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小狗总被欺负哭[gb]》 1、第 1 章 安大阶梯教室,伽意正给讲台上的沈教授拍照。 这节公开课叫文学理论进阶,沈教授亲自向校领导申请的。由于没有学分,来上的人并不多,但她讲的激情澎湃。 伽意回到座位,把老师的照片发到学生会的小群里。 一个篮球明星的头像瞬间冒出来。 司骏:“马上到,老大等我。” 安大的公开课都是学生会负责,需要上传老师讲课照片,结束后打扫卫生。 “你不是还有比赛?” “打完了,对面都是菜逼。”聊天框下附带一张小狗摇尾乞怜表情包,“咱部门干活我肯定来。” “老大,他撞飞传播系好几个人,就急着回去扫地呢。”群里有人笑道,“没人比我司哥更积极了!” 司骏喜欢伽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 离下课还有段时间,伽意点开手机看小说。 一篇gb文。 她最近非常沉迷这种性向的网络小说,大一谈男朋友的时候,每次提那种事,她就觉得讨厌,原来是体位不合心意。 沈老师拿出张a4纸:“我的课题组还需要两名同学帮忙,有意向的可以填上自己的名字,等通知参加笔试面试。” 纸张传到伽意手里,人名写的满满当当。 “上节课的作业也交上来,”沈老师说,“没写的别往上填名字啊。” 伽意笔尖一顿,看了眼手边空白的作业本纸,面不改色填上名。 学生纷纷离开,伽意拿着笔生死时速,不到五分钟结束战斗,由于写得太快,纸边都打了卷。 老师去方便了,教室里只剩一个男生还在填名字,她松口气,哼起快乐的小曲。 沈老师带的课题组,每年都有学生获奖保研,谁敢想,她会在这节没学分的课上招人。 幸好她来参加了,手还比较快。 伽意盯着那堆作业,把自己的夹进中间,又抽出,打算塞最下面。 手边是老师的文件夹,伽意动作一大,打印纸全洒在地上。有些纸飞地比较远,她碰不到。 一只修长的手进入视野,将远处的纸挨个捡起,收拢。 男生弯腰的时候,额前的碎发挡住半个瞳孔,让人不自觉把目光集中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背着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却因为那张帅脸,像背了什么奢侈品。 伽意觉得这大帅哥面熟,一时想不起名字。 来上公开课的各种专业的人都有,她没擅自搭话,笑着说了声谢谢。 帅哥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每个字体大小一致,页面干净整洁,一看便知道是打印的文档。 但这次的作业不能打印。 伽意犹豫片刻,慢吞吞移开眼,没有出声提醒。 会花力气写作业,却不愿意花两分钟看作业通知,这种战术上勤奋战略上懒惰的人并不适合进实验室,直接被作业刷掉就挺好。 “还没走呢。”伽意刚拿起扫帚,沈老师就笑着进来。 伽意见她翻动作业,不着痕迹地说道:“我们有任务,要留下打扫教室,老师您得快走呢,再晚些赶不上校车。” 沈老师亲和,但对作业和科研的要求很高,要是被当场翻了牌子,不知道要怎么挨批。 “我今天开车来的,”沈老师坐下了,“不急,看看你们的作业。” “……” 男生的放在最上面,老师一眼看到了。 他站在伽意身旁,安静地垂着眼,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伽意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平静地等老师发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老师放下他的作业,舒服地叹了口气:“程清徊,我知道你抒情文写的好,没想到说明文写的更好,上次参加那个比赛怎么样?” 伽意愣住,突然想起了他是谁。 程清徊,她的同班同学,文学系智育第一,国奖比赛拿到手软的大佬,每天跟她一个教室上课,神出鬼没,除了小组作业再没怎么见过他。 两人讨论的是个全国性的大师赛,难度很高,能入选参赛在学校已是凤毛麟角。 他拿了特等奖。 他们聊完,话题终于落回作业,沈老师对她笑道:“伽意,你作业呢,拿给老师看看。” 还是不要了吧。 “程同学成绩好,作业也认真,”伽意笑着转移话题,试图拉大佬下水,“不过通知上好像说不能打印,我记错了吗?” 大佬虽然写的好写的妙,但他写错了,天子与庶民同罪,怎能不罚。 沈老师噗呲一声笑出来:“伽意,你太会夸人了。” “?” 程清徊的作业被递到她手里。 纸上字体俊逸美观,每一笔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印刷体做不到这点,必然是要精挑细选、花钱买来的字素才堪一比。 但这并不是字素,仔细一点就能看到书写的痕迹。 大佬都是全能的,上帝为大佬打开一扇门,顺便把窗也给开了。 伽意一言不发,头脑里的想法乱跳,除了完蛋了和真牛逼之外,竟然是:早知道他还有这技能,班里的黑板报就该都让他写。 “别愣了,把你作业掏出来。”沈老师催促。 真正的考验,从不在乎你多精明地把作业塞到最下面。 空气静默半分钟,一份龙飞凤舞的草书呈现出来,沈老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伽意,有虫子爬过你的作业吗?还是我中了什么毒,世界在我面前扭曲了?” “也许?”伽意吱了声,“毕竟我智育在系里排前十,怎么会写成这样。” “……” 沈老师:“所以你故意欺负我?” “我哪敢呀。”伽意拉住她的衣袖,软声说,“这两天复习理论课考试,一时间忘记了。” 沈老师哼道:“你不是记得挺清楚,还知道这次要手写呢。”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还想不想进实验室。”沈老师瞪她。 “想。” “那就跟程清徊多学学,”沈老师说,“你哪都好,就是喜欢耍点小聪明,没程清徊老实。”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伽意去年跟着她三下乡,事情安排的很到位,支部书记还以为她是带队老师,临走都在夸赞:“这姑娘哪都好,特别机灵,往后前途无量。” 因为有伽意,那年三下乡是她操心最少的一年,所以她真心应和了好些声。现在好了,回旋镖扎了自己,伽意这机灵鬼又变成了“不老实”。 沈老师假装咳嗽,转头对程清徊说:“你给伽意把关,就在这盯着她写完。” “沈老师,”伽意停顿片刻,坦诚说道,“虽然作业我没认真写,但进实验室,我是认真的。” 沈老师很受用,面上还是矜持:“写完作业再说。” 她见识过伽意的能力,只要这孩子态度端正,谁都没她做的好。 这话就是肯定了,伽意笑道:“好的。” 训话终于结束,沈老师抱着作业翩然离开。 得到沈老师的认可,进实验室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伽意心情愉悦,看旁边的大佬都有些可怜。 她重新作业是应该的,他被夸了半天,结果竟然是陪她重写。 伽意不再浪费时间,拿出一张崭新的纸。 程清徊在原地站了会儿,坐在离她五六个座位远的地方,戴上一只耳机。 过了片刻,男生又把耳机摘下来,走到她面前:“伽意。” 这个主题很虚,认真写还是有难度的,伽意正苦思冥想,眼睛还看着作业,嗯了声做回应。 “抱歉。”大佬声音低哑。 伽意笔尖一歪,奇怪地抬头看他,这人怎么还道上歉了?难道是不想陪她写作业,要先跑? 程清徊眼睫垂着,额前的发丝地搭在眉骨上,看起来温顺内敛:“老师不该那么说你,你的文字很有风格。” 他耳尖有绯色,局促地站在她面前,肩上垂着的书包开了口,露出里面的书籍。 伽意有片刻怀疑他在阴阳自己,但男生的表情很真挚,似乎真在愧疚老师拉踩她。 他没看出她刚刚故意拉他下水吗? 克制不住地,伽意心里升起玩味:“比不上拿特等奖的文曲星。” 这句讽刺他倒是听懂了,脸上闪过尴尬,表情更加低落。 伽意笑起来,眉眼都弯弯地:“开玩笑的,干嘛跟我道歉,批评我的是沈老师,又不是你。” 她用笔头点戳着自己的下巴,大方说道:“你先走吧,我写完微信发你。” 程清徊不敢看她,声音紧着:“我,我们没有微信。” 伽意惊讶道:“你这么帅,我竟然没你的微信吗。” 女孩拿出手机,长睫煽动,声音清甜:“程老师,扫一下吧。” 本来只有耳朵泛红,这句话落下,程老师的脸也红了,他不知道怎么拿出手机扫的码,反正一顿一顿把手机塞回去,走到角落拿起了扫把。 他还记得伽意要扫教室。 “你不走吗?”伽意问。 “马上,”他说话更加紧张了,显得有些迟钝,“我,勤工俭学。” 除了学生会,报名勤工俭学的同学也会来打扫教室,有时候时间重叠,先来的扫完了,就不用重复打扫。 九月的午后四点半,阳光柔和的不像话,伽意弯弯的睫抖动,低着头继续写作业。 程清徊扫着地,余光里全是女孩的身影。 她被某段措辞卡住,拿手指挠了下脸颊,偶尔转笔,笔头点着自己的唇。 地上有纸张,是伽意的作业,老师不喜欢它,女孩就把它揉成团,随意丢在旁边。 程清徊扫到它,呼吸都变轻了,用扫把小心拉着它到角落,捡起后轻轻展平。 里面的每一段字,都散发着未经修饰的纯真,也许并不符合作业标准,却足够让人心动喜欢。 班门突然被推开,一群男生走进来。 他们头上染的颜色合起来能开染坊,霸道的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男生们穿着宽松的篮球服,额头上有汗,松松散散倚在门口。 唯一一个自然黑的站在最前面,神采奕奕看向伽意。 “老大!我来啦。” 只这么一句,身后男生哄笑起来,打耳洞的男生把烟吐在地上,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烟头在干净的地面格外突兀,伽意停笔看向司骏:“我发信息让你不用来了呀。” “我没看到。”司骏道,“一下子就跑来了。” 伽意嗯了声,目光投向那群男生:“你请这么多人来扫地吗?” “不是的,”司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们说想看看你。” 伽意歪头:“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们聊,我们走了哈。”男生们又哄笑着离开,关门前还大声对司骏说道,“别忘了事成请哥几个喝酒!” 等房间恢复安静,司骏低声解释:“打比赛认识的外校朋友,也是大学生,比较热情。” “哦,”伽意把扫把递给他,“去把你朋友的烟头扫了。” 司骏应下,赶紧扫了烟头,一抬头才看见讲台旁的熟人,竟然是舍友程清徊:“程哥!” 他一把拦住程清徊的脖子:“你怎么在这!” “公开课。”程清徊全身都在抗拒接触,试图推开他。 司骏不松手,压低声音说:“你快找个借口走人,我要跟伽意表白!” “你知道伽意是谁吧?”司骏眼睛鼻子都往旁边使劲,“就是这个女生,跟你一个专业的,我心心念念的女神!” 程清徊眼睫轻颤,稍稍用力,终于挣脱:“我知道。” 司骏在宿舍念叨了一年,想不知道都难。 “我涮了拖把就走。”程轻徊声音低哑。 “哎呀交给我吧!”司骏抢过拖把,呼哧呼哧把地拖了。 程清徊手里空空,抬眼看向伽意,女孩正在给作文收尾,安静又认真。 他走到她身边,她刚好画上句号,吹了口气递给他:“你看看。” 她写的真快。 不知道为什么,程清徊觉得喉咙干涩极了。 “可以,”他拿起自己的书包,“我帮你交了吧。” “好呀,谢谢你。” 程清徊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假装关门,趁机看了两人一眼。 司骏的背包里装着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玫瑰。《 》 2、第 2 章 司骏是很活跃的男生,校内大型活动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又是185体育生,脸长得像明星,大一就被评为安大校草,风风光光一整年,却一直没谈女朋友。 大家都知道他在等伽意。 终于等到程清徊都离开,司骏暗暗给自己打气,将包抱到身前。 “之前你有对象,我只能藏着掖着。现在没了,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司骏举着那捧玫瑰花,挠了挠发烫的脸。 “藏着掖着?”伽意挑眉,好笑地看着他。 “我尽力了,但是喜欢一个人藏不住的,你不是说谁能拿到250张奖状,你就和谁谈恋爱吗?”司骏从包里掏出篮球校赛一等奖,“刚好,250张。” 伽意是说过这话,但那是为了拒绝某个自恋精英男,250张奖状这种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侮辱,只有司骏这蠢货当真。 说实在的,伽意还蛮喜欢司骏,两人认识有一年,男生长得不错,肌肉也结实。 伽意不介意和他谈场恋爱。 不过接触gb小说有段时间了,她很确定自己是四爱,不知道司骏愿不愿意。 她这么问了,男生睁大眼:“什么是四爱?” 伽意简单讲了下。 司骏快速捕捉到关键词:异性恋,平等,女性主导掌控;男性被动顺从。 他一拍脑袋:“我说之前恋爱怎么总被虐,原来我是四爱!老大,别说顺从了,只要能跟你谈恋爱,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伽意想打量他,心里衡量他这话的可信度。 司骏着急地拉住她的袖口:“老大,我知道你喜欢性格好的,有肌肉的,我应该算合适吧?” 他撩起自己的t,露出精壮的腰线和紧致的腹肌。 确实很不错,一看就是练了好长时间的。 司骏见她盯着看,直接把外衣脱了,紧张道:“要不,老大你上手试试,包好捏的。” 伽意被他开屏一样的动作逗乐:“真的要和我谈,想要什么都答应我?” “千真万确!”司骏又掏出一个礼品盒,里面竟然是串金珠手链。 伽意:“我不要这个。” 司骏:“那老大想要什么?” “我想用四爱的方式发生关系,你愿意吗?”为了让他看得清楚,她还专门搜了下peg。 司骏听到这话,脸刷一下就红了,嘴里嘟囔着:“还没谈上呢,老大你说这些干啥……”,伸头去看。 险些碎了。 原来四爱是女的上男的,女的……上……男的。 司骏收住表情,上下打量伽意。 伽意脱下鞋只有156,穿上也只到160,即使按照五十年前女生的平均身高,她也不在平均线上。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太有迷惑性了,皮肤粉粉的,笑起来乖甜至极,说话也清清软软,好听地人耳朵发酥。 司骏丝毫想象不出她c.男人的场面。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笑起来,很认真的拍拍自己的胸肌:“老大,你在考验我吗?就我这身板,你想干什么都没问题!” 伽意唇角勾着,眼里却没有笑意:“不是哦,我是真的四爱。” “我们又不会一开始就做那种事情,”司骏又上前一步,看起来有些可怜,“你先答应我,之后的事慢慢来,好不好?” 伽意思考片刻,还是把玫瑰接下,亲亲他的脸颊,低声说:“好,我等你。” 等他干什么,不言而喻。 . 301男生宿舍,司骏推门进去,3床和4床打饭还没回来,只有1床程清徊在。 “哥们,猜猜成没!”他拿走程清徊面前砖头厚的西方名著,说是让他猜,但雀跃难掩,傻子才会觉得没成。 程清徊看到他脸颊旁浅浅的粉色印记,心脏和喉咙都像被棉花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成了!”司骏自问自答,恨不得跳起来转圈,“她还亲了我一下,靠过来的时候特别香。” 程清徊把书拿回来,平摊在桌上,早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哪页。 “我给她买了金手串,但她没要。”司骏脸上的愉悦突然消失,变成了矛盾与纠结。他把程清徊椅子转过来,认认真真叫了声:“哥。” 程清徊抬眼看他。 其实两人的生日只差三个月,身为舍友,司骏没必要这么叫他,只不过刨去舍友关系,程清徊还是司骏的堂哥,他从小叫到大,两人做了大学同学,也没改过来。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司骏不好意思地时候,总会挠下巴,“伽意跟我说,她是四爱。” “什么?” “嗯,就是,”司骏心一横说道,“她想上我。” “……” “干嘛这个表情,她亲口告诉我的,她是四爱,想上我。”司骏抓狂。 程清徊垂下浅色的眸,紧紧盯住书页:“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用告诉我的意思。”程清徊翻着书,神情冷漠。 “我都要被上了,还不用告诉你?”司骏把自己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谁会让女的碰那里,弄出毛病怎么办?我还做不做男的了?以后还在不在学校混了?不行,我得誓得死捍卫自己的沟子!” “为什么不拒绝。”既然不会满足她,为什么还要做她男朋友? 司骏气焰一下子灭了:“可那是伽意唉,我追一年才追上,谁舍得放弃。她前男友我也认识,从来没听过她有这癖好,说不定就是为了考验我的决心。” 程清徊合上书,语气变得严肃:“所以,你骗了她?” “哪有!”司骏眼神飘忽,“我说再考虑,反正现在又不会做。” 程清徊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司骏用夸张地姿势捂住嘴,另外两个舍友买饭回来了。 再聊这个话题不合适,程清徊只能皱眉沉默。 . 其实伽意心里清楚,司骏是个钢铁直男,想要他俯身难如登天。但正是这样,事情才会更加有趣。 伽意细水长流地向他输入着四爱的知识,偶尔亲吻他,也会摸他的腰,手指挑开他的衣服。 普通情侣接触,司骏都非常享受,但每当事情朝着那种方向发展,他就会猛地惊醒,应激般推开她。有次用力过度,直接将伽意推倒了。 两人体型悬殊,伽意屁股着地,眼角沁出泪来,尾椎都要断了。 男生大脑空白,呼吸急促,心里一紧张,扔下她就跑了。 伽意在原地坐了会儿,给好朋友黎霜打电话,让她来救自己。黎霜骑着共享电车把她送到医务室。 幸好她骨头硬,没什么大碍,就坐着还有些疼。 “你介意我打他吗。”黎霜是个丹凤眼瘦高女生,留着黑色的公主切,抱臂靠在墙上,语气很冷,“或者,我找个人打他。” “哎呀,不要啦。”伽意捧着她倒好的热水,还笑得出来,“他也不是故意的。” “把你扔那儿也不是故意的?” “……” 伽意盯着她看:“学校哪有人能打得过司骏?你是不是又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兼职了?” 黎霜顿住,稍稍瞥开眼:“没有。” “所以是在哪里认识的人?”伽意道,“霜霜,你忘了上次游戏厅兼职……” 上次黎霜去游戏厅兼职,被小混混调戏,她一怒打碎了人两颗门牙,工资没拿到,还赔进去五千块钱。 “好了,”黎霜打断,把话题重新引到她身上,“想谈四爱,找直男干什么。” 伽意不说话,用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着她。 某个瞬间,黎霜和她的脑回路对上了:“亲自调教更好玩?” 伽意唇角浮现可爱的小梨涡:“霜霜好聪明。” 黎霜打量她的小身板,恨不得白眼翻上天:“调教他还是调教你的尾椎骨?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懂?” 伽意笑不出来了:“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一次意外罢了,失败是成功之母!等着瞧吧。” 想要司骏这种,还不是手到擒来? . 司骏当时只是吓住了,反应过来立即感到懊悔,他怎么把老大一人扔那! 程清徊从图书馆出来,见司骏一个人在空地上愣着,走近询问情况。 司骏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哥!我完了!” 程清徊听了他的陈诉,立即转身:“先去找她。” 两人返回原地,伽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论司骏怎么打电话,她都不接。 “这该怎么办。”司骏郁闷。 两人坐在湖旁边,程清徊点开企业微信,给人发信息,过了会儿才说:“她朋友把她送到医务室了。” 司骏松口气,但没振作起来:“她会跟我分手的。” 程清徊一言不发。 身为堂哥,他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但司骏完全自作自受,谁都不会想和一个伤害自己的骗子继续恋爱。 司骏也就伤心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去文学系教室外候着,见伽意下课就巴巴过去给她背书包。 伽意没有拒绝,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着。 “老大……”司骏拽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像撒娇的大型犬,“你理理我。” 伽意倒吸一口冷气,说了声“疼”,。 “哪里疼?”司骏不敢碰她了。 “尾椎骨摔断了。”伽意眼眶含着圆嘟嘟的眼泪,显然是疼狠了。 司骏傻掉了:“这么严重吗?我不知道……” 伽意不说话,委屈地低着头。 司骏见她这样,心都塌陷一大块,恨不得把她抱进怀里哄,又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 “要不,”伽意细白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裳,抽抽鼻子,“我们还是分手吧,这种事不能强求,是我对不起你。” 他疯狂摇头,也要哭了:“老大,我错了,我不该推你……表白的时候答应过你的,你想怎么做都行,我怎么能推你,还把你自己仍在那。” “我太糟糕了,老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和我分手。”他没忍住将她揽进怀里,像碰易碎品般。 伽意小声道:“可你不想我碰。” “想的,等我省赛回来,我让你碰,”司骏腰背弯折,把脸埋在她怀里,“原谅我吧……” “真的吗?” “真的。” 伽意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蜻蜓点水般亲吻他的耳朵:“好,最喜欢你了。” 在司骏看不到的地方,伽意勾起唇角,眉眼都闪着愉悦的笑意。 这么简单的事。 黎霜竟然怀疑她不行。《 》 3、第 3 章 离省赛越近,司骏就越睡不着觉。 真的要为爱献沟吗,要是以后传出去,他司骏还在不在学校活了。要不,比赛完找机会推了?伽意身体还没好利索,再做这些高强度动作总归有些不好…… 直到出发比赛前一天,司骏还在为此事烦恼,正巧外校朋友请唱歌,他干脆应下,准备去大喝一顿。 “兄弟,带上嫂子啊,人多有意思。” 司骏想说她身上还有伤,但朋友已经挂了电话,唱歌喝酒也不需要大动作,他便问伽意想不想去。 “可以呀。”伽意发了段甜甜的语音,“我要看着宝宝,不许宝宝喝太多哦。” 司骏反复听了好几次,一脸痴汉样在床上打滚,收到对床舍友嫌弃地眼光。 “不许宝宝喝太多哦。”舍友夹着声音扭动身体。 “怎么,嫉妒啊。”司骏说,“上次比赛的那群人请喝酒,都得来啊。” “这次真不行,我俩要去漫展。” 司骏拉长尾音:“漫展啥时候不能去。” “有位超牛的老师来签售,千载难逢,喝酒你拉清徊去呗。” “程哥,你去不?”司骏不抱希望地问了声。 程清徊不喝酒,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很少会出去聚餐。 空气安静几秒,书桌下传来清磁的男声:“嗯。” 司骏惊讶地翻身,看向正在电脑前敲字的程清徊:“真假?” 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真的。” “哇,你这么爱我!”司骏翻身从下来,一把搂住程清徊的脖子,“放心吧哥们,我会替你挡酒的!” . ktv选在地下,进去有股霉湿气,伽意穿了件很漂亮的裸色长裙,从前台走进包间,一路上都有人回头。 她进来的时候,正放着一曲dj,有人摇晃啤酒,制造人工喷泉,其他人纷纷效仿。酒水沾湿袖口,伽意隐隐觉得有些肚子疼。 司骏一眼看到她,将她拉进人群中央。不知道谁把话筒递给他,男生单膝下跪,深情表白。 他脸红彤彤的,看起来已经喝嗨了。 所有人欢呼,气氛被推到高潮,音乐更加欢腾,伽意扶起司骏,被他抱着转了一大圈。 “嫂子,不得喝一杯?”有人劝酒,伽意没扭捏,仰头喝了。 过了会儿,肚子更不舒服了,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司骏跳的开心,伽意独自忍着,那股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我休息下。”她挤出人群。 “你对象有点不开心啊。”外校地朋友凑到司骏耳边说道,“你这驭妻之道还差了些。” 驭妻?他被伽意训还差不多,等过两天,屁股都要献给她。司骏想到这事,又难过起来,自己撬开一只瓶盖,咕嘟咕嘟灌下去。 程清徊坐在沙发角落,低头看手机。 他罕见地穿了身休闲西装,衬得身材更高大,周围都是浮躁的光线和震耳的dj,只有他身边静谧的像世外桃源。 伽意不由自主往那边走:“你们宿舍都来了?” “只有我。”程清徊看了眼她被啤酒沾湿的袖口,从口袋里掏出抽纸。 “谢谢。”伽意接过去,突然有股热流在身下涌动,她终于意识到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了,心里暗叫不好,脸上却还带着笑容,“我去个卫生间。” 她提着裙摆匆匆离开,等进了隔间,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了。伽意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裙子,还好,没有任何颜色。 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她什么都没准备。 伽意上下找了一圈,隔间木板墙上只有黄色小广告,没看见爱心热线。 伽意给司骏发了信息,过了半天没人回,又打电话过去,还是石沉大海。房间里全是司骏的朋友,她不怎么认识,估计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伽意捏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人…… 比如,程清徊。 他们前两天刚加了微信。 让男朋友的舍友去买卫生巾,多少有些尴尬,但伽意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只要让他提醒司骏看手机就行了。 她说服自己,在手机里翻到程清徊的微信,发去小猫探头表情包:“你在司骏旁边吗?” . 卫生间外,程清徊倚靠在墙上,打字的动作有顿住片刻,回复:“在。” “他怎么样?喝醉了吗?” “没有。” 伽意松口气,发送:“好的,麻烦让他看下消息。” 屏幕跳出一颗粉红的小爱心,程清徊盯着看了会儿,抬脚回到房间,从人群中翻找出烂醉的司骏。 “伽意让你看手机。”程清徊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司骏嘿嘿笑着往他怀里递酒。 程清徊衣领沾到泛着泡沫的金黄色液体,他神色如常,把酒放在桌上,单手拎起他。 身边人目瞪口呆。 司骏是体育生,看起来精瘦,但满身肌肉,体重一点不轻,挪动他需要很强的臂力。 程清徊把他放到沙发上,从他兜里摸出手机,用手指点着:“伽意说,看手机。” 司骏听到熟悉的名字,又笑起来:“对啊,伽意是我女朋友。” “……” 程清徊黑睫压着眸,拿起司骏的手指,解锁屏幕,在置顶找到伽意。 备注是“亲亲老大”,旁边有数个小红点,她给司骏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未接听。 “宝宝,我生理期到了,你能去买包卫生巾吗?” 沉默片刻,程清徊把手机重新装进司骏口袋里。 “你去哪?”司骏拽住程清徊的衣角,控制不住地倒在沙发上。 刚刚那阵啤酒雨,把他身上的衣服打湿一半,中央空调温度很低,司骏脸绯红,无意识抱着自己的手臂。 程清徊将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去给你宝宝买卫生巾。” . ktv门关上,司骏一秒入睡,怀里的手机滚到了地上。那些外校的喝的也不少,有人去沙发休息,险些滑倒。 “操!”红毛稳住身子,把脚底的东西拿起来,“谁手机?” 司骏在沙发睡得正欢,红毛看见“亲亲老大”的备注,立即知道是谁,脸上浮现不怀好意地笑,随意划拉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这一划拉,伽意发来的四爱小说,四爱上?姿势技巧大全,看的清清楚楚。 “我滴妈!”红毛大叫起来,引起旁边哥们的注意,手机被放到桌子上,顶着红黄蓝绿发色的男生围成圈。 “这啥意思啊红哥。” 红毛给他一拳:“还能啥意思,那女的想c司骏。” “咦,恶不恶心,这种再漂亮也不能要啊。” “司骏可舍不得跟她分手,”红毛冷笑,“宝贝着呢。” “那也不能挨c啊,兄弟们,给司哥出出主意。” 聊天记录被全场传阅,那群人边看边笑,嘴里骂着不干净的话。 “这真是安大的学生?比咱破大专的下贱。” “哎,我有他们学校论坛账号,听说领导老师都匿名在里面,咱发上去让他们瞧瞧。” “行啊,这主意好。”红头发笑着点开手机,拍照。 . ktv的便利店在一层,程清徊浏览片刻,在角落看见那粉嫩的包装。 “装袋吗?”收银的是个很高的女生,带着黑色口罩,只能看到冷漠的丹凤眼和锐利的公主切。 “装。” 支付宝到款的声音在房间回响,黎霜淡淡瞥他一眼:“你多付了一百。” 等看清面前人的脸,黎霜顿住,这不是司骏的舍友么。 “嗯,”程清徊说,“能帮我送进卫生间吗。” “可以,不用给钱。”黎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大儿,“而且你转店里我又拿不到。” 程清徊:“我转给您,如果里面的人还有什么需要,麻烦您协助她。” 黎霜犹豫了零点一秒,掏出自己的手机:“行。” 谁会跟钱过不去。 手机传来滴滴的消息声,伽意在给她发信息吐槽什么,黎霜可没时间看,她停在卫生间门口,礼貌敲门。 里面的人问道:“谁呀?” 只有两个字,但黎霜还是瞬间听出声音的主人是伽意,她脑子有一瞬卡壳,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伽意告诉自己要去参加司骏的送行宴。 原来就是这里。 “谁呀?”伽意再次问。 黎霜回神,看了眼自己的工装,尽量沉下声音:“女士,您男朋友给您送的东西到了。” “好的,”女孩很明显松了口气,拉开条缝,细白的手伸出来,“谢谢你。” 黎霜离开的时候,程清徊还在门外守着。 她心里免不了犯嘀咕。 程清徊和司骏是舍友,送行宴他来也正常,但给伽意买卫生巾这种事,他也能替? 最重要的,伽意没有否认男朋友这个称呼。 黎霜刷着伽意的微信页面,念头一个个跳出来。 难道, 伽意想把他俩都搞了?《 》 4、第 4 章 伽意危机化解,清清爽爽出来,恍如隔世。厕所环境真不怎么样,再待会儿她就要空气中毒了。 房间里,啤酒雨已经完全结束,地上黏糊糊的,几个外校朋友在立式话筒前唱舒缓的情歌,司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程清徊坐在他旁边,和她离开时没有差别。 安大宿舍十一点半门禁,再不散场,他们就赶不回去了。最后一首歌结束,男生们纷纷收拾东西,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司骏是醉的最狠的那个,伽意叫了半天,回应她的只有响亮的鼻鼾。 “我来吧。”程清徊将他的胳膊搭在肩上,伽意扶着另一边,两人拖着司骏往门外走。 到了楼梯口,程清徊蹲下,让司骏趴在自己背上。男孩松手的一瞬,司骏全部重量都压在伽意身上,她赶紧退后半步撑住,听到刺啦一声。 司骏那货踩到她裙摆了。 伽意低头,看见自己光溜溜的小腿。 偏偏司骏清醒了片刻,睁开眼看她:“老大,你会和我分手吗?” 伽意把自己裙摆抽出来:“我会打死你。” 司骏帅脸一红:“那你亲亲我。” 伽意真想打死他,但程清徊还蹲身等着,她敷衍地亲了下他的脸,把他放在程清徊背上。 程清徊看不见两人干了什么,但听到了对话,知道他们靠近又分开,司骏趴在他背上笑。 男生浅眸低垂,目光落在女孩垂在地上的那节裙摆,上面留着半只脚印,勉强和裙子本体连着。 程清徊调整司骏的位置,伸出手。 楼道里有股难言的湿腥气,男生靠过来的时候,带来不同于环境的清香,他的衣服很有质感,袖口裁剪得当,纯黑的颜色外翻一点复古方格,有种矜持的书卷感。 那股香气就来源于他袖内,让人不由自主想往里探去。 “刺啦。”青筋微显,那片多余的布料被彻底撕下。 伽意收回眼,总觉得有点热。 安大来的几个学生都喝的醉醺醺,伽意打了两辆车,目的地定在学校。 程清徊的两个舍友骑着电驴出来接人,一趟趟把人送到宿舍楼门口,像观光车司机,每次限坐一人。 伽意和程清徊身为最清醒的两个,当然没坐车的权力,自己扫了单车往宿舍楼骑。 夜风微凉,伽意和男生并肩,那股很好闻的味道时不时扫过她的脸颊,如果忽略小腹时不时的痉挛,伽意会更舒服。 到了女生宿舍,伽意停下锁车,跟程清徊道别。 男生长腿撑地,发丝被路灯打的发光,看起来很柔软。他把身后的包退下来,手指攥着递给她。 他目光没在她身上,声音也很低:“司骏给你的。” “嗯?怎么用你的书包。”伽意以为是司骏准备的礼物,有点不好意思。 “没其他包了。”程清徊又看她一眼,尾音似乎能化在风里,“再见。” “再见!”伽意目送他离开,拉开拉链,眼睛快速眨动起来。 包里不是鲜花和礼物,而是好几包卫生巾和一袋红糖,还有几盒中西医分装的止痛药。 伽意手伸进最里面,掏出一个毛茸茸的暖手袋。 . 第二天,司骏出发参加省赛,比赛要持续一周,期间手机也会没收。 安大新生开学晚,快到十月份,军训才进入尾声。餐厅里挤满即将退伍的军爷们,绿波荡漾,伽意正排队听小说,耳机被撞掉一只。 声音自动开始外放。 这篇gb,男女主开始就是p友,干柴烈火,从餐厅到客厅,浴室到阳台,桌上,地上,车上,哪里都有两人大战后的痕迹。 伽意立即掐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漫无目的刷起微信。其实根本没有要回的信息。 指尖停在司骏熟悉的聊天框上,又想起他承诺回来让她碰。 女孩好心情地哼着歌,跳转到购物软件,搜索公众号常推荐的几款新型脑机穿戴式。现在这个时代,器具能完全模拟插,入感,还会随着女方想法跳动,带给双方更好的感受。 价格跳出来,看着几乎掏空她小金库的数字,伽意犹豫了两秒,直接点击付款。 存钱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花的! 页面显示付款成功,自动跳转到使用说明,伽意津津有味看起来。 示范的是位皮肤雪白、模样温润的男性,他侧躺在床上,曲起一只腿,唇抿着,脸色绯红。 某个瞬间,伽意想到了程清徊。 她不该想到他。 也许是模特的气质更像程清徊。反正,床上男人的脸变成了他。他翘着腿,又难受地塌腰,高高抬起下身,苍白宽大的手上青筋四起,几近哀求地拽住她的手腕。 伽意好像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有一些潮湿的腥气,来自某些地方。 “你在看什么?”女声响起,伽意险些将手机扔出去。 页面还停在教学画面,右上角显示“您的穿戴式xxx付款成功,我们将私密发货,绝不会泄露您任何隐私信息,希望您生活愉快。” 黎霜挑眉,一言不发。 伽意拿走她给自己带的饮料,赶紧喝了口压惊:“你吓死我了。” “所以,你买这个是?” “当然是搞定司骏啦,”伽意桃花眼笑眯眯地,“等他回来,我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他真同意了?” “你太小瞧我。”伽意骄傲,“我长成这样,什么男的搞不定。” 这倒是实话,黎霜没接腔,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示范这个男的,好像程清徊。” 伽意险些把饮料喷出来:“胡说什么!” 黎霜唇角勾起:“就是挺像啊。” 伽意关上手机,拒绝再聊这个话题,直直看着黎霜的饮料,表情直白。 吓到她了,补偿她喝饮料。 黎霜把自己的饮料扎开,让她喝第一口。 “你真好。”茉莉蜜茶加了冰,凉甜凉甜的,伽意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话题很快被掠过,伽意下午要去学生会选主席,黎霜要勤工俭学,两人急着干活,吃的飞快。 伽意起身收拾盘子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打量的目光,等她转身,又没人在看自己。 她在这种若隐若现的注视中回到宿舍,打开自己的稿子背诵。 虽然刚大二,但伽意已经组织过几场成功的大型活动,负责换届的校领导很满意她,主席应该是十拿九稳。 舍友的聊天声突然停下,戴着耳机的伽意没有注意到,还在低声读稿。 “伽意,伽意!”宿舍长爬上她的床,脸上带着犹豫,挣扎片刻还是举起手机,“这个是在说你吗?” 手机里是安大学生自己建立的论坛,每天中午十二点自动更新十条校园热搜,备注浏览量和话题热度。 现在热搜第一断崖式碾压第二。 “文学系那位,安大的自己品。” 贴子里没太多话,简单扼要地甩了张照片,很糊,手机页面是和伽意的聊天记录,放大看,都是她转发的四爱小知识。 除此之外,贴里所有话都在胡编。 伽意成为了骗男生peg的变态四爱女。《 》 5、第 5 章 对天天老实上早八的大学生来说,这贴子里的每个词都新鲜的没边了,更何况那张聊天记录没给伽意头像打码。 张白白挠挠脸颊:“我没懂peg是什么,医用聚乙二醇?” 对床黑色长发的漂亮女生叫辛湉,小声告诉张白白:“是四爱的杏爱模式。” 张白白老脸一红。 “人家想跟男朋友怎么玩就怎么玩,关他们什么事,”陈晓倩横屏玩游戏,指尖飞快。 伽意还捧着舍友的手机,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司骏跟她的聊天记录,为什么会被挂到论坛上? “伽意?”张白白莫名觉得冷,轻声唤她。 伽意回神,笑着安慰:“没事,我去打个电话。” 她关上阳台门,却没真的给谁打电话,而是看着手机屏幕沉思。 司骏一早就去看比赛场地了,进场就收手机,定然不会发这种帖子,跟他一起去比赛的体育系朋友也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会是谁? 她洗把脸,镜子里自己脸色很差。 不管是谁,他都挺会挑时间的,下午学生会竞选,现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想干什么。 伽意静静站在原地,直到脸上水珠消失,胸腔里积攒的怒气才平息下去,她重新点进帖子,仔细看了那张聊天记录。 这照片很明显是他拍,画面糊着,隐约能看到彩光,伽意将手机亮度调大,边角的彩光更加明显。 伽意立即想到昨天在ktv办的送行宴。 司骏朋友杂,到场的人各个系的都有,文学、表演、医学院,甚至还有几个外校的。 谁打开了司骏手机? 还是司骏喝嗨了,自己点开给人看? 都有可能。 午觉时间只剩四十分钟,伽意收起手机,上床睡觉。 竞选发言很看状态,帖子发都发过了,反正也收不回来,可不能再影响她发挥。 “伽意睡着啦?”张白白还在床下写作业,听到伽意平稳地呼吸声,小声问道。 辛湉点头,竖起大拇指:“帖子里说那么难听,要我得在被窝里哭一中午,不愧是伽意。” 陈晓倩游戏结束,没好气道:“她下午主席竞选,你们现在告诉她干什么?” 张白白惊讶捂住嘴:“不早说,我们不知道哇!” 陈晓倩翻身闭眼,没附和张白白的回答。 . 伽意准时起来,轻手轻脚化了妆,准备离开,突然看见角落里黑色的双肩包。 昨天程清徊给她的。 男生低垂眉眼,长腿支地,骨感大手攥着包带递来的场景还在眼前。 她思索片刻,把里面东西掏出,背到身后。 “伽意,”张白白的位置靠近宿舍门,刚好截住她,双手合十说道,“我不知道你今天下午竞选,告诉你帖子的事,太抱歉了。” 张白白眼睛又大又圆,可怜巴巴地望着人,很像小猫。 伽意扬起下巴,俏皮笑道:“放心,一个造谣贴而已,不影响我当主席。” . 下午两点半,学生会换届仪式正式开始。 大型报告厅凉气很足,伽意把背包放在身旁,掀开稿子默念。 “这就是伽意,那个四爱女?” 身后两个男生在小声说着什么,眼睛时不时刮过她。 伽意带上耳机,面不改色。 从上午开始,她就隐约觉得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贴在她身上,原来是因为那个帖子。 参加主席竞选的人有七个,最有竞争力的却只有两人,大二文学系伽意,大三计算机系王佟。 伽意在学生会待的时间没有王佟长,但能力有目共睹,去年独立举办了好几项趣味活动,还参与了运动会开幕式。 换届前后,学生会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准备体测,主席团的学长学姐不约而同地将任务大头交付给了她,就是方便她当主席接手。 如果没有那个造谣贴,伽意是稳胜的。 王佟是个浓眉长脸的女生,面相有些凶,声音却尖细,她发言结束,没回自己的位置,反而坐在伽意身边。 “看稿子有什么用,”她翘起二郎腿,“不如看看今天的论坛热搜。” 伽意点着自己的耳机,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 王佟手指卷着自己大波浪,自顾自说道:“公投我可能打不过你,但领导也不是吃白饭的,你有那种帖子,他们不可能让你当选。” 伽意眨眨眼,不装了,把耳机摘下来:“学姐公投怎么会没我高,我都被造黄谣了。” 她笑得温婉极了:“要是当一年副主席,公投票数比被造谣的学妹还低,岂不是很丢人。” 