如今,她选择让他们磨破脚、摔跟头。 唯一不变的是,她还是习惯自己扛下那些伤痛。 - 翌日清晨,韩江篱难得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痕。 她靠在床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韩碧彤发来的:【姐,今天销售部的前辈们都好厉害,我什么都不懂,有点慌。不过我会努力的!】 附带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韩江篱打了几个字:【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下面一条是韩兮若发的:【姐姐,爸爸妈妈到时陪我回京市读大学,他们在京城选了好几套房子,你帮忙参谋一下呗?】 韩江篱把那几套房子的详细信息全部看了一遍,考虑了地段、建筑时长,以及与京北音乐学院之间的距离。 而后才回过去:【第二套在顾氏旗下的别墅区,去年新建的,环境不错,社区设施比较新。附近有大型商超,离你学校半小时车程。】 最后一条,是沈云起凌晨两点发来的:【冯延那边安排妥了。】 过了几分钟,又跟了句:【你这一周都不理我,我失眠了。】 韩江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字:【活该。】 然后她起身,走进浴室。 洗漱的时候,她想起沈云起那天说的话。 “你之所以觉得无聊,是因为你从没想过,你想做什么。”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凌冽的脸,眉骨的疤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想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韩江篱擦了把脸,换上衣服,下楼。 奉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见她下来,立即迎上去:“大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今天不去集团。”韩江篱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去沈家老宅。” 第一卷 第236章 指控 奉叔怔了一下,随即颔首:“我这就去备车。” “不用。”韩江篱咬了一口三明治,“我自己开。” 早餐过后,韩江篱驱车前往沈家老宅。 她没有预约,也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黑色的迈凯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她推门下车,看了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中威严地蹲坐着,门楣上“沈府”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韩江篱按下门铃。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佣人探出头来,打量了她一眼:“您找哪位?” “韩江篱,找沈伯山。”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佣人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名字震住了。 他连忙侧身让路:“您稍等,我去通报。” 韩江篱没有在门口等,径直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沈家老宅比她想象中更大,青砖黛瓦,飞檐斗拱,一草一木都透着百年世家积淀下来的厚重。 她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刚踏上通往正厅的青石小路,就听见一把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韩大小姐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韩江篱抬起眼,看见沈伯山站在正厅门口。 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宇间与沈云起有几分相似。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沈云起的散漫和不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 “沈老先生。”韩江篱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冒昧打扰。” 沈伯山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眉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随即侧身:“请进。” 韩江篱走进正厅,在红木椅上坐下。 佣人端上茶来,她没碰。 “韩大小姐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沈伯山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韩江篱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关于沈鹿淮。” 沈伯山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既然跟鹿淮有关,不如等他来了再说?他中午会回来,韩大小姐不介意的话,留下吃顿便饭。” 韩江篱轻扯了一下唇角,“却之不恭。” 沈伯山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吩咐佣人去备菜,又让人给沈鹿淮打了电话,催他早些回来。 听说韩江篱亲自登门,沈伯山的四位夫人也陆续出来了。 大夫人是沈伯山的合法妻子,坐在了主位之上。 其余三位夫人陆续落座旁边,四夫人是年纪最小的,看上去甚至比韩江篱还要小两岁。 意料之外,沈确也在。 他看到韩江篱时,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歪着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过来?小九呢?” “自己来的。”韩江篱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主角还没到。” 沈确微微蹙眉,看她这样就知道,大概沈九不知道她来了老宅。 他摸出手机,立刻给沈云起发了条消息:【你的大小姐来老宅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沈鹿淮出现在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与沈伯山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沉。 他看见韩江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韩大小姐,久仰。”他伸出手,笑容得体。 韩江篱没有握,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沈鹿淮的手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爸,您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他转向沈伯山,语气随意。 “韩大小姐说有东西要给咱们看看。”沈伯山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韩江篱身上。 韩江篱拿起手机,点开一条录音。 “……沈家老四嫁人,难产死了。老六被派去开拓海外市场,死在了中东。沈确当初出国,也是沈鹿淮在暗中斡旋。” 沈云起的声音,清冽而平静,像在念一份菜单。 沈鹿淮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仿佛那段录音里提到的“沈鹿淮”不是他。 沈伯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萧茵陈和李芯苒眼眶倏然红了,死死攥住了红木椅子的扶手,指尖泛白。 录音还在继续。 “老四和老六死后,他们原本管理的产业,全都到了沈鹿淮手里。所以沈鹿淮现在掌握的产业是沈家所有人里最多的。” 录音结束,客厅里陷入死寂。 沈鹿淮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韩大小姐,”他抬起眼,唇角依旧挂着笑,“你拿一段录音来,就想指控我?”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伯山放下茶盏,抬起眼,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她:“韩大小姐,你如果拿不出证据,这就是诽谤。” “罗德里戈,J国最大的军火中间商。沈鹿淮,你应该认识吧?”韩江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其他证据,都在这里面。” 