王佟手指顿住,唰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候选人伽意,请上台。” 伽意合上自己的发言稿:“没什么意思。” 等她站上发言台,王佟早被人拉到后排落座,脸黑乎乎的,牙咬的嘎嘣响。 伽意的声音甜美而不甜腻,吐字清晰流畅,语速不紧不慢,本就很适合当众演讲,外加上她亮眼的履历,结束鞠躬时,台下掌声雷动。 大屏幕上,她的票型缓慢增长着,王佟的票型倒是一骑绝尘。 伽意心跳快了些,不自觉抱紧怀里的黑包。 她觉得刚刚表现还行,那个谣言贴肯定会影响公投,但能影响到什么程度,她也摸不准。 投票时间过半,伽意的票突然开始呈现指数级增长,很快碾压王佟,以三分之二的获票率稳居榜首。 赢得毫无悬念。 安静的阶梯教室有片刻骚动,大家都往伽意的方向看去。 王佟没看向伽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表情抽搐:“选这种人做主席,学生会的都疯了?我勤勤恳恳当了一年副主席,到底为什么不选我?” 坐她身边的朋友都缩着脖子,没人敢大喘气。 . 安大传统,换届和招新一起开,上届成员竞选结束后就开始新生面试,时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 报告厅最后方立着黑色的三脚架,程清徊安静地调试着相机,投票的空档没有需要录制的画面,他快速退出页面,将一张照片导入自己手机。 男生倚靠在墙角,让巨大的遮光帘挡住身影。 手机里,女孩纤细的身姿站在演讲后台上,午后阳光从侧后方打来,她的发丝,轮廓,甚至脸颊旁可爱的绒毛,都散发出柔软的暖光。 女孩的桃花眼清亮,目光灼灼,正巧说到了一个字,露出白色的虎牙,好似对着镜头微笑。 程清徊攥紧手机,脸颊上升起燥热。 不敢看,又想。 “程哥!”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程清徊心跳本就快,被这么一吓,手机直接飞出去,咣当咣当落在几米开外的学生座椅下。 身后的人是媒体中心的部长,一个纤瘦的卷男,平时说话像唱歌一样,现在满头大汗,腋下夹着一台常亮灯,脖子上挂着索尼。 “不好意思去找你了,”部长神色匆匆,“我去给你捡回来。” “不用。”程清徊拉住他,手不自觉有些用力。伽意的照片还在手机里,他甚至没来得及熄屏,怎么可能让人去捡,“怎么了吗?” “前面缺个机位,老师打电话问了,我抽不开身,程哥你去补吧。” “好。”程清徊扛起三脚架往下走。 远远的就能看见黑色小方块倒扣在紧邻座椅的过道上,他松口气,快步走过去。 不等他走近,座椅上大波浪突然起身,一脚踢飞那块小砖头,边往外走,边气急败坏说道:“我倒要看,校领导看了这贴子还让不让她当主席!” 霹雳乓啷咚! 手机顺着阶梯往下滚,翻滚间还能看见亮起的白光。 程清徊抿唇,瞥了大波浪王佟一眼,继续沿着阶梯往下走。 这次手机滚得很远,碰到了坐在第一排女孩的鞋,她弯腰捡起,动作却顿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程清徊猛地定在两米外,黑直的眼睫抖动,握着三脚架的手心浸出汗水。 伽意余光注意到他,脸上出现明显的惊讶,歪头问道:“程清徊,这是你的手机?” 程清徊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干涩,紧绷。他的大脑不可控制地开始幻想接下来的对话。 ‘为什么是我的照片?’ ‘你喜欢我?’ ‘好恶心。’ “抱歉。”他压着眼底的暗色,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学校让我拍照。” 空气静默两秒,伽意颇为可怜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学校报销手机吗?” 手机被递到他面前,屏幕闪着花色横杠,四周全是蜘蛛纹,程清徊接过去的一刹,连花屏彻底熄灭,变成一片黑色,死在他手里。 “……”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伽意见还以为他伤心欲绝,赶紧安慰道。 程清徊嗯了声,周身阴郁地氛围散去,像是围了圈小粉花,整个人又活回来了:“谢谢。” 规定的三脚架位置就在伽意身边,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直到散场,伽意才叫住他。 “你的书包。” 黑色双肩包重新回到主人手里,程清徊还是副冒小粉花的状态,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伽意跟他走在一起,状似不经意道:“昨天辛苦啦,司骏喝成那个样子,全靠你抬回去。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的,”程清徊目光落在她身上,“要请也该司骏来请。” 程清徊的角度,伽意仰着脸,随着说话,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又走了两步,她停下来,目光定在他脸上:“对了,你看那个贴子了吗?” 程清徊摇头,因为和她对视,心跳不自觉快。 伽意举起手机。 瞬间,不堪入目的字眼刀子般刺进程清徊眼里,女孩最隐私的事情被晾晒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受众人凌迟,她却还笑着,甚至微微歪头看他。 程清徊全身的血都凉了。 “怎么这个表情?”伽意忽然凑近,声音沉沉的,“帖子不会是你发的?” 离得过近,程清徊瞳孔抖着,下意识后退。 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伽意笑起来:“开玩笑,我觉得这是在ktv里拍的,你昨天一直在司骏旁边,有人翻过他的手机吗?” 程清徊声音都沙哑:“有段时间我不在他身边。” “那你在哪?”伽意问。 他在超市买卫生巾。 程清徊紧张地握住书包肩带,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如果她知道贴身的东西是他买的,会不会觉得不适。 “没去哪,在角落睡了会儿。”他眼睛看向别处。 那很不巧了,除了程清徊还有谁可能盯着司骏? 伽意皱起眉思虑,又给音乐系的朋友发信息,问昨晚的事情。 “伽意,”程清徊从看到帖子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好,“他们不该那么说你。” 伽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没想到一向喜欢沉默应事的人会为她说话:“他们有病,不用管。”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漂亮,眼底又揉杂一丝势在必得:“不过这个发帖人我是一定会找到的,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从女孩身上发出的光,几乎要把程清徊烫伤,他唇角抿起笑:“好。” 程清徊离开后,伽意看着他的背影,缓慢收起笑容,用指尖摸着自己的下巴,心中猜疑。 刚刚说到帖子,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会真是他发的吧? . 校长办公室,白色水汽沿着保温杯口往外冒,杯子的主人不紧不慢地给身前的电子书翻页,慢吞吞抿了口,神色悠闲。 只是坐在沙发上说的嘴皮子起火的王佟可没那闲情雅致了,她起身把杯子抢走,皱眉道:“舅舅,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 “叫校长。”刘校长也不恼,稀疏的眉毛弯着,面相和蔼,“你说伽意作风不检点,强制同学做坏事,那也得有证据,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呀。” “这贴子还不够吗?”王佟把手机聚到刘校长眼前,恨不得手机把刘校长吃进去。 刘校长眯眼,奇怪地摸下巴:“哪有贴子?” 王佟定睛一看,屏幕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甚至连论坛也点不进去了。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王佟关机又开机,怎么都进不了论坛。 “好了,”刘校长拿起保温杯,夹着电子书,笑着往门外走,“我还有会,先走了。” “那我的主席怎么办,”王佟在沙发上坐下来,眼里一下有了泪水,声音都带着哭腔,“你去年说我工作时间太短,不让我当,我做了一年副主席,今年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 刘校长叹口气,背着手说了句:“你这孩子,心气浮躁,操之过急,得改。” 关上了门。 . “霜霜,出来吃饭,我饿死了!”伽意报喜黎霜也没回,她忙完手里的事立即给人打去电话。 “死吧,没空。”黎霜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干什么。 伽意:“你在哪呢?那么乱?” 黎霜正在ktv收银,闻言捂住话筒,面不改色地撒谎:“在背书,过两天有考试。” 伽意本来没有怀疑,却突然听到若隐若现的催促声:“什么破地方,等半小时都没房间,前台还有脸摸鱼打电话。” “挂了。”嘟声响起,黎霜结束通话。 伽意眉头跳了两下。 她到底在干什么?不正经的小酒店收银?还是洗脚城当保安? 伽意气闷发去:“真在背书?什么时候结束?” 黎霜:“骗你干什么,八点前后吧。” “那好啊,八点宿舍楼前见。” “别学校见了,咱去新开的酒馆待会吧,庆祝你拿下主席。”黎霜提议。 “还没定呢……”伽意脸红扑扑地,假意推脱了这么半句,立即应了,“那八点见!” . 时间充裕,伽意扫了小电车,不急着往酒吧开,而是先导航去了ktv。 二十多分钟路程,不远。伽意推门进去,前台收银的女生弯腰在柜子里找着什么,看不清脸。 “你好,我昨天来这边唱歌,手链丢了。” 伽意话音落,那女生顿住,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身子继续往柜子里探,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你好?”伽意莫名。 “我在忙,”女生的声音沉闷,像是故意压低,却听着依然熟悉,“你去里面找老板吧。” 伽意皱眉,心想这什么服务态度,怎么跟昨天判若两人。 老板是个发尾挑染成红色的帅哥,脸长得一绝,开口说话一股子河南老乡味,他懒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直接了当的说没见到手链。 伽意顺势提出看监控,老板便把她领到前台。 “李霜?给人调一效监控。”帅哥喊了半天,没人应。 伽意听到名字,皱眉问道:“前台叫黎霜?” 帅哥瞥她一眼:“咋了。” “我好像认识。” 帅哥来了兴趣:“你认识李霜?” 伽意停顿,字正腔圆:“黎霜?” “李霜。”帅哥面不改色。 “骗你的,看监控吧。”还是听不出黎李,伽意放弃,示意老板开电脑。 监控录像从众人进入ktv开始,一切正常,唯一令伽意没想到的,就是她去上厕所后,有人也紧跟着离开。 她示意老板暂停画面。 录像模糊卡顿,几乎看不清人脸,凭借衣服和高挑的身影,伽意认出了他的身份。 程清徊。《 》 6、第 6 章 恰巧此时,伽意收到了音乐系朋友的回复:“司哥手机?好像跟他一起来的男生打开过。” 伽意手指划拉着信息页面,脸上的笑再没有了,唇角扯平,身子歪斜靠在前台上。 她讨厌别人撒谎。 特别是她认为老实的人撒谎。 由于程清徊的脸以及逆来顺受的性格,她给了他太多的偏袒,以至于在思考罪魁祸首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 司骏走前最烦恼的事就是应了她的peg邀请,程清徊做为他的好哥们,发个贴吐槽两句,小惩大诫,很有可能。 伽意思绪回笼,电脑屏幕突然变黑,开机键灭了。 “弄啥类?”老板冲里面喊,“李霜,李霜!电脑不中了!” 老板进去转了圈又出来,无奈耸肩:“找不到人,俺不会修啊。” 伽意说:“那加个微信,之后再联系吧。” 扫了老板的微信,时间来到七点半,伽意往黎霜说的酒吧走去。 . 黎霜选的这家club叫马秘奥,卡座少舞池大,边角散座无低消,很适合大学生来玩。 晚饭刚过,时间尚早,舞池没开放,音乐也轻柔柔的。 伽意点开手机才发现论坛崩了,安大倒退十年,学生们又用上了微信表白墙。 安大名声在外,论坛时不时会遭攻击,一年崩两次也是常态,不过这次时间凑巧了,无形帮伽意阻隔了谣言传播。 女孩心情好起来,配着音乐连喝两杯,漫无目的地在室内扫视,看能不能碰上帅哥。 大部分乏善可陈,等扫到dj台上,伽意的目光定住了。 清俊高瘦的男生怀中抱花,戴着黑色口罩,仅一个侧脸,伽意就知道会是她的菜。 他给女dj开了瓶价格昂贵的酒,带黄牌的服务生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dj叫唐梨,人漂亮,会开酒送花的人也不少,脸上笑容甜美而略带疏离,直到男生说明来意,她的神情才转为惊讶。 “苦瓜给我的?”唐梨下意识接住那捧花,神色茫然,“可是苦瓜不是在南城吗?离这里好远。” “他知道你分手,专门让我来的。”男生正是程清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陪着你。” “呜呜呜!”唐梨抱着花掉眼泪,台下的人都在看,她咳嗽两声压住情绪,往他兜里塞把糖,“谢谢。” 程清徊走下dj台,拿出胸前口袋放着的手机。 视频通话已经开了半小时,对面的男人顶着一头鸡挠卷发,戴着又粗又厚的黑色眼镜框,神情难过。 “真想把那个渣男打死。” 程清徊:“你跟她是朋友?” “算是吧,”零壹说,“其实我更想做她对象,但配不上。” “为什么,你很有钱。”程清徊说,“而且刚拿下世界级奖项,前途无量。” 零壹翻了白眼:“你比我更有钱,各种奖拿到手软,怎么不追你喜欢的人?” 空气安静片刻,程清徊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她有男朋友。” 还是他堂弟。 即便没有,他这种闷葫芦也不是她的菜。 程清徊知道伽意喜欢怎样的男生。 阳光,外向,开朗,有力的肌肉贴满手臂和大腿,在篮球场上洒汗水,跳起来扣球,迎着众人欢呼走向她,将她抱起来。 他可以健身,把外表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甚至装做阳光开朗的样子和她说话,但只要稍微和他接触一段时间,他就会露馅。 他成为不了她喜欢的样子。 程清徊垂眼转移话题:“我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零壹厚厚的眼镜片反射出身前电脑的荧光:“想拿到造谣贴贴主的个人信息,得先恢复论坛。” 程清徊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眉头紧蹙:“不行,帖子里的那些话太脏。” 零壹说:“也有其他办法,不过时间长一点,我得做个侵入程序。” 程清徊说:“这些天你有需要帮忙的,我都会尽力。” “客气程哥,”零壹挠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小梨那边你多照顾,我在南城实在不方便。” “嗯。” 电话挂断,程清徊往舞池边走。 第一曲dj已经开始,卡座里的人陆续进入舞池,他逆流而去,行动异常缓慢。 一道熟悉的身影擦肩,程清徊猛然顿住,回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清透的桃花眼。 竟然是伽意。 女孩穿着短款包臀裙,腰肢纤细,红色眼线轻挑,散发着不同于平常的魅气,眼神却依然清纯可爱,漂亮的人移不开眼。 “程清徊,”她笑起来,“真是你呀。” 人潮拥挤,对话间,她被迫往后退两步,淹没在人影里。程清徊下意识伸手,将女孩拉回眼前。 两人距离无限拉近,伽意手挡在身前,不经意扶了他的腰。 他穿着亚麻衬衫,身体的温度通过布料触及她的掌心,薄肌贴在腰间,手感很好,只不过主人太紧张,一下子绷紧,失去了弹性。 伽意仰头看他,发现他瞳孔和身子都轻微打颤。 她细白的手指自然而然拽住了他的袖口,将他往舞池边引。 程清徊跟着,咚咚的撞击声在耳膜深处乱响,不知是dj声震得,还是他过快的心跳。 “跟朋友来的吗?”等到两人在舞池边站定,终于有了喘息空间,伽意目光扫着他,“还是自己?” 程清徊被盯得喉头发涩:“自己。” 伽意笑出声,双手抱胸,脸上仍是略带打量的神情。 程清徊瞥开眼:“怎,怎么?” “你看起来很乖。”伽意斟酌用词,眼里笑意散去,“不像是会拿勤工俭学的钱追dj的人。” “没有,”程清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朋友托我送的。” 放在以前,伽意肯定会信的,而现在,她只是站在原地,不冷不淡地应和:“这样啊,接下来还有事吗?” “没有。” “那跟我喝两杯吧。” . 酒吧旁,ktv里,老板谢紫□□用那口无比流利的家乡话批评黎霜擅自离岗。 黎霜旁若无人地收拾挎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急急急,嫩是急急国王吗?还有两分钟才下班!” “现在没有了。”黎霜收拾完包,转身离开。 “李爽!!”老板追出去,那张帅脸都扭在一起,“弄啥类,为啥往酒吧走?” 黎霜回头:“是黎霜,li,shuang。” 拼完,她想起老板跟伽意的对话,又笑起来,脸上冷淡褪去:“算了,随你。” 谢紫韩愣在原地,直到黎霜身影完全消失,才回过神,恼怒地捶了下墙:“靠!她笑鸡毛啊!” . 程清徊开了酒,被服务员带去最后一排的vip卡座里。 其他卡座都是下沉式,vip卡座做了抬高,半人高的酒水车立在一旁,推来能挡视野,推走停一旁是华贵的装饰。 刚点的酒已经送给唐梨,程清徊又点了一瓶粉色洋酒,更好入口,后劲也没那么大。 伽意挑眉:“这个没味道,你确定喝这个?” 程清徊停顿,将菜单递给伽意。 伽意点了度数最高的。 很快,酒杯端上来,金色液体斟满酒杯。 伽意率先举杯喝下,添上第二杯。 程清徊抿了口,辛辣的感觉直冲鼻腔,他压住涌上喉头的咳嗽,没让自己过于狼狈。 “你知道论坛崩了吗?”dj声震耳欲聋,两人说话需要靠的很近,几乎贴在对方耳边,伽意杯子里的液体洒出些,沾湿了他的衣角,“那贴子都没待够半天。” 女孩嘴角勾着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下:“老天都在帮我。” 由于凑得太近,程清徊的手背被女孩柔软的发丝蹭着,羽毛一般勾着人的心,他只沾了那么一点,却觉得自己醉晕了。 “你怎么不喝?”伽意支着脸看他。 程清徊再躲不掉,只能照着伽意的样子,仰头喝下。 除去刚刚的浅尝辄止,这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喝酒,几乎是瞬间,他被刺激的咳嗽起来,红晕爬满脸颊。 他这副狼狈的样子逗笑了伽意。 女孩清甜的笑比dj更猛烈,狠狠撞击程清徊的胸膛,他又给自己满上。 在喝酒上,伽意可不是个好老师。 幸好,程清徊学什么都快,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就不会再被呛到,还知道匀速喝,不至于那么辣。他额头微微出汗,又几杯下肚,拿着酒杯的手颤抖,往杯里倒酒的时候,金色的液体撒了一地。 “对不起。”他起身拿纸巾,想给伽意擦,却克制不住地撑在她身边,几乎要压到她身上。 伽意闻到他身上香香的味道,不同于以往,男生的喘息中带了一丝酒气,像染了颜色的白纸。 程清徊垂眼看她,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慢慢起身,却又被身下的人拉住衣领。 她桃花眼带了丝狡黠,让人觉得灵动而可爱:“第一次喝酒吧?” 程清徊心脏震动,瞳孔都微微打颤:“你怎么知道。” 伽意脸颊上没有任何红晕,眼眸清醒无比,反观程清徊,绯色将锁骨上的皮肤全部点燃,脸颊和耳朵尤甚,灼热感要把他吞噬。 哪怕喝过一次,都知道不能喝这么猛,会被灌成傻吊。 “因为我会读心术。”伽意说,“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程清徊呼吸急促起来:“真的吗。” 连我喜欢你,也知道吗。 “真的。”伽意贴在他耳边,甜腻腻道,“我知道,你谎话连篇。”《 》 7、第 7 章 舞厅开放,酒吧震荡着重金属dj,服务员去了另一台,所有人都在狂欢。 程清徊倚靠在沙发上,眼神里透露迷茫,他很明显醉了,手撑着卡座边缘,身体却还在轻微晃动。 “什么?” 伽意一只手来到他身后,捏住他的后颈,逼迫他直视自己,察觉到男生的紧张,她眯眼笑起来,掌心蹭他耳后的皮肤:“我们玩个游戏吧,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很简单。” 程清徊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心跳越来越快。 “准备好了吗?”她笑。 程清徊点头。 “你是男生吗?” “嗯。” 伽意捏住他的后颈,让他感觉到刺痛,语气依然是温柔的:“要答是或不是哦。” “是。”男生眼睛里有水色,又被压下去,尽量打起精神,完成她的游戏。 “你住在男生宿舍412吗?” “是。” “司骏是你的堂弟吗?” “是。” “你开过司骏的手机吗?” 甚至来不及思考,程清徊的答案就脱口而出:“是。” 伽意眼底神色骤冷,将他拖得更近一点,居高临下逼问:“那帖子是你发的吗?” 程清徊被迫仰着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唇抿紧又松开,棉花堵在了嗓子眼。 “是你发的吗?” 后颈传来刺痛,提醒他立即答题。 “不是。”程清徊眼角染了红,一字一句道,“不是我。” 伽意冷哼:“你没发帖,打开司骏手机干什么?” 男生脸上出现慌乱,喉结滚动,半天没说出话。 伽意耐心耗尽,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新手机数据备份过了吧?打开我看看,要是相册里没有那张聊天记录,我就相信你。” 程清徊眼里水色更甚。 即便他喝的撑不住自己,也记得自己拿到新手机后,立即将那份全是她的电子相册从云端下载下来,怎么可能打开给她看。 密码是六位,伽意试了司骏的生日,双写他们的宿舍号,都不是,又试图扫脸,程清徊立即用手臂挡住自己,缩进卡座角落。 伽意搬不动他这么大个人,气笑了:“程清徊,你遮掩什么,就算真发了帖子,给我公开道歉就是了,那贴子也没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我还能怎么着你吗?” 程清徊脸颊埋在臂弯里,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抬头。两人拉扯间,他的衬衫往上跑走,露出一节白腰。 伽意眼睛盯着,食指弯曲刮蹭两下。 温热韧劲,是属于男生的,并不柔软但足够诱人的手感。 程清徊伸手去拉衣角,脸露出来,眼角全是绯色,神情惊羞。 似乎不敢相信,她真的摸了他。 伽意笑了,白细的手撩开他的衬衫,充满恶意道:“躲什么?你故意喝成这样,不就是想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是,”程清徊压住衣角,眼角也满上绯色,“伽意,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伽意拽掉了他一只扣子,大片锁骨露出来,“既然不愿意道歉,那就用别的方式赔偿我。” 女孩拿起桌上的酒,全数洒在他身上。 浅灰色衬衫贴在身上,暧昧的颜色若隐若现,男生额前的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旁,浅眸狼狈低垂,露出的皮肤都浮着绯色。 “讨厌四爱吗?”伽意撩开他湿漉的额发,一手撑着靠背,一手捏了他的下巴,“发那种贴子,应该不止讨厌吧?” “也许试试,你会改变想法。”她的手往下,也被酒沾湿。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程清徊胸膛起伏,眼神空洞迷茫,她的手指落到哪,哪里就会变得紧缩颤抖。 伽意正玩的起兴,口袋震动,逼迫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掏出手机,看到黎霜26个未接电话。 “……” 时间都忘了。 伽意扫了身下男生,举起手机,按下拍摄键。 “程清徊,我们没完。”女孩唇角勾笑,转身离开。 . 伽意走远了,才点开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画面光线凌乱,男生半倚在卡座里,露出一节腰肢,整洁的衬衫沾满酒水,变得皱巴巴的,他的额发贴在脸颊旁,显得眼角鼻尖的绯色更浓。 说实在的,程清徊的脸很好看,连唇瓣翘起的弧度都长在伽意的心趴上。 拍这张照片,除了威胁,更多是下意识的动作。 像是看到了漂亮的风景,下意识举起了相机。 伽意熄屏,压下眼底的暗色。 . 终于见到黎霜,她不得不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顺道跟黎霜讲了帖子的事情。 “等等,”黎霜听到一半,皱眉打断,“你说昨天晚上在ktv里,程清徊偷拍了你和司骏的聊天记录?” “对啊,”伽意说,“我只有去卫生间的时候不在司骏身边,有人看到他拍照了。” 黎霜太阳穴突突跳,其他人不知道,但她再清楚不过,伽意在卫生间的时候,程清徊在给她买卫生巾啊,两人回房间也就是前后脚,他哪来的时间拍照。 “程清徊承认了?” “没有。”伽意耸肩,“我有法子让他承认。” 黎霜身子一紧:“什么法子?” “你猜,”伽意像小说里的大反派一般笑起来,“猜不到的话,就等着看好戏吧。” “那司骏?” “分手。”伽意干脆说道,“身边有这样的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似乎想到什么,伽意话锋一转,咬牙切齿道:“先不分吧。” “为什么?” “因为他还欠我一炮,”伽意恨恨说,“我东西都到了。” “……” 真坚持。 有这股劲,她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黎霜转着手里的酒杯,最终也没把真相说出来。 她没理由为了一个陌生朋友出卖自己。 既然程清徊跟司骏是好兄弟,他就替司骏去挨伽意的怒火吧。 . 凌晨五点,程家,二楼主卧。 程清徊醒来,头疼欲裂,他缓慢起身,看到趴在他床边的宋明和睡在沙发上的宋叔。 宋叔今年六十,额边碎发发白,前些天肺炎没好,脸上还带着病色。 程清徊小心翼翼去拿床头的水杯,轻轻抿了口,脑中缓慢出现昨晚的回忆。 他被伽意灌醉,扔在台子里,迪厅散去,清洁都要下班,他还躺在沙发上,最后还是酒吧给他紧急联系人打的电话。 程清徊父母早亡,亲戚也不常往来,紧急联系人填的是管家宋城的儿子——宋明。 他在大厂做策划,接到电话时还在加班,开着车很快过来,把他送回家里,一直陪着。 床边,宋明也醒了,想给他添热水,被他拒绝。 “我没事,怎么不让宋叔回去睡觉?” 宋明叹口气:“别说回去睡了,他守了大半夜,看你喝了醒酒的药,脸色没那么差了,才愿意躺沙发。” “抱歉。”程清徊垂下眼,“让你们担心了。” 宋明:“怎么去酒吧了?” 程清徊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机:“帮朋友做事。” “做什么事要喝这么多酒?”宋明皱眉。 气氛一时变得寂静。 宋明叹口气:“算了,当我没问,” 程清徊满打满算比他小六岁,父母去世又早,他从小当弟弟陪大的,有时候,出于保护和疼惜,他管的太宽。 “你没事就好。” 宋明停顿片刻:“明天宋老头就要去医院,他的病不能再拖了。” 程清徊点头,从床头柜摸出一张卡,递给宋明:“密码是宋叔的生日。” “干什么?”宋明伸手弹了下他脑壳,笑起来,“你要给我钱啊?” “不是给你,”程清徊说,“给宋叔的。” “给谁都不行,少乱花你爸妈留的钱。” 程清徊说:“这是我的稿费,不是爸妈的钱。如果我爸妈还在,也不会认为给宋叔治病是在乱花钱。” 宋明眼眶湿润,终是伸手接过去。 他仔细呵护着的小弟,好像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大人了。 . 宋叔和宋明回客房睡觉,程清徊独自躺在房间里,只有床边一盏淡黄的小夜灯。 稍远些的地方,漆黑一片。 程清徊突然开始怀念那个混乱吵闹的酒吧,他的心脏都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颤抖,呼吸随时会断在鼻腔。 但那里有她。 她热热的,指尖柔软,举起酒杯朝他笑,一切灰白和黑暗都明亮起来。 程清徊闭上眼,尖锐的痛苦在心尖游荡。 “那帖子是你发的吗?” “既然不愿意道歉,那就用别的方式赔偿我。” 他用大手遮住眼,缓慢呼吸着。心脏都被她的话敲碎。 原来,她真的怀疑他。 甚至为了发泄怒火,对他做那样的事。 他不会说话,这么一点小事都解释不清楚。 伽意本来就不喜欢他,之后,连打招呼的资格都不会有了吧。 . 上午九点半,第一阶梯教室,实验室初筛笔试结束,沈老师从前往后收卷。 伽意放下笔,翻页查看有没有缺漏。 题目考察的是文学理论和论文书写方面的知识,伽意智育成绩很高,去年跟着学姐参加过大创,理论实践都很丰富,总体考的比较轻松的。 交完试卷,伽意出去,靠在在阶梯教室外墙上刷手机。 程清徊在最后一排写卷子,门开的很大,他隐约能看到伽意的身影。卷子上出现两个歪掉的字,在工整俊俏的文章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稳定过快的心跳,低头继续写卷子。 笔试时间结束,学生陆续出来,伽意在跟黎霜发信息,偶尔抬头注意往外走的人群。 屏幕跳出企业微信消息,是昨天换届录取情况,伽意舔了下唇,眉梢浮上笑意,点开文件。 最上面,是主席的名字。 自从伽意大一进入学生会,她就在想,什么时候她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 现在,终于要实现了。 她点击放大,看清了上面的字。 主席:王佟《 》 8、第 8 章 教室里的学生都出来了,一些在门口聊那张试卷,大部分匆匆离开,走廊里声音杂乱。 但伽意什么都听不见,有一瞬间她好像被扔进空白的世界,感受不到任何信息。 怎么会。 她不是公投最高吗? 这么多届,主席向来是公投最高。 不会弄错了吧? 伽意反复刷新手机页面,但王佟的名字始终待在最上面。她有些不信邪,去组织部的小群里找到大三学姐,私信问道:“学姐,一般公投第一的是主席吧?” 学姐刚好下课,回道:“是呀,安大的传统,我听人说了,你票数比王佟高二三十呢,放心吧,主席稳稳的。” 伽意发去一个流泪猫猫头:“公示结果了,我不是主席。” “怎么会?”学姐奇怪道,“要不你去问问学工部老师呢?说不定名单打错了,之前有这种情况。” 伽意收起手机,目光投向教室里正在收卷子的赵老师。 她有五十岁,细长眼,带着银框椭圆形眼镜,比老师更像老师。 她就在学工部门,伽意经常在校园里给她打招呼,她回复的很冷漠。 伽意等着两个老师忙完,径直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赵老师好,沈老师好!”伽意拿出标志性甜妹笑容。 沈老师今天抹了玫瑰色口红,很有气色,听到她打招呼,侧身道:“伽意呀,还没走?” “留下看看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她说,“我下午没课。” 沈老师笑道:“就你机灵,想提前知道自己卷子做的怎么样啊?” “您最懂我啦!”伽意说,“不过这次不是哦,我做的可好了,您一定想要我的。” 沈老师故意摸下巴:“高手如云,还记得上次给你改作业的程清徊吗?可造之才,作文写的那叫一个漂亮。你有信心比他好?” “作文肯定没他好,但对于文学科研,我当然比他合适。”伽意顺手替老师整理讲台边的封卷牛皮纸,扔进垃圾桶,而后看向一直沉默的赵老师,“赵老师,您转行政岗之前,是文学系公认的博学,您觉得我怎么样呀。” “油嘴滑舌。”赵老师说。 剩下两人都笑起来,沈老师去后面关信号屏蔽器,伽意找了机会,立即问道:“赵老师,前天我参加了主席竞选,想问问您,咱们选主席的流程是什么?公投后还有其他环节吗?” 赵老师看她一眼:“公投过后,领导会开会商讨,最终定下名单。” 所以,领导把她刷了。 为什么? 赵老师看到伽意脸上的表情,停顿片刻,还是说道:“这两天学校有关于你的不好言论,领导们把这件事当作网络暴力处理,吩咐了技术人员封贴。 在这个风口浪尖,你当选校学生会主席,只会让这件事闹得更大,学校处理起来也会更棘手。” 赵老师冷淡的声音稍有缓和:“伽意,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学校的声誉,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希望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 阶梯教室最里面有个小阳台,除了放卫生工具,还会种些花草。程清徊被花草围绕着,攥紧了手中的扫把。 小阳台开着门,能清楚的听到教室里的对话。 赵老师说完那些话,伽意就离开了,女孩走的很安静,好像没什么情绪,等到沈老师叹气,说第一次见伽意眼红,他才知道女孩有多伤心。 窗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沈老师:“领导说的好听,就是怕这事在社交媒体上闹开。” 赵老师说:“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这件事离选举太近了,哪怕再早两天出现,学校把流言止住了,也会选那孩子当主席的,她能力强情商高,挺合适。” 沈老师声音里藏着担忧:“实验室面试,领导也要亲自把关。这件事不会有影响吧?” “肯定会的,”赵老师说,“估计你收不到她喽,我看那个程清徊也不错,选他也行。” 沈老师认栽:“可惜了。” 两个老师离开,门开启又关闭,只剩阳台里站着的高俊男生。 空气都寂静,他倚在墙上,眉头紧皱。 . 教室外,伽意每迈出一步,心里的怒火就往上窜两分,从身子烧到头发尖,要把她整个人烧着了。 好样的。 真的因为这个破帖子丢了主席。 她翻出程清徊的照片,低垂的眼瞳里满是怒意。 她本来也只想要个道歉,最多吓唬他两下,让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惹。可现在,他做这么绝,让她去年一年努力付之东流,她凭什么轻易放过他? 屏幕突然弹出通话申请,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司骏。 他刚打完比赛,从朋友里听说伽意的事,慌乱给她回电话。 伽意瞥了眼,直接挂了。 她不想听他说话。 一直到吃完午饭,伽意的电话还在响,她把消息通知换成震动,最后又调成静音,司骏似乎不通上话不罢休,跟她杠上了。 有些人就是没眼色,赶鸭子上来找骂。 伽意点接听,语气笑着,却冷的吓人:“你想死吗?” “老大,我,我刚比完赛,后天就回去了,你还好吗?”司骏小心翼翼询问。 “好的很啊,要不好的是程清徊。发那种帖子是网暴哦,等着学校开除吧。” 司骏被吓住了,声音更加结巴:“开,开除?老大,你冷静一点啊,程哥怎么可能发那种帖子……” “我很冷静,”伽意说,“不管学校怎么处理程清徊,我们都会分手。” “这又关我什么事啊,”司骏要哭了,“我知道你丢了主席,肯定很难过,这样吧,我给领导打电话,看能不能改一下。你别跟我分手行不?” 伽意翻了个白眼,想挂断电话,司骏连忙在对面喊道:“等等等!老大你好好想想,程清徊有什么理由发那种帖子啊!你们无冤无仇,还是同系同班,他以后日子不过了吗!我这么喜欢你,我让他发那种帖子,我以后日子不过了吗!” “讨厌四爱女呗,”伽意淡声道,“你们都讨厌。” 其实,帖子发出来之前,伽意还觉得程清徊蛮适合做朋友,两人相处的每件事,他都表现得绅士又温柔。 原来白皮黑汤圆。 伽意轻敌了才会猜错他的心思,但司骏这种傻白甜,情绪写在脸上,她眼瞎也知道他讨厌四爱。 “我我没有啊。”司骏吓得结巴。 “我相信你没有。”伽意笑起来,“你回来咱就去开房,记得把自己洗干净。” “……” 司骏哽住,“伽意,我们先聊正事,动不动就说这些干什么。” 伽意挂了电话。 司骏试图将电话再打回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完蛋,她来真的。 . “程哥,她真的要跟我分手!呜呜呜!!” 程清徊没吃上饭,就接到了司骏的电话,他拿出耳机戴上,静静听他在手机里嚎。 司骏呜呜呜:“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性格我最了解,怎么可能发这种帖子,但她不信,还觉得我撺掇你,现在给我拉黑了,怎么办法啊哥,我不要跟伽意分手。” 这和上次不小心伤到她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伽意为了竞选主席,每次活动都最积极,忙活了一整年,却因为天降造谣贴失之交臂,她是真的生气。 程清徊垂着眼,尾音有些疲惫:“伽意刚丢了主席,先别去烦她,等你回来了好好解释,她会原谅你的。” “可是我怎么解释啊?我又不知道谁做的,还点开了我手机拍的聊天记录呜呜呜!” “我托人去查了。”程清徊说,“别着急。” 司骏呜咽:“程哥,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程清徊咬了口手里的面包,没说话。 “对了程哥,你昨晚去喝酒了?”司骏问。 程清徊动作顿住,他坐在餐厅角落,被人群遮挡,看不清身影。 “嗯。”他垂下眼,“宋明哥问你的?” “对啊,”司骏道,“你从来不喝酒的,是不是因为被伽意误会,太伤心了?” “不是,”程清徊声音低沉,“别担心。” “哦,”司骏丝毫没有怀疑,“那我怎么回宋明哥啊?” “就说不知道。” “好。” 挂了电话,程清徊微微侧身,恰好看到同在餐厅吃饭的伽意。 她用筷子搅拌米饭,狠狠吃菜,咽下后,漂亮的小脸皱起,很夸张地和朋友吐槽。 他的名字从那双漂亮的唇中吐出多次。 骂的很难听。 程清徊放下筷子。 窗外的树荫跟着正午的太阳移动,透过餐厅的玻璃,打在程清徊脸上,他靠在椅背上,用手臂遮住了眼。 . 伽意虽然没选上主席,但依然是组织部部长,还要负责下周的体测。 跟黎霜倒完苦水,她心情好很多,半小时午睡结束,又神采奕奕下床整理体测需要的表格了。 分配工作人员的时候,她还看到了程清徊的名字。 她故意给他调到了八百中段拍摄组。 体测那天大晴天,热的要命,八百又在室外,中段连休息棚都没有,只能在太阳下晒两个小时。 结束后,她把文件打包,发给赵老师。 赵老师打来电话,跟她语音商议。 伽意更改时,两人聊天停下,赵老师那边响起敲门声。 她办公室在综合楼高层,除非必须处理的紧急事件,很少被敲门。 “请进。”赵老师将手机扣下,忘了挂断。 伽意也不好主动挂老师的电话,默默听着。 “老师好。” 来者一开口,伽意和赵老师都愣住了。 是程清徊。 “有什么事吗?”赵老师问。 “昨天,校园论坛里讨论伽意的帖子,”清润的声音停顿两秒,缓缓说,“是我发的。” “什么?”赵老师坐直,“你发那帖子干什么?” “我不喜欢她。”男声变得低沉,像压抑着什么。 “仅仅是这样?你知道自己是在网络霸凌吗?如果学校追究,你能承担法律责任吗?”赵老师声音严厉,“伽意承受能力强,没什么大事,但换了别的女生,早出心理问题了。” “我接受任何处罚,”程清徊把学生证递上去,“赵老师,主席能重新评选吗?” 赵老师翻了翻他的学生证:“你来自首,就是为了让伽意当主席?” 程清徊说:“我知道学校在调查这件事,被找到是早晚的事情,与其浪费学校的时间,不如亲自来找您。我发帖的时候,也只是想吐槽一下她,没想到闹成这样。想选伽意做主席的同学都在打听是谁发的帖,我害怕他们找到我指责我。” 赵老师叹口气,把学生证还给他:“你去给伽意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老师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让伽意说出去。主席已经选完,文件也发了,改不了。” “至于处分,”赵老师说,“等领导那边发话吧,这件事影响大,不会很简单放过你。” 程清徊把学生证收回口袋,依然恭敬地垂着眼:“老师,实验室选拔,我退出。” 赵老师顿了下,淡淡道:“退出也好,你这事出来,面试基本没戏了。帖子的事,你没找过伽意吧?” 虽然伽意看起来乖巧,但赵老师不能保证两人不会起争执,还是等过段时间,她找机会再告诉她。 程清徊刚想说话,房间里突然响起清甜的女声:“赵老师,他跟我说过了。” 赵茗一激灵,赶紧低头看声音来源—安静扣在桌上的手机。 赵老师拿起手机,有些尴尬:“你没挂电话啊。” “老师的电话,我不好意思挂。”伽意说,“不过您别担心,程清徊这件事我早知道,他也给我道过歉,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程清徊心跳猛的快起来,胸膛里涌起暖意。 她总是这样好,换做旁人,肯定要在老师面前落井下石。 赵老师明显松一口气,看向手机的眼神都更加慈爱了:“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我发你一份实验面试复习的资料,这几天多看看。” “谢谢老师。”伽意甜声道。 挂断电话前,女孩突然喊了程清徊:“晚上有班会活动,要在操场上玩游戏,轮到你了,一起来吧。” 这相当于变相示好,赵老师赶紧附和:“都是同班同学,玩场游戏什么矛盾都没了,你去吧。” 只不过,赵老师完全没想到,程清徊刚走出办公室就收到了伽意发的信息。 两张他的照片。 男生躺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向镜头,女孩的手懒散搭上他裸露的半截腰身。 另一张更过分,那只手往下走,他挡着脸,任凭索取。 伽意:“拍的不错吧^^” 空旷的走廊里,程清徊的呼吸声变得又轻又缓。 他竟然幻想,伽意会放过他。《 》 9、第 9 章 开学前两周需要组织班级活动,往年都是在操场做游戏,今年也不例外。 操场旁边就是快递驿站,伽意背着黑色的大双肩包,取了快递,没拆盒,直接放进去。 拉上拉链的时候,能隐约瞥到备注是生活用品,大号。 伽意到操场时,体委杨帆正在选游戏,程清徊坐在最旁边。 似乎看到她来了,男生身体微微僵直。 “还玩猫捉老鼠吧,把定位打开,猫按照定位抓老鼠,碰到就算抓到。” 张帆敲定,仰头问大家:“有人愿意当猫吗?” 伽意说:“我可以。” “那好,伽意当猫,老鼠有三分钟躲藏时间,躲藏范围不能超过致远楼。” 游戏开始,伽意在原地坐了会儿才点开手机,手机上圆形图标闪烁,有人藏进了北图书馆的最角落。 有二十分钟寻找时间,伽意不紧不慢走过去。 北图书馆基本废弃,书架上落了灰,只剩下杂志和报纸没有清走。声控灯没坏,伽意走到哪,哪就亮起一片盈盈白光,她离开,光芒又消失。 很快,伽意在角落中找到了那只“老鼠”。 他倚在书柜后,手里捧着刚从架子上拿下的科幻小说。 男生的侧脸线条干净,像是女娲精雕细琢了好些天才肯放下凡的艺术品。 伽意走很近了,他才抬起眼。 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比伽意高了一头,如果想跑,直接挤出去就可以。 但直到伽意走到他身前,他也只是站在原地,拘谨地合上书。 “我的拍照技术怎样?”伽意笑盈盈问。 程清徊抱着书,苍白宽大的手背显出青色血管。 空气静默。 突然,女孩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两人距离拉近。 他被迫弯腰,眼球微微抖动。 “在老师面前不是挺能说吗,怎么到了这里,又变成哑巴了。”伽意手下用力,几乎要勒痛他的脖颈,“再不说话,照片我就发班群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私下是怎样的。” 程清徊心脏砰砰跳着。 从见到伽意第一面开始,女孩就像小太阳,说起话来声音又甜又亮,总穿着可爱的裙子,老远就主动和人打招呼。 程清徊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她拽着领子威胁。 他的喉结上下划动,艰难从唇齿挤出话:“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发帖,伽意,你原谅我吧。” 已经在老师面前背了这个锅,他没有退路,只能放低姿态,让伽意快点把怒气发了。 “哦,”伽意松开他,一下子又变回甜甜的样子,“我原谅你了呀。” 若是前些天的程清徊,真的会觉得伽意心软,但现在,他只是在原地站着,眼睫低垂。 伽意从包里拿出长方条快递盒,让程清徊拆开。 很沉,程清徊思考着里面会是什么,工整撕开塑料胶带。 灰粉色的外包装,裹着塑料封层,像是价格昂贵的樱花味白巧。 不是自己的快递,程清徊礼貌地没有多看,伸手递给她。 “继续拆。”伽意倚靠在对面的墙上,很期待他看到后的表情。 程清徊把塑料封层拆掉,给盒子翻面,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突然,他动作停下,余光扫到了包装盒边角处的缩略图,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拆呀。”伽意眨眨眼。 其实从知道伽意是四爱开始,他就忍不住会点进相关的帖子。 体位,道具,多多少少,他都有了解。 程清徊拿盒子的手指在发颤,呼吸逐渐变深。 他缓缓打开盒子,去掉里面的防撞层,眼睛盯着虚空,平静、快速、冷漠地将东西拿出来。 这是可拆卸的,穿戴层柔软舒适,有很多伸出的神经电触,可以模拟感官。器具乖巧躺在盒里,旁边有两个替换,一个顶部微微勾起,另一个尺寸巨大。 都是调的很好看的少女粉白色。 “我眼光不错吧。”伽意桃花眼微弯,清纯极了。 程清徊拿着那东西的手指像被火烧着了。 “又不说话?” 程清徊把东西还给她:“游戏时间快结束了,再不回操场,他们会担心。” “为什么这么没礼貌,”伽意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冷下去,“分享给你看,至少要评价一下啊。” 程清徊知道女孩在为难自己,可是照片、尊严、甚至心脏跳动频率,都被她紧紧拿捏,他连反抗都显得那么多余。 “好看的。”他声音沉闷。 “你没看,怎么知道好看。”伽意面对他,将东西举高。 程清徊闭上眼,克制着全身力气,才没有转身逃跑,他快速睁眼看了下,重复:“好看的。” 这个距离,伽意甚至能看到他鼻尖冒出的细汗,他垂在身侧紧握的大手,甚至他微微鼓起的咬肌。 愉悦感顺着血液流向身体各处,伽意哼笑一声,把东西装回包中:“看在你眼光这么高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我把照片删了。” 程清徊见那东西被包掩盖,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可听到女孩的话,又觉得头皮发麻。 她故意让他拆这个穿戴式器具,又说要他帮忙,帮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 她甚至没和司骏分手。 耻意冲地程清徊眼睫濡湿,脸色惨白:“不要。” 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背锅、处分、退出实验室,只要她需要,他都会做。 唯独这样,不行。 伽意瞥他一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行的,”程清徊呢喃,后背紧紧贴在书柜上,“真的不行。” 突然,他的腹部被书包砸了下。 “司骏回来前,把它清理干净。”伽意眼底带了丝嘲讽,尾音上挑:“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程清徊抱住分量十足的包,才反应过来,女孩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一下子,脸又漫上红晕。 见她要走,程清徊哑声叫住她。 “伽意,你抓到我了,换我来当猫吧。” 伽意没回头,尾音带笑,听起来天真又残忍:“我可不要抓你这样的‘老鼠’。” 刹那,程清徊脸上的红晕褪去,变成惨白。 伽意脚步声远去,声控灯逐渐熄灭,男生高瘦的身影完全淹没在寂静浓稠的黑暗里。《 》 10、第 10 章 游戏没持续很长时间,七点多,众人散去,程清徊坐上宋明的车。 他家离学校不远,有时间就会回家住。 等两人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去,宋老头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清徊回来了。”老人擦擦手,去接他的书包。 他腿脚不方便,走的不快,程清徊减缓换拖鞋的动作,等他靠近了,才把书包递给他。 即使这样,老人也有些气喘,但神情是高兴的:“叔做了你最喜欢菜,快去尝尝。” “爸,我都说了别做菜,清徊学校里吃过了。”宋明扶着宋叔到桌前坐下。 “没吃过,”程清徊去厨房拿碗筷,脸上露出笑容,“我老远闻到香味了。” 宋叔脸上乐呵呵的,放书包的时候摸到好大一块东西,奇怪按了按。 “宋叔,你吃。”程清徊手里的筷子险些掉了,将书包扔到沙发上,给宋叔夹菜。 幸好,没人注意这个细节。 宋明和宋老头都是爱说话的性格,饭桌上其乐融融,丝毫没有分离的感觉。 宋明说了个笑话,宋老头哈哈笑起来,不知触到哪了,突然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程清徊立即起身,从他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让他压在唇下,又推出氧气机戴上,老人才缓过神。 氧气机的抽气声在屋子里回响,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程清徊见老人状态好了些,起身收拾碗筷,又被宋明拦住:“你做这些干什么,我来。” “没事,你先去收拾宋叔的东西吧,再晚些天黑了。” 宋明说:“直接去医院,离得不远。” 他跟程清徊一起洗了碗,上楼给老头收拾东西。老头坐在下面,还能抬手指挥,那个不要,给清徊留着,这个也不要,拿那么多干什么,总不能一直在医院住着。 宋明无奈:“您老瞎操心,清徊什么没有。” 等快走的时候,欢畅的老头安静下来,拉着程清徊的手,眼里含泪:“就你一个人在家,晚上不得心里膈应?” “叔,我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娇气。” 程清徊十来岁的时候父母就都走了,那段时间他经常做噩梦,就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很大声放电视。 宋老头被吵醒,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真皮沙发上。 程家客厅挑高两层,空旷森冷,沙发上的程清徊就像汪洋海里飘荡的一只小鱼,没任何能够停歇的地方。 “我把病看好了还回来呢,”他坐在车上,不舍得放手,反复说了好几遍,“不会去很久。” 黑色的车子慢慢隐匿在绿化带,程清徊在原地站了很久。 . 程清徊洗完澡,把家里的灯都关了,只留浴室一盏,掏出书包里粉白的长方形盒子。 他垂着眼,神情平静,如果不是手背突起的青筋,没人会怀疑他情绪异常。 吃饭时,女孩就弹来一段长长的教学视频,叮嘱他一定要看完视频再拆解清洗,如果给她弄坏了,要他好看。 程清徊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会儿,心情有些复杂。 加上联系方式以后,他无数次幻想和她互相发信息,没曾想以这种羞辱的方式实现了。 教程视频开头是一段暧昧而急促的喘息,俊美高瘦的青年趴着,将器具递给镜头。 程清徊闭上眼深呼吸,有一瞬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死。 穿戴式内ku里层有细小电触,清洗困难,程清徊选择先洗防水的器具。他从头到尾看完讲解,拿出那三只粉嫩的物件,缓慢打上清洗液。 触感是软弹的,程清徊并不想低头看,但卡口那里不能沾水,很多地方都要注意,比他要娇贵,他只能盯着它,尽量放空大脑。 其实,女孩很会选,这三只相较于她的体型都刚刚好的,只是对程清徊来说过于小巧。甚至最小的那只,他一手便能握下,冲洗清洁液的时候,一不小心便滑出掌心。 他立即捡起来,用纸巾堵住接口,有些担心。 不会坏掉吧? 程清徊用吹风机吹干,还是不确定,按照视频里演示的办法,装在穿戴式上,试试能不能使用。 盒子里的无线遥控亮起,显示7611号已激活,询问是否改名。 程清徊赶紧选择否。 屏幕转圈半秒,出现绿色对号:“测试震动开始,请稍等片刻。” 手里粉白色的物件开始抖动,连带着一起抖动的,还有程清徊的手指。 他像是被雷劈了,怔愣站在原地。 那物件头部弯曲又直起,波浪式扭动,随后大小交替震动。 硕大的浴室里,空气震动的声音悉悉索索。 一分钟测试期过去,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程清徊混乱而清晰的心跳。 确定东西没坏,程清徊开始揉搓那片布料,脸上已经不再是刚开始的平静,耳尖和面颊都染了点颜色。 他的动作也不再稳重,想要快点,再快一点。 一个半小时后,男生终于结束,将所有清洗过的物件放入杀菌箱,疲惫地倒在床上。 希望这样的事,最后一次做。 。 第二天一早,程清徊回到学校,刚进寝室,司骏就哇一声扑过来,地上扔的都是他的行李。 “程哥,我比赛回来了,伽意心情好些了吗?” “这么快?”,程清徊皱眉,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还不太好。” 司骏沮丧地坐在行李箱上:“那怎么办?体测结束我还得离校,这次去一个月呢。” 体测就在明天和后天,所以司骏只有两天时间给伽意道歉。不在校这么长时间,伽意气消了,估计对司骏的心思也消了。 “明天体测,下午学生会肯定要开会,到时候找伽意聊聊吧。”程清徊说。 司骏应下,看到程清徊板凳上的包,惊讶拿起来:“唉,你包不是丢了?哪里找到的?” 程清徊身体僵住,不自然地说道:“教室。” 包里装着长方形盒子,沉地司骏胳膊都往下坠:“你装的什么,这么重?” 程清徊拿回来,尽量克制着表情:“我的书。” 司骏奇怪:“这么长的书?” “嗯,”他胡乱把包塞进柜子里,“都这么长。” . 组织体测是是学生会的大事,还没换届,主席团成员就开始筹划。 当时大家一直认为伽意会当选主席,统筹任务都分给了她,谁知道选举结果出来,她连主席团都没进,还是组织部部长。 新主席王佟对她的方案挑剔至极,最后一次部门会议,除了老师安排的事,几乎所有内容都被王佟否决。 “换班次数跟上一届不一样啊,怎么增加这么多?工作棚装那么多干什么,还要再组织人拆,把学生会的当牛马使吗。” 副主席陈佳紫跟王佟玩最好,赶紧附和:“对呀,这工作安排不合理,明天就体测了,咱们得赶紧调整。” “怎么调整?”宣传部部长叫杨子,人又高又瘦,声音极具穿透力,当场反驳道,“事情伽意都分好了,不合适之前怎么不说?” “明天体测就开始了,临时改方案不太好吧。”另一位副主席是个戴眼镜的卷发男生,叫张璟,眉头总是皱着,现在都快挤出川字了。 王佟见除了朋友没人站自己,脸色涨红,直接将工作草案拍在桌上:“本来上一届就有定好的方案,我们跟着走就行了,有人就喜欢出风头乱搞,让所有人多干活。” 杨子:“这届新生多两千人啊,上届体测总共就进行了一天,今年两天都不一定办得完,你不增设工作棚,也不增加换班次数,工作人员中暑怎么办?” 陈佳紫:“有板凳坐,哪有这么容易中暑。” 两方争执不下,场上情绪最平静的反而是伽意。 她等所有人都说完,气氛安静下来,才对王佟说道:“你觉得多久换班合适?棚子可以去掉哪些?” 王佟:“跟之前一样呗,两小时换一次班,仰卧起坐的地方晒不到太阳,棚子可以去掉。” “两小时换一次班?”杨子跳起来,“那怎么行啊,明天三十度。” “不是有工作棚吗?又不是一直站在太阳底下。”陈佳紫说。 “可是,工作棚撤了呀……”文艺部部长李萱萱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说话声音低低的,紧张地握住手。 “只撤了仰卧起坐的。” 气氛再度僵持。 伽意思考片刻,给出折中的解决方案:“换班表已经发下去了,更改的话要重新让各部门填写,时间赶不及。棚子倒是还没搭建。” “那就先把仰卧起坐地方的棚子撤了。”王佟说。 陈佳紫立即接腔:“棚子是主席团负责,本来人手就不够,到时候就不往仰卧起坐那边去了。” “少安一个棚子,谁去通知老师?”杨子冷笑。 “伽意不是负责人吗,”陈佳紫说,“伽意去呗。” 杨子气笑了:“安棚子不是主席团负责吗,你们为什么不去?” 眼看又要吵起来了,李萱萱赶紧拉住杨子,朝她小幅度摇头。 学生会才换届结束,现在就跟主席团开火,以后工作还怎么进行。 杨子冷哼一声,抱住手臂不说话了。 “我可以去说,”令所有人意外的,伽意同意下来,只是歉意地看向李萱萱:“你部门负责仰卧起坐,虽然场地靠近体育馆,中午下午都有楼影挡光,但早上还是会晒到的,不安棚子可以接受吗?” “嗯,”李萱萱腼腆笑了下,露出唇边小小的梨涡,“可以的。” 李萱萱还在上大一,比伽意低一届,艺术生第一进校,学校破格让她当了部长。这里她最小,除了杨子,她也只敢和看起来很温柔的伽意说话。 “记得嘱托部员戴好帽子。”伽意说。 女孩点头,声音软甜:“谢谢学姐。” 陈佳紫无声翻了个白眼,用口型阴阳怪气朝王佟重复:谢谢学姐。 王佟冷笑不语。 . 对于大学生来说,体测就是心里一根刺,一扎扎一学年,看不见的时候不疼不痒,等真到了眼前,谁碰一下、提一句,都能让他们炸毛。 要是这根刺扎都扎完了,点开成绩还不及格,更是暴击。 所以体测前几天,操场人是最多的。 伽意手里拿着纸,给组织部的人分配明天的任务。 部里男生多,主要负责搬运和分发物资。东西都放在体育馆器材室里,除了矿泉水、面包、遮阳帽、工作牌、背心马甲,还有签到签退表。 司骏穿的像开屏孔雀,小尾巴一样跟在伽意身后,又是背包,又是递水,谁都能看出他在讨好。 “部长,我们懂了,明天就交给我们吧。”司骏早跟同部门几个男生打好了招呼,伽意刚吩咐完,他们就都溜了,一秒没多待。 “老大……”终于等会没人,司骏捏住伽意衣角摇晃,“你真误会我和程清徊了。” 伽意冷脸推开。 “我跟校领导通过电话了,他们会给你个说法的。”司骏挡在她面前,“你再等两天嘛,说不定他们就该注意让你当了。” 伽意停下脚步,头顶跳出大大的问号:“文件都发了,你说当就当,学校你家开的?” “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不信。”司骏委屈。 “你说点不幼稚的,我就信了。”伽意眼睛很自然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短款牛仔,稍稍侧身就会露出腰线,头发也烫过,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精致。 女孩唇角勾笑,手搭在他腰上,食指顺着衣角钻进去,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比如,告诉我你把自己洗干净了,今晚就去。” 司骏跳出三米远,舌头都打结:“没没没洗,为什么你脑子里只有这事啊!” “那你拿什么证明,你不讨厌四爱女。”伽意转身要离开。 “这有什么好证明的!”司骏脸都气红了,伸手抓住她,“那帖子虽然很过分,但也没说错啊,你就是在逼我peg!” 伽意脸上的笑容完全散去,冷冷看着司骏。 如果之前还能认为帖子是程清徊一个人发的,那么司骏这话几乎就是承认了自己是共谋。 四爱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要被他们这样弄。 司骏一激动,有些话就忘了进到大脑褶皱了,猝不及防顺着光滑的头盖骨溜出去。 他声音一落,自己都后悔的恨不得捶死自己:“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你知道我这人嘴快!” “够了。”伽意甩开他,“别再来烦我。” “伽意!”司骏小跑跟上,实在没办法了,转身去看一直坐在长椅上的程清徊,眼神疯狂哀求:程哥!完蛋!说错话了!救救我救救我! 程清徊没起身,反而压低了头上灰色的棒球帽,眼底藏了深深的晦涩。 司骏被家里惯坏了。 有些话,说出去以后是收不回来了的。 身后人的动作太大,伽意余光一扫,立即看到了角落的程清徊。 她呵笑,转身往那边走去。 伽意靠的越近,长椅上男孩的帽沿就垂的越低。直到最后,她站在他面前,手指挑开阻隔视线的灰帽,他就像见了阳光的青苔,睫毛颤抖两下,缓缓抬起。 “真热闹,”伽意说,“来准备体测?” 程清徊已经知道,伽意生气时最好别顺着她的话撒谎,因为那大多数是陷阱,跳进去就会被她套住讽刺。 “来陪司骏。”他老实回答。 “哥!”司骏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着急地喊他。 “陪他干什么,”伽意红唇微涨,语气暧昧,“我给你的,不比司骏多?” “……” 她给他的讽刺和误会,确实比给司骏的多。 伽意探身过去:“昨天晚上,玩的很开心吧?” 女孩身上甜甜的果香一下子围杀了他,程清徊紧紧贴住椅背,大脑空白:“什么?” “东西都激活了,”伽意眼睫垂着,唇角扬起,眼底藏着抹嘲讽,“你还在装什么。”《 》 11、第 11 章 穿戴式器具激活,伽意手机会收到短信。 程清徊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司骏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开口问伽意:“激活什么?” “游戏,”程清徊的声音低哑,慌不择路答道,“猫鼠游戏。” 他喉结滚动,看着伽意,一字一顿:“伽意是猫,我是鼠。” 她是猫,他是鼠。她愿意的话,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 无论是表情,还是话语,都在示弱和恳求。 不要说出来,不要让他这么不堪。 伽意笑而不语。 程清徊转向司骏,嗓音发涩:“伽意帮我激活游戏里的新手礼包。” “是吗?”司骏小声嘀咕,“你们和好了?” “班里的任务,大家都要玩。”程清徊撇开眼,知道司骏信了。 他粗枝大叶,稍稍扯些谎就能骗过去,和伽意不一样。 “不和好,也得玩游戏呀,”伽意看着程清徊问,“是不是?” 做错事就要立正挨打,她惩罚他就要受着,不是吗? “是。”程清徊不再抵抗,除了尾音的一点沙哑,再听不出他的情绪。 “游戏还需要二次激活,”伽意背上自己的包,依然笑眯眯盯着他,“明天工作记得带上该带的,我好人做到底,帮你完全激活了。” 女孩离开后,程清徊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如果伽意把给他的东西告诉司骏,他不敢想象司骏会闹成什么样子。说不定,闹到他叔叔那里,叔叔再来告诉宋明和宋叔。 司骏虽然蠢笨但实在乐观,见伽意还要给程清徊激活游戏,立即像扒住他的膝盖:“程哥!她好像快原谅你了,等明天你见了她,再给我说两句好话呗!说不定我们就和好了呢。” 程清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冷淡:“和好干什么,你会跟伽意上/床吗?” 司骏左右摇晃的尾巴垂下来:“我只想和好,不想挨c。” 程清徊:“如果你不能接受伽意的性癖,应该早些分开。” 司骏被气红了脸,大声喊道:“你怎么也欺负我!我现在不能接受,又不是以后都不能接受了,一点点来能死啊!谁家好人上来就挨c,我黄花大闺男不要脸了?” 回答他的,只有程清徊修长而沉默的背影。 . 早上七点,组织部就在器材室门口集合了,伽意点了四个人来,剩下五个下午上岗。 伽意专门将司骏撇到了下午。 司骏追了她一年,只要晾着他,就足够让他难受。不像程清徊,他对她不感冒,平常的报复方法没用。 物资要提前装成工作包,按照每人一份的量发放,学校给他们配备了两辆小推车,伽意跟学姐一组,往操场走去。 八百米的工作人员有六个,一个喊号,两个裁判,两个医护人员,五个人都在工作棚底下,只有负责拍照的男生在棚子外。 才八点半,太阳就已经火辣辣的了,照的人心慌。 程清徊带着宽大的工装帽,脖子里挂着摄影机和工作牌,穿着黑色的学生会马甲,背上背很大的摄影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压着他的肩头。 即便如此,男生身姿依旧挺拔,安静地站在场地中,和聒噪的喊号者、不停抱怨天气地计分员完全不在同一图层。 伽意拿着工作包过去。 男生带了耳机,眼睫垂着,细致地调整相机,捕捉学生一闪而过的瞬间。 她不合时宜地入了镜头,头发散着,在阳光下柔软地翘出几缕,随着微风摇动。 程清徊屏住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伽意点点耳机,示意他摘下。 她并不着急给他工作包,而是慢条斯理扫了眼他身后的摄影包:“还带了其他镜头?” 程清徊摇头,声音很低:“你的东西。” “谢谢,给我吧。”这声谢谢又软又甜,带着一点清亮和可爱,如果不熟悉伽意,任谁都会被她甜软的音色迷惑。 程清徊那个摄影包又厚又大,他背上不显,伽意一背,整个人都要淹没在包里,但肩带宽,伽意背着还算舒服。 小人背大包逐渐远去。 程清徊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声还是很大。 这样就放过他了吗? 他以为,她还会做些什么。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程清徊打开工作包去拿矿泉水,却摸了个空。 程清徊看向别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都有矿泉水,统一标签,确实是工作包里的。 男生抿住唇,反而松了口气。 所以,这个是惩罚吗。 比他想的轻多了。 . 中午十点换班,所有人都要去器材室签退。 伽意拿着签退表,工作人员一波一波来,排着队报名字,黑色的对勾很快画满纸张,只剩两三个名字没勾到。 正是处理八百米的那几个,又过了十来分钟,他们姗姗来迟。 “热死了,真的入秋了吗,感觉这太阳想要我命。” “程哥,你还好吧?”有认识程清徊的男生问,“脸都晒红了。” 伽意抬头,看到那某高挑清俊的身影。 男生进了器材室,把宽沿帽卷起,冠玉面容上浮着红晕,喉结往下,红色渐重,肯定晒伤了,过些天会很疼。 “没事。”由于长时间暴晒,又滴水未进,他的声音沙哑,两片唇也干燥起皮。 察觉到伽意的目光,程清徊没有抬头,不自然地轻舔双唇,试图润湿它们。 几人很快签完,程清徊是最后一个,伽意突然把表收起,笑着说:“能帮我搬个东西吗?” 不好地预感往上冒头,程清徊看了眼等待自己的三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我们先走?”朋友以为就是单纯帮个忙,没看出异样。 “好呀,就两提水,很快的。”伽意替程清徊答道。 男生们走了,还顺便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只剩两人。 “垫子后面那两提水,你搬出来吧。”伽意也没拖延,直接指挥。 说是两提矿泉水,但每提都有半人高,伽意确实搬不动。 也许真的只是搬水,他想的太多了。 程清徊放下相机,搬起一大提。 伽意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干活,唇角一直勾着抹笑。 程清徊搬完最后一提,她说道:“还有一小提在长垫子后面,那个也搬出来吧。” 此时,程清徊已经完全放下警惕,乖乖走到长垫子后面。 长体操垫摞起来有伽意那么高,后面空间很小,他稍稍把垫子往外推,才勉强进去。 里面空无一物。 男生眼睫轻颤,不解地向身后看去。 伽意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站在垫子旁边:“怎么了?” “没有水。”程清徊眼睛在矿泉水上停留两秒,感受到口中的干涩,喉结缓慢艰难地滚动。 “怎么会?”伽意也走进去,探头看了眼,“哎呀,确实没有。” 女孩用身体堵住了他出去的路,说道:“我记错了吧。” 程清徊知道她什么意思,却还是抱了点希望:“那我先走了。” 伽意将出口堵得死死的,嘴上却说:“好呀。” 女孩站在那,大有种“你走走看”的感觉。 程清徊试图把垫子再往外推,给自己让位,但垫子是摞着放的,男生施力的那块狠狠凹进去,再推就塌了。 伽意歪头看他,突然说了个毫不相干的话:“你嘴好干,工作包里没放水吗?” 程清徊停顿,心里涌出不解。 不是她故意没放水吗,为什么还要问?想看他的笑话,还是真的忘了放水? 程清徊更愿意相信前者,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点头。心里悄悄涌起期待。 她真的忘了吧,天气很热,如果不放水,人容易中暑。 “哎呀,”伽意脸上出现抱歉,“是我们部门不好,没有仔细检查,这瓶补给你吧?” 她上前一步,贴心地将瓶口拧开。 程清徊确实很渴。 其实上午那种情况,换成司骏,喝同伴的水或者跑出去自己买一瓶就是了,总不会让自己渴着。 但程清徊不会,工作时间,他不会离岗,更不愿意为了一口水给周围人添麻烦,所以,他一直忍到现在,连嗓子都是火辣辣的疼。 伽意手里那瓶矿泉水一直待在阴凉的器材室,没有接受太阳暴晒,瓶身都沾着水珠,喝进去估计能凉到头发丝,浇灭身体里那股火气。 “谢谢。”程清徊伸出手,想接过去,手心却被凉水沾湿。 伽意倾斜瓶身,让水流滴下来,落在他的手上。 女孩的桃花眼那么好看,像亮晶晶的星星,能在人心上生根,她笑道:“愣什么,喝呀。” “……” 这个姿势,他想喝水,只能低头去舔流动的水柱。 空气静默,水流滴答滴答往下落,瓶里的水一点点减少。 见男生仍然没有动作,伽意也没有急,平和点开他的照片:“乖乖喝水,我把照片删掉,怎么样?” 程清徊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他眼底不可避免的染了红,声音像是坏了的老式收音机,刺啦卡顿:“真的吗?” 伽意收起笑,冷冷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很生气:“我不像你,满嘴谎话。” 瓶子里的水还在减少,地上积攒了一摊透明水渍。 两人僵持着,直到瓶子里的水剩下最后一口。程清徊弯腰侧脸,眼睫抖得厉害。 高大的男生小狗一般伸出舌尖,勾走一缕清亮而透明的水柱。《 》 12、第 12 章 凉甜。 哪怕只碰到了舌尖,程清徊也知道这水好喝的要命。 他干裂的唇被润湿,苦涩的口腔被甜意滋养,喉间的火气却燃地更旺。 程清徊身体前倾,想要接到更多的水。可惜,瓶子里本来也没剩多少,他什么都喝不到了。 男生缓慢睁开眼,这才听到自己急促地呼吸声。不知是不是因为沾了水,他的眼睛也变得湿润,眼角浮着一点绯色。 伽意手指伸进他发间,迫使他抬头,这是一个强势且暧昧的动作,他脸上的水渍还没干,瞳孔发颤,看起来很混乱。 她问:“还喝吗?” 程清徊无意咬住下唇,刚润湿的唇瓣脆弱单薄,稍一用力就破了皮。 很快,他尝到了血腥。 “不想了呀,这就喝饱了?”伽意笑。 “照片……”程清徊哀求。 伽意点击删除,目光在他沁出血的双唇间流连,扯着他头发的手指松开些,似乎想往他唇边转移。 门外突然响起交谈声,是几个男生,声音很大,透过器材室的门,清晰无比地传进来。 程清徊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那么一丝慌张,挣扎着想要起身。 伽意重新拉住他的头发,逼迫他弯腰降到和她相同的高度。 “你猜,”女孩声音小小的,“外面是谁?” 程清徊身体发抖,眼睛紧盯着她,再次尝试挣脱。 猝不及防的,男生小腿刺痛,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一瞬间,高低转化,程清徊仰头看着伽意,听见她不紧不慢道:“是司骏,不想被发现的话,安静点哦。” “别这样。”程清徊眼角泛红,不知是疼还是怎样,“被他看到,要怎么解释?” 她应该很清楚,司骏的性格会大闹特闹,帖子的事情刚压下去,指不定又会被翻出来。 “说你勾引我啊。”伽意露出恶劣的表情,“你现在这幅样子,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门开了。 程清徊鸦黑的睫毛抖动着,眼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绝望,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几近屈辱地蜷缩在她面前。 “部长呢?”进来的五个人都是组织部的成员。 其中一个男生在屋里溜了圈,看见突起的长垫子,好奇地过去。 他上下打量,抬手将突出来的那块推进去。 程清徊:“……” 伽意:“。” “可能出去了,等等吧。”有人回。 几人找地方坐下,没人再注意那骡高高的垫子。 垫子后的空间本就狭窄,现在,程清徊几乎能感受到女孩身上散发的温度。 伽意穿着到大腿根的a字白色短裙,料子是很舒服的棉,只是稍稍沾一点水,就会变得很透。 刚刚洒水,她被波及,裙侧边一角变成透色,程清徊稍稍垂眼,就看见从裙边露出的,粉白的东西。 那是他昨天刚清洗过的东西。 程清徊呼吸全乱了。 她怎么会…… 屋子里的几人聊着天,丝毫不知道垫子后的场景。 “司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司骏懒散靠在墙上,因为多次被伽意拒绝,心情很糟糕:“不知道该不该问就别问啊。” “好吧,”男生想闭嘴,但被身边的兄弟狠狠捶了一拳,心一横说道,“那帖子真的假的啊?” “什,什么贴子?”司骏险些跳起来。 “就说你被逼着做那个的帖子。”男生也不好意思。 “假的!当然是假的!”司骏叫道,“她怎么逼我啊,不看看我俩体型差多大,要逼也是我逼她!” 男生似乎想松口气,但又咽回去,问:“那伽意真的是四爱吗?” 司骏气急:“你怎么管这么多啊,跟你啥关系。” “司哥,咱大家都知道你喜欢伽意,但这事得慎重啊!”男生被呛,语气也开始硬起来,“这可不止你的脸,还有咱体育系全体男生的脸,哥,你要是被上了,文学系的那群人会笑咱们一辈子的!!” 空气寂静。 司骏的声音幽幽传来:“伽意不是四爱,我怎么可能跟四爱谈啊,你放一万个心吧。” 垫子后,程清徊身子已经僵成铁棍,不仅因为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更因为司骏这话。 他忍不住抬眼,想看看女孩的反应,却发现她丝毫没有怒意,指尖穿过他的发梢,安抚般揉了他的后脑。 “舔一下。”她的唇蠕动,无声对他说道。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操作,他的脸颊被抵住了。 由于过于震惊,程清徊的表情变得空白,跪在原地,几近茫然地仰着头。 伽意捂住他的眼睛,稍稍往后退,又碰了他的嘴唇。 程清徊狼狈扭头,那双在阳光下透亮的浅眸开始浑浊,变得晦暗不清,像是压着常人无法承受的情绪,在深渊的边缘行走。 伽意捏住他的下巴,想将他扭过来,却被他单手握住腕部,以绝对力量禁止。 女孩扯不动自己的手,脸上表情不变,手指摸索着,按了掌心里的遥控器。 细微的震动声在空间里响起。 程清徊脸颊很快震出麻意,连舌尖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势的律动。 “什么声音?”房间里的人问,“谁手机开了震动?” 没人吱声。 程清徊往后撤,慌乱写在眼底,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动,欲盖弥彰地握住,试图阻止发声,又立即松开,像碰了烫手山芋。 伽意笑起来,主动往前递,唇缓慢张合:“舔一下,我就关了。” 声音还在响,房间里的几人交谈两句,都觉得莫名,起身寻找。 “伽意手机不会落这了吧,我说发信息怎么不回。”司骏嘟囔着往垫子附近走。 明明器具震动的声音近在耳边,程清徊却只能听到司骏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 哒哒。 越来越近。 乱七八糟的画面在程清徊脑海里穿梭,他无法思考,大脑像是缺氧一般,呼吸堵在鼻腔,所有能够活动的器件都生了锈,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把他撕裂。 再反应过来,他早已低头,极其轻的吻了下。 后脑重新被人控住,没有半分怜惜的,擦过沁血的双唇,压着舌尖,捣进深处。 震动声停止。 司骏没了声音引领,摸索了会儿,很快转向别处。 程清徊尝到了自己唇上的血味,他口腔里没有多余水分,干呕感不停上涌。 伽意垂着眼,看见男生的眼眶和鼻尖都泛起潮红,身体打颤,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试图阻止她前进。 “没有,咱去外面找找伽意吧?换班时间马上结束了。”有人提议。 男生们陆续出去,门被重关上的瞬间,伽意拿出手机,再次按下拍摄键。 这一次,男生的姿势更加不堪。 伽意—— 他发不出声音,眼角沁出泪水,立即与她分开。 不等程清徊喘息,伽意按下另一只手里的遥控器,一股水流迅速涌出,喷在他唇边。 和器具的温度不同,水很凉,他生理性地抖着,唇角的血迹被水冲淡,又很快变浓。 伽意把他整张脸都喷的湿漉漉的。 程清徊额前的发丝凝聚在一起,他用手掌摸了下脸颊,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闭上嘴,似乎怕听到什么糟糕的事情。 可他的湿红的眼里分明写着惊惧和抗拒。 “矿泉水。”伽意笑说,“你以为是什么?” “……” 程清徊有时候会恍惚,面前的女生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伽意。她说的话还像之前那么可爱,声音微微扬着,带着甜滋滋的笑意。她对所有人,陌生的,熟悉的,都友善热情,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在擦肩时得到一个微笑。 她却对他做了这种事。 会不会是他太糟了。 程清徊擦掉嘴角的血迹,被侮辱的羞耻感和被讨厌的心痛像两把钝刀,磨着他最深处的血肉,让他起身的动作变得奇怪而僵硬。 伽意没有阻止,甚至侧开身,给他留下一丁点空间离开。 但这位置肯定是不够他出去的,除非他碰到伽意。 虽然程清徊被伽意碰了好久,但只要他能拒绝,他都不会主动触碰她。 现在也是,他用力将身旁的垫子推开,也不管是不是塌了,这个空间足够大,只要伽意始终侧身,他就能不碰到她出去。 伽意侧了两秒钟,见他如此小心翼翼,不耐烦起来,当着他的面卸下器具。 刚刚碰到的时候程清徊都不敢看,现在更不敢,眼睛瞥向一旁,等伽意结束了,才发现她穿了丝袜,裙子外还有安全裤,穿戴式根本没碰到她。 很明显。 她并不想跟他peg。 刚刚那么这做,都只是羞辱。 小粉上有红色,他唇染的,女孩丢给他,懒懒说:“洗干净。” 程清徊眼里的湿红久久不散,他心里的难过几乎要像唇边的血一样往外涌,尾音几近哽咽:“伽意,你说了会删照片。” “删了啊,”伽意歪头,“我没删吗?” 删了,可拍了新的,甚至更糟糕。 程清徊狠狠抿了下唇,背对着她,不让眼眶里的湿热掉下来。 那太难看了,他受不了。 去找老师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是他自己作贱自己。 怪不了伽意。《 》 13、第 13 章 “下午还有工作吧,”伽意笑道,“我特别关照,一分钟都不会让你闲着。” 程清徊把穿戴式收回书包,站在镜子前,拿着纸巾擦出血的嘴唇,听到此话,眼睫轻颤,没有出声。 “工作结束来找我,”伽意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带上洗好的东西。” 程清徊攥紧手中带血的纸巾,回身看伽意。 真不能再这样了。 “能不能,换种方式?”程清徊压着羞耻痛苦,假装自己是个会说人话的机器,一板一眼道,“我可以公开道歉,给你打杂,帮你的作品拿奖,或者……” 或者任何其他的任何事,只要她需要,他都愿意做。 “能呀,”伽意欣赏着他脸上惊喜的表情,毫不留情碾碎他的希望,“但我不要,对你这种人,就要用这样的方式。” 他越讨厌什么,她越要那样对他。 这无异于把程清徊抛上云端,又拽下来。他脸色惨白,连唇角的红都要失去颜色,心跳缓慢沉重,像是撞在了刀尖上,尖锐叫嚣着。 女孩饶有兴致地凑近,将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里,他张嘴含着,脸颊上弥漫粉色,不知什么时候,低垂的睫掀开一点,露出混乱的眸。 相较于之前的狼狈,这张更添淫/靡,春色动人。 伽意说:“露出这样的表情,还要装贞洁烈夫,不觉得很下贱吗?” 他大手撑墙,被冰凉的镜面刺激地发抖,只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便狠狠闭上眼,眼尾都被湿热浸透。 “晚上不来找我,我就发给司骏。”伽意敲着自己的手机,“他看起来很想咱们搞好关系,可别让他失望。” 伽意离开,程清徊掌心把镜面捂出来湿漉漉的手印,器材室静的落针可闻,他缓慢眨眼,露出眼底深深的绝望。 . 伽意下午要参加体测,欺负完程清徊,时间不足以午休,稍作休息就又回到了操场。 体测里,八百米永远是压轴题,大多数人会把它放最后,伽意也不例外。 她戴着痛苦面具做完一分钟仰卧起坐,跑了五十米热身,终于站上八百的跑道。临跑前,手机叮咚响,有人给伽意发消息。 她掏出来看,是ktv老板发来了完整的监控视频录像。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还要毒辣,伽意点开视频,拿手挡着阳光,仍然看不清屏幕。她只好先保存。 “伽意,你要这场跑吗?”张白白问。 “嗯,早跑早结束。”伽意蹲下系紧鞋带,套上橙色荧光背心,余光扫到程清徊的身影,男生依然举着机器,正在拍检录照片。 “我下场跑吧。”张白白本来背心都穿身上了,又脱下去。 身旁的辛湉问道:“为什么?” 张白白摸摸自己的珍珠耳钉,无奈道:“伽意每次都跑很快,我怕跟不上她。” 辛湉闻言,也赶紧把背心放下:“险些忘了,这队人惨了,等着面对伽意的降维碾压吧。” 枪声响起,同学们出发,几个爆发力强的同学很快冲到了前面,伽意并不着急,保持均匀加速,看起来不突出,但等到第一圈结束,她已经反超全部人,拉了第二名几十米。 第二名拐弯时踉跄两下,不可置信望向她。 要不要这么拼啊。 其实伽意的体育成绩很一般,几乎每年都卡线,除了八百每项都擦着边,特别是仰卧起坐,约等于没成绩,如果八百发挥不好,对她来说是灭顶之灾。 她当然跑的卖力。 再次路过拐弯,离终点只剩一条直道,伽意迈开步子全力冲刺。余光里,穿着工作背心的男生站在终点线旁,手臂举高,等待录制冲线。 他的眼睛没看摄影仪器,而是透过帽檐,轻轻落在女孩脸上。 飞扬的阳光尽数落在程清徊肩头,所有世界都鲜活地跳跃着,只有他沉静伫立,扛着那块黑色的铁疙瘩,随着滚落的汗水,安静无声地等待她的到来。 伽意心跳比脚步更快,冲刺带来的感觉让人头昏。突然,滚圆的东西硌住鞋底,伽意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原地。 手臂,膝盖,脚踝,全部都是火辣辣的疼痛。 