沈鹿淮盯着那个U盘,眸光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什么罗德里戈,我不认识。” “他是我的客户。”韩江篱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你否认也没用,你雇佣他追杀沈云起的证据,我一句话就要到了。” 沈鹿淮紧咬着后槽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韩江篱,“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江篱没有回答。 萧茵陈和李芯苒却终于按捺不住,扑了上来,拽着沈鹿淮的衣领红着眼睛质问。 “沈鹿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小四和小六真是你杀的?” 沈鹿淮却抿出一抹淡淡的笑,“二姨,三姨,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就相信一个陌生人的片面之词?” “是不是真的,看看就知道了。”沈确开口,将那枚U盘攥在掌心,转头吩咐佣人,“去拿台电脑来。” 第一卷 第237章 谁能让她受委屈? 佣人急匆匆地去取电脑了。 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鹿淮站在中央,像个等待判决的罪人。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那些事他明明做得很隐蔽,处理得干净利落,理论上来说应该查不到他头上才对。 韩江篱到底从哪儿收集来的证据?又会是什么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沈伯山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大夫人,他的亲生母亲,此刻垂着眼,手里攥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什么。 萧茵陈和李芯苒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是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怀疑。 沈确坐在韩江篱旁边,神色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U盘里是什么,在这个客厅里,他已经没有盟友了。 笔记本电脑被送了过来,沈确接过,将U盘插进去。 屏幕上跳出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档,一个视频文件。 沈确先点开了文档。 满屏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形的网。 资金流向、转账记录、境外账户——从沈家老四和老六名下的产业,到沈鹿淮控制的壳公司,再到他个人的离岸账户。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经手人,无一遗漏。 最后一页,是几笔标注为“特殊支出”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在J国,户头是罗德里戈名下的一家公司。 沈鹿淮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确没有说话,关掉文档,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偷拍的。 会议室里,沈鹿淮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声音经过处理,低沉而沙哑。 “沈先生,您要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不过,尾款是不是该结了?” 沈鹿淮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钱已经打了。你查一下。” “沈先生爽快。下次有需要,随时联系。” 视频结束。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鹿淮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鹿淮!”萧茵陈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小六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沈鹿淮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韩江篱脸上。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韩江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看他。 “罗德里戈是我的客户。”她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挺聪明,雇佣海外的人动手。可惜,你雇佣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客户。” 沈鹿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找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会是韩江篱的客户? “我已经跟下面所有客户交代过了,下次如果有人雇佣他们杀沈云起,当场反杀。”韩江篱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可以赌一赌,谁不是我的客户,筹码是你这条命。” 沈鹿淮转过头,看着主位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爸,我——” “行了。”沈伯山抬起手,打断了他,“我不想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韩大小姐,这件事,你想要什么交代?” 韩江篱看着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漾起了一丝不屑。 “你挺好笑。”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沈伯山耳膜,“沈鹿淮杀了二夫人的女儿、三夫人的儿子,险些害得沈确也葬身沙漠,你却问我想要什么交代?” 沈伯山眸光一颤,打量了一下几位夫人还有沈确的表情,又将目光挪回韩江篱身上。 “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来这一趟,总不会是为了插手沈家家事吧?” “我对你们沈家的事没兴趣,但沈云起的命是我的。” 她站起身,冷冷地睨着沈伯山。 “沈老先生这碗水若是端不稳,就别怪我把碗砸了。”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牛津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踩在沈鹿淮的心口上。 “韩江篱!”沈鹿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你以为你扳倒了我,就能进沈家的门?你做梦!” 韩江篱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眉骨那道疤痕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她轻嗤一声,慵懒得语调里满是鄙夷:“你算什么东西?沈家又算什么东西?” 沈鹿淮被噎住了。 韩江篱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停。 沈确追了出来,“江篱。”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不等小九来?”沈确问。 “等他干嘛?”韩江篱目光扫过这处宅子,唇边扯了一抹嫌弃的弧度,“这鬼地方,他不乐意来,我也不乐意多待。” 沈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你的大小姐来老宅了。】 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沈云起的回复:【刚开完会。她走了?】 沈确沉默了两秒,打字:【刚走。】 【沈云起:没受委屈吧?】 沈确怔了一下,抬眼看向门口,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打字:【谁能让她受委屈?】 那头没有回复。 逐渐庄园的书房里,沈云起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看着那句“谁能让她受委屈”,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的大小姐不会受委屈,没掀翻沈家老宅算她给面子了。 他也知道大小姐去那干嘛。 是为了给他撑腰的。 