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很明显没从剧烈冲击中缓过神。终点触手可及,身后的运动员不断靠近。 伽意强撑着自己站起来。 体测也算挂科,挂了科,她就再也没机会当主席。 又跑上两步,疼痛压在脚踝,几乎变得无法忍耐,她头上出了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湿了锁骨处的衣领。 第二名和她擦肩而过,投来担忧的眼神。 天旋地转,伽意终于忍不住,又要和地面进行亲密接触。 这两天,怎么这么倒霉。 伽意叹口气,护住自己的脸,试图将伤害减到最小。很意外的,想象中的疼痛并没再现,她被某人抱进怀里。 相机狼狈丢在草坪上,黑色的铁块在绿色间异常明显。 由于暴晒,程清徊整个怀抱都是湿的,像刚从水中打捞出来,贴的近了,还能感到他在轻微的发抖。 伽意抬头,看见他下巴上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汗珠,再往上,男生浅色的眸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眼底压着惊,怔愣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间,伽意竟然忘了疼痛,脑子里跳出和这个场景毫不相关的想法。 为什么出了这么多汗,还这么香。 他是香妃吗? . 伽意意识还算清醒,胳膊和膝盖一直渗血,程清徊将她带到值班校医的棚子下面。 校医瞥一眼:“又是你?这两天犯太岁了?” 伽意赞同,不过身上太疼,笑不出来,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可能。” 校医给她简单止血,检查有无骨折,敲击到脚踝处,伽意短促哼了声,眼里沁出湿润,下意识抓紧身旁的人。 程清徊身子僵了瞬,任凭她拽着,低声问老师:“需要去医院拍片子吗?” “她骨头硬着呢,没啥事,”校医说,“但有点中暑,先把你女朋友背医务室,挂两瓶水,等我回去。” 程清徊全部心思都在诊断结果上,听到没事,悬在心尖的大石才勉强落下,指尖涌上麻意。等他重新抱起伽意,往医务室走,突然听到女孩意味不明的笑:“男朋友?” 程清徊脚步顿住,后知后觉红了脸,他紧抿着唇,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大概率是嘲讽。 等到了医务室,扎上吊针,伽意躺在病床上,再没见程清徊的身影。她空的那只手转着被褥,终于从“他好香”,“现代版香妃”,“说女朋友都不否认”,“故意勾引我吧”等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抽离,大脑转起来。 程清徊为什么要帮她? 她在器材室险些给他弄哭,他苦苦哀求半天,她没放过他,还拿照片威胁,这才过了多久,这人记吃不记打? 还是说,他是m? 伽意想不通。 如果他确实讨厌四爱,当然是一下都不愿意碰她,见她摔倒,不上来踩两脚都是仁慈,又怎么会第一个冲上来,抱她来医务室。 她拿出手机,重新点进微信,想看一下ktv的录像视频,却发现老板撤回了。 “视频有点问题,稍等两天再发你。” 伽意觉得莫名,不过她早把视频下载进相册,撤回也依然能看。 视频不算清晰,只有房间外一个机位的画面,但还是完整的拍到程清徊的行踪。他进出房间很多次,第一次是跟着她去卫生间,第二次不知道去哪,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回来。 看到某处,伽意突然点了暂停,双击把画面放大。 ktv过道出现留着黑色公主切的女生,她手里提一只熟悉至极的黑色塑料袋,走进卫生间。 一瞬间,记忆回笼,伽意想起给她送卫生巾的服务员。 当时她就觉得有点古怪,那服务员好像故意压着声音,生怕她听出什么。 原来是这样。 黎霜! 伽意手都不利索了,连截三遍图,想给黎霜发去,揭露这个惊天骗局,临到发送,又点了删除。 不行,她要当面揭穿,不给黎霜狡辩的机会。 伽意再没发现其他线索,也想不通程清徊的事情,于是闭上眼休息。 . 程清徊放心不下伽意,但也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守在旁边一定会被羞辱。所以他站在门外,估摸着时间,进去给她换吊瓶。 医务室开着空调,从外面进来,程清徊全身毛孔都被冰凉熨烫,他小心看向伽意,女孩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投来讽刺的目光。 她睡着了,挺翘的鼻头煽动,曲卷的睫毛抖动,天使一般甜美。 程清徊轻手轻脚换了瓶子,目光无法克制地落在她脸颊上。 她整张脸都很小,一只手就能包住,睡得很沉,似乎身旁再大的动静,也吵不醒她。程清徊在椅子上坐下,默不作声看着她。 手机震动,弹出信息,零壹找到发帖人了。 “不是你们学校的,”他发来自己整理的文件夹,“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清徊点开文件夹,正是外校那群头发开染坊的学生,他垂眼看照片,语气冷淡:“是我们学校的也没办法。” 他早背了锅,学校惩罚不了他们,更何况以他们的性格,也不怕学校惩罚。 “对了,”零壹发了个向下看微笑的表情包,转来一个文件夹,“我顺便搜了他们的手机。” “看完整个人都脏了。”零壹嫌弃道,“你谨慎点开。” 程清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看完全部,编辑长信息发过去:“按照我说的做吧。” 零壹说:“好主意啊,保准给你朋友报仇。” 对话结束,程清徊重新看向床上的伽意,面上的平静被打破,泛起涟漪。 等她知道事情真相,即使放过他,也再不会像之前一样对他了吧? 他撒了谎,朝她下跪,被迫深喉,红着眼狼狈颤抖。 那么难看。 那么不堪。 她怎么可能再拿他当朋友。 程清徊趴在床边,将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浅眸又被湿润浸透。《 》 14、第 14 章 伽意醒来,胳膊和膝盖还有些疼,吊瓶下去一半,被褥沉沉的。 程清徊趴在她身边,呼吸平稳,看起来睡着了。他工作时戴着口罩,只有耳朵和周围的皮肤裸露在外,现在全部都是深红色。 很严重的晒伤,估计要掉皮,疼上一周。 伽意收回目光,瞥到床头放着的温水,看起来是他准备的,方便她醒来能润嗓子。 伽意喝了半杯,倚靠在床头。 程清徊很明显累极了,伽意伸手去拿杯子,动作很大,丝毫没有顾及他,也没把他吵醒。 他的手机放在他身边,和主人一样安静。 伽意把水杯放下,凑近。 男生锁屏用的是杂志,她一点,那张风景照震动两下,显示面部识别错误。 伽意用小指勾起程清徊的拇指,放在屏幕上。他的手掌大,指尖修长,骨节突出,摸起来凉凉的。 照片再次抖动,显示指纹验证失败。 伽意皱眉,托起他的掌心,将屏幕送到他食指前。 程清徊枕着自己的胳膊,脸朝地面,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睫毛疯狂颤抖着,晒红的耳尖发烫发热,已然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还是失败。 伽意思虑两秒,手臂圈住他,半个身子探到他另一侧。 难道是左手? 很快,屏幕不再震动,而是缩放又放大,进入主页面。 他用的是手机原厂自带的主题,灰蓝色调,图标比平常要大,看起来非常养胃。 伽意点进相册,坐直,快速翻动。 如果他发了帖子,相机里应该还有那张聊天页面吧? 程清徊的照片寥寥无几,大多数是学生会要求拍摄的会场照,少数是他在校园里随意拍的景色。站在树梢黄色羽毛的小鸟,情人湖旁开的漂亮的花,朝人翻肚皮的漂亮三花。 看到那只三花猫,伽意顿了下,想起自己也摸过。它是位猫德优异的小烧猫,任谁来了都会夹着嗓子跑过去,先在人脚下蹭着,等人伸出了手,就一下子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这套流程下来,就是最冷酷无情的宿管都要留下半块刚买的油饼。它早吃成了卡车。 男生的手在阳光下更加好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显,放在小猫柔软的肚皮上,手腕戴着只银白色的表,显得主人矜贵温润。 伽意在那张照片上浪费了两秒钟,面不改色刷过去,很快翻到了ktv当天的照片,里面只有一张房间的门牌号,没有聊天记录。 也许他早把那张照片删了。 她又点开他的微信。 不等她继续探索,门口响起脚步声,几个男生扛着担架进来,校医举着吊水紧跟其后。 “都慢点,慢点!” 担架上的女生被移到旁边的床上,伽意定睛一看,竟然是艺术系的学妹李萱萱。 “怎么样了?”听说有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受伤,团委赵老师第一个赶来。 “中暑了,”校医把吊瓶挂上,不紧不慢说道,“上午就见这姑娘在点名的地方站着,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也不听,现在好喽。” 学生会其他人也赶来了,都在屋里围着。杨子对赵老师说道:“她们部门有两个人请假,没人替换班,她只能自己上。” 赵老师余光扫到旁边,注意到伽意:“伽意?你又怎么了?” “跑八百,摔了一下。”伽意说,“老师,李萱萱负责的位置没有工作棚,晒了太阳确实容易中暑。” 赵老师看向王佟:“伽意跟我说,你都去看过了,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才撤了棚子,还说会给学生补给冰杯,结果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佟懵了,她什么时候去看过?又什么时候要补给冰杯了?伽意到底跟老师胡说了什么! 杨子冷笑道:“昨天开会,主席不仅非要撤棚子,还准备延长替换班时间,要不是伽意拦着,不知道有多少工作人员要中暑。” 赵老师深深皱眉。 主席的小姐妹陈佳紫赶紧解释:“老师,您不是让省经费?主席一直想着,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 “那也不能从这上面省。”赵老师明显生气了,话语里压不住恼怒,“李萱萱同学的医疗费从团委这里出,现在赶紧带人去把棚子安上,一天发两次冰杯。” 王佟嘴上没血色,应了声好,立即带人去干活了。 走出医务室,陈佳紫附在王佟耳边嘀咕了两句,王佟才反应过来:“我说她昨天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是跑去老师面前捧杀我了!” 她咬牙切齿道:“等着吧,总有机会要她好看。” . 程清徊在所有人进来的时候就假装醒来,拿着自己的手机退到最后。 伽意注意到他,等话题结束,再往他的方向看去,早不见了身影。 跑那么快,她会吃了他吗? 晚上,伽意跟黎霜去餐厅吃饭,人爆满,两人好不容易排上队,伽意突然说想喝一楼的免费小米粥。 “我去盛汤,咱俩老地方见。”黎霜说。 临走前,伽意要走了黎霜的手机,说是帮她刷饭钱,黎霜毫不怀疑,交了手机就去拿碗盘。 伽意从黎霜手机里找到ktv老板给她的转账记录,再加上ktv模糊的录像截图,铁证如山。 收付款记录里,有个转账记录非常突兀,来自个人账户,整数一百,不清楚是在干什么,伽意点进去,看到了程清徊的微信名。 伽意大脑里飞速跑过许多想法,每个都无限逼近于真相。 等她在老位置坐下,两人吃了几口,黎霜奇怪道:“你没用我手机?” 伽意点头,说了不相关的话题:“最近复习累吗?” 黎霜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还行,就那么点知识。” “我看着也还行,”伽意盯着她,“还有力气去ktv上夜班呢。” 黎霜顿住,生锈老机器一般又吃了两口饭,见伽意还在看她,只好装傻:“什么兼职?都说了以后不做了,专心学习。” 伽意挑眉。 “你不信我?”黎霜冷哼,“那我怎样,给你发誓吗?” 伽意等待。 “不是,你来真的?”黎霜翻白眼,举起四根手指说道,“我黎霜发誓,如果骗伽意,偷偷跑去打工,我就……” 黎霜的话断在嗓子里,她太了解伽意,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试探问道:“你知道了?” 伽意歪头:“知道什么?” “……”还给我装。 “知道不应该知道的。” “黎霜,”伽意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你又骗我,你自己说,今年逃课被抓到几次了?校外打架又几次了?老师早就不满意你了,下次还想拿励志奖学金吗?” 黎霜扶住额头,变成痛苦模式。 “你有困难,为什么不收我的钱?”伽意不懂。 黎霜:“再困难也轮不到你资助我。” “哦,”伽意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替你收了。” 黎霜:“?” 她点开手机,看见微信里多了一万块钱:“你要我手机,就用来干这个?” 伽意托住自己的下巴,笑道:“对啊,感动不。” 黎霜神情松动,心里很酸:“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伽意说,“攒了很长时间,其实有一万多,剩下的买道具了。” 黎霜:“那还蛮惨,看起来都要打水漂。” “也不完全。”伽意说,“拿了钱,少打工,多学习,ok?” 黎霜还在想这钱怎么转回去,翻着聊天页面,突然记起更重要的事:“对了,那个造谣贴,我有话想跟你说。” 伽意抬起眼皮,面上的笑浅了些:“关于程清徊?” 黎霜仔细看了监控,认为程清徊没时间拍照发帖,她记下了那天晚上所有人的信息,一直在排查,也许很快能知道是谁发的帖。 伽意听完,安静了好一会儿,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还没来得及对程清徊做什么吧?”黎霜问道。 空气安静。 伽意吃了口饭,慢吞吞嚼着,一直到咽下去才开口:“我觉得不算什么,但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动不动就要哭。” 黎霜:“……” 到底做了什么? 能给人弄哭。 女孩撑着脸,腮颊堆成可爱的形状,语气冷静平淡:“他自己向老师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背锅,这都是他的选择。” 伽意看向黎霜:“他应该知道这么做会带来的后果,我没干涉,也不会为此负责。” . 热气随落日归西,天空中的云开合,染上粉红,空气弥漫习习凉气。 伽意明天要参加实验室面试,此刻正坐在情人湖旁背书,再晚一些,环湖路灯就要开了,暖洋洋的光会湖泊围住,像一条漂亮的银河线。 她松开书本,咬口饼干,目光停在手机屏幕上。 程清徊洗好了东西,在器材室等她。 饼干碎掉在屏幕上,伽意扫去,指尖敲着屏幕,唇角拉平。 他有时候,太过听话了。稍稍威胁就能让他服软哀求,说些重话,他眼里就会含着可怜的水色。 让人怀疑能把他骗到的倾家荡产。 伽意没有回复,也没往器材室去,把吃一半的饼干放进口袋,继续看书。 环湖路灯逐一亮起,情人湖添上华裙,在夜色下舞蹈。周围偶尔有小情侣路过,都要停下观赏这番美景。 伽意背起包,从长椅上起身。 小径拐弯处,一道修长的背影伫立在树影旁,正安静地看着湖面。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里面似乎放了加长的盒子,将边缘撑出一个角。听到伽意的脚步声,男生目光稍稍偏移,落在她脸上一秒,而后,手指攀上黑包肩带,紧紧攥住。 “伽意。”他声音很低,尾音几乎在呢喃,叫了她一声,便立即垂下眼。 伽意舔了下自己的唇,心里有些烦躁。 他有病吗。 明明知道来送东西会发生什么,还赶着来挨c。 她给过机会要放过他,是他自己太蠢,抓不住。 可别怪她。《 》 15、第 15 章 空气安静许久,尴尬冷淡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程清徊感受到伽意的不悦,不敢再沉默,褪下肩带:“我把东西洗好了。” 大包里装了黑色的帆布包,刚好能遮住穿戴式玩具。 伽意没接,那股不悦感还在扩大,气氛寂静到诡异。 程清徊一直以为,他最怕的是伽意生气时步步紧逼,每句话都让他措手不及,现在才知道,她什么都不说才更可怕的。 好似他仅仅是站在这里,就会惹她不快。 “学生会拆棚子,把我叫去了,结束的有点晚。”他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是粘腻的冷汗,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抱歉。” 程清徊在医务室待的时间太长,学生会的人觉得他工作时间不达标,便让他留下来拆棚子,耽搁了好一会儿,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其实今天一天,程清徊都只吃了早饭,中午被伽意留在器材室,没时间吃,晚上又怕她等着急,也省去了。 即使这样,他好像还是让她生气了。 听到那句道歉,伽意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以至于突破了烦躁的感受,变成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 她从没见过程清徊这样的人。 从一开,伽意就觉得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发那种帖子,他像是长在田埂上的稻草人,看起来高大,实际内外都是柔软的稻草。 她没想到他不仅是稻草,还是棉花,上赶着给人背锅,被误会被羞辱,除了说“不是我”“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就是红着眼忍耐,好似她给他弄坏,他也会忍下去,回到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甚至顶着大太阳,把羞辱自己的人抱去医务室看病,还要给她低头道歉。 他到底在抱歉什么,帖子又不是他发的,东西也不该他来洗,如果他早翻脸,强硬地为自己辩解,她根本不会弄错。 都怪他。 “咕噜——”突然,一阵细小的声音打破宁静。 程清徊脸猛的红了,大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如果只是一天没吃饭,他并不会这样出丑,但是今天工作量太大,他觉得格外饿。 伽意想冷哼一声讽刺他狼狈,为了张照片把自己搞成这样,临开口又止住,掏出剩下的半包饼干给他。 程清徊长睫煽动,浅眸里倒映出流动的湖光:“谢谢。” 伽意看着他斯斯文文咬了口饼干,觉得牙痒痒的,也想咬些什么,比如他好看的手,或者他的锁骨,咬出血给她泄愤。 “伽意,我走了。”男生吃了一块,把剩余的放在盛小玩具的帆布袋里,还给她。 伽意还是没接,直直看着他。 程清徊保持着递交帆布袋的动作,一被她打量,脸颊便又开始热红。 “又是这副表情,”伽意说话时声调总是上扬的,显得灵动跳跃,这句却说的那么平,充斥着冷静的分析,“程清徊,其实你很享受吧。” 程清徊抿唇,不明白伽意什么意思。 她眼神像有实质,刮蹭着他裸露的喉结:“照片只是借口,你有太多办法让我发不出去,不是吗。” 程清徊被看的哪都不自在,甚至想要伸手挡住自己的脖颈。 伽意继续靠近,眼神越来越冷:“去告老师,说我威胁你,拍了你私密的照片,让她给我记大过,或者跟王佟联合起来搞我。我想选主席,不可能不在乎老师的看法,也暂时应付不过王佟,你不仅能要回照片,还能顺便把我踢出学生会,让我连实验室都进不了。被人威胁,当然要以最能伤害对方的方式还击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伽意的手垂到了他腰间,手掌扶着,小指从衣角挑进去:“除了喜欢被弄,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腰间冰凉的触感让程清徊彻底红了脸,他觉得有热气从地心钻出来,把他整个人都烫熟了,烫的他身体发酸。 “不是,”他后退逃脱,手捂住自己被碰过的地方,“我不喜欢被那样对待。” 他眼睛看着地面,平稳着自己的躁意:“我只是不想两败俱伤,那个帖子已经很难办了,我不能让事情更严重。而且,你并没有真的伤害我。” 他声音很轻:“伽意,我知道你只是在撒气。” 虽然做了过分的事情,却也只是吓唬他,让他觉得难过,并不会真的把他的照片发出去。 她和那群造黄谣的男生不一样。 伽意气笑了,很好,他甚至在给她开脱。 “你很了解我?” 程清徊摇头,又缓缓点头,他不了解伽意,但并不影响他觉得伽意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太自以为是了,”伽意将他逼到树干前,拽着他的领子,逼迫他弯腰,“我是真打算上你。” . 天气预报上说,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周日却突然刮起风,选择周日体测的同学苦不堪言,迎着风跳远都得少几厘米,更不要说八百。 伽意今天有实验室的面试,穿着西装,化了美美的妆,并不打算迎着风补考八百,刚好有昨天医务室开的单子,拿去办了缓测,提前去面试的教室里等着。 黎霜跟来看了眼,见时间还早,准备去图书馆坐会儿:“结束给我发信息。” 伽意乖巧点头,朝她露出甜笑。 只要不面对程清徊,她都是可爱可亲的样子。 剩下半小时,领导老师陆续进场,伽意打量着,里面有几个她不太熟悉的面孔。 实验组负责人是沈老师,她坐在中间,旁边就是几位校长。 令伽意没想到的是,王佟和陈佳紫也来了,两人就坐在她前面,落座时刮了她好几眼。这是个大项目,招揽不同专业的本科生当助手,除了文学系,历史系和计算机系的学生也在考虑范围。 胖胖的张校长姗姗来迟,一见到伽意就热情的笑道:“伽意,听赵老师说,你昨天受伤了?能来面试,老师很感动。” “校长好!扭了下脚,不怎么碍事,我很喜欢这个研究项目,能来是我的荣幸。”伽意说道。 “校长!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王佟转过身,不满地看着张校长。 “行行行,王佟同学,上午好,”张校长无奈,“要不再跟您老握个手?” 周围学生笑起来。 “伽意不方便,等会儿她上台的时候,你扶她一下,给她搬个椅子。”张校长嘱托。 “啊?”王佟懵了,她来面试,还得服务伽意,凭什么?? “没事老师,虽然有点困难,但我慢点也是能上去的,不麻烦王佟主席了。”伽意说。 张校长用眼神暗示王佟不要任性。 王佟撇嘴,愤愤瞪了伽意一眼,转回身不再理她。 伽意笑着送走张校长,脸上的表情淡去,张校长是王佟的舅舅,又是个非常在意学校声誉的人,虽然帖子的事情程清徊顶了锅,但会不会影响面试,还要看张校长的意思。 王佟的下一位刚好是伽意,她听完老师点评,不情不愿把伽意扶起来,又给人搬了凳子。 伽意坐下,笑着说了声谢谢。 王佟翻白眼:“不用谢,反正你也选不上。” 对伽意的面试,似乎比其他人要长一些,最后提问环节问题也更多,底下学生交头接耳议论着。 “伽意是不是要选上了?”陈佳紫有些担心,名额是有限的,她得分比较低,很怕伽意把她挤下去,“为什么还不结束?” “选不上才会多问几个,”王佟笑起来,“你等着瞧吧,我舅舅不会让她上的。” 等提问结束,张校长和身旁的沈老师相视一笑,低头在报名表上写着什么。 伽意回到位置上,等待老师讨论,颁布入选名单。 “其实你蛮强的,”王佟回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要怪也只能怪那个造谣你的人太会选时间,什么都没让你捞着。” 伽意歪头看她:“学姐,你好像很清楚发帖人,难道你认识他?” 不等她回答,伽意捂住嘴,似乎要哭出来了:“那个帖子的最大受益人就是学姐,难道帖子是学姐发的?” “你胡说什么?”王佟气急败坏道,“我自己就能选上主席,用得着诬陷你吗?” 伽意看着她不语,王佟自己就反应过来,如果不是那个帖子,伽意公投那么高,当然轮不到她做主席。 眼见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王佟也有点慌了,她根本没发那帖子,为什么都用这眼神看她? “我跟你不好,但跟司骏关系还行,那帖子发出去不仅丢你的脸,也丢司骏的,我为什么要那样?” 伽意:“原来学姐在替司骏出气啊。” 眼见王佟越描越黑,陈佳紫立即站出来:“伽意,我们说话要有证据,更何况是这种关于自身荣辱的大事,你说对不?” 王佟反应过来,对啊,她为什么要解释,明明该解释的人是伽意! 伽意当然知道不是王佟做的,擦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结束话题:“可能是我多疑了吧,那个帖子对我打击真的很大,抱歉学姐。” 看热闹的人心里都有把秤,听完几人的对话,更是觉得伽意委屈,碍于王佟强势所以不敢发声,不怀好意的眼光像小刀一样往王佟身上丢去。 王佟还想理论,被陈佳紫拉住,只能窝囊地哼了声。 两人争吵间,主持老师开始念录取人名单。 王佟和伽意双双入选,陈佳紫没选上。 伽意起身,朝王佟伸出手:“看来佳紫学姐之后陪不了您了,祝咱们合作愉快。” 陈佳紫闻言心情更糟,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伽意这种谣言满天飞的都能选上,她却选不上。 王佟把陈佳紫拽起来:“咱们去找我舅舅问问,可能算错分了。” 但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算错。 出了教室,陈佳紫就推脱:“算了佟佟,就这样吧,我不好意思再去问。” “那我去问。”王佟松开她,自己去找张校长,过了会儿又恹恹回来,“没事的佳紫,舅舅说明年还有机会。” 陈佳紫红着眼,沿着学校的铁栅栏往餐厅走,走到偏门,突然看见一群五颜六色的人从刷脸器那儿翻过来。 领头的是个红毛,叼着烟,衬衫开到胸膛,大步朝她们走过来。 陈佳紫吓得眼泪都收回去了,王佟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干什么?” “找人,”红毛恶狠狠地,“文学系伽意,认识不?”《 》 16、第 16 章 王佟闻言,上下打量他,似乎想看出个所以然。 找伽意? 陈佳紫小声说道:“我们学校都认识她,之前被发黄谣帖,在论坛上挂了一周。” “对,就是她,”红毛眼里放着阴恻的光,“她人在哪?” “你找她干什么?”王佟问。 “有事,”红毛不耐烦地摸摸脖颈,“那小婊子活够了,黑了我手机,我来送她上天。” 王佟冷冷道:“我们不知道伽意在哪,如果你有事,也该去学校外面办。” “你想死啊。”红毛举起拳头,作势要揍她。 陈佳紫尖叫一声,哆嗦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动手,我带你去找她。” 王佟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陈佳紫拽住:“佟佟!伽意自己惹得祸,你管她干什么!她刚还顶掉了我的位置。” 王佟说:“一码归一码,学校不让打架。” “好了你别说话,听我的吧。”陈佳紫拉着她往回走。 王佟身后看了眼,那群男生乌泱泱跟在身后,压的人喘不过气。她眉头紧蹙,摸出手机,偷偷发了条信息。 . “程哥!伽意有麻烦了!” 程清徊刚跑完一千,气息还微喘,就接到司骏着急忙慌的电话。 司骏昨晚体测结束就跟着队伍出省了,两人连面都没见到。 听到伽意的名字,程清徊眼神散了片刻,喉结滚动,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关节发白。 昨晚的画面重现。 “我是真打算上你。” 女孩贴在他耳边,呼吸温热,羽毛般温柔地扫着他的耳壁,话语却像一张大网,将他的胡乱跳动的心脏缠紧缠死,似乎再活动一下,就会被搅碎。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暗沉沉地盯着他,似乎想把他拆了叼进巢穴,慢慢品咂。 程清徊呼吸都暂停了,往后退两步,本能地逃跑,一直到看不见伽意的身影,他才发现自己太紧张,黑包和饼干都紧攥在手里,什么都没还给她。 程清徊回到宿舍,洗漱上床,想要睡觉,却一直清醒到凌晨。 他从床头摸出白色小药瓶,有一段时间没吃了,放进口中的时候异常苦涩。 很快,睡意上涌,程清徊身子放松,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好久以前的场景,那时父母还在,家里没那么空,就算是晚上,氛围灯也开着,不会陷入完全的黑暗。 宋叔在冰箱里备了口味不同的酸奶,他半夜醒来,会偷偷下去喝。 那天他刚想进去,突然听见爸爸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别……会被小宝听到。” “他睡了。” “求你,求你,啊!” 程清徊记得自己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心里害怕极了。父母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被打,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他想替爸爸求情,但他不敢。 从各个亲戚口中他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小孩,是领养来的,和堂弟司骏不一样。什么叫亲生的小孩?程清徊觉得,亲生的小孩就是不会被扔掉的小孩。 像堂弟司骏,哪怕他惹了天大的麻烦,他的爸爸妈妈也不会不要他,因为他是亲生的。 他不一样,如果惹妈妈不高兴,就会被送走。 他不想被送走,不想跟父母分开。 程清徊站了很久,恐惧累积,忍不住哭起来,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好憋着气,憋到脸颊绯红。 这件事被压在记忆深处,以至于他以为忘了,知道伽意是四爱以后,他主动去搜了相关的知识,也没想起来。 梦里混乱,他看见自己又回到了情人湖边,伽意手搭在他腰上,呼吸近在咫尺。 “我真想上你。” 她说完那句话,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逃跑,而是任由她继续往下。呼吸都变得粘稠,他变成了父亲,趴在厨房冰冷的大理石操作台,额间的汗水滴落,留下一滩水渍。 梦惊醒,程清徊呼吸还急促,枕上沾着湿漉漉的汗水,身下狼狈,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身子裹成一团。 推开她,又在晚上做这样的梦。 也许她说的没错。 他就是很下贱。 “程哥!快去东门,外校的人要堵伽意啊!” 程清徊猛然从幻想中回神,抬腿往东门跑去,电话挂着,司骏声音不停:“明明是你找人黑的手机,他们找伽意干什么!真是服了。” “哥你也是,这事都过去了,校方又不会再给他们处分,你非要让他们道歉,这不纯找事吗?”司骏一着急,又开始口无遮掩。 程清徊跑的满脸汗水,一千米他没多喘一口气,等到了东门,却喘得直咳嗽。 司骏的话像是根刺扎进他心里,剧烈心跳混杂着恐惧,让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只有他委屈了些,其他人都舒坦,他又何必把真相挖出来,徒惹是非。 很快,程清徊在拐角看见一只伸出的手臂,主人躺在地上呻吟,把绿化带的草丛都压扁了。 他的心提到顶点,有一瞬间,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如果伽意受伤,他不会原谅自己。 过了转角,画面呈现在他眼前,男生一下子愣住了。 黎霜掀翻了最后站着的彩发男,狠狠踩在他手上,眼里发着阴恻的光:“操,你刚手摸哪呢?” “啊啊啊!我没注意,我没注意啊!”男生惨叫,在地上扭成一条。 地上扭着的不止他一个,红发男尤甚,脸上还带着一大块青肿,嘴角渗血。 程清徊觉得这场面甚是熟悉,好像黎霜天生便会打这种以少胜多的群架。 伽意靠在墙边,拿了根树枝,将往外爬的小混混逼回来。 就在刚刚,伽意正常跟黎霜去餐厅,突然冲出一群熟悉的五彩缤纷的男生,他们一人叼着根烟,将她们围住。 话没说两句,就想动手,黎霜三下五除二给人干倒,打了个半死,还留着一丝清醒,用来给伽意问话。 “你们来找我,”伽意用手里的树枝拍拍红发哥的脸,“有什么事吗?” “□□马,敢动老子,你他妈想死……”话没说完,脸上又挨了黎霜一脚,口水都流出来。 “好了,快说吧,别让霜霜生气。”伽意蹲下来,语气笑着。 铁打的红发哥也开始颤抖了,大着舌头控诉:“不就发了个帖子吗,你黑我手机干什么,侵犯隐私权了知道吗,我他妈要去告你!” 黎霜和伽意对视一眼,她们还准备花精力找,这人自己送上来,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不过还有些事没清楚,伽意摸摸自己下巴,说道:“我没黑你们手机。” “还给你爷狡辩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程清徊是你指使的,他是司骏兄弟,犯得着来威胁我,非要让我道歉?” 听到答案,伽意眼底闪过情绪,快的让人捉摸不透,她起身,把树枝扔掉:“我们不是一伙的,为了证明,我帮你打110吧。” 说着,真的拨了110。 “你来真的?” 伽意奇怪:“对呀,你不是要告我吗?顺便好了。” “你想清楚了,敢报警,这件事就没完,这女的不可能天天跟着你,只要有一天落单,我们就能搞死你。” 伽意松开手机,笑道:“录音了,我等着你。” 东门这里虽然偏僻,但也跟对面的高校紧邻,饭点有同学来往,都停下看警车滴噔滴噔停在安大门口,拉走了一群小混混。 警察需要她们去做笔录,伽意跟上,在转角见到程清徊。 男生呼吸急促,脸上的汗水还没消散,手里捏着司骏的电话,很明显是狂奔来的。 莫名的,伽意侧开脸,不想看他狼狈的样子。 “我能一起去吗?”程清徊上询问,“我也算,当事人吧。” . 警局里,红毛反复强调自己被黑手机,但真的把手机拿出来检查,一点被侵入的迹象都没有,任凭他怎么狡辩,还是被拘留了。 事情结束,已经到了下午,警局外是一片小树林,风轻柔柔的,黎霜还需要再核对些信息,伽意坐在长椅上等她。 程清徊走出来便跟伽意四目相对,风刮过,林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程清徊忍了一路,终于在此刻流露情绪:“伽意。” 伽意眼睛瞥向一边,语气很差:“怎么?” 真相大白,终于要来清算了?想让她道歉或者道谢? 他凭什么。私自处理这件事,任凭她误会,他做的对吗?她不会感谢她,也不会道歉。 “对不起。” 伽意脑中还在吵,突然听他来了这么一句:“什么?” 程清徊说道:“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提醒你,如果不是你朋友,你今天就受伤了。我本来打算这件事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你,这样你相信的概率也会大一些,没想到,他们会恼羞成怒。” 他从学校跟到警局,就是为了说这话? 伽意手指卷着自己发尾,不想看他:“都结束了。” 即使程清徊再蠢,也知道伽意不想跟继续跟他纠缠。苦涩在舌尖徘徊,程清徊能想象到真相大白后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伽意讨厌他。 可是,连对待最讨厌的王佟,她也会甜甜叫声学姐。面对他的时候,伽意的冷淡和不耐几乎要把人淹没。 她甚至起身,打算去另外的地方等黎霜。 “伽意。”程清徊叫她,伽意好似没听见。 “伽意!”程清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害怕,似乎他现在不叫住她,就再也不会和她有交集了。 伽意听不得他可怜的腔调,转身,怒目而视:“干什么?”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眼角湿红,长睫忽闪着:“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我不要了,随你处置,还有事吗?”伽意语气冷若寒冰。 程清徊呼吸更重,尾音都带了沙哑:“那等司骏回来,我给他吧。” 伽意说:“你咬过了,还要让自己的弟弟用?” 程清徊脸色煞白:“我再买一个还你。” “程清徊,你到底想干什么?”伽意盯着他的眼睛,“有话能不能直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退为进?先道歉,然后再让她道歉,皆大欢喜。 她不吃这一套。 程清徊猛地低下头,唇被反复啃咬,变得红肿,有些话涌到嘴边,明明知道是自讨没趣,还是说了出来: “伽意,我们还是朋友吗?” 伽意防御拉到最满:“你为什么还想跟我做朋友?” 程清徊紧张地声音都不稳:“司骏是我弟弟,我不想跟你们关系太僵。” 伽意毫不留情讽刺:“那你对弟弟真好啊,给他顶罪就不说了,甚至能替他口,真是伟大。” 程清徊整个人僵住,怔愣看她。 “你那么骄纵你弟,活该替他受罪。”伽意的话像是一只巨大的锤子,敲地人粉碎:“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惯着司骏,不替他顶罪,不来招惹我,会有这么多事吗?” 伽意冰冷的眼神戳刺他的皮肤,把他弄的鲜血淋漓:“程清徊,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 17-20 第17章 第 17 章 伽意察觉到,他想亲吻,…… 程清徊看着伽意走远, 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他站不住,只能背靠着学校冰冷的铁栏。下午的太阳透过树荫照着他的身体, 他却觉得特别冷,冷的发颤。 他用手抵住额头, 盖住半张脸,水色滑过鼻尖, 掉进泥里。 他第一次见, 她对人说这样重的话。 到底是有多讨厌他. 伽意没走两步, 迎面遇上黎霜,她抱臂靠在树干, 看起来听了全程。 “走了。”伽意打了车,也不等她,跨步进去。 到了车上, 空气异常安静,黎霜突然开口:“之前ktv里,程清徊给我转了一百块钱, 让我照顾你。” 怎么突然说这事。 伽意目光游离。 “卫生巾也是他买的,”黎霜说,“他人还不错吧, 你为什么讨厌他。” 伽意眼睛看向窗外,呢喃道:“太乖。” “什么?”黎霜再问, 伽意却不愿意开口。 下了车, 两人走到校园里没人的小路上, 伽意才继续说道:“他太乖了,又很蠢,靠我这么近, 很危险。” 黎霜想笑:“怎么,你能吃了他?” 伽意停下脚步,缓缓点头:“更糟,我想跟他peg。” “那你踢了司骏拿下他。”黎霜奇怪,“这有什么难的。” “不要,”伽意皱眉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我就只是想上他。” 伽意和程清徊认识不是一两天了,如果她喜欢他,早就追他了。她每次心动,都是因为程清徊的身体,除此之外,伽意对他的其他事并不感兴趣。 而且跟程清徊那种人谈起恋爱,很麻烦吧?敏感内向,平常半天蹦出不一句话,又喜欢委屈自己,谈了岂不是要人天天哄着。她只是喜欢他跪在面前狼狈的哭,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听起来像渣女语录。”黎霜笑道。 伽意瞪她一眼,愤懑说道:“所以啊,我让他滚远点,别再招惹我。” 之前对程清徊做过分的事,是出于惩罚,想让他难受,后来这种感觉就变质了,伽意很清楚自己从中感受到了快意,不仅是大仇得报,更是来自性的快意。 她其实很能接受自己的阴暗面,觉得有点字母基因是人之常情,但她不能接受脑海里肮脏的东西实质化,去伤害没有错的老实人。 她暂时不想做垃圾,所以声音闷闷道:“希望程清徊识趣,别再做蠢事。” “你怎么做我都支持,”黎霜刷着手机,酒瘾又上来了,“上次那个酒吧开假面舞会,一起去吧?” “说不定就碰见身心都喜欢的真命天子了呢。”黎霜说道. “小程,你来了?” 下午六点半,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天空中晚霞满天,整洁的单人病房铺上暖和的红色,宋明望向推门而入的程清徊,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嗯,宋叔情况还好吗?”程清徊将手擀面放在床头,俯身去看病床上的老人。 他戴着帽子,睡得很沉。 “挺好的,昨晚做梦还说想吃你做的面,他起来要高兴坏。”宋明说。 程清徊静静在床头坐了会儿,太阳完全落山,宋叔醒来了。他坐不起身,手拉住程清徊,声音虚弱极了:“小程?是你吗?” “是我,”程清徊两只手握住他,“宋叔,我来看你了。” “小程还给你做了手擀面,老头,快起来吃。”宋明笑着将他扶起来。 宋叔的帽子掉了,帽沿沾着很多头发,像是添了层绒毛。 程清徊留意到,目光在上面停着,眼睫低垂,看不清神情。 宋明将老头的帽子压枕头下,示意程清徊把面条端进来。 “哎呦,香的不行了。”宋叔脸上的骄傲挡不住,“之前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程,都能来给我送手擀面了!” “是是,您老教育的好,快吃吧。”宋明附和。 刚吃完饭,宋叔就开始赶人:“小程,你快回去吧,一直陪我这个老头有什么意思,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程清徊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宋明出去送他,关了门,程清徊突然问道:“宋哥,叔叔真的是肺结核吗?” 宋明愣住,半天才笑出声:“胡想什么呢,不是肺结核是什么?” 程清徊点头,垂着眼说:“嗯,别往下送了,宋叔身边不能没人。” “行,司机还在下面吧?早点回去。” 两人分开,程清徊走到拐角,墙面上有关于住院部主治医生的介绍。 安市医学会肿瘤专业委员会主任。 安市抗癌协会肿瘤介入治疗委员会主任。 安市肺部肿瘤专科主任。 程清徊好像被钉在地面了,他抬不起脚,眼睛也没法移动,不知道待了多久,宋明出来拿饭后的药,见他还在下面站着。 “怎么不走?”话音落,他也看到那牌子。宋明捏着程清徊的肩膀,把他扭过来,发现他脸色惨白,唇轻微抖着。 “快回家吧,你不是最怕黑了。”宋明知道有些事能瞒住老人,但瞒不住程清徊,他早晚要知道。 “能不能把病例发给我,”程清徊说,“我想看看。” “清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还是学生,好好看书好好学习就行了。”宋明说道。 “我学不了,”程清徊语气带了颤意,虚弱的感觉铺天盖地,似乎想把他吞了,“宋哥,我什么都不做,浑浑噩噩走过这段时间,会后悔一辈子。” 宋明见他这样,心里难受的很。 程清徊电话响了,他没管,任凭响声在过道间回荡。 男孩只盯着宋明,希望他能妥协。 宋明替他接了,里面传来零壹的声音:“程哥,事情怎么样了,我侵入程序做的很隐蔽,安市的警察没查出来吧?” 程清徊喉结滚动,没从情绪里走出,声音沙哑:“嗯。” “嘿嘿,那就好,”零壹说,“我还得拜托你个事呢,今晚酒吧办假面舞会,大家蒙着脸,还戴变声器,小梨每次参加这个活动都要被咸猪手骚扰,你要是不忙,去看看呗。” 程清徊听了大概,脑子里几乎处理不了这些信息,刚想开口拒绝,宋明就说道:“可以啊,等会儿我让人送小程过去。” “你是?” “我是宋明,程清徊的哥哥。” “哥哥好!那麻烦你了。”零壹语调轻快,挂了电话。 “宋哥,我去不了。”程清徊撇开眼,“太累。” “听哥的,去喝点酒,别把这件事压心里,”宋明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好好治,老头时间长着呢。” 程清徊不说话,脸上还是惨白的颜色,明显不信他的话。 “你去吧,等回来,哥把病例发你,你想怎么做怎么做,我不干涉,行不?”宋明说道。 程清徊看了他一眼,身上又有了力气,缓缓点头. 酒吧里,人声鼎沸,蒙脸兔女郎在台上放dj,舞池中一片狂欢。她身边站了个穿米色燕尾服的帅哥,装扮好像是羚羊,面具上支着两只角,露出刀削般的下巴,让人浮想联翩。 伽意身边擦过几只鹿角和狼尾,大多数人扮的是动物,脖颈间别着变声器,匿名夜晚,总能让寂寞男女说出不敢告人的秘密。 伽意是只小豹子,褐色短皮裙,黑丝袜,紧身短t露出不赢一握的腰肢,头上戴了毛茸耳朵,宽大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额头和小巧的下巴。 黎霜穿了男装,高筒靴大西装,丝绒面具,两人进场,cp感很强,一时没人敢来说话。 di已经开始,伽意一进来迅速寻找目标,最终把目光锁定在dj台上的长腿羚羊,那大长腿下颚线燕尾服,完美至极。 一时间什么烦恼什么愤懑全都烟消云散,伽意又变成只跃跃欲试的小猫,等待着狩猎。 她跟黎霜道别,独自走向dj台。 想跟这只帅哥羚羊攀谈的人不少,但他却很不给面子,任何人上来搭话,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只能得到尴尬的沉默。 有意思,酒吧都来了,装什么禁欲少公子。 伽意思考着从什么地方下手,突然发现他起身了,原来是有人上台给dj兔女郎送花,手险些伸人家胸上,羚羊男冷脸将人赶走,又倚靠在一旁做吉祥物。 伽意有了想法,三两步走上dj台,见她是女生,羚羊男没有动作,只稍稍前倾身子。 她低声跟兔女郎说了什么。 “当然可以啦,”兔女郎小梨调出性感震撼的音乐,对话筒说道,“美妙独舞!” 伽意站在和dj台一样高度的工具箱上,随着音乐摆动身体,这个位置,所有聚光灯都照射在她身上,面具在灯下发着柔光,露出的一节腰线白的耀眼。 有人欢呼起来,围在她身下,伽意目光扫了一圈,停在那只羚羊身上。 “程哥,下去玩呀。”小梨冲他笑道。 羊角面具下,程清徊表情空白,女孩的身影落在他瞳孔,激起一点波澜,让他莫名想起某个人,很快,波澜退去,他想起自己被拒绝的干脆,连朋友都没法做。 伽意见他不下来,也不灰心,跳上dj台,歪头笑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跳一跳会好很多哦。” 这个女生,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太像伽意,程清徊一时愣了神,再反应过来,已经被小豹子 扶住手臂,在音乐里晃动起来。 伽意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朝帅哥靠近,想跟他说话,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很淡,却让她的心跳快了两拍。 伽意拽住他的袖口:“弯腰。” 程清徊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动作。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不想配合,只希望她赶紧离开,他没有太多力气陪她玩游戏。 伽意用脚尖把一旁的箱子勾到身前,站上去,勉强比羚羊高了半头。她像只小猫,半张脸都埋进他脖颈,轻轻嗅着,眼底闪过惊讶。 她对程清徊的味道太熟悉。 再看向那只羚羊,他露出的半个下巴跟程清徊的一模一样,不是他还是谁? 伽意心底涌上烦躁。 她承认,她有在人群中一眼找到程清徊的能力,他全身上下都长在她xp上,每次看他那张脸,她DNA都动了,只想赶紧搞他,真的烦死了。 她收起甜腻腻的笑,冷淡地打量他,心中想,给他骗上床算了,说不定c着c着就喜欢了,用不着管他会不会伤心。 程清徊被她的动作弄的措手不及,后退时踢到箱子,眼看伽意就要往后栽倒。 这里可是舞池,掉下去很可能发生踩踏事件。程清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伽意反应更快,借力往前跳,袋鼠一般挂在他身上。 男生稳稳托住了她的臀部。 程清徊的手很大,贴着她,好似要把她半个身子烫热。虽说更过分的事两人做过了,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 伽意的脑海里在放烟花,他的腰触感很好,因为受力紧绷着,胸膛更是宽阔,虽然不算很大,但手挤着也绝对能出条沟。 只是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伽意就被扔下来,屁股亲吻大地。 “你干什么?”伽意被吓了一跳,她屁股这些天遭老罪了,他想谋杀吗? 她声音落,两人都愣住。 刚刚太慌张,程清徊的领口挂掉了她的变声器,女孩清脆甜美的声音冒出来,在充斥变声器刺啦声的环境里那么突兀。 伽意立即把变声器扶正,咳嗽两声,假装无事发生。 程清徊看她的眼神变了,眼底有波澜起伏,他的喉结滚动,耳尖出现绯色:“对不起,你还好吗?” 边说,边展开手臂,挡住周围拥挤的人群,防止她被踩伤。 伽意拉着他站起身,没好气道:“没死。” 尽管她语气恶劣,程清徊古井无波的眼里还是染上些温和,只不过被巨大的疲惫和痛苦牵扯,不仔细察觉不出:“你朋友在附近吗?” 她应该不是一个人来。 “在。”伽意把裙子衣服整好,又变成光彩照人的样子。 “刚刚站箱子上,是在干什么?”也许是因为匿名,或者其他任何原因,程清徊话意外多。 “闻你。”伽意说。 dj声吵,大部分时间程清徊倚靠的是读唇,闻和吻的发音相似,他看错了,呆在原地,心里泛着说不出的感受。 “为什么?”她会和刚见面的陌生人接吻吗? “因为,你很香,”伽意觉得他应该没认出自己,不然不会这么多话,女孩用脚尖把箱子踢回去,漫不经心说道,“我想闻一下。” 程清徊搭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攥紧,心跳怦怦撞着胸膛,戴着面具,似乎连表情和内心的想法都会被遮盖,他脑海里闪过糟糕的想法。 他也想吻她。 伽意连朋友都不想跟他做,现在拒绝,今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吧? 可这样,未免太过卑劣。戴着面具,让她和讨厌的人唇齿相依。程清徊心里还在拉扯,伽意已经寻找好下一个目标,目光灼灼,往新目标的方向走去。 “可以,”程清徊一时慌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我可以。” 男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伽意整个人摔他怀里,鼻尖都被他胸撞疼了:“什么啊?” “接吻。”程清徊全身都烫,匆忙弯下腰,紧闭的眼睛上黑直的睫抖动。她有太多选择,即使是跟讨厌的人亲了一下,也会很快忘记吧?但他却可以记很长时间。 所以,就当可怜他。 空气又变的安静,程清徊没等来温柔的亲吻,而是一声刺骨的冷笑。 为了她动作方便,程清徊腰弯的很低,伽意上前一步,便能贴在他耳边:“你听错了,我只是想闻一下你身上喷了什么香水,味道这么骚。” 程清徊僵住,发烫的脸颊极速降温,再次睁开眼,掉入伽意冰冷的神情里。 伽意很生气。 她觉得他老实干净,生怕把他弄脏了弄坏了,忍着欲望不搞他,他却在酒吧里向陌生人求吻。 如果是谁都能上的烂货,她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 “不过没关系,”伽意手指搭在他浅灰色的领带上,抚摸上面的纹路,眼底暗色翻涌,“我们找个酒店吧,安静些。” dj声震耳欲聋,两人却好似来到另一个空间,这里漆黑一片,高大的羚羊疯狂奔跑,却在转弯处被豹子扑上,叼住脖颈。 女孩眼底的讽刺浓烈,目光打量他,好似看到什么寡淡的吃食,虽然没什么味道,但送到嘴边也能咽下。 程清徊觉得难堪,弯下的腰背再挺不直了,所剩无几的自尊被他亲自踩在地上,试图换一次温柔对待,却输的体无完肤。空荡的胸腔灌进带着冰渣的冷水,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废了好大力气直起腰,为自己错听道歉,为自己鲁莽道歉,为所有一切,他步步后退,试图逃离那里。地面在震动,dj来到最高潮,四周安置的花火喷射,天上掉落绚丽的纸片雨,所有人都在狂欢。 没人注意到他有多狼狈,有人挥舞双手,蹭掉了他的面具,无数只脚踩着,他弯腰去捡,手指也被碾的生疼。 她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嘲意更重。 程清徊试图挤出去,可越往外走,他却离伽意越近,直到最后,他被豹子咬住了咽喉,女孩拽着他的领带,逼迫他低头。 “程清徊,别跑了,”她的唇张合,“本来就是脏货,装什么清纯。” 一时间,程清徊像是被刮了血肉,难过地无法呼吸,他感受到有湿热的东西狼狈划过脸颊,大脑空白,唇无意识呢喃着:“不是脏货。” “我从来没跟人接过吻,没跟人上过床,我……”他哽咽,身体都在发抖,“我不脏的。”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伽意拽着他的领带,好似在他脖颈里套了项圈,拴在她身边。 “因为是你,”他的浅眸已经被湿润浸透,由于紧勒着脖颈的领带,他有些缺氧,大脑都变得空白,凭着本能直愣愣看着她,唇呢喃,“因为是你,伽意。”. dj声渐渐远去,夜到了最浓黑的时候,万籁俱寂。 司机点了自动倒车进库,担忧地看了眼身旁的程清徊:“小少爷,你还好吗?” 从酒吧出来,他脖子上出现一大圈红色勒痕,脸上所有表情就都消失了,反应也变得迟钝,司机说三句,他才会回一句。 “嗯。”程清徊站上电梯,对司机说,“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实在放心不下,“要不,我今天留宿?” 程清徊朝他笑了下:“没事,你回家吧。” 司机不好强留,一步三回头走了。 月色昏暗,灰色简约的房间里亮着盏暖黄色的灯,窗帘敞开,全景落地窗将屋中人与黑夜分隔,灯光在窗边打出印记,程清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月亮。 脑海中的画面挨个上演,吵的他心悸。 dj声扑面,他似乎又回到了酒吧,面具掉下来,连带着他努力掩饰的肮脏心思都一并裸露在她面前。 她会觉得恶心吧。 他偷偷喜欢她,哪怕她跟自己的弟弟恋爱,他还是喜欢她。 之前的惩罚,他反抗的那样激烈,更像装清纯的烂货了。 他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就有更多软肋在她手上,她的每句嘲讽都将会更精准的扎进他胸膛,搅碎他的心脏。 月亮弯弯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暖黄色的小夜灯闪烁,突然熄火,浓稠的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弯月光稀,驱不散恐惧。 程清徊口腔变得干涩,想喝点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起床。他盯着月亮,突然感觉窗户被打开了,本就被隔绝在窗外的墨色蛇一般钻进房内,缠住了他的身体。 哪里都冷。 他不停出冷汗,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眼泪却像开闸的水坝,把他整张脸都沾湿了。 又来了。 这种狼狈的样子。 房间里的智脑似乎检测到他状态不对,紧急调高温度,给他打了120。 程清徊觉得没必要,动了下手指,把120取消,让楼下的家用机器端上一杯温水。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等严重的失力感褪去。 温水旁有一盒白色的药片。 程清徊终于有力气爬起来,脑海里突然想,如果把药全吃完,会怎么样。 会不会睡得很沉,把糟糕的事情都忘记,没有喜欢,没有羞辱,没有痛苦,更不用跟家人离别。 一切都会回到之前,伽意还不知道他的肮脏心思,他可以在伽意的必经之路等着,假装偶遇,她的桃花眼停在他身上,笑着叫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他的名字被喊出来,那么动听,像小溪小鸟,太阳蓝天,像一切美好的事物。 手机传来叮咚声,程清徊回神,发现整个手心都是药片。他尽力摸到手机,发现是宋哥传来的病历。 宋叔是肺癌晚期,保守估计还有三个月。 程清徊刚刚流了很多眼泪,心里却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心脏被攥住般疼,可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手机的荧光照在他脸上,他没力气拿水,便滑着病历,一颗颗嚼碎那苦涩的药片。好像嘴里苦,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夜越来越深,伽意和黎霜返回宿舍,卸妆睡觉。 伽意躺在床上,宿舍里有舍友浅浅的呼吸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酒吧里程清徊最后那个表情。 他哭了。 他说不脏,他没跟人接过吻,也没跟人上过床。他只是……认出她了。 伽意其实想过,男生愿意背锅,会不会有些原因也在她。但程清徊之前的日子里伪装的太好,似乎对她毫无感觉,更不会暗恋弟弟的女朋友,所以她把原因都归结在司骏头上。 酒吧里,高大的男生弯着腰,明明在室内,她面前却下起了小雨。 他之前也会哭,但不会哭的那么绝望,好像一切都毁了,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离开的时候,姿势也很奇怪,好像站不住,撑着人群一点点挪出去。 伽意又想到,酒吧刚见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很不对。 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用被子蒙住头,烦躁想:跟她有什么关系,随便他怎么样。 但她还是睡不着,下床去了趟卫生间,漫无目的刷着程清徊的聊天页面。 看到他向陌生人索吻,她没控制好情绪,确实说的过分了些。其实仔细想想,他应该早认出她了,在她变声器掉了以后,他的态度明显变热情,甚至不停地主动攀话。 他想跟她接吻,只想跟她。 伽意捏住眉心,意识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她没意识到他的感情,为了不伤害他,才厉声厉气地让他滚,但对于他来说,那些话本身就是巨大的伤害吧? 伽意站在宿舍门外,拨通了程清徊的语音电话。 铃声响到最后一秒,对面才接起来。 “程清徊?”她试探叫了声。 没有回应,只听见衣料摩擦,和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些时候,沙哑的男声才响起:“嗯。” 电话把他好声音清磁的优点放到最大,却和白天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伽意涌到嘴边话停住:“你还在哭?” 沉默。 对面似乎不知道怎么回,通话时长一点点增加。 “今天我说那些话,有些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伽意其实很会给人道歉,撒娇卖萌,她手到擒来,但面对程清徊,她的语气不受控制地生硬。 又是过了好久,伽意靠在寝室外的过道里,脚都站麻了,他像放了慢速地老旧机器,用沙哑地嗓音道:“好。” 声音有回音,他好像在空间狭小的地方,每次回答也好似做梦般含糊。伽意心里的疑虑更大,问道:“你现在在哪?” “家里。”马桶抽水声响起,所有响声都变成零点五倍速,他似乎打开门,拿着杯子漱口,又吐出来。 “吐了?”伽意猜测。 “嗯。” 程清徊冲着自己的手指,他刚刚用它伸进喉咙里,药混着胃酸,全部吐了出来。 他吃了一盒,但吐出的及时,许多药还没溶解。即便如此,他还是困得站不住,似乎下一秒就能栽倒在浴室。 现在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做梦,都飘着,他甚至听到伽意的道歉了,是个美梦。 “程清徊,”伽意毫不知情,叫了声他的名字,“我们还是朋友。” “是吗,”电话里,听见了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你原谅我了?” 他绝对在哭。 “我不知道你的……感情,司骏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我不该那么说。”伽意说。 他不是坏人,哪怕伽意要拒绝他,也不该伤害他。 而且,他好像确实有点问题,哪怕隔着电话,她都能感受到男生身上流露出的绝望感,听了她的话,那浓稠压抑的感觉淡去些,他压抑着呜咽,像是岸边濒死的鱼。 “你哪里不舒服吗。”伽意抿唇,有莫名的濒危感。 “没有,”电话里出现小幅度地抽鼻声,他似乎缓了口气,轻声说,“谢谢你。” 伽意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的,没出声,话题结束,电话里只有两人都呼吸声。 她只穿了睡裙,外面风一吹,蛮冷的,于是带上耳机进了宿舍。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伽意没挂电话,任凭如水的沉默在两只耳机间蔓延。 夜长的像看不见尽头,程清徊房里的小夜灯还是没亮起来,但还好,身旁的手机亮着光,伽意的备注在屏幕正中间。 她的名字,足够驱散全部的黑暗。 程清徊沉沉睡去。 第18章 第 18 章 电话打了一晚上 程清徊醒来的时候, 头痛欲裂,蜷缩半天才缓过来,智能家居自动拉开窗帘, 外面太阳毒辣,他翻个身, 脸埋在枕头里。 身旁的手机随着枕头下陷,贴在他耳旁, 昨晚的记忆缓慢回笼, 程清徊突然攥住手机, 从被窝里起身。 屏幕上还是伽意的微信聊天页面,语音通话结束了, 通话时长 10小时34分钟。 程清徊脸上涌起燥意,不是梦吗? 她竟然,把电话挂了一晚上。 程清徊回忆里都是自己狼狈的样子, 哭的很丑,吐的很惨。 为什么这样反倒得到了她的原谅? 他的心怦怦跳着,自己和之前唯一的变数, 就是坦白了心意,看着十个多小时的通话记录,内心深处最不敢冒头的想法涌了出来。 她是不是……没那么讨厌他, 甚至,对他有些感觉。 这放在以前, 程清徊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打一晚上电话他也不敢想, 今天就实现了。 万一呢。 她对他说了很多坏话,没有一句能听,每次都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但这些话她并不会对别人说,至少没跟司骏说过。 这是不是也证明,他在她心里是有些不一样的? 程清徊压下心头混乱的猜想,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午一点多了,新来的家政阿姨做好了饭,放在厨房里,但他来不及吃,收拾好自己就往学校赶。 两点半有课,能见到伽意. 伽意起床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小群,有六个人在里面。 沈老师:感谢各位同学们加入老师的科研团队,十一点半来人文楼16教组会,老师给你们讲讲选题。 上午没课,伽意化了淡妆,拿上手机准备出发,突然发现还没挂断程清徊的微信电话,看着屏幕上那惊人的通话时长,她皱起眉,随手挂掉。 虽说继续做朋友,但伽意也只能做到不恶语相对,特别是知道他喜欢她,她更不可能给他好脸。 程清徊的性格,她把他玩死,他还会变成鬼回来给她道歉,怪自己死的太容易。 伽意虽然没什么道德,但也不至于这么对自己的同学。 伽意到最早,下午第一节还有课,恰巧也在人文楼,她先去给自己和舍友占位,再返回16教,已经到了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都是熟人。 两个女生是王佟和陈佳紫,王佟选上了来这里很正常,陈佳紫没选上来干什么?给王佟当陪读? 陈佳紫看懂伽意的眼神,觉得委屈,自己站起来说:“佟佟,我先走了。” “别走啊,”王佟把她拉回来,“舅舅说了,虽然没选上,但来旁听也行。在沈老师面前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陈佳紫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只不过拉不下脸,必须得有人劝,又推脱两下,便坐下来了。 伽意只当她们演短剧呢,没有搭理,反倒是王佟,目光定在她身上,欲言又止:“你昨天……” 陈佳紫立即拽住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问,虽然她们也是被迫的,但还是给那群人带了路,伽意不计较还好,计较起来,她俩脸上都难看。 王佟皱眉作罢,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伽意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男生身上,好巧不巧,她跟他非常熟。 他穿着宽松的衬衫,身材高大,黑框眼镜旁有颗诱人的朱砂痣。 男生看过来,眼底像幽深的水井,没有一丝情绪。 幕汀,伽意进大学谈的第一任男友。 她在开学典礼上注意到他,男生作为往届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他站在聚光灯下,鼻梁高挺,黑而浓的眸色里尽是疏离,提到对后辈的期许时,他的唇角才扬起一点笑,身上的距离感散去。 其实伽意并不喜欢装装的冷脸b哥,但他的脸和身材很对伽意口味。 接触下来,男生也并不是故意装冷酷,而是本身性格腼腆,两人有些身体接触,他脸红的比她快,还要连声道歉,丝毫没有学长的架子。 所以伽意冲了,两人认识一个月,她光速将他拿下。 再来一次,打死她也不会这么鲁莽。 伽意把目光收回,坐在王佟身后。 沈老师明显刚上完课,还抱着学生作业,跟另外两个研究生学姐一起进来。 这次实验,主要是对青年科幻作者的调查研究,大框架很清晰,众人需要进行数据收集和处理,其中最让沈老师烦恼的,是一个笔名叫“禾野”的青年作者。 他是近些年科幻界的新起之秀,刚开始只是在网上发一些文章,因为文笔瑰丽、脑洞极大出圈,签了几个影视版权,去年又拿了科幻界的最高奖项,可谓红得发紫。 而且他只有20岁,还在上大学,算得上青年中的典范。 可惜,禾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颁奖都是编辑带领,采访更是一个不接,这几年唯一一次请动他的地方,是安市某个不起眼的小漫展。 漫展是科幻主题,主办方抱着必然会被拒绝但试试也无妨的心态邀请了他,禾野竟然答应了,在场里签了一下午to签,虽然带着口罩和墨镜,但也足够网上舆论发酵。 那个漫展伽意也去了,里面有位她很喜欢的coser,她期待了好久,光是饭桌上就跟黎霜说了不下三次,本来做好了排队两小时集邮两分钟的打算,谁知全场人都围在禾野身边,半个小时不到,伽意就排到了。 当时她还犹豫要不要排一下禾野的队,她看过他的书,确实震撼,字里行间都都能感受到他斐然的才气,而且,每个人物的感情都描写的细腻,可见作者内心世界的丰富。 伽意觉得,他在现实生活中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人,她很愿意跟他互动。只不过碍于人太多,遂放弃,买了他的新书以表支持。 “禾野是我们个案研究中非常重要的部分,领导已经替我们去争取采访了,结果还没出来。”沈老师说,“我觉得几率不大。”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伽意主动问。 沈老师笑道:“过些天咱们市有个漫展,主办方也邀请了禾野,说不定他会来,你们谁感兴趣,可以走一趟。” 六个人同时举手,一个长发学姐见状,又把手放下,尴尬笑道:“那天我有考试。” “行,那就交给你们五个了。”沈老师说道。 十二点半,众人散会,伽意走的飞快,生怕会跟幕汀独处,还好男生没有跟来。这个点黎霜早吃完饭了,伽意戴上耳机,自己去餐厅。 盘子刚放下,一道阴影覆盖了她的身影,伽意抬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帅脸近在眼前。 鸡块啪嗒掉在餐盘里,不等伽意起身,男生就坐下了,还礼貌地隔开了一个位置,坐在了她的斜对面。 “伽意,”他舌尖含着她的名字,眼底终于泛起涟漪,“好久不见。” “嗯,有段时间了。”伽意回了句,低头扒饭。 这是她今年吃的最快的一次,仅用时十二分三十秒,必定破了最高记录。 她起身说:“再见。” 其实想再也不见,但没办法,她又不可能因为他退小组,而且之后肯定还要跟他一起工作。 慕汀也起身,跟她一起放下餐盘,伽意忍住了涌到嘴边的恶言恶语。 其实当年两人分手,闹得很不愉快。 伽意非常强硬的断联了一个月,两人才算正式分开。 回想刚恋爱时,他们也算甜蜜,但之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 首当其冲的就是xp,每次男生想更进一步,伽意就觉得恶心,立即停止了所有动作,幕汀误以为是情趣,强势地想要继续,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 从那之后,越来越多事情让伽意明白,两人并不合适。她当时刚上大学,正是玩社团的时候,经常出去聚餐吃饭。只要有男生,幕汀就会不高兴,他也不说,就忍着,直到逮到伽意的错处,便一并爆发,跟她搞冷战,信息不回,伽意去见他,他就红着眼装哑巴。 每一次,伽意都好话说尽,哄地口干舌燥,甚至连发几条长长的小作文,终于把人哄正常了,过两天类似的事情又会发生,鬼打墙一般。 她性格本就受不了拘束,刚开始一段时间还能伺候,没过几个月就受不了,想要分手。幕汀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晚上自己去喝酒,眼泪掉不完一般,不停地给她道歉,发誓再也不管她。 伽意看不得他那个样子,最后拉拉扯扯了一年才算正式分手。当时她就告诉黎霜,再不会谈这种男生。 两人并肩走着,幕汀偶尔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伽意也就无关紧要地答着,气氛尴尬。 “我要去上课,”再次回到人文楼前,伽意瞥他一眼,疏远地说道,“学长再见。” 她刚走两步,突然被握住了手腕,幕汀压着嗓音,低声唤她:“小意。” 伽意本能的想要甩开,克制住了,不想两人在一起工作还闹得很僵:“怎么了?松开说话。” 幕汀听话的放开她的手,掏出一份关于禾野的调查报告:“我前期收集的资料,多印了一份。” 伽意拒绝:“不用了,沈老师会发给我们。” 幕汀垂下眼,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样子:“嗯,漫展见。”. 伽意终于甩开这神经病,松了口气,往楼里走去,余光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程清徊。 他似乎在这里站很久了,刚才伽意跟幕汀堵住了人文楼入口,他进不去。 男生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浅眸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怕自己嘴笨,惹她不快,便只露出一抹笑。 腼腆羞涩,谁看了都会心动。 他很少这么笑,除了明晃晃的勾引,伽意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而且他说了喜欢她,当然要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 她不会上当。 伽意收回目光,连招呼都没跟他打,独自上楼。 程清徊给她的感觉,和幕汀太像,虽然以他受气包的性格,必然不会像幕汀那样极端,但她不想以身试险。 无论是出于保护程清徊,还是保护自己,伽意都不想跟他牵扯太多。 第19章 第 19 章 “我很喜欢你,伽意”…… 程清徊确实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两人肩并肩走到人文楼前,再到男生拉了伽意的手。 他知道偷看不好,但他走不了。 大一的时候, 伽意跟幕汀分分合合好多次,有时他会误以为两人分开了, 却在第二天看见他们在情人湖牵手散步。 程清徊心跳变得缓慢,一下、一下撞着胸膛, 直到两人结束, 慕学长离开, 他的心跳才恢复正常,而后, 女孩转身回眸,漂亮的桃花眼看向他。 和她四目相对,程清徊身体里像装了壶快开的热水, 咕嘟咕嘟冒泡,他按耐不住,抿唇笑起来。 可能是他太长时间没笑, 有点难看,伽意很冷淡地转身离开。 最后一排是程清徊的固定座位,但今天, 他破天荒往前坐了两排,离伽意更近。 程清徊打开电脑, 垂眼看着屏幕。主页面很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盯着看,余光里全是伽意。 还有十分钟上课,伽意被她的舍友围住, 女生们小声说着话。 程清徊还在盯屏幕,电脑右下角小动物的图标闪烁,正常情况他都会选择无视,但现在他没事情做,便点进去。 小红标九十九+的那个聊天框,备注是编辑。 “安市作家协会邀请您去参加今年的青年座谈会。” “您有兴趣出席绿叶国组织的世界作家大会吗?” “您上本作品改编的电影快上线了哦,大眼宣传您想自己来还是我帮您呢?” “太太,您已经半个月没回我信息了。求怜爱(心碎碎)。” “安大科研团队想采访您,酬劳很高,您要考虑一下吗?” (未接听语音电话) (未接听语音电话) “您考虑一下哦,我记得您也是安大的吧。” “……” “禾野太太,您已经一个多月没回过我信息了!求接电话(捧碎心大哭)。” 程清徊敲字回道:“抱歉,我不接受采访。” 编辑秒回:“太好啦,您终于上线啦!(捧心转圈圈),安大说如果您愿意接下,就在校园里放专柜卖您的书,诚意满满,真的不考虑下吗?” 程清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或许伽意也会随手翻他的书,耳尖立即红了:“不了。” 编辑:“(心碎小哭),下周四有场漫展,主办方还是上次那批人,您愿意出场吗?” 主办方是安大动漫社的学生,编辑一直觉得上次禾野愿意露面是因为和他们认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露面就有热搜,只要有热搜就有流量,流量就是金钱,编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劝动禾野出山的机会。 看到这条消息,程清徊犹豫了。 上次签售会对他来说,是段很难形容的经历。 他的桌前排了长队,粉丝们鱼贯而致,一个接一个表达喜爱,有的过于激动,甚至哭了出来。 他不停的签字,不停地听粉丝诉说爱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出了那个身体,坐在下面签字的,变成了一个叫禾野的年轻人。 他阳光,幽默,有才华,能够游刃有余地跟粉丝互动,给他们拥抱,笑着鼓励他们努力生活,好好工作。 而不是戴着口罩墨镜,只会闷头写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程清徊。 那种感觉太糟糕,程清徊出了一身冷汗,握笔的手指发颤,连仅能拿出手的好字都变得歪七扭八。 他忍耐着,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伽意也会来,说不定……能见到她。 说不定再坐一会儿,就能见到她。 这就像掉在身前的胡萝卜,他把见她的画面想象的非常详细,她细白的手指把书递来,笑着说喜欢他的文字,她举起手机跟他合照,他比了剪刀手,墨镜和口罩都很丑,但她要向他返图,他就这样加了她的微信,还有了她的照片。 人群渐渐散去,清洁工阿姨弯腰清扫会场的地面,编辑将他拉起,告诉后面的人不用再排了。 他终于敢抬头看排队的人群,那里没有她。 再次看到那个漫展,程清徊手指搭在键盘上,让自己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编辑:“麻烦您推了吧。”. 一下午,伽意无论去哪儿,都能碰上程清徊。教室里 就不用说了,他往前坐了两个位置,一节课看她八百回,自以为藏的很好,实际上目光像火苗一样烫人。 课间去接水,他跟在身后,伽意接完他接,也不说话,就像个小尾巴,伽意回头看他,他便抿唇低头,脸上浮起红晕。 下了课,伽意打算去图书馆再看一遍禾野的书,有些书在高处,她搬来脚架,还没上去,程清徊已经伸手拿下来。 男生局促地站在她面前,似乎也看出她脸上没好表情,小心把书放在脚架上,装作也在找书的样子,往里面走去。 而后,伽意从卫生间出来洗手,又又又看见他。 他快速搓了两下手,去拉擦手纸,目光不经意放在她身上,好似才发现她一般,很轻地招呼了句:“伽意。”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出来,糖浆里滚了圈一般,又甜又黏,他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竟然又对她笑起来。 伽意停在原地,像是看到了只发春的小猫,用发烫的猫耳来回蹭人的手,用舌尖舔着,叫的娇软,人想离开,得听着声儿跨过它几百次。 “你在看禾野写的《三十星球》吗。”小猫说话了,脸还是红的。 伽意侧身洗手,淡淡嗯了声。 “你觉得……怎么样?”小猫离人又近了点,不会真要她摸? “还行。”伽意擦干手,唇角扬起,突然问道,“你想不想陪我去喝杯奶茶?” 程清徊睁大眼,这个问题有点太美好,直接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他话都说不全了:“我,我……” “走吧。”伽意当然知道他想,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率先离开图书馆。 一路上,程清徊都像是在做梦,脚底悬浮,步步踩在了棉花上,身旁的女孩离他那么近,稍稍拨下头发,就会带来香气。 他从来没觉得图书馆离奶茶店那么近过,一眨眼就到了。 店员问他们喝什么,伽意说:“你来点吧。” 程清徊点了杯厚乳芋泥,三分糖,常温,另加芋圆。伽意每次来都点这个,她看了他一眼,男生低下头,脸上又浮起红晕。 “只要一杯吗?”店员问。 程清徊便再点了杯不加糖的茉莉花茶,拿出手机准备结账,却被伽意拦住。 “我来吧,”她说,“就当是误会你的赔礼。” 他摇头,坚持说道:“不需要赔礼。” 伽意把手机扣上去:“不赔礼我也想请你。” 程清徊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衣领下了,他攥着手机,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伽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色暗沉。 好容易脸红,一杯奶茶就哄成这样,如果做点别的,会一直红到下面吧。 上次器材室,他穿的很整齐,伽意不想碰他,什么都没弄乱。不过只是喷湿了,也能隐隐约约看见粉色。很漂亮的风景。 可惜,男生扣子规矩地扣到最后一颗,没有透视眼,怎么都探索不到底下的景色。 程清徊完全沉溺在被伽意请客的快乐中了,见她看自己,又回了一个可爱的笑,眉眼俊朗,没发现她眼底的暗色。 伽意心头涌起烦躁。 他主动勾引,凭什么是她觉得良心不安。她还要说坏话当坏人把他推开,不是很不公平吗? 这么想着,喝到嘴里的奶茶都不香了。 图书馆前就是情人湖,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不久就来到了湖边。 这一路上,身旁的人一直在试图找话题,似乎在心里挑挑拣拣,把能说的话想了个遍,欲言又止,一鼓作气,终于说道:“今天,今天好暖和。” 伽意瞥他一眼:“哦。” 程清徊瞬间不敢说话了,如果他有耳朵,一定耷拉下来,连脚步都显得沉重。 “你昨天是什么情况?”伽意问。 程清徊睫毛颤了颤,说了谎话:“我喝了点酒,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跟伽意猜的差不多,她没追问,咬着吸管继续说:“昨天酒吧里,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她说的太直接,程清徊脑子唰的空白了:“什么?” 伽意直视他:“你认出我了,所以向我求吻。” 她的眼睛透亮,初秋颜色都落在里面,漂亮不像话:“这是在表白吗?” 被她这样看着,程清徊后退半步,心脏似乎要跳出来,他的唇抿住又张开,刚想说话,被不远处的呼喊声打断。 “伽意!” 余光里,有对小情侣牵着手路过,是伽意的外系的朋友。 “这是司骏吗?”女生没见过伽意的新男友,但知道两人因为帖子吵架了,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你们和好啦?” 伽意目光从程清徊脸上挪开,没有向女生介绍,只笑着回道:“是小湉呀!我跟司骏早和好了,你放心啦,本来就是误会。” 两人寒暄两句,女孩抱着男朋友的手臂擦肩而过。 程清徊站在原地,太阳很大,他却打起寒颤。 那一晚上的电话,给他的欲望开了口,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都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蒙住他的眼睛,怂恿他胡思乱想。 “所以,”伽意重新看向他,又变回淡淡的样子,“你喜欢我。” 她没耐心继续跟他玩你问我答,直接说了陈述句。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即使不再往下说,程清徊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手里的茶水还温热,却怎么暖不到他,程清徊垂下眼,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往前走。 “嗯,”他抿唇,眼眶很快染了湿润,“我很喜欢你,伽意,我并不想要你接受我,你只要不讨厌,我就觉得很开心了。谢谢你昨天的电话,它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把她买的茶水藏在身后,又笑了,“我有点得意过头了,对吧?” 他今天笑得可真多,腼腆的,羞涩的,可爱的,难过的。伽意看着他,开口问:“得意什么?” “那个电话,”程清徊把茶水在两手心之间来回送,目光落在地上,“我知道你只是好心,但希望,你不只是好心。” 说完,他抬起眼,小心翼翼与她对视。 伽意心跳快了一拍,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把准备好的台词念完:“我们不合适,我对你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伽意把他约出来,本来就是想体面利落地拒绝,长痛不如短痛。 “我昨晚说做朋友,是指恢复到事情发生之前,我们两个的关系,”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太熟的同班同学,以及,你弟弟的女朋友。” 