沈云起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渐浓,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韩江篱发了条消息。 【云起:大小姐,你今天很帅。】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屏幕才亮了一下。 【江篱:少拍马屁。】 第一卷 第238章 死剧 排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音响偶尔发出的电流声。 韩祖德把最后一段副歌又听了一遍,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耳朵。 “冯延,你觉得怎么样?” 坐在调音台前的男人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得温和:“比上一版好多了,情绪更饱满了。我觉得可以直接定了。” “行,那就这版。”韩祖德拍了拍他的肩,“晚上请你吃饭?” 冯延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眼神有一瞬的复杂,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今天怕是没口福了。”他把背包拉链拉上,“家里有点事,得早点回去。改天我请你。” “行,那改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排练室。 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光线有些昏暗。 韩祖德走在前面,冯延落后他半步。 快到楼梯口时,冯延忽然停下脚步。 “阿德。” 韩祖德转过身。 冯延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表情看不太清。 “怎么了?” “没什么。”冯延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说,认识你挺开心的。” 韩祖德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这人,怎么突然煽情了?” 冯延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 “新专辑的宣传方案。我帮你联系了几个音乐圈的媒体,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去对接。” 韩祖德接过信封,随手揣进兜里,“谢了,兄弟。” “不客气。”冯延说,“走吧,电梯来了。” 电梯门打开,韩祖德迈步进去,按了一层。 两人在楼下分别。 眼看着韩祖德要坐上韩家派来的那辆车,冯延略带急促地开口:“阿德。” “怎么了?”韩祖德回过头看他。 “没……以后少熬夜。” “知道了,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车门关上了。 冯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然后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他出发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那头说了一句话,他沉默片刻,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关机,揣回兜里。 黑色轿车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韩祖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脑海里还在过新专辑的旋律。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段车流较少的路段。 忽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从后面传来。 韩祖德猛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车身被猛地撞了一下。 “操——”他往前一冲,撞在前座椅背上。 司机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韩少爷,后面有车故意撞我们!” 韩祖德回头,看见三辆黑色SUV从后面包抄上来,将他们的车死死卡在中间。 “快锁车门!”他喊道。 司机手忙脚乱地按下锁门键。 话音刚落,一辆SUV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径直朝他们的车走来。 砰砰砰—— 棍棒砸在车窗上,玻璃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又一下,玻璃碎了。 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进来,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韩祖德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嘴里全是土腥味。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挣扎着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 一只手伸过来,一块浸了刺鼻液体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意识迅速模糊。 昏过去之前,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给韩江篱打电话。” 韩江篱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集团处理最后几份文件。 “韩大小姐,你弟弟在我手上。别报警,也别想耍花样。等通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然后是一段短暂的录音。 韩祖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姐!姐你别管我!他们有——” 录音断了。 韩江篱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办公室里安静了。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 “晚上十一点,城东废弃工厂。你来,换他。”那头顿了顿,“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我靠!怎么回事?】 【原著里就是德宝被人骗了,然后遭遇绑架,利用他引出了篱姐,害得篱姐惨死!】 【庄家灭了,谢仁没黑化,这段剧情怎么还在?】 【篱姐:我是非死不可吗?】 韩江篱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随即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 晚上十点五十八分,城东废弃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臭味。 韩祖德被绑在一根生锈的柱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肿,显然挣扎过。 看见韩江篱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拼命地摇头,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韩江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厂房,最后落在弟弟身上。 她看了他两秒,确认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然后收回视线,朝里面走了几步。 “放人。” 脚步声从厂房深处传来。 冯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那张温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大小姐,久仰。”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想抓你,可真难啊。” 【啊啊啊!真的是冯延!庄藤都进去了,他在替谁办事呢?】 【废弃工厂,跟原著里描写的场景一样啊!篱姐该不会真要死了吧?】 【不会吧?原著里阿觑会替篱姐挡枪,但是今天篱姐是自己来的!】 【求求了,篱姐如果再死一次,九爷心脏怎么受得了啊?】 “冯延。”韩江篱念出这个名字,“挺有耐心的。” 冯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扯了扯唇角,那弧度不像笑,“为了拿捏你的弱点,让你心甘情愿的送上门,耗费点耐心又如何?” 他抬起手,身后那七八个男人立刻举起手中的棍棒,朝韩江篱围过来。 韩江篱没有动,只是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往上卷了卷。 “姐!!”韩祖德的嘶吼从胶带后面挤出来。 “动手。”冯延说。 第一卷 第239章 挡枪 七八个男人冲了上来。 韩江篱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棍棒,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骨裂声清脆。 她抬脚踹飞第二个,借力转身,拳头砸在第三个的腰腹上。 一个,两个,三个…… 她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招都落在要害,又不至于取人性命。 但人太多了,她似乎渐渐地有些力竭。 七八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轮番上阵,棍棒从各个方向砸下来。 她可以躲,但速度慢了一拍。 棍棒落在她身上,她闷哼一声,却撑着身子没有倒下。 韩祖德被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围在中间。 “姐!!” 他的声嘶力竭的叫喊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随即转头,怨毒地盯着冯延。 “冯延!为什么!我拿你当兄弟!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姐!” 冯延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唇边却扯起一抹冷笑:“兄弟?别开玩笑了。我接近你只有一个原因——你是韩江篱的软肋。拿捏你,就相当于拿捏她。” “冯延!快让你的人停下!”韩祖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样,“姐!!别管我了!你快走啊!!!” 血从韩江篱的额角流下来,顺着眉骨的疤痕蜿蜒而下。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冷静地应对每一个冲上来的对手。 又有两根棍棒同时砸在她肩上,她身子晃了一下,依旧没有退。 那些黑衣男人陆续被打趴下,又爬起来,只是进攻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似乎都在寻找韩江篱的弱点。 韩江篱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额角的血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的衬衫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手臂上、肩背上全是伤,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韩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冯延看着地上躺着的五个男人,又看了看还在流血却依旧站着的韩江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一个人,硬扛了这么久。” 韩江篱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始终落在弟弟身上。 他还在哭。 “哭什么?”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韩祖德的耳朵里,“死不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觑带着二十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冯延的脸色微变,朝那些黑衣男人使了个眼色,“走!” 他们迅速从厂房后门撤离,动作熟练,显然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阿觑没有追,快步走到韩江篱身边。 “大小姐!” “没事。”韩江篱靠在他肩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先把祖德解开。” 阿觑扶着她,朝身后的人吩咐:“去,把少爷解开。” 保镖连忙跑过去,割断绳子。 韩祖德手脚一自由,立刻跌跌撞撞地冲到韩江篱面前。 “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他的声音发抖,眼泪糊了满脸,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捂住伤口,又不知道该捂哪里。 韩江篱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记得我提醒过你的事吗?”她问。 韩祖德怔住了。 “这个圈子的法则,别轻信任何人。” 韩祖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记得姐姐很早之前就跟他说过这种话。 在这个圈子里,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甚至他的亲生父母。 阿觑扶着韩江篱往外走。 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声枪响。 砰—— 说时迟那时快,韩江篱余光瞥见了暗处的一道身影,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她和阿觑。 “大小姐——” 阿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韩江篱护在怀里。 但韩江篱速度更快,借着他冲撞而来的力度微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调整了方向。 仅仅是微小的角度变化,子弹没打到阿觑,擦着她的手臂飞了出去,嵌入石柱里。 滋啦——鲜血从她的手臂飞溅而出。 韩江篱本来头上就受了伤,经此一遭,眼前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大小姐!” “姐!!!” 阿觑让人去处理掉刚才开枪的人,然后将韩江篱打横抱起,快步往外跑。 韩祖德跟在后面,两条腿都在打颤。 经过厂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还残留着血迹,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攥紧了拳头。 【啊啊啊啊啊——我的篱姐!!!】 【哭了哭了,我要开始哭了!】 【为什么变成篱姐替阿觑挡枪了!不要啊!】 【我的篱姐啊!都快结局了,别刀我啊!!!】 【呜呜呜……编剧,你要是敢把篱姐写死,晚上睡觉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这些为她哭诉的弹幕,韩江篱全都看不到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沈云起处理完收尾工作,进来的时候被这死寂的气氛弄得脚步微顿。 韩祖德被送去做全身检查了,病房里只有苏叶和阿觑在。 “那小子不在,你们演什么呢?”沈云起心里腾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叶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混进来了一个内鬼,对老板开枪。没伤到要害,但是老板她……失血过多,昏迷了。” “什、什么?”沈云起懵了,随即快步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人面无血色,戴着呼吸机,额角处还贴了纱布。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以江篱的身手,他那群保镖怎么可能伤她分毫?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她稍微放水,受点小伤,肩膀上挨一棍子,能让韩祖德醒悟就行了。 怎么会…… 怎么会昏迷了呢? 第一卷 第240章 你谁? 沈云起腿下一软,瘫倒在床边。 他握住韩江篱的手,泪水挂在眼睑处,要落不落的。 他猛地想起前世的场景。 前世收到韩江篱死讯后,他从国外赶回来。 那时韩江篱的尸首已经被推进了医院的太平间。 韩祖德也死了,韩兮若在顾明洲的帮助下躲了起来。 没有人来给她收尸。 他看见她的尸体被护士推出来,躺在窄窄的、冰冷的钢床上,合着眼眸,皮肤灰白得几乎看不清眉骨处的那道疤。 医生告诉他,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身上多处挫伤,肋骨断了三根,肩骨被硬物砸碎,腹部还有枪伤。 但她不是失血过多死的,她是被活活打死的。 后来他去过那个废弃工厂,一进去便是浓重得令人反胃的血腥味,遍地血迹。 有她的,也有阿觑的。 他听说阿觑是为她挡枪死的,可阿觑不知道她最后也没活下来。 此刻看着床上的了无生气的女人,沈云起的心脏像悬在了半空中,摇摇欲坠。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头看向阿觑:“医生怎么说?”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苏叶顿了顿,垂下了眼眸,“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 “头部受了伤,医生说她轻微脑震荡,具体什么情况,得等醒了再做个检查,具体什么时候醒……未知数。” 短短几句话,让沈云起的心脏彻底沉入湖底。 桃花眼里最后一点光亮被湮灭了。 “你们先出去。”他冷声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听不出情绪。 苏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又扫了眼仿佛天塌下来了的沈云起。 没再多说,跟阿觑出去了。 病房门轻轻合上,沈云起爬起来,坐在床边。 匍匐着身子,拉起韩江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还是这么冰,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玉石。 “江篱,你说过会罩着我的……”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躺在这里了,我怎么办?” 【呜呜呜!篱姐你快睁开眼睛看看九爷吧!他都要碎了!】 【要是篱姐醒不过来了,九爷肯定会疯吧?亲手为最爱的人收尸两世,这一世害死篱姐的还是他派去的保镖,他不得悔恨终生?】 【求求别虐九爷了,他上一世痛失所爱,孤独终老。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又让爱人死在他面前,他怎么受得了啊?】 沈云起怔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出现幻觉了吗? 眼前飘过去的那些文字……是什么? 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在他眼前缓慢地飘过,有点像……看视频时,上方飘着的那些观众留下的弹幕。 【九爷怎么突然呆住了?】 【肯定是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悲伤过度傻掉了。】 【同志们别伤心,现在篱姐才是女主,女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最后肯定会是HE的!】 【别提了,之前看原著觉得是成长类甜文。剧里男女主换成篱姐和九爷之后,感觉就没好过,天天都担心他俩会不会死。】 沈云起垂下眼眸,盯着女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江篱,你看到了吗? 他们说我和你是男女主,他们说你不会死的。 他们说的是真的,对吧?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他轻声问,唇边弯起一抹淡淡地笑,眼眶却越发地红。 一滴滚烫的泪砸了下来,恰好砸在了韩江篱的手背上。 她没有给他回应。 连一个“滚”都没有了。 - 韩江篱昏迷第三天,韩祖德的新专辑上线了。 他本不想挑在姐姐昏迷不醒的时候发,但是一想到专辑上线,如果能做出点成绩,姐姐醒来之后看到肯定会更开心。 所以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只是每晚会雷打不动地去医院探望一下。 韩江篱的病房总是那么热闹。 比上次昏迷的时候更加热闹。 三天时间,韩兮若从边城赶回来了,韩碧彤也带着谢仁来探望过。 顾明洲、翟冕、沈确、贺慈,还有之前组局约她吃饭的那群老家伙,轮番来问候过。 可她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没睁过眼,像是嫌吵,不想看见他们。 来探病的人一波接一波,唯有沈云起从没离开过医院半步。 白天有人来访,他就在休息室里待着。晚上众人都走了,他就在病床边守着。 那些弹幕出现过几次,断断续续的,经常刚飘过两句又没了。 燕紫樱过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注意到沈云起这几天烟抽得越来越狠了,忍不住心里叹息。 “九爷,苏叶已经抓到了内鬼,是沈鹿淮安排的人。事发之后,沈鹿淮就消失了,我们的人追查不到他的行踪。” “继续查。” 沈云起坐在病床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韩江篱,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眸如今成了一潭死水,清冽的嗓音也变得干哑。 “是。”燕紫樱看到他憔悴的模样,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第五天,来探望的人变少了。 只有那三个小孩天天都来,不过似乎是因为沈云起一直在这陪着,他们也不多待。 晚上七点左右一起过来看看,待到九点钟就走了。 沈云起瘦了一圈,胡茬青青地冒出来,眼下一片青黑。 他不肯回去休息,梁瑞送来的饭也吃得很少,有时候一天就喝几口粥。 梁瑞劝不动,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 最后还是苏叶说了一句:“九爷,老板如果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大概会嫌你丑,然后把你赶出去。” 沈云起怔了一下,然后去休息室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但他还是没离开医院。 这晚,旁人都离开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人。 他的眼神有些麻木了,看上去了无生气,根本不像个活人。 直到,搭在他掌心里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眸光倏然像点燃了一团火,直起腰杆凑了过去。 “江篱?”他的声音里夹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江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病床上的人缓慢地掀起眼帘,露出那双如玻璃弹珠般的狼灰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很沉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微微转动,落在了床边男人写满兴奋的脸上。 她缓缓启唇,沙哑的嗓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你谁?” 第一卷 第241章 失忆 简短的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了沈云起的脑门上。 他僵住了,浑身上下像被灌满水泥,动弹不得。 只能怔愣地看着她。 那双狼眸里,没有他熟悉的嫌弃、鄙夷、冰冷,而是沉静得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夹杂着几分疑惑和好奇。 “你……”沈云起艰难地发出声音,唇边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你别跟我开玩笑,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的。” 韩江篱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平静地打量着他,像在打量一个突然凑到面前的、目的不明的陌生人。 “我不认识你。”她说。 沈云起鼻头发酸,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滴在她手背上。 是滚烫的,像岩浆一样。 韩江篱显然有点愣住了,她无意识地抬手,想去抹掉他脸上的泪。 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那只手,仿佛在确认这手是不是自己的。 沈云起抹了把泪,握住她的手,硬生生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没事的,先让医生来检查一下。” 嘴上这么说着,可眼泪却一串串地往下掉。 他在这守了她五天,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很吵”,不是“你怎么在这”。 而是——你谁? 韩江篱蹙了下眉梢,抽出自己的手,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别哭了,看着闹心。” 沈云起没有动,任由她替他擦眼泪。 她只帮他擦过两次泪。 第一次是上次他说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她指尖飞快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这次,在她完全不记得他是谁的时候,她却还是觉得看见他哭会很闹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生、护士,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把沈云起挤到旁边。 医生用小手电照了照韩江篱的瞳孔,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摇了摇头。 沈云起冷不丁地开口:“她不记得我了。” 