第20章 第 20 章 好想……再跟她通一次电…… 伽意重新回到图书馆, 从二楼落地窗往外看,情人湖一览无余,程清徊从原来的位置挪到一只长椅上, 垂着脑袋喝茶。 令她蛮意外,她还以为他又要哭, 但他看起来也只是有点难过,很快恢复正常, 告诉她:“我明白了, 你放心吧。” 她有点不放心, 但并不想多做什么。 校图书馆每次借阅书籍上限是四本,伽意拿不走全部的书, 先快速看完了禾野的两本中短篇,翻完最后一页,她长叹一口气, 觉得真的是场精神盛宴。 禾野的文笔有种举重若轻的瑰丽感,用词新颖古怪,仅仅是文字摆上去, 就很有欣赏价值,更不用提他盛大的世界观和极其丰富的人物感情。 伽意很少在男作家笔下感受到如此细腻的情感表达,其中一篇, 描写的是人类进行星球迁移。里面有一个配角是深渊里孤独的高维怪物,女主的领航舰船进入它的领地, 和它展开角逐, 怪物了解女主的一切, 深深为她的勇敢折服,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女主有着领航人类的任务,只有杀死怪物, 才能离开深渊。最终,女主亲手杀了怪物,怪物包裹着她,发出快乐的叹息。 “你在开心什么?”女主问。 “你是个善良的人。”怪物说。 “所以呢?” “所以,你会记住我。”怪物说,“被爱的人记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又记住了我。” 无论是怪物的孤独,怪物的爱,甚至怪物最后的幸福,都给伽意带来巨大震撼,让她真心实意地想在线下见一见这位天才作家。 她把剩下四本长篇装进包里,来到一楼大厅的自动借阅处扫码借书,学生卡刚放上去,听到王佟的声音。 她脸上笑容灿烂,正和穿着志愿者马甲的研究生学姐说话,学姐中午才见过,是沈老师的小组成员:“下周的漫展,我舅舅给了两张后场的票,学姐跟我一起进吧。” “真的?”学姐惊讶。 因为禾野可能要来,这个漫展的后场票已经涨到天价了,再过两天,哪怕愿意出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能占这样大的便宜,为什么不要? 学姐笑着说:“还是佟佟有能力,要是见到禾野,你可立大功啦。” 伽意扫完全部书,正准备走,王佟突然看过来,夸张说道:“这不是伽意吗?” 她抚了下自己的大波浪:“你光看他的书有什么用,能进到后场,跟他说上话,采访才有苗头。” 伽意懒得跟她费口舌,敷衍笑道:“那全靠你们加油啦。” 说完就要走,王佟哎了声,又蹭到她面前,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特别想来,求求我,我去跟舅舅再要一张,说不定就能带你去了。” 听她这么说,伽意真有一秒钟心动,如果能在后场见到禾野,确实能聊的更多一些,但思虑片刻,还是拒绝:“谢谢,不用了。” 先不说王佟安的什么心思,只说去后场能见到禾野这件事,伽意就觉得不靠谱,上次禾野来签名,签完立刻就走了,一秒钟都没进后场。 而且那张票很贵,她并不想为此欠王佟一个人情。 “没有后场的票,得排一下午队才能见到禾野,就算是排上了,也是匆匆签名离开,哪有时间说服他来采访?”王佟好说歹说没用,急了,“服了你,我有票,都能去行了吧!到时候选小组代表,记得投我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组代表能荣誉一作,是在试验结束时老师按照干活多少来分配的,当然也会投票。这么早开始筹谋,也太心急了。 伽意没理她,大步走出图书馆。 门口闸机处,程清徊终于喝完了那杯茶,迎面和伽意撞上。他垂下眼,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刷了学生卡便进入。 两人甚至没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流。 看来在湖边跟他说的话起效果了,不管他有没有真收起心思,至少不会再蠢到上赶着挨c,伽意心情舒坦许多,转了下手里的学生卡,大步离开。 程清徊等伽意走出两步,才稍稍回身,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她的身影消失的很快,他站在原地,恍惚真的又回到了事情发生之前。 其实,这对程清徊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买茶散步,明确拒绝,伽意真的把他当作追求者来看待,给了他能有的全部尊重。 上午的自己,被那通彻夜的通话迷了心窍,幻想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只是重新回到了现实,回到了程清徊本来就该待着的位置。 站在门口,其实不太能听清伽意和王佟间的对话,程清徊靠着读唇猜了个大概,应该是想去漫展见禾野。 他从手机里翻出编编的□□,引用了漫展那段话,回复:“当天有空,您安排一下吧。” 就当……感谢她的那杯茶. “兄弟,我跟你说兄弟,确定了!”动漫社社长马朝正揽着寸头男陈喜喜狂笑。 陈喜喜推开他:“什么啊,笑成菊花了,恶不恶心?” “禾野!他同意去参加下周的漫展了!” 陈喜喜翻白眼:“你上次也是这么骗老子的,我把司骏聚会都推了,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这次是真的,刘编辑都回信了,还能有假?” “我靠,刘编辑回你的?那后场管理还缺人吗,求你了缺吧缺吧!” “哼哼,看你表现。” 禾野下周要去漫展的消息一传出来,漫展的黄牛门票直接翻了个零,幸好伽意买的早,不然连票都抢不上。 看着这场次的火热程度,她已经做好天不亮就去排队的准备了。 她躺在床上刷新着后场票的票价,盯着那串天价数字发愣,禾野……会去后场吗?万一呢?. 司机替程清徊拉开车门,拿出自己的行李,点击自动倒车。 “小少爷,昨晚智脑反馈的数据非常危险,宋管家特意安排我今天一定要留宿。” 程清徊顿住,意识到自己又让宋叔担心了,连生着病,他都没法让他省心。男生垂着眼,眸底暗色翻涌,又觉得冷气在往上爬。 他快走两步,进电梯里,对紧跟其后的司机说:“麻烦您了。” “您跟我客气什么。”司机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两倍加班费,我求之不得呢。” 程清徊淡淡笑了下. 城郊别墅区,所有房子都沉睡着,唯独深处那栋亮着暖黄色的光。 不管是氛围灯还是主灯,全部都开着,嵌入墙内的巨幕液晶仪播放脱口秀,程清徊坐在餐桌前,和宋老头视频。 他的状况也好了不少,和程清徊聊了两句,又哈哈笑起来。 视频结束,程清徊点开电脑,他给太阳国那边的抗癌专家发的病例得到了回复,宋叔已经到了最晚期,不适合进入临床试验,建议依然是放化疗。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会儿,继续联系其他人,父母虽然走了很久,但两人生前积攒的人脉,还是会看在程家的份上帮忙。 等发完全部信息,已经到了十一点,司机来催:“小少爷,您该睡了。” 程清徊便关了楼下的灯,来到了二楼。 该睡了,但他没有丝毫睡意。昨天把药瓶吃空了,机器人又补了盒新的,不过这次是倒好了放在盘子里,只有那么一粒。 程清徊抿唇,虽然视频电话里,宋叔和宋哥谁也没提昨天的事,但他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宋明哥知道,偷偷调了代码。 他没碰那片药,而是去了书房。 程家的书房设计的很漂亮,落地窗,旋转书台,还有昂贵的木制办公桌。 书架中间两层放的是科幻小说,都是禾野的样书,甚至还没拆封。 程清徊把伽意今天拿在手里的那两本小说挑出来,坐在书桌前翻阅。 这两篇很短,都是去年写的,看到深渊怪物,程清徊目光慢下来,负面情绪涨潮的海水般,一点点从脚踝往上爬。 深渊怪物。 好幸运。 深渊和地狱一般,冰冷、黑暗、空无一物,它的爱人从天而降,不仅给了它快乐,还将它拉出地狱,让它永远活在心里。 可怕的从不是死亡,而是遗忘和无人知晓。 他也是这样的怪物。 却没有这样的幸运。 伽意想要的,是他远离,是他永远待在地狱。 电脑屏幕闪烁,他打开那本深渊怪物的电子稿,写了一篇番外,让女主失去记忆,让怪物死而复生,永远在深渊里,孤独地等待再也不会到来的爱人。 写完,他发到网站上,这才感觉全身冷的打颤,慢吞吞给自己套上外套,提高房间的温度。 这本书的超话炸开了锅,有大批读者在下面狂欢。 “活久见,向来吝啬的太太竟然更番外了。” “大大身体怎么样了,下周四来新书签售的消息是真的吗? 程清徊回:“真的。” 粉丝立即开始电子狂欢,期待着和他的见面。 他关上电脑,手指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天又黑了,好像所有灯都在一刹那熄灭,他身体里的水分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失。 好想……再跟她通一次电话。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有幻想,不会再打扰她,就只是静静地听她的呼吸、她的心跳。等梦醒来,也会和她保持距离。 以前的程清徊,有她的一个微笑就够了。 可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知道她抱起来又轻又软,知道她呼吸打在耳边的温度,知道和她并肩在情人湖散步是什么感觉,知道被安慰被关注又是什么滋味。 他要怎么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人内心痛苦的时候, 最先到来的身体感受就是窒息。程清徊趴在桌上,难受的眉头紧皱,身前手机散发着微光, 他拿的离自己很近,似乎能从屏幕吸取到氧气。 只要……一分钟。 不会打扰到她的。 他点了那条长长的通话记录, 一下子,电话拨出去了。 程清徊等待两秒, 背后沁出冷汗, 又立即按掉, 难过地埋进臂弯里。 他到底在干什么?已经答应了她要保持距离,可一不舒服, 下意识便想要依靠她。 太软弱了。 智脑响起警报,显示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糟。 书房门被推开,一声急促的“小少爷!”传进耳朵里, 程清徊动不了,只能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等待着有人把自己拉出去. 伽意刚洗漱结束, 贴了张补水面膜,再拿起手机,发现程清徊半个小时前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对方已取消。” 伽意靠在电脑椅上, 将手机举起来,百无聊赖地转了好几圈椅子, 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发去一个问号, 男生没回。 等到第二天上课, 老师随机抽人,抽到了程清徊,没人起来回答, 伽意才发现他没来上课。 她看着手机里迟迟不被回复的信息,又开始觉得烦躁,程清徊神出鬼没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关注他做什么。 说不定他就是按错了。 等到下课,伽意还是发了条语音过去询问情况,很快,聊天框上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她松口气,手托着脸,等他怎么回。 谁知道对方输入了五分钟,还在正在输入中。 干什么?给她打了一万字小作文? 很快,他消息发来了:“谢谢,我没事。” 伽意:“……” 下午,伽意终于在教室里见到程清徊,他脸色有点苍白,但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事,两人迎面走来,男生微微侧身避让,眼睛看向地面,礼貌疏远。 伽意也没搭话,擦肩而过。 下午第二节是沈老师的作文课,她对学生最负责,指导意愿也最强烈,点名几个留下来,其中就有伽意和程清徊。 除了程清徊,其他所有人都挨了批。伽意那手龙飞字又被拿出来鞭尸。 “伽意写的很好,就这手字就又变成了虫爬体,”沈老师眉头紧皱,“咱们是文学专业,字是脸面,虽然你已经上了大学,但认真练,还是会有提升。” 伽意:“……” 懂得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王佟找沈老师敲定实验数据,也在旁边听着,见状哼笑一声说:“字都是从小练的,子女字不好,家长占主要责任,老师你别骂伽意了。” 这话说的更难听,伽意瞥她一眼,笑道:“确实,我父母对我是快乐教育,所以我高考也就高二十分进的安大,如果早筹谋,参加些高价夏令营,说不定低几十分也进来了。” 王佟:!! 谁不知道王佟是安大青年夏令营特别降分录取的,几乎可以算是走后门了,让她自己考,一辈子都上不了安大。 沈老师都看出两人不对付,让伽意站程清徊那边,把两人分开。 讲台就那么大,伽意靠近程清徊,又闻道他身上特殊的味道,一瞬间,许多记忆铺面而至。 狭小的器材室,男生跪在面前,脸色绯色如云,喧闹的酒吧,她缠住他的腰,看到他戴着的那张质感很好,张力爆棚的羚羊面具。 伽意不动声色屏住呼吸,心里又窜出火气。 好烦,只要靠近他,脑子里都是那种事。 程清徊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乖巧地听沈老师点评。 “孩子,你这个文风,”沈老师翻阅,欲言又止,“是在模仿禾野吗?” 也许是她最近看禾野的文章比较多,之前沈老师没怎么在意,昨天批改的时候,突然觉得程清徊遣词造句的习惯,几乎和禾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没禾野那么大的想象力,表达渲染力也差一些。 “虽然模仿是写作的必经之路,”沈老师说道,“但你本身水平足够高,做你自己就好。” 王佟低头看了眼,没忍住嗤笑:“人家禾野是天才青年作家,红得发紫,你模仿的来吗。” 身旁的同学听到这个名字也凑过去看,捧着那篇文章赞叹道:“哇,我是禾野的铁粉,程清徊,你写的还真有他的味道!” 程清徊听言,脸色煞白,伸手拿回自己的文章,唇嗫喏:“我,我会注意,谢谢老师。” 他其实已经很注意了,每次比赛和作业,都尝试完全不同的文风,但这次作业是今早临时赶的,他头还疼,手脚都没力气,迷迷糊糊间就会用了惯常的表述方式。 程清徊小心看了眼伽意,确定她没有怀疑。他知道伽意在看禾野的作品,如果知道他就是禾野,会觉得很膈应吧。 甚至可能因为他,连带着讨厌禾野。 等人散去,沈老师问起过几天漫展的情况:“听说王佟拿到了几场后场的票?你们打算一起去吗?” “老师,我只有五张,本来不去的学姐又想去了,所以……”王佟看了伽意一眼,“有人没法跟我们一起。” 沈老师皱眉:“我给你们补一张,总不能就漏一个。” “没事,我去现场排队好啦,”伽意对老师笑道,“现在票已经买不到了,而且万一禾野没去后场,也至少有一个人能见到他。” 王佟说:“禾野怎么可能不去后场,他不得休息吗。” 伽意笑而不语。 虽然她不认识禾野,但看他推了那么多公开活动,就知道他并不喜欢露面,后场离粉丝距离更近,还有其他有名的老师,他想休息有很多办法,后场可不是个好选择. 时间很快来到周四,城市地铁站都贴着禾野的应援广告,伽意准备好双肩包,装上排队时可能用到东西。 折叠小板凳,太阳伞,风油精,冰凉贴,充电宝和各种口味的小零食。最后带上没看完的禾野的长篇小说,趁着天没亮就出发了。 “你起那么早啊,”黎霜在汉堡店当服务员,上夜班,打了个哈欠放下手表,“凌晨四点,我夜班七点半结束,到时候去找你。” “别来了,早点回学校睡觉。”伽意无奈道。 “没事,死不了。”黎霜走出去,把不知谁顺手塞门缝里的广告揪出来,一展开,竟然是国际旅行社宣传单,上面写的九万九玩转北欧。 谁有十万块会选择去旅游啊。 黎霜抿唇,想冷笑,没笑出来,眼底浮现淡淡的疲惫。 伽意以为自己足够早,谁知到了现场,队伍已经排了两个大转弯,有妆娘在路边蹲着接单,大部分是现冲,来看禾野的。 伽意放下小凳子,把买的早饭吃了,带上耳机开始看剧。前奏没放完,一双白色运动鞋就停在伽意面前。 竟然是慕汀。 “你不去后场?”伽意摘了一只耳机,皱眉问道。 “她们三个够了,”慕汀也带了小板凳,就放在她身边,“我陪你。” “那谢谢学长了。”伽意嘴上说的谢谢,身体很诚实,直接把椅子往远离他的方向拉了半截。 这就是慕汀不如程清徊的地方,她明确说了拒绝,程清徊会拿她的话当话,小心的保持距离,慕汀却只会凑得更近。 太阳逐渐升起,天光大亮。 大楼挂着漫展的招牌,两排热气球升起,隔百米都能看到禾野的宣传主页。 伽意仰头,心里感慨,这个作家过的是怎样的爽文人生。 20岁成名,还在上大学就靠ip财富自由,才情洋溢,不停产出新作品,被这么多人喜欢。 伽意咬了口手里的小鱼干,咽下羡慕的口水。 马上要开场,王佟和两个学姐姗姗来迟,路过伽意,王佟哼笑一声:“排挺长时间了吧?辛苦辛苦,虽然我们一分钟也没排,但要先进去了。” 伽意笑着说了声学姐们好,没接话。 几人离开,却在不远处被工作人员拦下,原来要进后场的人太多,也在广场上排起长队。 三人往后找队尾,恰巧和伽意并排。 短头发学姐叫许程,本来不打算来,听说能进后场才跟来,她张望一眼长队,没好气说道:“什么后场啊,不是还要排队?” 见王佟脸上有点挂不住,短发学姐元淑赶紧笑道:“没多长,马上到了。” 七点四十,太阳完全出来了,伽意撑起自己的伞,按开小风扇,又挖了勺自己带的冰酸奶。 王佟三人根本没想到会排队,被晒得头昏眼花,举着包挡太阳。 元淑率先受不了了,装作跟伽意说话,钻进她伞下,伽意塞给她一勺冰酸奶,学姐舒服的眯起眼。 许程更是迅速倒伐,给伽意要了个冰凉贴,舒舒服服站在伞下。 王佟眼都红了,抿唇盯着三人聊天。总要有个人在站队,她又不能也去伽意那,只能气鼓鼓地瞪她们。 元淑好受些,赶紧出来说道:“辛苦学妹了,你去凉快一下吧。” 王佟恶狠狠拒绝:“不要,谁要跟伽意贴一起啊!” 讨不讨厌! 八点整,漫展开场,队伍动起来,伽意顺利进入场内,直奔禾野签名区。 先买了他的书,拿着书继续在场内排队。 王佟三人不紧不慢地进入后场,傻眼了,后场里,想进入禾野的休息区,也要排队! 官方通知他是九点才来,但伽意刚排上,还没撑开折叠小板凳,就见一群黑衣保镖簇拥下,高挑清瘦的男作家到场。 他依然戴着大大的黑墨镜,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看不到一丁点皮肤。 那个身影如此熟悉,好像有人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人群响起欢呼,不知谁带头,粉丝们开始齐喊“禾野!”,一时间,场面险些失控。 伽意也是去过大小几十场漫展的铁血女人,这点小场面简单拿下,没被疯狂的人群挤出队伍。反倒身后有位嗓音极高的中年男,夹着声尖叫句:“禾野我要给你生孩子啊啊啊!” 险些给伽意送走。 她捂住耳朵,准备等会儿见到禾野,让他多写几个字,再狠狠加他微信,补偿这半天的奔波。 慕汀侧身挡开身后的男人,轻轻扶了下伽意的肩膀,防止她摔倒。 被女生冷冷瞥了眼,又快速松开。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伽意一直关注着禾野,发现男生除了低头签字,几乎不会与粉丝互动。 最多也只有一眼对视,没见他开口说过话。 伽意皱眉,觉得这个开场是地狱难度。 要怎么拿到他的微信? 队伍一点点缩短,一小时后,终于快到伽意,她心里想了几种方案,都被自己否决掉,心情越来越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要不,直接表白吧。 太太,我好喜欢你。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作者有话说:伽意(想一百个不突兀给偶像要微信的方式,无奈直接开口):唔,那个,微…… 小程:(快乐到哭泣,急迫掏出手机)扫我[可怜] 伽意:? 王佟:啊啊啊,就这么给了白给男你讨不讨厌讨不讨厌!![爆哭] 第22章 第 22 章 被她这样盯着,程清徊的…… 伽意一点点靠近禾野, 只剩几人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周围人都在注意禾野,没被这吵声吸引, 伽意接起来:“喂?” 是个座机号,对面女声温和说道:“您是伽意吗?很抱歉打扰您, 黎霜女士现在在我们医院治疗,需要家人签字手术, 她手机里紧急联系人只有您, 您方便来一趟吗?” 伽意大脑空白, 眼睛盯着人群中的一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医院?手术?” 黎霜不是刚刚还在跟她通电话, 说要来陪她吗? “是的,她刚在岔路口经历了车祸。” “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 电话挂断,伽意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的慕汀拽住她:“怎么了?已经到咱们了。” 伽意把书塞他怀里:“有事,你签吧。” 微信可以很多人要,但黎霜只有她。 伽意打了车, 一路飞奔,紧赶慢赶到了医院。 刚打电话的女医生就在急诊手术室门外,问清两人的关系, 将手术协议递给她。见她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医生主动安慰道:“您别害怕, 黎霜女士很幸运, 并没有致命外伤。手术风险很低。” 伽意点头,坐在医院冰凉的候诊椅上,还是觉得身体在发颤, 她用手掌按住眼睛,深呼吸平稳情绪。 很快,黎霜被推出来。 她骑着共享单车,跟一辆摩托撞上,车祸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摩托违禁安 装的透明挡风玻璃碎了,碎片扎了黎霜一身。 听说黎霜下了车,还能自己走,拽住摩托主人邦邦就是两拳,直接给人打晕过去,后来失血过多,自己也晕了,两人就这么倒在马路中间,围观群众打了120。 伽意本来眼睛都红了,听见黎霜被扎一身玻璃渣还能爬起来揍人,又破涕为笑,无语地趴在她病床前。 她跟黎霜认识的很早,初中同班,高中同校,玩了这么多年,早离不开对方了。要是今天黎霜有事,她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她还记得初中第一次见黎霜,女孩转学过来,人又高又漂亮,一张脸冷着,男女都趴在窗户上,渴望冷姐姐的目光能扫过自己。 一星期过去,再也没人敢趴窗户了,黎霜把三百斤的校霸打哭了,放言谁来烦她就让谁吃拳头。 也就班长伽意敢上前跟她说两句话,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黎霜也没想到能这么倒霉,好好在路上走着能被撞飞,还扎了一身玻璃。她晕过去以后,做了很长的梦,梦见以前的事情。 她很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除了爸爸,所有人都像蒙了一层白纱,看不清面容。 那天,爸爸带她去朋友家做客,那个朋友一定很有钱,家修的像城堡,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穿着燕尾服,坐在城堡中央,弹了首难度很高的古典钢琴曲。 舞曲结束,来宾争相夸赞城堡主人教子有方。 “这是小徊弟弟。”爸爸拉着她的手,向她介绍,小男孩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瞳色浅浅的,很漂亮。 黎霜瞥他一眼,抱住爸爸,有点恶劣地挑起嘴角:“好装,不想跟装货玩。” 小男孩听见这话,一下子红了眼,手指往上,想抓住父母,城堡的女主人揉了下他的头,淡声说道:“不许哭,姐姐说着玩呢。” “黎院士,我们里面请吧。”男主人把爸爸请入城堡内。 爸爸走前,把她抱起来,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欺负小徊。” 黎霜勉强应了,百无聊赖地在那个挑高十几米的豪华客厅里看电视。 叫小徊的男孩给她倒了水,拿来自己的零食给她吃,然后坐在远一点的地方开始写作业,写完了作业,又去钢琴前练曲子,似乎一刻钟都闲不下来。 很快,小徊的弟弟小骏也来了,他满屋子跑,上窜下跳,叫的人脑窝疼,黎霜想给他揍晕,没等出手,小骏就跑到钢琴前捣乱,左边按按右边点点,死活不让小徊继续。 “你怎么又在练钢琴?”小骏问。 “你不需要练钢琴吗?”小徊说,“小朋友都是要练钢琴的。” “谁说的?” “妈妈。” “才不是这样呢,你妈妈骗你,你问问沙发上的漂亮姐姐,她肯定也不练。” 小徊真的跑来问,黎霜看在零食的份上告诉他:“不练。” 小徊有点难过了,原来小朋友是可以不练琴的。 “哥哥我教你!”小骏说,“下次你妈妈再让你练琴,你就狠狠哭,在地上打滚,她就不会让你练了。” 小徊有点怕:“妈妈不让我哭。” “不让你哭你就不哭了?”小骏说,“你真笨,你还是继续练琴吧。” 黎霜等啊等,爸爸终于出来,却还要在这里吃饭。 “好了宝贝,别摆臭脸,人家以为没招待好咱们。”饭桌上,爸爸把她抱在怀里小声哄,“要不,你去他们家游戏厅玩吧,爸爸吃完去找你。” 黎霜这才高兴,跟着管家叔叔往游戏厅走,路过琴房,听见很轻的哭声。 燕尾服小男孩还是不敢在妈妈面前哭,所以先在钢琴老师身上试一试:“老师,我今天可以不练琴吗。” “不可以,如果我告诉你妈妈,她会打你手心。” 小徊一下子收住眼泪,怯生生说:“可是,小骏就不用练琴,那个姐姐也不练。” 老师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老师俯视他,手搭在他的肩膀,眼底闪过暗色:“小徊,你不练琴,爸爸妈妈会不要你。” 黎霜在游戏厅玩睡着了,爸爸来接她,小心将她抱起来,她一瞬间醒了,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你会不会不要我?” 爸爸拍着她的背,乐了:“说什么呢。” 但这次回去后,爸爸就经常去很远的北欧出差,每次去的时间都在拉长,直到,再也没回来。 黎霜一下子醒来,疼痛的感觉像是要把她吞了,伽意坐在床边,翻看从她包里掏出的北欧旅游宣传册。 “几点了?”她扶着头,声音沙哑。 伽意把手里的宣传册放下,给她倒了杯温水:“下午四点,好稀奇,你醒来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问医药费。” 黎霜立即问道:“医药费多少?” “……你买了保险,报销了。” “报销了钱,明天夜班也上不了了,”黎霜恶狠狠道,“我要弄死开摩托的神经病。” “你那两拳让他死的差不多了。”伽意说道。 “禾野的微信要到了吗?”黎霜紧张地看着她,“没耽误你吧?” “没事,”伽意想弹一下她脑袋,却发现哪儿缠地都是白布,一时无从下手,“还有机会的。” 伽意早收到慕汀的信息,他没要上,去后场的三个人更是连禾野的面都没见到。 “我没事了,”黎霜说,“四点漫展还没结束,你打车回去还来得及。” “不要,”伽意叹气,“禾野跟我没缘分。”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黎霜瞥她,“你空手来的吧,没看见你包,你不回去,是准备让前男友帮你拿回来,还是你的好学姐王佟?” “……”. 伽意走后,慕汀很快排上了,他刚说完自己的诉求,就被旁边五大三粗的黑胡子男人推开:“太太没有联系方式,不签名赶紧走!” 他只好拿了签名作罢。 程清徊觉得过了一百年,到了上午快结束时,他仰头看向排队人群,还是没有她。 他心里有点失望,回到商务车里吃饭,周围氛围都显得沮丧。 商务车车窗被人敲响,是举办方马朝,刘编辑记得他也是安大的学生,禾野两次愿意来漫展,很可能是因为跟他认识,便示意手下人放他进来。 马朝被挡帘隔着,看不清禾野,只能仰头说道:“禾野太太,您怎么不去后场吃饭?后场还有很多粉丝等着见您!” 刘编辑脸上粗粗的眉毛拧在一起:“有粉丝在,我家太太怎么吃饭?” 马朝想想也是:“那太太吃完饭去后场?” “吃完饭行程结束,我们可从没说要去后场。”刘编辑黑脸靠过来,“你们不会打着我家太太的名号,卖了后场的票吧。” “哈哈,哈哈,”马朝一脸冷汗,“怎么会,就是后场的粉丝,也想见一见太太……” “想见太太不来签名排队,走走走!别耽误太太吃饭。”刘编辑粗声粗气将马朝赶走。 程清徊看着盘子里的饭,缓慢眨了下眼,也许,伽意在后场? 她为了见他,专门买了后场的票吗。 程清徊心跳很快,不自觉捏紧筷子,朝外头叫道:“刘编辑。” 刘编辑立马换了笑脸,夹着声音道:“太太~怎么啦?” “我想去后场,”程清徊说道,“麻烦您安排一下。” 程清徊又去了后场签名,那里场地更小,人还多,他一进去,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掀开,他带着口罩,额头沁出热汗,手里的笔一直往下滑。 也许是因为离读者更近,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又涌上来。 程清徊没忍住,朝人群看了眼,又看了眼,怎么都找不到她。 他签字的速度放缓,呼吸变得急促,口罩被喘息顶起,又被他的大手按下。 刘编辑冷脸站在桌前,谁想靠得更近,都会被他庞大的身躯挡住。忽然,刘编辑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程清徊举起自己的手机,上面写着:四点结束。 编辑点头,时间一到,立即收摊结束。 最后一位是个高个子大波□□生,满脸不可置信:“结束了?怎么就结束了?我还没签呢!” 这正是王佟,她上午跟学姐在后场挤了半天,根本没见到禾野,只好去外面排队,活动结束都没排上。本以为没希望,禾野又去了内场,三人火急火燎回去,又要从头排起,现在终于排到了,告诉她们结束了?! 耍她呢?!. 伽意再次返回漫展,已经四点半,听说禾野又去了内场,但四点的时候结束了,她取上自己的包,离开会场。 会场外连接着大商,人来人往,有很多coser在吃饭合照。伽意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冰淇凌小店,停下买了豪华三球,虽然没要到微信,但奔波了一天,必须奖励一下老己。 巴旦木抹茶味是最好吃的,伽意边走边吃,脚步都轻快许多,一个转角,突然出现高个子男生,她来不及刹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三个球,连带着伽意刚咬了一口的巴旦木,全糊在他的西装上。 伽意眼睛瞪大,恶狠狠地抬头,眼神小刀能杀人。 哪窜出来的人。 两人对视,男生黑墨镜格外显眼,口罩遮住下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只知道他身材高大,肩宽腰细腿长。 禾野。 伽意大脑咚一声,仰着脸,一动不动看着他,众里寻他千百度,买个冰淇凌就遇上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亮,好像能见到面前的人,是天大的幸运。 程清徊喉结滚动,被她这样盯着,大脑不停放烟花,口罩下的脸颊红透,几乎要把墨镜腾出水汽,有冰凉的东西掉在了他手上,是那个冰淇凌球。 “不好意思,”伽意终于反应过来,看向角落里的洗手间,“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卫生间大镜子前,伽意掏出纸巾,沾了水帮他擦西装。三个冰淇凌都躺在垃圾桶里,化的软乎乎的。 从程清徊的角度,能看见女孩跳动的卷曲的长睫,小刷子一般,她离他那么近,睫毛也快碰到他的心脏,一抖动,痒的人发颤。 “好像弄不掉了,”女孩抱歉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白牙,“看起来只能干洗了。” 借着墨镜遮掩,程清徊直视了她的脸,心脏几乎要跳出身体,咚咚咚地血液鼓动声震在耳边。 好值。 能碰上她,签五六个小时的字好值。 “先生?”伽意歪头。 程清徊猛地回神,抿唇摇头,手指指向垃圾桶,要赔她的冰淇凌。 “不用啦,”伽意笑起来,声音甜滋滋的,女孩稍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说道,“你是禾野吧,我很喜欢你,不用赔给我哦。” 程清徊几乎要站不住,他克制着狂喜,脸上身上的热气全往上涌,冲的大脑都微微眩晕。 如果去掉墨镜,伽意或许能看到男生的嘴唇被自己咬的发红,脸上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火辣辣的烫。 她只记得自己还有任务,掏出手机,很自然说道:“加个微信吧?我把干洗费转给你,太太出来签名,被弄脏衣服,心情会不好吧?我想给太太一个好心情。” 程清徊不知道心情有什么不好,他有点太好了,慌张拿出手机,险些摔进洗手盆里。 他点开属于禾野的微信,低着头递到她面前,手背在身后,一直拧自己的衣角。 伽意扫完,歪头说道:“哎,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机。” 程清徊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身子一下子僵住,他缓缓把手机翻转,让她看自己的手机壳。 他没法说话,怕被认出来,打字给她看:“手机壳也一样吗?” “手机壳当然不一样啦,”伽意笑道,“你的好看,很有品味哦!” 程清徊从来没被伽意这样对待过,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女孩的眼睛总是笑眯眯,没有羞辱,也没有冷眼。 这种感觉有点太好,好的程清徊根本不能拒绝。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伽意问他。 两人已经加上微信,程清徊垂着眼思索,在编辑框中回复:“我小时候受惊吓,失语了。” 伽意惊讶眨眼,想到什么,也学他在编辑框里敲字:“失语的话,太太是不是会手语呢?” 伽意食指指向自己,两指放在下巴处,又缓缓指向程清徊。 “我喜欢你。” 第23章 第 23 章 四爱忌讳 程清徊顿住, 而后,架着黑墨镜的耳朵也红透了,他张开手指, 快速打着手语:“谢谢,你很可爱, 我也喜欢你。” 伽意之前去特殊学校实习,学过一些简单的手语, 但他打的太快, 她只勉强看见谢谢和喜欢。 “太太!”刘编辑在附近怎么都等不来人, 进去一看,原来是被粉丝缠上了。 他庞大的身躯插进两人中间, 将暧昧的氛围打碎,冷声道:“签名结束了,别耽误太太正常行程。” 伽意本来想再聊两句, 见状只得道:“很高兴今天能见到您,太太再见。” 刘编辑赶走难缠的粉丝,回头看禾野, 发现他沮丧地看着女孩的背影,不舍溢于言表。 刘编辑很少见他情感外露,欲言又止, 脸上闪过做错事的小心翼翼:“太太,她是?” 程清徊朝刘编辑笑了下, 表示没什么, 他今天够幸运了, 应该开心些. 黎霜住院,伽意回学校收拾了洗漱用品,赶过来陪床。黎霜被禁锢在床上, 哪哪不舒服,扭成个蛆。 “好了,老实些,你不疼吗。”伽意点了果茶送来,扎开送她嘴边。 黎霜就想喝点凉的,瞬间安静了,喝掉半杯,突然看着伽意说道:“昏迷的时候,我梦见我爸了。” 黎霜很少聊自己的家庭,伽意也只知道她爸爸外出科研,在风雪里迷路,再也没回来。 她很安静,做出倾听姿态,黎霜却没再说下去,反而盯着她道:“我小时候好像认识程清徊。” 黎霜摸摸自己下巴:“他家好有钱啊。” 伽意不敢苟同:“他一个双肩包背好几年,衣服也就那么几件换来换去,还在勤工俭学,哪里看得出有钱?” 黎霜又躺回去,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也是,我记错了吧。” 晚饭时间到了,伽意去顶楼给黎霜取饭,坐电梯的时候遇见了熟人——程清徊。 他也来探病,穿着一身白衬衫,手臂上搭着外套,还背着那只包浆黑包。 两人站在电梯的两角,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气氛安静到尴尬。伽意刚聊过他,现在不自觉把目光放在他包上。 虽然伽意拿过那个包,质量蛮好,但看起来真的很普通,像是从超市里随手拿下来的,谁背谁丑,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宽肩窄腰,可能还会更难看些。谁敢想司骏表白随便拿出来几万块的金手串,堂哥程清徊却还要背丑包勤工俭学。 电梯停在楼上,护士将病床推进电梯,病人家属乌泱泱进来,伽意被迫挤到程清徊那边,几乎靠在他怀里。 男生扬起头,耳垂红红的,尽量不去看她。 离的近了,除了他身上很独特的香味,伽意还闻到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她鼻翼煽动,皱眉往前靠了靠。 巴旦木抹茶冰淇凌。 伽意顿住,看到男生胸口处一圈很淡的绿色,好像什么东西浸透外套,沾了上去,又被人弄干。 程清徊往后退,整个人贴在电梯上,女孩手穿过他的腰,扶住电梯侧边的栏杆,这个姿势,像是把他圈在怀里。 又上一层,护士推着病床离开,空间变得宽敞,程清徊本以为能松口气,却发现女孩还保持的原来的姿势,甚至抬起脸直直看着他。 “怎,怎么了?”程清徊被盯着全身发毛,结巴问道。 伽意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又无法说服自己。 文风身形相似,还可以用碰巧来解释,但衣服在同一天同样的位置沾上相同的污渍,怎么都不是凑巧能说明白的吧? 电梯开门,伽意还盯着他打量,程清徊眼里有一点哀求:“伽意,到了,我能先走吗?” 伽意若有所思抿唇,稍稍侧开身子。 程清徊匆忙逃走。 伽意打了饭,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黎霜,黎霜险些笑喷,摸摸她额头:“做梦呢?程清徊怎么可能是禾野?你自己说程清徊很穷,我问你,禾野穷吗?” 伽意不假思索:“当然不穷。” “程清徊内向,禾野内向吗?” 能和粉丝在洗手台前面打手语,看起来也不怎么内向。 “可是……” “没有可是,”黎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斩钉截铁,“一个印记而已,很可能他来的路上刚吃了冰淇凌。” 伽意脸颊旁鼓了个大包,慢吞吞咀嚼,明显还在想这件事。 吃完饭,黎霜呼呼睡去,伽意举着手机,点进禾野朋友圈,他每隔半个月都会更新作品出版进度,也会跟读者互动。 伽意退出去,给他转了五十块钱,发去小猫探头的表情包:“今天好开心,本来以为见不到你了,谁知道我这么幸运。” 很快,对面有了回复。 禾野:“我也很幸运,谢谢你喜欢我(可爱害羞),如果有空,下次也要来我的签售会哦。(欢腾雀跃,红色爱心,黄色爱心,粉色爱心,绿色爱心)。” 看着满屏颜文字和爱心,伽意笑起来,觉得他蛮可爱,心里关于他是程清徊的疑虑也打消一些。 以程清徊的性格,三分钟憋不出一个逗号,怎么会发这么可爱的信息。 “一定!不知道太太下次签售会在什么时候呀(小猫探头)。” “你希望是什么时候?”禾野问。 “能见到太太就行,不过太太好像不怎么喜欢出现在公众场合,有什么原因吗?” 伽意见他愿意聊,便稍稍试探。 对面输入了半分钟,很真诚地回答:“因为我不能说话,怕你们觉得我无趣,而且签名真的好累。(猫猫哭泣)(猫猫求怜惜)” 伽意脸上浮现笑意:“你真人比作品更有趣,不说话没有影响呀。辛苦太太了!” “真的吗?(猫猫惊喜)(猫猫跳舞)” “真的,”伽意回复,“喜欢太太。” “(猫猫害羞)(猫猫跳舞)(猫猫扑来抱抱)”. “小徊?” vip病房里,小圆桌上放着四菜一汤,宋明陪着宋叔坐沙发,程清徊坐在对面。 他盯着手机一直笑,已经半天没动筷子。 “小徊?”宋明又叫了句,手伸到他面前,这才把他唤醒,“怎么不吃饭。” “嗯,嗯。”程清徊这才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唇角又勾起来,压不住一般。 宋明宋叔对看一眼,心下都有了定夺。 “小徊长大了,”宋叔乐起来,“之前一点动作没有,我还纳闷。” 宋明摇头:“您老就是操心多,清徊长成这样,不缺!” 程清徊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低低地:“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笑而不语,慈爱地看着他。 程清徊看向别处,坐的拘谨极了:“抱歉,我没有的,让你们失望了。” “失望什么,”宋叔说道,“我们也不着急,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期待的眼神几乎要把程清徊吞没. 伽意从没想到,她会跟禾野聊的这么合拍,因为打算采访,所以每次跟他聊天,伽意都尽量把情绪拉满,让他感受到热情。 但聊了两次后,她发现这种情绪给予并不是单方面的,禾野也把情绪反应拉的很高。 一场伽意蓄谋刷好感度的工具性对话,很快变成两人的彻夜长谈。 这种高频度聊天维持了一周,伽意现在出去喝杯奶茶都要拍照给和野发去。 又到了每周开组会的时候,沈老师早问过其他人有没有跟禾野搭上线,回答都是否,本来都放弃了,准备选别人做采访对象,伽意却带来了好消息。 她没把话说太满,只说跟禾野加了联系方式,正在找机会约他出来。 沈老师眉开眼笑:“要是真的能把禾野约出来,你就是实验组的大功臣。” 王佟本就在禾野的事上吃了亏,连签名都没拿到,现在听说临阵脱逃的伽意反而成功了,脸色奇臭无比。 “要到联系方式也只是第一步,禾野没那么容易约出来。”陈佳紫安慰。 王佟轻轻哼了声。也是,要到联系方式算什么,能把他约出来采访才行。 “伽意,既然你有禾野的微信,就把账号发群里吧,咱们一起劝说,比你一个人效率高。”陈佳紫说道。 伽意没有直接拒绝,笑着说:“好啊,但我得问一下禾野,他不喜欢加陌生人微信。” 小组会议结束,伽意边往宿舍走边在禾野聊天框内编辑信息。 看沈老师的意思,采访是越快越好,两人聊这么长时间,基础好感度肯定够了,直接邀请他出来,还是先试探一下? 伽意思来想去,觉得聊天频繁也并不代表关系有多近,还是先试探一下,便发去个叹息的表情包,等着禾野回复。 不出所料,一张小狗疑惑的动图跳出来:“怎么啦?” 伽意说:“我的实验小组找不到被试,进程卡住了,好伤心。” “(摸摸)是被试费没审批下来?”他问。 “不是的,我们实验方式是采访,比较费时间,出很高的被试费用也找不到参与者。”伽意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对话框,如果他愿意,应该会顺势说能来帮个忙。 对面输入了许久,发来一个伤心表情包,没有后续。 伽意有些失望,跟他聊天太容易,她对能邀他出来的期待值太高,没曾想只是试探便吃了瘪。 其实很正常,学校给出那么优厚的条件他都没答应,肯定是有自己的难处,怎么可能她陪聊两天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伽意盯着手机,一直在想事情,甚至没看到前方立挺挺的电线杆。 她突然被人用力拦了腰,一步也无法往前走。 伽意抬头,率先看见的是程清徊利索的下颚线,再往上,那双漂亮的浅眸藏着担忧,他似乎是跑了两步跟上来,呼吸还有些急促。 电线杆只距离她半米远,程清徊再晚一秒,她就会撞上去。 “伽意,”他抿唇,声音沙哑,“走路看手机很危险。”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那股好闻到上瘾的味道紧紧裹挟她,似乎想将人溺毙在他怀里。他的大手也灼热的很,让她想掰开,在指缝中做点什么。 伽意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又慢慢往下滑,唇张合,接着他的话说道:“你扑过来也很危险。” 程清徊被她看的不自在,以为她在生气他突然靠近,便往后退了半步,解释道:“我一着急就跑来了,抱歉。” 伽意瞥他一眼,迈开步子离开。 程清徊心情低落,觉得有些委屈,如果不身体接触,他根本拦不住她,要看着她撞上电线杆吗?为什么做了好事,依然会被她用冰冷的眼神凝视. 夜色如水,程清徊躺在家中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间还尚早,他点开伽意的微信,斟酌许久,还是问道:“伽意,你在现实生活中有很讨厌的人吗?” 伽意恰好敷完面膜爬上床,打字回道:“为什么这么问。” “好像有人讨厌我,”禾野发来可怜的表情包,“如果你讨厌过别人,我就能问问原因。” 伽意仔细思考,回复:“有哦。” 程清徊心里咚的一声,忍耐着问道:“为什么讨厌?” “抢我主席,跟老师打我小报告。” 程清徊松口气,不是他。 “还有一个。” 程清徊心又吊起来。 “想让我把你的微信群发给她。” 程清徊笑起来:“你讨厌的理由好可爱。” 他翻了个身:“有没有人对你好,反倒让你觉得讨厌?”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可伽意转念一想就想到了程清徊,但她对他的感觉不是简单的讨厌。 “也有。”伽意说道,“他越对我好,我越想对他做不好的事。” 程清徊竖起耳朵,觉得这说得应该就是自己了,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错的很离谱,”伽意停顿两秒才发过去,“他做了四爱很忌讳的事情。” 勾引,并且对自己的勾引毫无感知,也不准备让她搞,对她的欲望负责。 “你知道四爱吗?”伽意问。 “知道。”禾野说,“伽意是四爱吗?” “是呀,”伽意笑着问,“禾野是四爱吗?” 程清徊打字的手停顿,脸上泛起红晕,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是呀。” 莫名的,气氛变得暧昧,好像有丝丝缕缕的线条缠绕住手机两端。 “他做了哪些四爱忌讳的事情?”对面追问。 伽意垂着眼,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笑着回道:“这个在手机上不好说,如果你愿意出来,我就详细告诉你。” 对面没有回复,似乎真在思考可行性。 伽意继续诱惑,偷梁换柱说道:“你被人讨厌,是不是也犯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禁忌?只要听我讲完,就不会再被人讨厌啦。” 虽然根本想不到禾野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讨厌,但只要能骗他出来,伽意什么都能胡扯。 又过了许久,禾野回复:“好,我们在哪见面呢?” 伽意转发一个位置,是之前实验组定的采访地点:“这里怎么样,比较安静。” 程清徊点开一看,如水人生大酒店—— 作者有话说:把小徊骗酒店玩玩[哈哈大笑] 禁忌当然是挨c不哭,叫的不s,腰不够软了 第24章 第 24 章 禾老师变得很兴奋呢 程清徊愣愣看着酒店地址, 一时不知道伽意什么意思。 “要去酒店吗?”他小心翼翼确认。 伽意:“当然不是啦,这是个综合大楼,下面有家很安静的咖啡馆。” 程清徊松口气, 一时为自己的询问感到羞耻,伽意怎么可能邀他去酒店。 再仔细搜索, 那栋楼一层是个商超,叫万象, 咖啡厅在万象里面, 两人便定在万象门口见。 聊天结束, 伽意却并没有退出页面,而是翻到两人最开始的对话, 一点点复盘。 总觉得今天的对话意有所指。 伽意跳转的浏览器,搜禾野,并没有找到关于他失语的信息。 一直压在心底的怀疑又往上冒头。 从一开始, 禾野就过于热情,有必要这样对自己的粉丝吗,好像想聊天的不是伽意, 而是他。 如果禾野是程清徊,那这一切不合理都解释通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 那也是真相。 直到深夜,伽意才睡着, 闭上眼的一瞬间, 暗色还在流转。 如果程清徊是禾野, 那他真是撒了好多谎啊。让他滚远点,换个马甲来接近她,以为她很好耍吗? 这种人, 怎么被惩罚都是应该的吧. 周日来的很快,伽意穿了身漂亮的收腰短裙,将黑发挽成丸子头,再卡上一只雪白的蝴蝶,踩着点到商场,给禾野发信息。 “我到啦。” 禾野没有回复。 她在商场前的广场上站着,突然觉得有道炙热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两栋楼中间,戴着口罩墨镜的高瘦男生倚在墙上,心脏狂跳。程清徊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就答应伽意出来?他只要面对她,情商智商都会下线,万一不小心说话了,或者做了别的暴露身份的事情,要怎么办? 他太想要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禁忌,才让伽意对他那么冷淡。连最讨厌的人,伽意都不会在表面和她们撕破脸,只有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收到冷眼。 渴望盖过理智,让他不计后果同意见面,直到现在才觉得后悔。 “你在这里呀。” 清甜的女声响起,程清徊浑身一僵。 伽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笑着看向他:“怎么又戴了这么大的墨镜?” 程清徊心跳还混乱着,刚想张嘴,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赶紧敲手机:“抱歉,我戴着会比较舒服。” “好呀,”伽意说,“太太,我叫你禾老师怎么样?” 程清徊点头,脸颊热热的。 “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商场,朝咖啡厅走去。 “能给我讲讲是谁讨厌你吗?”伽意歪头看向他,“禾老师应该很招人喜欢呀。” 程清徊几乎要同手同脚,一顿一顿打字:“同学。” 伽意思索:“这么巧,我讨厌的人也是同学。” 程清徊不知道怎么接,又不想让话落在地上,捏着手机思考。 “小心。”前面就是扶手电梯,程清徊还在低头打字,伽意伸手拦住他,手指碰到了他的腰。 程清徊猛地顿住,心跳的更快,口罩被轻轻顶起来,一收一放。 “走路看手机很危险,”伽意拉 住他的袖口,将他带上电梯,“等到了咖啡厅再说吧。” 她站的靠上,低头便能看到男生的锁骨,他喷了点男香,闻起来是苦茶味,几乎压过了她熟悉的味道。 但很可惜,伽意闻得出来。 “你喜欢茶味?” 程清徊意识到在说他身上的香,脸红了,脖子上都染了颜色:“嗯,会比较成熟。” “禾老师不适合哦。”她勾着唇角,眼底却有暗色。 程清徊本来还在因为她的关注冒粉红泡泡,听到这一句,猛然愣住,故作聪明的耻感涌上来。 他确实没什么品味,只是经历过上次酒吧事件,知道她对气味敏感,为了不被认出来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惹她不快。 这家咖啡厅灯光暗淡,每座之间都有隔板,很适合约会吃下午茶。 伽意点了两杯咖啡,甜咸点心各上了一份。 “你比较适合这个味道。”伽意手指落在菜单上的小蛋糕,笑着看向他。 一只什么时候闻到,都让人觉得食欲大开的餐前甜点。 程清徊此时正在手机里编辑解释自己品味的话,抬起眼便看见图片上那只白黄相间的泡泡酸梅小蛋糕,一下子,他的耳膜好像被心跳声震疼了,删掉手机里的那段话,在输入框打入一个害羞笑脸。 伽意笑着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个酸梅蛋糕。” 服务员收了菜单,离开时还给两人拉上纱帘,外面的世界朦朦胧胧,只有优雅的钢琴曲在厅内轻柔回荡。 “我要跟禾老师道个歉。”伽意一只手拖住下巴,“其实说禾老师可能也犯了四爱禁忌,只是想把禾老师骗出来。” 她露出很漂亮的笑来:“我觉得禾老师不会犯这些禁忌。” 程清徊怔愣,慢慢在手机上敲字:“我不会犯吗?” “是哦,你绝对不会犯。” “为什么我不会犯?” “因为你是好孩子呀!” “被你讨厌的那个人……”程清徊垂下眼,“是坏孩子吗?” “当然。”伽意斩钉截铁。 “我想知道那些禁忌是什么?”他身体前倾,将手机举给她看,“能告诉我吗?” 伽意思索,身子稍稍往前,示意他靠近。 程清徊丝毫没有怀疑,整个人靠过来。 伽意几乎贴在他耳边:“第一,发骚,勾引不该勾引的人。” 程清徊脸上表情变了。 这是伽意讨厌他的原因?可是,他没有。 “第二,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却不肯承认。” 程清徊眼底出现动摇与惊羞,混乱的情绪变成红晕落在耳垂。 他眼神闪躲,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又被迫忍住。 “第三,坏,把人欲望挑起,却不愿意挨c,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伽意眼底都是欲色,很淡地落在他脸上,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禾老师你说,这样的人讨不讨厌?” 程清徊紧紧闭着嘴,墨镜下,那双浅眸被雾气覆盖,显得迷茫。 片刻后,他点了头。 “那禾老师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被人讨厌了吗?”伽意脸上笑容更深,循循善诱。 程清徊握紧手机,一字一字输入:“不要勾引别人,不要口是心非,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学的好认真。”伽意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不过,禾老师怎么在发抖?” 程清徊脑海有太多信息,关于伽意,关于自己,他开始审视自己曾经的行为,从中找出勾引她的证据。好像每件都有嫌疑,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不堪。 伽意说了真的想要上他,也是因为他勾引了她吗?每种信息都在相互撕扯,打的太凶,以至于他的身体不可控制的发起抖,连带着杯子里的水,都在轻微颤动。 “禾老师?”伽意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叫他,“怎么了?” 程清徊摇头,却还是忍不住颤意,眼角被生理性的水渍沾湿,显示着主人的不知所措。他该怎么办? “要去洗把脸吗?”伽意扶起他,手很自然往下,落在他手腕处。 程清徊就这么被她拉着,往外面走去。 咖啡馆在商场里面,伽意绕了两个弯,人越来越稀少,卫生间指示牌出现。 这里离员工通道很近了,几乎没有人往来,往里面拐弯,还有半阖着门的工具间。 男生进去洗了把脸,身上的颤抖还是没完全消除,但好了许多。 伽意靠在工具间旁边等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见他出来,立即换上担忧的神情:“你还好吗?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程清徊摇头,打了句手语:“没说错话,我们走吧。” 伽意看懂了,却装作不懂的样子:“原来你这么伤心,抱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女孩上前一步,很温柔地看着他:“你想抱一下吗?或许这样会好些。” 程清徊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根本没反应过来,伽意上前,脸颊贴在他胸口,环住了他的身体。 她柔软温暖,呼吸近在咫尺,细软的手指有规律的拍着他,一切都想做梦般虚幻。 那股颤栗随着拥抱散去,变成轻柔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膛里起伏,舒服安静的感觉抚摸着身体的每一处。 内心深处,激烈的道德指责安静下来,驯服地伏在她身旁,似乎在告诉他,只要能被原谅,被温柔对待,其他的并不重要。 程清徊小心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拦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清洁工人来拿工具,程清徊才慌张松开,绯色一下子爬满脸颊。 他看了眼伽意,又看一眼,等清洁工离开,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伽意,什么样的行为是勾引?” 如果他真的勾引了她,会为此负责的,可是,他至少要知道什么算是勾引。 伽意歪头:“勾引就是勾引,禾老师不知道么?” 程清徊点头,滚烫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伽意彬彬有礼,怎么都不可能跟勾引挂上。 “说出来不形象,但表演的话又有点失礼,”伽意说,“真的要知道吗?” 程清徊坚持:“真的。” 伽意脸上的笑意散去,唇张合,气质一下变了:“那跪下。” 程清徊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伽意看着他,似乎真在等,他心里还疑惑着,却已经听话的单膝跪在她面前。 伽意摸了下他的头,手指往下走,拇指从口罩的一端挑进去,碰到湿润的嘴唇。 程清徊眼睛瞪大,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又开始打颤,女孩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就好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无法起身。 “又在发抖,”伽意压在眼底的欲色翻涌,“很兴奋吧?跪在我面前。” 伽意手指进到他唇间,沾了湿润:“真不知道自己这样让人上火,还是故意装可怜,就喜欢被这样对待。” 程清徊大脑空白,一瞬间几乎以为伽意认出了自己,挣扎起来,可她很快收回手,不再束缚他,碰了他口舌的手指轻轻摩擦,似在品咂。 程清徊全身的血液流窜,滚烫火热,像是要把他点燃。他呼吸急促,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她,耳边传来她的笑。 女孩好似根本没触碰过他,也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她将他扶起来,拍拍他膝盖上的土:“太太肯定没有感觉吧?如果太太勾引我,就会……” 拍了两下,往上走,极其不经意地碰到某处。程清徊完全愣住,他紧紧靠着墙壁,脸上滚烫,身体比刚从厕所出来颤抖的更厉害,喉咙里压着呻吟,几乎要发出声。 伽意脸上表情渐渐变成了审视,似乎不可置信,手背又往上,笑容彻底消失,咬着字音:“变得很兴奋呢。”—— 作者有话说:把小禾调成saosao小狗 第25章 第 25 章 她早该拥有他 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不是勾引。 被喜欢的人触碰, 就是会有反应的。 程清徊想为自己辩解,他好不容易掏出手机,却因为戴着口罩不能用面容。 “禾老师, 你出汗了。”伽意用刚碰过他的手给他擦汗,又伸进口罩里, 缓慢刮去他鼻尖上的细珠。 男生的口罩被撑开,露出半个下巴, 似乎为了不发出声音, 他将唇咬出牙印, 咬的充血红润。 她手上有股香气,指尖那么柔软, 让人沉迷,让人丢盔弃甲。 “是人都会有欲望,禾老师也有, ”伽意手往下,搭在他脖颈上,指尖刮蹭他的喉结, “欲望并不讨厌,让人厌恶的是无法坦诚相待。” “禾老师是好孩子,当然知道要怎么办。” 程清徊呼吸太快, 口罩时不时露出他的下巴,又被他大手拉回, 他后背抵着墙, 眼角红晕凝成实质, 几乎要落下来。 伽意率先碰到了那节贴着薄肌的腰,这次的感觉比酒吧更好,能细细享受, 感受他轻微的颤抖。伽意改变方向,往上走,曲着手指挠了他。 立即,程清徊喉咙里冒出压抑的气音,他弓起腰,额头抵在伽意肩膀上,耳朵红的滴血。 不可以…… 不可以在这里。 程清徊握住了她的手腕。 伽意被迫从温热里退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禾老师不喜欢吗?” 她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真诚点,做个好孩子,别让人讨厌。” 程清徊终于解锁了手机,指尖敲击屏幕,空气里响起嗒嗒声:“这里太多人。” 他举给她看,屏幕和身体一样抖:“我们去酒店吧。” 如果这样做是好孩子,能让她开心,那就这样做吧. 房是伽意开的,程清徊被拍了电子身份证,坐在大堂里等待,不知道在手机上捣鼓什么。伽意领了房卡,弯腰亲他的耳朵。 “禾老师,我有点开心。” 他太蠢了,勾勾手指,说些威逼利诱的话,就主动邀请她来酒店。有比他更蠢的人吗? 程清徊缩了下身子,而后,心跳铺天盖地,他勾住伽意的小手指,跟在她身后,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两人保持着这点联结,刷卡进电梯。 这家酒店是顶层,以安静遮光著称。 程清徊刚进来,甚至没看清房间配置,就被女孩压在门上。她比商场里放肆多了。 程清徊接受的传统精英教育,连婚前性行为都会被列为禁忌,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弟弟的女朋友进酒店,还被抵在门上做这样的事。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出轨,像是把三观都打碎,丢在地上碾压。 他扬起头,用手捂住口罩,不想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憋得脸颊涨红,头昏昏的,都没松开。 伽意亲了他一下。 程清徊指尖险些扣进墙纸。身体就像触电了,所有功能停转,大脑空白,余电霹雳,到处乱窜,几乎要把他撕裂。 男生又猛烈抖动了下,而后,竟弓着腰从口中漏出嘤咛,手紧贴着墙壁。 他靠在墙上,羞耻感攥紧他的心脏,让他觉得难堪至极。 伽意眼底暗色翻涌,手攥着他的领口,猛地把他往前一拽。 扑通,程清徊膝盖生疼,又变成了仰视的视角,他清楚地看到伽意眼底的冷意:“这样都坚持不住吗?” “太太真不乖。”伽意捞起床尾搭着的防尘丝巾,将程清徊双手绑在了门锁上。 她的动作做的并不快,他完全有时间反应,但却因为她的指责愣在原地,错过了最佳反抗时间,等再回神,早被牢牢拴在了门口。 她摸了他的下巴,脱了鞋进浴室:“等我洗完出来。” 他就这么跪在浴室和大门夹角,清晰的听着水声,早被哈气沁湿的口罩糊在脸上,和那处一样粘腻,脸上沉重的墨镜往下滑,只能用肩膀顶上去。 程清徊闭上眼等待,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希望自己等会儿能表现的好些,别再惹她不开心。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膝盖发麻,意识都要模糊,门口突然响起铃声。 “禾先生,您的外卖。” 程清徊猛地清醒,试图站起身开门,却被死死控制。 门外,配送员再次催促,浴室里水声淅沥,程清徊好不容易起身,却怎么也解不开丝巾,他低头去咬,却只让自己更加狼狈。 水声终于停止,伽意裹着浴巾出来,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手搭在他后脖颈上,缓缓捏了两下:“跪好。” 程清徊抿唇,手指指向门外,示意他买了东西。 伽意垂眼,再次重复:“跪好。” 程清徊停下全部动作,听从女孩的安排。 伽意这才拧开门,伸手将东西接进来。 很沉,撕开包装,是长方形的盒子。伽意看了他一眼,把里面东西掏出来。 是穿戴式,比伽意之前买的更漂亮,看起来价值不菲,有个替换道具,粉色尖尖上还带着绿色突起,百合般青嫩柔软。 “在大堂的时候是在买这个吗?”伽意唇边浮现笑意,蹲下身又亲了下他的脸颊,“谢谢老师。” 真乖啊,知道自己备好艾草道具,省得她费心。 程清徊被束缚双手,没法打手语,也摸不到手机,只能默默脸红,靠着墨镜遮挡细细看她的表情,将她的笑脸印在心里。 伽意哼着歌,将他松开,东西扔他怀里:“把它跟自己都洗干净哦。” 浴室里水雾朦胧,还有女孩清浅的香气。 一回生二回熟,程清徊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只有脸上红晕压不住。 清洗自己的时候,他一只手扶着墙,腿都在发软,花洒哗啦的水声几乎盖不住。 他努力克制着,觉得很疼,心里有些害怕,他看过父亲母亲做这种事,两人多年磨合,配合的很好。可他没有经验,连相关的影片都没怎么看过,不知道怎样放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服务她。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准备的更完善些。至少不会像刚刚那么失态,只是被她亲了,便变成那样。 终于结束,他穿好衣服,戴好口罩出去。 伽意在床上玩手机,见他捂得严严实实出来了,无语道:“穿这么多干什么?喜欢我来脱?” 程清徊脸上一下子涨红,比划着表达:“可以不摘口罩和墨镜吗?” 伽意扔下手机,一步步逼近,直到把他重新逼回门后。 女孩抬起手,取出房卡。 很快,屋里陷入黑暗,窗帘拉的死死的,看不清一丁点光,程清徊有点轻微的夜盲,黑暗到达一定程度,他就完全看不见东西了。 “禾老师,戴着口罩做,会闷死的。” 他感觉到女孩缓慢摘了他的口罩,又拿下他的墨镜。 “我看不到你的脸。”她踮起脚,含吻他的耳垂,“等会儿你露出怎样的表情,都可以呢。” 她离开,似乎在往床边走。 程清徊喉结滑动,被黑暗淹没的感觉太差,像是缓慢溺水,水流盖住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他上前一步,握住了伽意的手腕。这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做的,攀紧他的稻草,请求她不要扔下自己。 其实这个光线,伽意还是能模糊看到他的脸,所以很容易发现他眼神游离,似乎很怕黑。她和他十指相扣,拉着他走到床边。 他穿的可真严实,伽意一层层脱,脱到最后,有些烦躁的用膝盖顶了他。 程清徊呼吸猛地乱了,挡脸的物体去掉,伽意清洗看到了他迷离的表情。 好似受不住,眉头紧紧皱着,眼里没有一丝光,在她往下时,男生会露出迷茫的神色,鼻翼快速煽动,嘴唇抿紧,狠狠闭上眼,又难过地睁开,怎么都不好受。 仅仅是看他,伽意眼神里的欲色都藏不住了。 “老师,之前有过吗?”她在他身下垫了软枕,欣赏艺术品般俯视他。 程清徊摇头。 他怎么会有过,在今天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自己玩过吗,”伽意拍拍他。 程清徊身体动了,也在摇头,只不过这次幅度小了很多。 “哦,”伽意笑出声,根本没在乎他说什么,“感觉怎么样?” 程清徊还在摇头,很用力,似乎想用夸张的动作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他确实玩过,那天他梦到父母又梦到她,洗澡的时候便试了,很疼,和刚刚清洗时一样。 他真是说谎成性,伽意讨厌他也是应该的。 可她像是能听心一般,继续说道:“有点疼?失败了?” 她亲亲他的眼睛,又吻了他的下巴,似安慰似威胁道:“因为呢,只有我才能让老师开心。” 伽意将丝巾绑在了他脖颈上,拉着丝巾将他拽起,整理器具,抵在他唇间:“禾老师要懂得感恩。” 伽意像是哄小孩看医生,捏住他下巴:“啊——” 程清徊闭上眼,黑长的睫抖着。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狼狈,但时间更长,程清徊呛了下,才得到片刻喘息,可她拉着他脖间的丝巾,无声提醒他继续。 在器材室那次,伽意根本没真的打开穿戴式,仅仅只是欣赏程清徊的脸,看他抬起眼时眼底的崩溃和羞耻,伽意便已经觉得足够兴奋。 现在真正打开,模拟感真实而有趣,又不止能看见他的脸,他眼底的忍耐,还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她只觉得每个毛孔的都被抚慰,恋爱所带来的全部快感,都没这一刻所的感觉强烈。 道德约束像是可笑的陈旧枷锁,被欢愉砸碎,彻底断裂,被毫不留情抛进黑暗深处。 她早该拥有他。 第26章 第 26 章 py比对象方便很多 开指的时候, 程清徊身体很僵硬,伽意亲了他的耳朵,软声叫了几句禾老师, 他才放松下来。 伽意专注探索,没发现他头上的冷汗。 其实程清徊很能忍疼, 和她靠这么近,疼一点他也觉得开心。只是太暗了。 这个时间点是下午, 房间内本不该那么昏暗, 但这个酒店的窗帘特别厚, 房卡被她收起来,没有一丝光能漏进来。 程清徊在自己的房间, 能接受最低的底线,是打开窗帘,留一盏氛围灯, 这样他能隐约看见月亮,不会完全陷入黑暗。即使是那样,他偶尔也会被黑暗吞没, 克制不住地发冷出汗,克制不住的流泪。 这些都是一些青少年时期留下的后遗症,时刻提醒他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可她近在身边, 细软的手指陷入,呼吸声清晰可闻, 偶尔, 她还会用好听的嗓音叫他, 这些都给了程清徊错觉,以为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当她安静下来,环境里的黑暗立即涌进他的身体, 让他感受不到她的触摸,感受不到她的存在,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幻想,她从没出现过,是他疯了。 程清徊身体颤抖,毫无还手之力被拽进了黑色的地狱。 他意识恍惚,时醒时睡,身上的血液丝毫被抽干,冰冷的感觉在四肢游荡,水分从各处流走,眼角,毛孔。他像只搁浅的鱼,张开嘴呼吸,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在父母离世后,程清徊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卧室,刚开始只是因为整个程家被白色包裹,不熟悉的亲戚哭声震天,他太冷,会躺进卧室里休息,把所有的窗帘拉上,全部的灯熄灭,躺在床上睡过去,能短暂的忘掉很多事。 有时还会做美梦,他又拿了什么奖,父亲把他抱起来,一向冷淡的母亲也笑着表扬他。或者在梦里醒来,父母都在,他们依偎在沙发上,宋叔端上最后一盘菜,让他快些下来吃饭。 现实才是一场噩梦,睡着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 可这种办法效果越来越差,他开始吃药,吃很多能让自己睡着的药。再后来,他就下不了床,慢慢的,也看不清东西,黑暗保护了他,也将他永远锁在黑暗中。 宋叔说他生病了,想让他看一看心理医生。 可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伽意又叫了他一声,让他翻身,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情人的耳语,程清徊找回一点力气,努力撑着自己,按照她的想法翻动。 “好乖。”她亲了亲他的眼角,却尝到了咸涩。 她这才发现身下的大狗有多狼狈,他浑身颤抖,发间都是冷汗,失力般躺着,脸颊上沾满泪水。 伽意问道:“怎么了?” 他缓慢摇头,用手指勾住她的,示意她继续,不用管他。 伽意没有很在意,继续动作,他似乎呜咽了声,泪水流的更快,伽意看到枕边湿了一大片,他咬着唇,紧紧闭上了眼。 伽意知道他会哭,但没想到他哭成这样,像是水闸漏水,止不住一般。 伽意心跳很快,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勾引方式,将他的脸转向自己,仔细欣赏。 程清徊以一种难受的方式抬着下巴持续了很久,他整个人被打湿浸透,到最后甚至没力气喘息,只有手指还紧紧攥着她的。 他脸上没有多少欢愉,只是完全打开,像只在菜板上的鱼,任凭人宰割。伽意松开他,他立即像断线的风筝,落在地上,脸颊埋进枕头里,再也不动了。 在门口,男生也很害羞,只是被亲就能出来,伽意感受到他进入了状态,真心渴望她触碰。现在却完全不同。 伽意停下来,手指插进他指缝中,吻了下他的眼睛:“老师,你很痛吗?” 她认为自己节奏和力度都掌握的很好,可他的反应太过痛苦。 程清徊没力气睁眼,听见她叫自己,缓慢摇了头。 伽意手指抚摸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禾老师,说谎话不是好孩子哦。” 程清徊觉得泪流尽了,可听她这么说,眼角又变得湿漉漉的。他表现的很差吧?没有让她开心。 “眼睛都哭红了,”伽意无奈,整个人躺进他怀里,手从他臂弯穿过,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禾老师是水做的么。” 程清徊能调动的感官被压缩到最小,跟外界所有都像是隔了层挡板,可她整个人抱上来,即使隔着挡板,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温暖。 冰冷的感觉散去些,周围还是没有光,可她那么暖和,不停在他耳边说话,像是一团火,要把他的世界烧着。 伽意抱着他哄了会儿,男生终于动了,他拉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黑。” 伽意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看着他:“你怕黑?” 女孩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双腿缠住了他的腰,因为大笑,身体都颤抖起来:“不是吧,你哭成这样,是因为怕黑?” “禾老师,你什么胆子啊。”伽意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鼻尖碰贴着他鼻尖,“你该不会是草食动物,晚上出来会被豹子咬死,所以连做/爱都不能关灯?” 程清徊一下子红了脸,手环住她,任凭她对自己打趣,冰封的血液融化,心脏又在胸腔跳动起来。 这一刻的亲昵,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 两人呼吸缠绕,分不清界限,就这样抱了会儿,伽意突然低声说:“你想接吻吗?” 程清徊身体里又鼓动热气,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怎么会不想。 伽意看清他眼底的渴望,轻轻抬头,和他唇瓣相触。这可以算得上伽意接过最纯情的吻,只有两唇相触,呼吸交缠。她贴着他,让这个柔软的安抚动作持续了许久。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咚咚的心跳。 快离开时,伽意快速舔了他一下,从他唇间尝到了他的味道。 “老师,你甜甜的。”伽意贴在他耳边说,“其实你怕黑情有所原,因为我真的会吃了你,把你嚼巴的骨头都不剩。” 程清徊心跳轰鸣,几乎要溺毙在她的柔情里,他拉着她的手,轻轻写下:“好” 伽意笑了,她拿起床头的墨镜和口罩,给他带上,重新插了房卡。 光线骤亮,床上混乱一览无余,程清徊缩在被子里,耳朵红的滴血。伽意把主灯灭了,只留氛围灯。 外面天彻底暗下来,下午茶的时间结束,晚饭时间到,房间里有配餐服务,伽意并不怎么饿,反而看着程清徊露在外面的肩膀,觉得身心都意犹未尽。 她只穿了浴袍,雪白几乎要到腰间,又爬上床,手指插进程清徊发间,笑着说道:“老师,开了灯能再来一次吗?” 程清徊当然不会拒绝,他主动跪在她面前,乖巧垂下头。 男生脖颈间的丝带晃动,被人攥在手心,时紧时松. 在一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黎霜想不知道伽意心情好都不行,跟她走在校园里,女生嘴角都要翘到天上。 “你谈恋爱了?”又一次看到伽意回信息,李霜忍不住都问道。 “谈恋爱?”伽意说,“司骏不算吧,我给他发过分手信息了,他不理我。” “不是司骏,”黎霜盯着她两秒,伸手抢了她手机,“禾野?!” 再往上滑聊天记录,全是虎狼之词,黎霜看完觉得自己眼睛都不能要了。 “你在跟禾野恋爱?” 伽意拿回手机,也不生气,歪头说道:“没有哦,他是我的工作对象,工作关系掺杂恋爱关系,很麻烦的。” “那你们在聊什么?刚那张图片是捆绑道具吧?”黎霜大惊失色。 伽意看了她一眼,凑过去悄悄说:“聊py该聊的。” “……” 黎霜:“工作不能参恋爱,但能参py是吧?” 伽意眨眼:“当然,炮/友比对象方便很多,而且他蒙面跟我做,我不知道他是谁,连负责都免了,有什么不好?” 黎霜思索片刻,觉得哪里有问题,又觉得啊操没问题就是这样啊,对象要每天哄,炮/友床上哄两下就行了,确实方便很多。 伽意每周六固定时间点离开宿舍,背着一只大包,里面装着长条盒子,又在宿舍熄灯之前返回,上床睡觉。 禾老师太乖,无论她想玩什么,他都会尽力配合,哪怕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叫出声,也会红着眼忍耐到结束。 又一次见面,伽意送了禾老师一个面具,看起来是普通的全脸防晒口罩,但口鼻处开了孔,更方便他呼吸,也方便伽意做坏事。 程清徊有些开心,拉着她好久没松开,从一开始她就在照顾他,他不想摘口罩眼镜,她就关了灯,但知道他怕黑,她就再也没关过,现在送了他口罩,也是想他能更舒服些。 她总是这样温柔。 伽意又掏出一件礼物,看起来也像是面具,不过是戴在下面。她亲了亲他的下巴,哄着他戴上,然后一下午,程清徊再也没能出来过。 哪怕难受到哭,身体扭动,还是不能解脱。 两人固定时间没多久,程清徊在酒店办了vip,从此过上付费挨c的生活,甚至伽意看上了什么喜欢的小玩具,一张图片发去,他也会红着脸下单。 跟伽意相比,程清徊倒是累极,每次周日都要睡上一天,连小说更新频率都下降很多。有时到周一他都会昏昏沉沉的,课上也会睡着。 但两人在学校,依然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周一第一节课是沈老师的文学史,要求两人一小组完成对史料的查证。分组随机,伽意点进去看自己的搭档,发现是某个熟悉至极的陌生人。 程清徊。 “大家跟搭档坐一起,二十分钟时间完成任务,老师抽几组上台汇报。” 伽意盯着程清徊的名字看了几秒,眼底有些晦涩,她扭头往后看,最后一排,男生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前两天的记忆涌入伽意脑海中,男生被绑在椅子上,嗡嗡的震动声在房间回响,她窝在床上看综艺,偶尔瞥他一眼,笑着夸他漂亮。 应该是累坏了,周日一天,两人微信上都没说话。 伽意没过去,滑动鼠标,自己搜索材料,快速撸了个ppt出来。 沈老师在班里转圈,路过最后一排,看见熟睡的程清徊,轻轻拍醒他:“孩子,不舒服?” 程清徊梦中还坐在那把折磨人的椅子上,模糊看见沈老师的脸,声音沙哑:“没有。” “怎么不去找你的搭档?”沈老师问。 程清徊赶紧点开手机,看了眼分组,然后整个人愣住。 “是伽意啊,她在第五排呢,快去。”沈老师说。 程清徊站起身,耳朵有些红,捧着电脑来到第五排。 伽意刚好敲完最后一个字,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做完了,你回去吧。” 程清徊也感受到伽意的冷淡,和酒店里笑着哄他的判若两人,他脸上的红晕淡下去,低声道:“老师说需要坐在一起。” 伽意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往里挪了两个位置,让书包挡在两人中间,泾渭分明。 程清徊垂下眼,安静坐在她身边,独自查找资料。 九点钟,空气带着独属秋天的湿凉,教室窗户开着,充斥着让人毛孔舒张的新鲜空气。 但两人间的气氛却冷淡到尴尬,伽意早早结束,余光扫 了眼程清徊,他穿了浅灰色的低领针织衫,袖口挽起,露出干净白皙的手臂,握笔时手背出现浅浅的青筋,在白皮肤上异常明显。 看起来毫无异常,可仔细看去,他耳朵上有一排印子,像是被咬出来,脖颈深处有一点红晕,是她弄的草莓,露出的手腕上还有很浅的勒痕。 整洁压不住混乱。 小组汇报之前,沈老师准备先提问几个之前讲过的内容,伽意把书掏出来复习。 程清徊只拿了电脑,书还在后面。 别的小组大多是两人看一本,但程清徊来的时候,伽意把那么多东西放在两人中间,很明显不愿和他接触,便垂下眼,假装在浏览电脑屏幕。 伽意看完,发现程清徊没有书,她思索片刻,选择装没看见。 “好了,大家把书放下,”沈老师目光在人群中检索,目光停在第五排的方向,“程清徊,你来回答。” 沈老师知道程清徊成绩好,专门挑了两个最难的。 程清徊垂下眼,指尖陷进掌心。 他没有看书,这些天几乎都在睡觉,当然不知道答案。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无疑是凌迟,还是在所有人面前凌迟。他试图平稳呼吸,联系之前已有的知识,努力去想能凑上边的答案。所有人都盯着他,他想出两个,但心跳太快,喉咙干的冒火,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伽意也在看他,程清徊觉得再没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候了。 “你是不是没拿书?”沈老师皱眉问道。 “拿了,”程清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后面。” “那怎么不跟你搭档看一本?”沈老师皱眉说道,“给你们分小组就是想让你们互帮互助,自己做自己的有什么意思?” 伽意没办法再装哑巴,面无表情把自己书推过去。 程清徊拿起书,在目录里寻找问题的答案。 “还没找到吗?”沈老师叹口气,“程清徊,你最近状态很差,心思都放哪了?” 放在哪了,伽意和程清徊都心知肚明。 男生紧紧抿唇,更看不进去字了。 伽意凑过来,低声说:“187页,第一行笔记。” 程清徊找到位置,低声读出来,沈老师这才让他坐下。 “谢谢。”程清徊把书退回去,低着头小声说道。 伽意冷淡回复:“不用谢。” 程清徊又觉得有点眩晕,他习惯了她的亲吻,她甜蜜的情话,她笑着夸他漂亮,再回到冰冷的关系里,好像禾野身份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随时可能失去。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用禾野的账号给她发了条信息。 委屈的表情包,后面紧接两个字:想你。 旁边的女孩拿出手机,唇角勾起笑。 程清徊安静等着,很快,消息弹出。 伽意:看来上次坐椅子的时间还是太短,下次再长点吧。 伽意:我也想你哦。 第27章 第 27 章 像发/春的大狗 伽意说到做到。 又一次见面, 禾老师坐在椅子上,咬着唇保持呼吸,坚持了好长时间, 压抑的喘息终于从喉间漏出,女孩给他套上锁环。 程清徊不怎么喜欢被绑在这里, 他们每周只有几个小时在一起,伽意从来不会跟他过夜, 平常的日子他变成了程清徊, 只能受到冷眼, 所以在这里的每一分钟他都很珍惜,想得到更多触碰, 想被她亲吻,跟她在一起,而不是独自在器具上。 但她似乎喜欢这样, 欣赏玩味的眼光落在他身上,笑容甜美。他前倾身子,用脸颊贴她的手背, 微微扬起头。 这是很明显求吻的动作,伽意垂着眼看他,往上调了一档。 程清徊全身一颤, 腰肢僵硬,眼角沁出泪水。 伽意看他弯腰弓起背, 又猛的缩回, 重重喘息。这是最高档, 程清徊受不了,很快过去,眼神都有些发散。 伽意没起身, 淡淡宣判:“这么快,再来。” 