医生倏然倒吸一口凉气,问了韩江篱几个问题。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韩江篱。” “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医院的吗?” “不知道。”韩江篱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训练受伤了吧。” 医生扭头看了沈云起一眼,似在确认这个答案是否正确。 沈云起缓缓摇了摇头,医生又把目光转回韩江篱脸上。 “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病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唯独医生仍旧冷静。 韩江篱被推去做进一步的检查了。 在此期间,收到消息的苏叶、阿觑,还有韩家三个小孩,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检查报告来得很快,医生看过了脑部CT,给出了明确的诊断: “她的颅内有一小块淤血,压迫到了记忆系统的神经,导致短暂性失忆。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并不少见,过几天淤血自行吸收后,就会恢复记忆了。” 总的而言,问题不大,不必担心。 “几天?”沈云起追问。 “短则两三天,长则两三周。韩小姐身体素质比常人好许多,预后情况是乐观的。” 医生合上记录本,一字一顿道。 “她目前只有三岁到七岁的记忆,这段时间别让她受刺激,尽量让她熟悉的人陪着,有助于恢复记忆。” 医生跟护士离开了,病房内一片死寂。 韩祖德靠在墙边,颓然地叹了口气,“七岁之前……我姐七岁的时候,我还是个细胞呢。” 阿觑环视了众人一圈,垂眸思索了片刻,然后走到了床边。 韩江篱半靠着躺在床上,眼眸转向他,“你是谁?” “大小姐,我是阿觑。”他说道。 韩江篱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信,“阿觑不会喊我大小姐。” “小篱,”阿觑笑了笑,突然扯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坚实的臂膀,然后转过身,“我后腰的疤,记得吗?你六岁的时候把我摔泥地里,结果磕上块碎石头,留了很多血。还是你亲手帮我包扎的呢。” 韩江篱盯着那块疤看了很久,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阿觑的个子和身材。 “你几岁了?”她问。 阿觑套上衣服,笔直地站在床边,“三十五。” 韩江篱垂眸,明了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也快三十三岁了。” 她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又抬起头看了阿觑一眼,这次看得比较认真。 半晌,吐出一句:“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病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压抑的笑声。 韩江篱又问:“结婚了吗?” “还没。”阿觑看了眼苏叶,让她过来,然后介绍了一下,“这是苏叶,我女朋友,你的特助。” 韩江篱打量了一下苏叶,“你几岁了?” 听到她像查户口一样挨个问年龄,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阿觑把病房里的人逐一给韩江篱介绍了一遍。 “韩兮若,你一手带大的妹妹,出生时被抱错,前段时间才找回亲生父母。” “韩碧彤,韩康的亲女儿,几个月前接回来的。” “韩祖德,韩康的亲儿子,小时候没少被你揍。” 听到这句介绍,韩祖德不满地撇了撇嘴,“哥,没必要连这个都讲吧?” 众人哄笑。 韩江篱的目光却挪到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他沉默地把玩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泛红,眼底一片死寂。 “他是谁?”韩江篱问。 阿觑怔了一下,犹豫了,“他是……你的朋友。” 沈云起抬起眼,朝她看了过来,没说话,只是扯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笑容,韩江篱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朋友……”她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很淡,“我朋友多吗?” 阿觑思忖片刻,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苏叶接上了话:“商业合作上的朋友很多,生活里交心的朋友,就他一个。” 听到这番介绍,连沈云起都不禁怔了片刻。 韩江篱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你过来坐。” 沈云起眸光微颤,抬脚走了过去。 床边只有一把椅子,是他这五天守在这的位置。 病房里五六个人,谁也没去坐,她也没喊过其他人坐。 仿佛那个位置,自始自终都只属于他。 第一卷 第242章 很丑,别看了 沈云起坐下了。 阿觑退到旁边,看了看韩江篱,又看了看沈云起,总觉得自己杵在这像个电灯泡。 三个小孩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多么微妙。 他们都知道九爷对老姐的心思,现在老姐失忆了,九爷不得心碎成渣渣? 苏叶先开了口:“老板,我先送你弟弟妹妹回家。” 三个小孩立马顺着台阶下,纷纷跟韩江篱道别,然后跟在苏叶身后离开了。 阿觑这下是真成电灯泡了。 他挠了挠头,说道:“大小姐,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然后也马不停蹄地溜了。 病房里再度恢复安静。 韩江篱看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和你……真的只是朋友吗?” 沈云起倒了杯水,递过去,“为什么这样问?”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韩江篱接过水杯,低头喝了几口,“他们好像觉得我们不止是朋友。” 沈云起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又像是接不上话。 弹幕先急起来了。 【九爷你说话啊!说你喜欢她啊!!!】 【要不直接告诉篱姐,你是她男朋友!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馊主意!篱姐现在只有七岁的记忆,“男朋友”三个字不得把她吓跑?】 【怕什么,她都知道自己三十三岁了,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等过几天篱姐恢复记忆,知道九爷趁机占她便宜,不得把九爷生吞活剥了?】 “是朋友。”沈云起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却让人感觉他在哭,“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很多年是多久?”韩江篱声音很轻,看向沈云起的眼神也是淡淡的。 没有七岁孩童该有的懵懂和天真,也没有从前的凌冽和冰冷。 只有一片沉静。 像是坦然地接受了目前的状况,正在冷静地汲取更多信息。 “二十一年。”沈云起伸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眉骨的疤痕,“你这里有道疤,是十二岁的时候为了救我,落下的。” 韩江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峰处,确实有些凹凸不平,但并不明显。 她目光落在他搭在床沿的右手上,问道:“你的手指,也是那时候断的?” 沈云起怔了怔,那根断掉半截的小拇指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他赶忙把手藏进了被子里。 “很丑,别看了。”他轻声说。 韩江篱盯着他的脸,揣摩了一下他的表情,“如果我早点去救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被砍断手指了?” 沈云起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沉默了很久。 “我们当时还不认识,你只是恰好经过,恰好救了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来得很及时,再晚一步,我可能就死了。” 韩江篱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低头,伸手拉开被子,把他藏起来的那只手拽了出来。 沈云起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抽回去,却被她握住了。 “我五岁就进训练营,六岁开始跟其他人对练,受过很多伤,手臂脱臼过几次,但应该也没你这个疼。” 她的嗓音很平淡,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又像是在理智地分析着什么。 她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一下他有些肌肉抽搐的尾指,忽而抬眸看他,认真道: “当时我们还不是朋友,但现在是了。以后你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太好哭了!我以为只有七岁记忆的篱姐会很乖很可爱,没想到她七岁时就已经这么冷静了。】 【五岁就被丢进训练营啊!她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受得了那种痛?】 【终于明白篱姐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责任了,她根本就没有童年,根本就没人教她什么是爱!】 【但是篱姐自己学会了啊!就算失忆了,她也会说,九爷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其实篱姐一直是这么做的,上次处理完陈惇就马不停蹄地飞去J国救九爷了,枪战的时候也是把九爷护得死死的。她只是没失忆的时候,从来不说这种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测仪低沉的滴答声。 沈云起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从来不说这些话。”他声音很轻,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真正的笑,“但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是吗?”韩江篱歪了下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看来我经常嘴上不饶人。” 沈云起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比这五天来任何一刻都更像活人。 韩江篱靠在床背上,侧眸睨着他,冷不丁地说道:“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沈云起顿住,随即又无可奈何地弯起唇角,“你以前也经常夸我好看。” “怎么夸的?” “说我人模狗样。” “……” 韩江篱有点不理解,长大后的自己说话这么难听,这人为什么还能听得这么开心。 要是有人跟她讲这些难听的话,她早就把人揍个半死了。 “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云起。” “姓云?” “姓沈,但是你一直喊我云起。” 韩江篱眼眸转了一圈,随即点点头,“我叫江篱。” “我知道。”沈云起温柔地看着她。 “我起初跟我妈姓,她叫江榆,我叫江篱。”韩江篱觉得沈云起应该不知道这些,“后来老爷子为了把我写进族谱,让我改姓韩。” 沈云起思索了片刻,他倒是真没听韩江篱讲过这些事,甚至他都不太清楚她小时候经历过什么。 因为她从来不爱提起过去,肩上总是扛着责任。 他握着她的手,好奇地问道:“你记得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韩江篱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我没见过她,我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我也没见过我爸,老爷子说,他也不知道我爸是谁,反正是个骗了我妈感情就消失的渣男。” “老爷子还说,我妈就是太爱我爸,有人借着我爸的名头给她送汤,她喝了,结果死在了手术台上。我月份不足,是在暖箱里活下来的。” 第一卷 第243章 他很爱你 第一次完整地听到那些过去,沈云起沉默了很久,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他握着韩江篱的手,唇瓣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可怜我。”韩江篱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故事,“我不觉得难过。我对我妈没什么感情,只不过老爷子说,她毕竟是我的生母,我作为她的孩子,有责任查清杀她的人是谁。” “责任?”沈云起扯了扯唇角,苦笑一声,“你几岁大的时候,就要承担责任了?” 韩江篱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疑惑,显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责任,这不是很正常吗?”她说。 沈云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可你扛了三十几年责任,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韩江篱想了想,“我现在也不知道,等我恢复记忆可能就知道了。” 沈云起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好,那我等你恢复记忆,然后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病房门被敲响,阿觑拎着几个餐盒疾步走进来。 “大小姐,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 餐盒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排开,韩江篱拿起勺子尝了口粥,淡声评价:“味道还行。” 又是还行。 七岁的韩江篱就会说“还行”。 沈云起托着腮帮子,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慢条斯理的,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韩江篱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别盯着我了,你回去吧。” 沈云起直了直身子,“你赶我走?” “你看起来很憔悴,回去睡吧。今晚让阿觑留下陪我就行。”韩江篱低着头泰然自若的喝粥,全然不觉得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阿觑也跟着劝道:“九爷,你都在这守了五天了。现在大小姐醒了,医生也说她身体没问题,记忆过几天就能恢复。你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搞垮了。” 沈云起看了眼淡定吃粥的韩江篱,暗暗叹了口气,“好,我明天再过来。” 病房门拉开又合上。 韩江篱喝了小半碗粥,放下了勺子。 “阿觑,你刚才说,他在这守了我五天?” “是,寸步不离。” “为什么是他?我弟弟妹妹呢?” 阿觑抿了抿唇,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韩江篱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一个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病房里仪器的嗡鸣声都显得聒噪。 阿觑终于开了口:“因为……他很爱你。” “爱?”韩江篱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眸光不着痕迹地冷了下去,“像我妈对那个男人一样吗?” 阿觑怔了怔,然后缓缓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母亲爱你父亲,爱到迷失自我,爱到轻信他人。但是沈云起,他很聪明,比你聪明,他有能力保护你,也有勇气为你去死。” 韩江篱思索了一下,“那不都一样?为爱而死,很蠢。” “不一样。”阿觑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语气更肯定了些,“你对他很好,虽然经常讲难听的话,会打他,但你会为了救他横跨大西洋,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他前面。是你的态度,让他对你的爱,变得值得。” 韩江篱垂着眼眸,没说话,像在思考什么。 值得。 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上有责任,应该接受老爷子的安排,应该查清杀害母亲的凶手,应该扛起韩家的重担。 如果阿觑遇到危险,她也会救,那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兄弟义气,她应该这么做。 却从没思考过“值得”是种什么情感。 她认为母亲因为爱一个不负责的男人,上当受骗,喝了有毒的汤而死,很蠢。 现在才明白,原来她觉得母亲蠢,不是因为“爱”本身太蠢,而是因为她觉得那个男人“不值得”。 韩江篱把被子扯上肩头,缓缓闭上了眼,“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好。”阿觑没再多说什么,刚才那些话对于一个记忆只有七岁的孩子而言太过复杂。 他收拾好小桌板上的餐盒,又把床调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翌日,韩江篱醒得很早。 或许是昏迷几天睡得太饱了,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一点儿也没感到疲惫。 她坐起来,看了眼窗外。 窗帘被拉起来了,只剩一条缝隙。外面淡白色的光穿过缝隙照进来,像夜色中划过的银河。 她想下床,想去把窗帘拉开。 可刚动一下,后背便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恰巧这时病房门被拉开了。 沈云起刚踏进门,就看到她皱着眉头直抽气。 “怎么了?”他快步跑过去,扶住她的肩,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哪里疼?还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没事。”韩江篱攥住他的手腕,靠回床上,“我就是想把窗帘拉开,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沈云起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拉开了窗帘。 天色尚早,天空还是淡蓝色的,泛着一抹鱼肚白。 不过今天天气很好,白云悠悠,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清晨的舒爽。 “你别乱动,安分养伤。” 沈云起淡声叮嘱,去把床背摇了起来,然后又展开小桌板,把保温桶放了上去。 “给你煮了点玉米瘦肉粥,尝尝咸淡。” 韩江篱接过他递来的勺子,浅尝一口,意外地合口味。 “好吃。”她说。 听到这个评价,沈云起眸光亮了起来,有点意外地说道:“你以前只会说还行。” “是吗?”韩江篱没有看他,低头喝粥,“那看来我对你态度不怎么样。” 沈云起笑了下,“确实不怎么样,动不动就让我滚。” “那你为什么还会爱我?” 沈云起僵住了。 韩江篱抬眸,对上他怔愣的目光,淡声道:“阿觑说的。他说,你比任何人都爱我。” 第一卷 第244章 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病房内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沈云起僵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狼灰色的瞳孔里一片澄澈,像被清水洗涤过的宝石。 “阿觑说谎了?”见他一直不吭声,韩江篱挑眉问道。 “他没说谎。”沈云起垂下眸,嗓子又干又哑,“你以前也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我答不上来,但确实喜欢很久很久了。” 从他的十二岁,到她的三十二岁。 跨越了几十年,相隔了一辈子。 韩江篱点了点头,没接话,也没再问些什么,安静地吃粥。 弹幕却早已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篱姐居然主动问了!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她相信九爷爱她!】 【九爷这算等到答案了吗?】 【不算吧,毕竟篱姐现在失忆了,说的话都不能作数的。】 【等篱姐恢复记忆,九爷对她说“我喜欢你”时,她的答案不再是“滚”,而是“我知道”,那才叫回应。】 【唉,就篱姐这块榆木疙瘩,能说出这种煽情的话才有鬼了。】 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沈云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挂着一抹淡淡地笑意。 韩江篱怎么回答,并不重要。 对他而言,她还在他身边,允许他靠近,允许他犯贱,允许他待在她的生活里,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病房门忽然被拉开,苏叶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表情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老板,穆罕默德听说你入院,特意从Y国飞过来探望,人已经到京城机场了。” 韩江篱挑眉,“穆罕默德?是谁?” 苏叶怔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板根本就不记得R国的经历,不记得雾境法则,自然也不认识穆罕默德。 沈云起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显然比苏叶镇静得多,“简单说说,什么来历。” 苏叶说:“穆罕默德是Y国皇家骑士团的一员,代表Y国皇家跟雾境法则买过几批货。本来一直是辛离跟他对接的,几个月前突然说要见老板,提了好几次。原本老板约好下个月过去一趟,结果……穆罕默德就以探病为由直接找上门了。” 沈云起沉思片刻,又问道:“他们知道江篱失忆了吗?” “不知道。”苏叶说得很肯定,“老板失忆的消息已经被我们封锁了,但是她入院昏迷的事始终藏不住。” “让他来。”韩江篱突然开口,声音很淡,从容不迫地喝粥,“既然他没见过我,那不管我有没有失忆,这都是第一次见面。” “可是万一他问起雾境法则的事,您答不上来……”苏叶有些迟疑。 “雾境法则是我的公司吧?” “是。” “既然是我的公司,他敢问,就是窥探商业机密。” 苏叶哑然。 阿觑也没跟她说过,老板七岁时思维逻辑就这么清晰了啊! 韩江篱放下勺子,抬眸扫了她一眼,“我是只有七岁前的记忆,不是只有七岁的智力,没必要这么吃惊。” 苏叶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是,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韩江篱又叫住她:“等等。那个穆罕默德,多大了?” “三十五岁。” “未婚?” 苏叶愣了下,“……是。” 韩江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苏叶站在门口,看看老板,又看看沈云起,总觉得老板问这两个问题不太对劲。 沈云起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盯着韩江篱的侧脸,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问他多大干什么?还问他结没结婚?” 韩江篱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随便问问。” 沈云起咬了咬后槽牙,“江篱,你就是存心气我!” “是啊。”韩江篱承认得很干脆,唇角弯起一抹得逞般的笑意。 沈云起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只能无奈地扯了张纸巾,替她擦擦嘴角,“你赢了。” 苏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啊啊啊啊啊!篱姐笑了!篱姐在故意跟九爷开玩笑!】 【世上最动人的表白莫过于:我知道你在乎我,而我不会逃避。】 【谁懂啊!九爷那句“你赢了”好宠啊!】 上午十点,穆罕默德到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深棕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络腮胡。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属于沙漠地带王室的贵气和野性。 他走进病房时,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韩。”穆罕默德中文说得不错,只是带着浓重的异国口音,微微欠身,“终于见到你了。” 韩江篱靠在床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坐。” 穆罕默德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从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退到门外。 “听闻你受了伤,我特意从Y国赶来看望。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他指了指那些礼盒,“是我们Y国特产的椰枣和藏红花,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有心了。”韩江篱微微颔首,没有多热情,也没有多冷淡,恰到好处的客气。 穆罕默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额角的纱布和手臂上的绷带,“伤得重吗?” “皮外伤。”韩江篱说,“过几天就能出院。” 穆罕默德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半晌,他开口:“我今天不是代表Y国来谈合作的,而是一点……私事。” 韩江篱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梢,余光瞥见沈云起下颚线紧绷,像是快把后槽牙嚼碎了。 “我这人习惯公事公办,”她淡声开口,嗓音略带沙哑,听不出情绪,“对私事不感兴趣。” “你会感兴趣的。” 穆罕默德说得很肯定,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紧紧盯着韩江篱。 “因为,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