程清徊抿唇,心里有些委屈,她调那么高,他要晕过去,当然快,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一下没亲他,今天还会亲他吗? 程清徊一直被玩到满头汗水,手指尖都发软,女孩才又靠近他。 见她过来,他沾着水色的眼一下子亮了,又扬起头,睫毛抖着垂下,小心翼翼朝她求吻。 伽意觉得他真像发/春的大狗,时时刻刻勾她,死心不改。她弯腰咬住他的耳朵,就着上次的位置,狠狠留了下一排牙印。 她咬的很重,几乎要出血,程清徊疼的往后缩,心里难过的感觉更甚。没有被亲,还被狠狠咬了。 “想接吻?”她亲亲自己留下的印子,很满意。 程清徊点头,把脸颊埋在她怀里,轻轻蹭两下。 伽意摘了他身前的锁:“再坐一会儿,别把自己弄脏,我就亲你。” 程清徊脸色涨红,听话地点头。 从一档开始,他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那么难受,可随着档次调高,他开始不敢动弹,有些可怜地看着伽意。 到最后,他难过地闷哼,眼角带泪。 可他惯常会忍耐,直到结束,他都没弄脏自己。 伽意说到做到,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是个潮湿的带着欲望的吻,她舌尖勾弄,往深处攻城掠地,他重重喘息,知道自己忍不住了,往后退试图避开,可以已经来不及了。 程清徊有些慌乱地看她,怕她觉得脏,被绑在椅子上的手小幅度往前,似乎想给她擦掉。 伽意眼底有暗色,拆了绳子,用力将他拽到身前。 程清徊吃痛,听到女孩说道:“弄干净。” 他没怎么犹豫,膝行向前,处理了脏污。 伽意手指压住了他唇,眉眼间有些嫌弃:“好脏的狗狗,我今天不会再亲你了。” 程清徊闻言,眼角一下子湿了,无助地指向浴室。 他可以洗干净,不会脏的。 伽意拿出穿戴式,笑起来:“用这个洗吧。” 她拽着他的头发,让他仰头,很凶的替他清理了口腔,让他变成了干净狗狗。 今天伽意做的重,程清徊哭了好些次,最后甚至伸手推她,又往前爬着想逃开,但他在椅子上坐了那么长时间,体力早耗尽,被伽意很轻松拽住。 天暗下来,有星子闪烁,程清徊累极,身上哪里都疼,稍稍一动,羞耻感便蔓延全身。 伽意结束,把床头冰凉的水喝了,捏着他的下巴喂给他。 她是个好床伴,每次只要弄狠了,一定会进行事后安慰,程清徊红着脸等待,却发现她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似乎除了喂水,并不想再跟他接触。 程清徊收拾了自己,忍着腰疼和肿胀感,贴过去亲她的唇角。 伽意侧脸躲开,笑着看他:“干什么?还想再来?” 程清徊摇头,勾住她的手指,眼底有些委屈,今天没有拥抱吗?他不要再来,只是想跟她亲近一些,靠在她身边,或者抱她。 伽意看出来,相较于做a,程清徊对单纯的身体接触更渴望,亲吻,抚摸,拥抱,甚至仅仅是听她说话,任何能表达亲近和爱意的行为,他都如获至宝,乐此不疲。 所以这些也会变成她用来安抚的手段,伽意放下手机,钻进他怀里:“禾老师,我需要你帮个忙。” 她亲亲他的下巴,又吻他的唇,很直率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愿不愿意帮我呀?” 程清徊拉过她的手:“什么忙?” “来参加我们的访谈,”伽意贴着他的唇,用蜜甜的声音诱哄,“我们很缺被试,如果你能来,就是帮了我大忙,更重要的,我想了解你。” 伽意稍稍跟他分开,声音很低:“我想知道禾老师是怎样的人,为什么怕黑,为什么不能说话。我想了解全部的你。” 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清澈的好奇,里面亮堂堂的,似乎要把程清徊的心捂化。 “好不好?”她把脸颊贴在他手心里,笑得开心,料定了他不会拒绝。 程清徊把狂跳的心脏咽下去,在她手心里写:“好。” “真的吗?”女孩搂住他的脖颈,猛亲了他好几下,“太太你太好啦!你简直是我的神!” 程清徊被亲的双颊发烫,她猛地扑过来,他身后刺疼,但舍不得松开,手搂住她的腰,仔细感受她的温度。 “我最喜欢你了。”她用鼻尖蹭他,又凑过去亲他的耳朵,深深吻住他的唇。 浪漫又缠绵的深吻。 程清徊脸上红晕更甚,心跳几乎要把胸膛撞疼,幸福的感觉让指尖发麻,有柔软的暖流在身体中流淌。 最喜欢他吗? 这一瞬间,程清徊的大脑发昏,以至于觉得,自己应该在某个时间摘下口罩。他也想所有的事都让她知道,想在学校里和她牵手,想做程清徊的时候,也不受她的冷眼。 他想……跟她在一起. “禾野真答应了?”实验小组会议上,王佟第二次询问,她盯着伽意,好像能从她脸上找到撒谎的证据。 沈老师笑道:“还能有假?” 王佟嘴角耷拉下来,靠在座椅上不说话了。 她什么情绪都会写在脸上,伽意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人在社会上多少会受到约束,说什么做什么,都被限在模子里,怕得罪别人,怕被人讨厌,所以要装,王佟却是完全不装,极致的坦率。 对比于阴暗的赞美,直率的讨厌反倒更让伽意更舒坦:“按照老师的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七点半,这是采访大纲,大家都看一下吧。” 众人接过,纷纷翻看起来。 “地点在如水人生大酒店,”沈老师接上,“采访是伽意拿下的,所以我想让伽意当主持人,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吧?” 王佟说:“这么重要的采访,老师你还是自己来吧。” “采访大纲是我定的,伽意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沈老师看向伽意,笑道,“你能完成任务吧?” 伽意甜甜回:“当然,我会努力的。”. 采访那天本来是大晴天,可当伽意化了妆出门,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预报上写雨要下到晚上九点多,伽意回去拿了把雨伞,跟着沈老师他们打车去酒店。 酒店跟安大有合作,沈老师报了工号,被服务员领去专门的会议室。 录制人员提前到场,还在场地架设备,沈老师安排慕汀摆好采访用的沙发和椅子,准备工作结束,时间已经走到七点十分,门口响起敲门声。 禾野依然戴着墨镜口罩,身旁站着高壮黝黑的刘编辑。进了房间,刘编辑眼睛扫了一圈,定在沈老师身上:“您就是沈老师吧?知道太太不方便说话吧?” 沈老师赶紧笑道:“当然,伽意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您发的文件我也仔细看过了,您放心。” 刘编辑点头,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又将平板对准摄像头:“太太用电脑打字,会同步到平板上,拍摄内容不能外传,写文献时也请隐去太太的笔名。” 沈老师点头表示了解。 刘编辑便说:“那就开始吧。” 从进门起,程清徊就借着墨镜的遮挡小心将目光落在伽意身上。 她今天很漂亮,穿了正式的西装,下身短款包臀裙,口红也用了略显成熟的正红色,女孩的味道散去些,像朵沾着水珠的玫瑰。 伽意在禾野斜对面坐下,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安抚般笑了,桃花眼都弯弯地:“太太好,感谢您能来参加我们的采访,您是这些年最火的青年科幻作家,听说您去年得奖的时候只有是20岁,是真的吗?” 程清徊轻轻敲下键盘:“领奖的时候是19岁,现在是20岁。” 伽意表达祝贺与赞美,接着说:“您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天国》发表在六年前,当时您才14岁,这是一个惊人的起点,请问是什么契机,让您在那么年轻时就完成了如此成熟的作品?” 程清徊垂下眼,斟酌打下:“我……需要一个地方,来安放自己。” 伽意说:“‘安放自己’这个话很特别,是发生了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事吗?” 程清徊:“我的父母在那一年过世了。” 他打下这句话,手指压在电脑上,抬眼看伽意。 伽意缓慢眨眼,眼底流露出惊讶,而后,一股浅淡的同情滑过,她朝沈老师那边望去,确认这个话题要不要继续。 沈老师摇头,伽意便接着说:“抱歉,也很感谢您的坦诚。从《天国》到《虚空之问》,中间隔了两年,风格转型却十分明显,读者都认为那是您重要的转型期,请问您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程清徊又顿住了,这两个问题,都问的太过犀利,似乎要把他剖开,晾晒在大庭广众之下:“我当时……抑郁症好转,停了药。” “……” 连沈老师都没有想到,这两个问题会带出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这趟采访必然会给研究带来新的方向。 程清徊又说了几个转型的契机,所有人都听的全神贯注,伽意却觉得自己走神了,她眼前出现第一次来到这个酒店的场景,男生塌腰在床上,浑身颤抖,眼泪流了一枕巾,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浅薄的对抑郁的了解让她知道,这是病发的表现。 他当时紧攥着她的手,让她不用停下来,她便继续在他身上动作,一直到床单被他的汗水泪水浸透。 她掰过他的脸,欣赏着他脸上的痛苦,他却还在为自己表现不佳难过。 采访结束,伽意去饮水机边接水,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拍摄人员收拾东西,沈老师在整理资料,房间里有低低的交谈声,慕汀来到她身旁,接过她的杯子,替她打了半杯温水。 “怎么,不舒服?”他问。 伽意接过水,一饮而尽:“没事。” 慕汀却不走,声音低沉:“你觉不觉得,禾野一直在看你。” 伽意下意识朝程清徊看去,男生戴着大墨镜,被她发现,立即瞥向别处。 “你们什么关系?”慕汀手按在饮水机上,神色暗沉,“学校重金都邀不到的人,你加个微信就邀出来了。” 不知是因为程清徊,还是因为慕汀,伽只觉得心情巨差,连表面的和谐都装不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过界了。” 外面的大雨并没有像天气预报所预测的那样在九点停止,而是下的更大了,电闪雷鸣,风卷着雨往里面捎,刘编辑刚推开门,瞬间成了落汤鸡。 众人见状,聚集在大堂打车,二十分钟过去,十几公里的路程加到一百块,硬是没人接单。 程清徊倒是有专车接送,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刘编辑斟酌询问:“太太,要不给您开个房间,今天住这里?”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如注,坐车回家也不安全。 程清徊目光落在伽意一行人身上,欲言又止,给编辑打字:“好,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我来出钱。” 刘编辑接了任务,过去交谈,沈老师没想到禾野这么给面子,赶紧说留下来确实是个办法,但钱不能禾野来出。 两人开始了成年人间的推脱礼让,程清徊见他们愿意留下,便走到前台,掏出身份证开房。 程清徊数着人,给伽意他们开了六间标间,自己和刘编辑两张大床。 伽意率先发现他的小动作,朝前台走去。 作人员恭敬对面前的男生说道:“程清徊先生,标间缺一间,给您换成两张大床房吗?” 伽意脚步顿住,看见程清徊点头,拿了房卡转身。 “啪嗒啪嗒。” 见到她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卡片一起掉在地上。 空气凝滞,程清徊喉结滚动,脑中闪过很多想法,几近狼狈地弯下腰,捡拾地上的卡片。 伽意也蹲下身,帮着捡了几张。 最后一张在他们中间,赫然就是程清徊的身份证。 正面朝上,脸和名字清楚无比。 第28章 第 28 章 总有一天会被她玩腻 伽意没有捡, 而是起身,眼睛看向别处,等他捡了身份证起来, 她才把剩下的房卡还给他。 女孩脸上并无异色,连笑容都没变:“太太, 您也要留下吗?” 程清徊僵硬点头,仔细看她眼底, 好似真的毫无怒色。 无法克制, 程清徊心里升起希望, 他很确定,那个距离伽意一定会看见, 但她没有当场揭穿让他难堪。这种温柔,之前的她并不会给予。 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真的有些喜欢他。 “太太?”伽意歪头。 程清徊猛然回神, 赶紧点头,脸色微红。 “哎呀,我们还没聊完呢, 您怎么把房开了。”沈老师小跑过来,脸上出现歉意,在她心里, 禾野是小辈,还是好不容易邀请出来的采访对象, 怎么都不该付钱。 “沈老师, 别见外了, 快入住吧。”刘编辑替程清徊回复。 再推脱就不好看了,沈老师接了房卡,分给学生和拍摄人员。 两个学姐要睡在一起, 老师知道王佟跟伽意不合,一人给了她们一张大床房。 房费包含配套晚餐,但时间已经过了,厨房做了夜宵直接送到房间里,伽意洗完澡出来,刚好拿上。 她打开电视边看边吃,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大堂里看见的那张身份证,眼底有一丝烦躁。 连个身份都藏不好。 故意的吗。 他能做好什么。 如水人生酒店的大床房都是全景落地窗,窗帘大开,外面风雨交加,重重的雨滴打在窗户上,闪电划破夜幕,闷响隆隆,良好的隔音让房间内只能听到轻微的雨声。 十一点半,伽意关上电视,准备睡觉,突然响起敲门声。 刚开始很轻,像是安静的背景音,混在雨声里。 伽意猜到会是谁,翻了个身,脸蒙在被褥中,眉头紧皱。 很快,敲门声大了些,但还是很有规律,不急不躁,敲三下停顿一分钟。 伽意闭上眼,继续装没听到,几分钟后,敲门声消失,她松口气,可心里的烦躁更甚。 窗外电闪雷鸣,每次听到轰鸣的雷声,伽意的眉头就皱的更紧。 他……回去了吧? 到底在干什么,送自己来挨c吗。 烦不烦。 伽意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哗地拉开了门。 脚背一沉,坐地靠门的男生倒在她身前,墨镜有些歪了,他慌张扶起。 似乎在为她开门开心,程清徊快速起身,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伽意靠在门边,笑容不及眼底:“太太,大晚上敲我的门,不礼貌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程清徊弯腰,将脸颊贴在她脖颈,轻轻蹭了下,撒娇意味明显。 伽意眸色一沉,将他拉入房中。 “太太发烧了,这么想做吗?”她手搭在他腰上,毫不犹豫捏了他的软肉,“清理过了吗,自己趴床上。” 她房里没开氛围灯,程清徊什么都看不清,伽意摸到小灯,打开一盏,但依然很黑。 程清徊红着脸,他来之前清理好了,很快脱下累赘,乖巧上了床。 伽意没戴东西,用手慢吞吞弄了,把他翻过来,又弄了会儿,潦草送走,下床洗了手。 程清徊感受到她兴致不高,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像她拍自己那般,甚至做得更温柔。 伽意靠在他怀里,空气安静片刻,程清徊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轻打字:“伽意,我把墨镜摘掉吧。” 这个暗示很明显,伽意盯着那段文字看,冷声道:“为什么。” 程清徊顿住,跳动的心脏变得缓慢:“戴着睡,有些不舒服。” “那你回去。”伽意翻个身,背对着他。 他终于感受到她的烦躁,紧张期待感散去,变成空白无助。 程清徊垂着眼打字,删删改改,又小心举到她面前:“你不想……看我长什么样子吗?” 伽意没转身,闷声说:“禾野长什么样都无所谓,我不好奇,希望你也不好奇我的反应。” 程清徊猛地攥紧手机,缓了好几秒,没压住心里的涩意:“伽意,你不是说,想了解我的全部,我……” 伽意终于转过身,她眼神是冷的,好像在看一个不知贪得无厌的罪犯,要了一些,就还想要更多。 手机荧光下,程清徊看清了她的神情,难过的情绪铺天盖地,他艰难忍下来,用发白的指尖打字:“对不起,伽意,你别生气。” 伽意神色松动,摸了他脖颈:“你乖点,别要求那么多,我就不会生气。” 宁静在空气中凝固,窗外大雨轰鸣,闪电时不时照亮雨夜。 手机荧幕的微光在两人间闪烁,程清徊:“我回去了。” 伽意的声音比风雨凉薄:“嗯。” 他坐起身,缓慢移下床,真的站起来,又弯下腰,小心吻了她的额头。 隔着口罩,伽意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感受不到他的柔软和湿润。 有股火热的泪水掉在墨镜上,又在他起身时滴在她脸颊,顺着她的腮颊弧度没入枕中。 门开了又关上,伽意躺了会儿,用手抹掉他留下的泪水,摸到床头灯的开关。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清吧小酒馆,两男一女坐一桌。 好友加网友几年,这是零壹第一次见程清徊主动喝酒,他一杯接着一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到酒上头,全身都红起来,却还是不停。 “歇一歇。”零壹拦住,“你到底怎啦?” 程清徊无言。 零壹只好看向小梨子,试图寻找答案,小梨子摇头,贴在零壹耳边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肯定是失恋!” 好吧,零壹记得程清徊确实有喜欢的人,但她不是有男朋友吗?他连追都没追,何来失恋? “兄弟,到底怎么啦,”零壹捏住程清徊的肩膀,试图让他振作起来,“别这么伤心嘛,失恋就下一个更好呗。” 程清徊抿唇,眼里含着水色,话语含糊:“我,做了很蠢的事,我们关系刚好一些。” 零壹听出来,这还是之前他喜欢的人,有对象的那个女生。 程清徊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自己:“我太贪心了,她只是说了句好听话,只是为了把我哄出来采访,我却相信了。” “我以为,去了酒店,就是很亲近了,”程清徊身前的桌子不停被咸涩沾湿,男孩狼狈地闭上眼,眉头紧皱,“并不是这样,她没那么喜欢我,说不定之后,连禾野也没机会靠近她。” 说的断断续续的,但零壹跟小梨子也听了大概,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诧。 “不是哥们,你们去酒店了?”零壹摇晃他的身体,“你不会让她上了吧?她有男朋友还跟你开房?” 程清徊看着零壹,往前去摸酒杯,小梨子眼疾手快,赶紧把他身前的酒全收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跟她,跟她在一起。”程清徊声音沙哑,没发出过多的抽噎,眼泪却簌簌往下落落,悄无声息的,让人看了心疼。 “你真糊涂了,程哥,你给她当三当炮友,她就会跟你在一起了吗?”零壹着急地冒汗,“她就是在玩你,找个发泄欲望的工具,顺便还能利用你,清醒点啊程哥。” 小梨子想起什么,看向程清徊:“是上次来夜店的小豹子吗?” 程清徊缓慢点头。 小梨子叹气:“我知道她,很多人喜欢她,程哥,你真不该把自己交出去,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对她来说只是消遣。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伤害自己。” 夜色更重,昨天的大雨将世界洗刷,空气中都弥漫着清新。 程清徊扶着湿漉漉的树干,险些将胆汁吐出来。零壹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眼底都是担心。 程清徊就纯纯恋爱脑,刚开始还能把持,人家勾勾手指就把身心都交出去了,再过两天,他就要回南城了,没人劝他,不知道会被伤害成什么样。 “小梨,我真不放心他,”零壹叹气,对身旁的女孩说,“要是他再来酒吧,替我看着点。” “一定会的。”小梨说。 程清徊坐上商务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朝零壹他们道别. 上一周,伽意没有联系禾野。 程清徊盯着手机,听到老师说翻页,才感觉到眼睛干涩,不知道自己看手机多长时间了。 他揉揉眼,缓慢翻动书页。 上周采访的时候,他们在酒店做过了,可能那也算一次,明天就是周五,他们每周固定的时间,伽意还会找他吗? 程清徊想起零壹的话,眼睫垂下,心脏骤然缩紧,疼的像是插进了一把钝刀,他要……继续当她的床伴吗?没有身份,没有关系,没有尊严。 他自己都作贱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玩腻。 理智上,程清徊当然知道自己在做错误的事,但下午来临,离本该见她的时间点越来越近,微信却没有一点动静,他整个心都碎了。 平常这个时间,都是他一周最高兴的时候,他把自己弄干净,想着她会跟自己说些什么,梳洗穿衣,拿上买的小礼物见她。 而现在,他却只能盯着微信发呆,胸膛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过了四点,他手脚都开始发冷,麻木的感觉被心脏传送到四肢,带刺的藤蔓紧搅着他的身体。 也许,她忘了。 他应该提醒一下的,他一周都没主动跟她说话,她会不会生气? 即使,她把他当床伴,那现在也是和床伴在一起的时间了,为什么不联系他呢? 还是说,知道了他就是程清徊,她连床伴也不愿意跟他做了吗。 程清徊身体发颤,再也受不了情绪的折磨,在文本框输入文字,闭着眼点击发送。 禾野:“我把自己洗好啦。” 很久,没有回应。 石沉大海一般。程清徊的心也慢慢死了,他放下手机,觉得有些可笑。 好像从头到尾,他都在赌,刚开始赌上自己的名声,后来赌上身体。 全都输的一败涂地。他把所有的全都给她,依然换不到一点温柔。 信息声响起,程清徊猛地抬眼,近乎慌乱地看向手机,死去的心脏重新跳动,他眼睛慢慢睁大。 伽意:“老地方见。” 第29章 29(二合一) 他穿着连夜店男人都不…… 伽意中午吃饭找下饭视频的时候, 才发现今天是周五。 她指尖按压着屏幕上的日期,莫名想到之前那次彻夜电话。 当时他就是在哭吧。 讨好、忍耐、缺爱,他这种性格最容易生心理上的病了。 他照顾不好自己, 她连玩都不能放开玩。伽意的想法一闪而过,带着丝烦躁, 没在脑海中停留很长时间。 下午,他主动发来信息:“我把自己洗好啦。” 伽意盯着看了会儿, 觉得他勾引人的本领渐涨。明明老实内向, 却总在她面前脸红, 拿那种隐晦又渴望地眼神看她,现在被/甘的越来越扫, 张嘴就能说这种话。 她熄了屏幕,手撑着脸颊,目光散开在, 不知道定在何处。 要不要去? 稍有些良心的人都不会搞病人,但病人自己送上来,很想要她怎么办。 再说, 喂到嘴边的东西,为什么不吃? 伽意不是圣人。 她点开手机回复:“老地方见。”. 程清徊比伽意先到,但门卡放在了前台, 想来出去买东西了。 伽意刷卡进门,闻到房间里有股熟悉的味道, 清淡勾人。灯光亮起, 一团白粉坐在沙发上, 他依然戴着面罩,黑发间别了两只毛绒的兔耳,上半身只穿了缝着圈毛边的浅粉吊带, 宽阔的肩膀和一节白腰露出来,肩膀和手臂薄肌微显。 按理说,男生和粉色应该是极其不搭,但他的皮肤白,身材又像建模出的清瘦高挑,穿上别有一番风味。 感受到伽意的目光,哪怕戴着面罩,程清徊也不敢抬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走近,缓缓跪在她身前。 身高差转换,他将手里的物件举过头顶,两只兔耳往下垂着。 新买的小玩具,夹子。 伽意没接,也没扶他,手指碰了下兔耳,往下滑,落在他肩膀上:“不冷吗?” 手感很好的耳朵摇晃,他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她,不确定她是真关心,还是不喜欢。 她眼底有明显的笑意,程清徊松口气,摇头回应她。 伽意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瞥了眼她手里的东西:“真的要夹?我碰一下你都哭。” 程清徊脸红的滴血,脸颊蹭了她的掌心,眼神明晃晃说:真的,可以的。 他知道她喜欢那里,之前微信上也发来过夹子,但当时程清徊害怕,没敢买。 他应该早点买的,这样伽意今天就不会犹豫要不要出来,而是直接邀他来酒店了。 伽意似乎思考了会儿,手指灵活,力道却重地揉搓两下男生突起的喉结,让他不自觉吞咽口水,眼睛湿漉漉看她。 “好吧,”她语气平淡,可眼底分明闪着兴奋与玩味,拿下夹 子,勾住他的小指,“受不了了,就勾我的手。” 她把人推到床上:“你最会勾人了,做起来会很得心应手吧。” 程清徊没有反驳,安静地调整姿势。 这绝对是程清徊腰最疼的一次,他不停弯腰弓腰,手指攥皱了床单,生理性的眼泪挂在眼角。直到伽意调到最大档,他甚至克制不住的发出了颤音,呜咽哭起来,手挥动,小指狠狠勾住了她。 伽意挑眉,有些惊讶。 原来会叫停啊。 还以为他忍到痛哭都不会停。 伽意再去碰,他浑身一抖,显然是疼狠了。 等结束穿衣服的时候,程清徊整个人的动作都很慢,连布料的轻微摩擦都无法忍受,身体不自然僵着,走路下意识弯腰。 伽意觉得心情很好,甚至在快结束的时候,还询问了他能不能拍照。 程清徊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眼睛一下子湿了:“为什么?” “因为很漂亮,”伽意笑道,“你很漂亮,看见好看的东西,都会想拍下来吧。” 他愣住,而后躺好,调整了姿势,大手挡住脸颊眼睛,头歪向一边,顺从地让她拍。 手臂和面罩双层遮挡都挡不住他的羞意,绯色从脸颊爬到锁骨,他听到咔嚓的声音,她拍了好几张,甚至有张开了闪。 伽意的隐藏相册里全都是他,之前惩罚的加上今天的,她满意翻弄,愈发想往里多填些。 程清徊收回目光,在害羞中尝到一丝甜意,原来,这个的样子在她眼里是漂亮的,不仅仅是调动欲望的视觉刺激。 她觉得好看,就会让他留在身边了吧?. 伽意拒绝程清徊脱马甲后,反而吃的更好了。 他变得更加主动,愿意玩很多她都没想过的玩具,还是主动献上,每周都有新花样。他总是提前来,坐在那个和他身形不太匹配的单人小沙发上,穿的越来越少,她一进来,他便像展示物品般起身,让她看自己,然后顺从地跪在她身边,等着她抚摸。 伽意知道小狗是需要夸的,她夸得很用心,所以两人每次见面,他都显得高兴。但在一切结束,他身心疲惫地躺在她怀里,却不会再缠她,求她亲吻、求她亲近,也许是太累了,或者太疼,他总是很沉默,一言不发度过最后的时间。 后来他甚至会在间隙睡着,等快到时间,伽意叫都叫不醒他。 虽然玩的很开心,但她也不准备把他玩坏,思来想去,给他发信息:“下周不约了吧。” 时间到十一点,程清徊刚到家,看到这条消息后,他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决堤,他扶住门框呼吸,尽量让氧气把肺部撑开。 他们今天用的绳子,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腰后和肩膀处有大片磨痕和淤青,她临走前狠狠按了两下,没有夹子疼,他觉得她应该是满意的,为什么不约了呢? 他打字询问,又一字字删掉,倚坐在门旁。 她不想要他,再多少什么都是没用的。 难受的情绪快要将他吞没,信息突然被顶上去,她发来开心的表情包:“休息休息,下下周见吧。” 程清徊身体里流窜的酸涩感比身体上任何的感受都要疼痛,看着这句话后,那糟糕的感觉缓慢淡去,像是从未出现,程清徊闭上眼,喉结滚动。 屏幕又亮起,零壹和小梨同时发来消息,询问他近期的情况。 他们每周都会问,程清徊都说没事、很好,这次也照常回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但其实,程清徊蛮担心,他的运气很差,马上离开她的预感就像头上一把刀,被根细细的绳子吊着,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又一周过去,程清徊照常去医院看宋叔。 他精神状态很好,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些,但主治医生把宋明和他叫出来,告诉他们宋叔的病情有进展,他对一线化疗药不敏感,两个疗程结束,肿瘤反而更大了。 宋明坐在影像室前等着拿最后一项报告,程清徊接了热水回来,递到他手里,发现男人眼里全是泪。 被温水烫了下,他回过神,对程清徊说:“小老头今天想吃排骨呢,冬瓜炖排骨。” “我去买。”程清徊回。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宋明,男人弯着腰,胳膊撑着膝盖,有水沾湿了他面前的报告。 医院外的饭店里,程清徊拨通了专家的电话。早些日子他就联系到了,把病例发过去,按照专家的方案做的一线治疗。 “不敏感啊。”这个专家姓刘,是他爸爸朋友的战友,在这个行业里是大牛的存在,刘医生叹口气,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一线不敏感,生存期会大大缩短。 “评估下身体条件,我给你们换药。” 一线不行,接着打二线,二线的主要副作用是呕吐,严重些吃什么吐什么,刘医生嘱托用药前让老人吃些好的,养养身体,之后再想吃,没那么容易了。 “别想那么多孩子,”电话快挂断前,刘专家低声安慰,“接着治就行了。”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很多时候,人在疾病面前无力回天。 程清徊拿上排骨,等待电梯。 中午医院依然很多人,熙熙攘攘,进电梯的时候,他从反光的电梯壁上看到自己的脸,白的像鬼,没有一丝表情。 他用力揉了揉,揉出红,又狠狠咬了两下嘴唇,看起来有气色些,才拿着菜进病房。 宋明在给老头剥橙子,他在外面哭的多难看,在老头面前笑得就有多轻松,好似压力根本不存在,老头只是生了场打完针就会好的小病。 两人围坐在宋叔身旁吃,宋叔嚼着,身子探到宋明那边:“清徊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失恋了?” 宋明笑着把他推回去:“你问问呗,我怎么知道。” “我哪好意思问。”宋叔嘀咕。 就离半米远,程清徊当然听的见,他把饭咽下去才跟宋叔说:“叔叔,我没有恋爱又怎么会失恋。” “好好好。”宋叔赶紧止住,“不懂你们小年轻。” 怎么就没谈恋爱了,上几次来看他,人都要冒粉红泡泡,不想说算了,反正他老了,管不了这么多。 宋明只在一旁笑,送程清徊离开的时候,他在医院外点了根烟,目光落在男孩留着红印的喉结和脖颈上:“要是想说,就跟我聊聊,我比你长几岁,这事上也算有经验。” 程清徊顿住,眼睫低垂,在车前站了好久:“谢谢宋哥。” 他坐进车里,露出疲惫的神情。 伽意的事情,也并不是经验能解决的. 很快,又到了见伽意的时间,这次程清徊自己把自己绑在椅子上,提前开了玩具。他穿的衣服越来越少,上一次几乎只挂了块布,这次直接穿了层纱,哪都遮不住。 灯关着,墨汁般的黑暗笼罩着他,程清徊会把时间掐的刚好,他在黑暗中快觉得不舒服了,伽意便会打开灯,低头亲吻他。 因为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因他而惊喜,所以连恐怖的黑暗也能忍受。 但这一次,她来的格外晚。 晚到程清徊觉得黑暗正从身后开合的地方随着空气进来,要把他撕碎,嘲讽他拿身体换爱情,狼狈又不自量力。 身下开始有些疼,手腕和脖颈都火辣辣的,他忍耐了会儿,想停下来,手指去摸遥控器,却不小心将这个半个巴掌大的小玩意顶出去,几乎飞到了门口。 程清徊在网上学的捆绑手法,系上容易,解开很难,而且他被震的没力气,也弄不开。 他忍耐着,眼泪沾湿眼眶,安慰自己,她快来了,她快来了。 只要再等一会,她就能把灯打开,再给他一个吻。 掉了身份证以后,伽意微信回信息肉眼可见的少起来,有时他发七八句,她才淡淡发来一个表情包。他明白她的意思,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再装禾野有什么用呢。 在伽意心里,她喜欢的太太早就死了吧,被叫做程清徊的男鬼占据了身体,所以死了。如果不是他带着禾野的躯体,还能在床上发挥些作用,她更是连表情包都不愿意回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疼痛感减轻,程清徊发现身上的感觉消失了,黑暗变得不再冰冷,虚空包裹着他。他有些惊讶,但惊讶的感觉也变得浅淡,他猛然从痛苦里解放。快乐的、难过的、期待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 伽意是不是不来了呢? 不来也可以,因为他不疼了,等恢复些力气,解开绳子,自己离开就行。 程清徊漂浮起来,几近冷漠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自己。 他穿着连夜店男人都不会穿的薄纱,戴着丑陋的口罩,身前夹着,身后夹着,为了看起来更有食欲所以把自己勒很紧,稍稍一动,就能看到红痕。 他这样,其实很难看吧,她说漂亮,只是在讽刺他。 也许她喜欢看人狼狈,他就刚好比较狼狈。漂亮是会被人喜欢的,是会被温柔对待的;狼狈却只会被当作玩物,跪在她面前。 他哪里漂亮呢。 猛然,灯光亮了,伽意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程清徊没听到开门声,从昏暗进到明亮里,他也只是轻微眨了下眼。 女孩来到了他身边,摸了下湿漉漉的椅子,挑着眉眼笑他:“好s。” 她解开了绳子,发现他站不起来,又捡起遥控器关上,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他:“老师,怎么把自己搞这么惨,开了最高吗?” 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舌尖湿润温暖,程清徊仰头贴着她柔软的唇,疼痛的感觉慢慢回来,心跳也开始恢复,砰砰砰砰的随着她的唇舌摇动。 她来了。 既然要来,为什么这么晚? 一吻结束,伽意终于能将人拉到办正事的地方,等他躺好,笑着来回亲他。由于只有层纱,她亲到哪,哪就开始泛红,好看的要命。 他扭动身子,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 “晚?”伽意奇怪,“是说我来的太晚吗?” 程清徊抿唇,稍稍侧脸,不去看她了,似乎在生气。 伽意捏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老师,怎么冤枉人,我还早到了五分钟呢。” 她举起手机,果然早到了一会儿。 程清徊脸上有片刻迷茫,垂下眼用脸颊贴她的手心。 今天的时间过的好慢。 “撒娇也没用,”伽意咬了他写字的手指,“是不是痒的不行,所以想我赶紧来?” 程清徊抿唇,竟把她的手举到唇边,照摸照样咬了她一口。 没伽意咬那么重,甚至连牙印都没留下,咬完神情波动,又用唇贴着。 伽意笑起来:“老师,跟我玩点好玩的补偿我吧。” 她把洗手台前挂着的半米高的镜子拿下来,立在他面前,让他趴好,折了床角的丝巾,系在他口鼻,另一端捏在自己手里。 她一用力,丝巾就会勒紧。 伽意贴在他耳旁说:“我拉着你的手,不舒服要勾我的小指,知道吗?” 丝巾并非完全不透气,程清徊感受了一下,缓缓点头,手指贴着她,挠了她的掌心。 “乖宝。”伽意笑起来,脸上表情明媚动人,身下动作毫不犹豫。 程清徊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浑身一颤,面罩被丝巾扯歪,露出他的半张脸。 红的,粉的。 他的神情时而迷茫,时而清醒,唯一和伽意有连接的,是手指和穿戴。 游泳的时候,口鼻没入水中,身体快速运动,直到氧气耗尽,仰头短暂呼吸,又淹没进去。窒息感让人痛苦,大脑识别信号,自动释放令人快乐的化学物质,于是痛苦和快乐并存,人游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沉迷。 程清徊看不见自己了,也许他不在安全的室内游泳馆,而是暗流涌动的大海,大浪扑来,他淹没在水里,有些探不出头。 最恐怖的,他身上的感觉又开始褪去,快乐、痛苦、窒息、难过,他分不清是在浪上面,还是已经淹没在水底。 他有没有探出头来呼吸? 到底有没有,忘记了。 有几分清醒时刻,他想起身旁有跟着的小船,只要拉拉她的手,他就能上岸。 好些次他都想拉,可从镜子里他看到她兴奋的脸,偶尔低头亲吻他的肩膀,他便放弃了上岸的想法,继续往前游。 一直游,不知游到什么时候才会天光大亮。 但只要不停下,她就会在身边. 伽意感觉不对时,已经有些晚了,她叫了他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地狱里,极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程清徊…… 她立即拨了120,把他身上所有防止呼吸的东西都去了,让他侧躺在她身旁,立即做了深呼吸,按压他的胸膛。 旋转,在黑暗里旋转。 伽意站在抢救室门口,冷的身体都打颤。  他真是个疯子。 他想死吗? 他就是想死吧,明明动动手指就能停下,他却让事情变成这样。 她不该招惹他的,她太相信自己,也太相信他。 如果他死了,她一辈子都毁了。 医院长椅也是冷的,伽意坐在上面全身都抖,她脑海里的想法混乱至极,充斥着恐惧与后悔,可除此之外,一直闪回跳跃的,竟然是他的脸。 采访时他偷偷看她,轻声告诉她自己是孤儿;他接起她的电话,声音沙哑地叫她的名字;他在酒吧里微微弯腰,抖着眼睫等待她的亲吻。 他站在情人湖旁告白;他递给她装了暖手袋和止疼药的黑包;他点了她最喜欢的奶茶;他站在教室外对她笑…… 她记住了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每一幕,他的表情都生动漂亮,心脏跳动着,眼睛追随着她。 伽意想把他甩出去,连带着责任,连带着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 可于事无补. 时间过去了一百年,终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有个年轻的女医生走出来,淡淡说道:“签个字吧,你是他的什么?” 伽意有一瞬间觉得程清徊死了,疼痛从心脏撕开她,让她大脑空白,眼睛猛地被氲湿,身子都在发抖。 “你是他的什么?”医生皱眉重复。 “女朋友。”她嗓音哑了,眼里的泪意忍不住,唇都在颤抖,“我是他的女朋友。” “哭什么,”医生见她沾满泪水的脸,眉头松开,“你男朋友没事,就吸了两口氧就缓过来了。” 伽意愣住,眼泪挂在眼眶边,显得可怜懵懂:“真的吗?” “你自己进去看,”医生离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大学生玩的挺花,吃的挺好啊。” 伽意在门口站了会儿,近乡情怯,深呼吸两下才推门进去。 程清徊戴着氧气机,安静的躺在床上,脸上红晕褪去,显得更加惨白,浓睫低垂,像是童话里等着被吻醒的公主。 他身旁检测器上,一切生理功能正常。 伽意紧绷的身体终于缓和下来,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程清徊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在海里游了好久,回头去看,载着伽意的小船早没了踪影,更大的浪扑来,把他卷入深海。 他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既然已经在海底,就不会再渴望和她接触,不会想要被温柔对待,更不会幻想和她在一起。 他想要的太多了,有些东西天生就不属于他,他想要便会痛苦。 他要父母,所以父母走了。他要宋叔,宋叔也要走了。 他要不到伽意的,他太清楚,即使把自己的全部献上,也挑不出即将拣让她满意的东西。 只是跟她相处的感觉太过美好,像是上了瘾,倾家荡产地去交换,细细数着什么能换来一点她的喜欢,算清楚了便赶紧给出去,加倍的给出去。 程清徊醒来时,听到了轻微的说话声,似乎就在他头顶,女孩声音轻柔婉转,停下后很快响起开门声。 他慢慢睁开眼睛,周围的布置让他知道自己在医院。很快,记忆回笼。 程清徊脸色猛然变得煞白。 他没有喊停。 伽意嘱托过了,不舒服要提醒她。 他却沉浸在里面,给她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程清徊甚至不敢想,她是怎样熬过这一晚的。 第30章 第 30 章 他没戴面罩 病房门被推开, 伽意跟着护士进来,她一夜没睡,眼下微微发青。 她出去叫护士的时候, 程清徊只能睁开眼,现在已经可以歪头看她, 甚至撑着自己,试图坐起来。 “躺着。”进来的是一个男护士, 懒懒散散撕开输液工具包, 阴阳怪气, “也不嫌累。” 晚上急救的时候男护士目睹了全程。 程清徊透明纱布下的身体满是青紫,青紫间夹杂着被咬出吮出的暧昧痕迹。外面坐着的女孩娇娇小小, 看起来也不是会做这样事的人,男护士很怀疑他被玩成这样,是不是在做违法的工作。 他可不想碰他, 脏了自己的手。 但程清徊身后有伤,医生开了外用药,男护士纠结好久还是没涂, 让伽意代劳了,但一想到还是膈应的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那人又醒过来, 男护士现在脸黑的能研磨。 程清徊被很粗暴的拉出手臂,拍找血管, 他眼睛落在伽意身上, 好似愣神一般, 湿漉漉地看着她。 伽意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脸,示意他躺好。 程清徊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心跳很快, 下意识歪头贴着,细小针管即将没入手臂,他突然想到什么,慌张地去摸自己的脸。 面罩,他没戴面罩。 程清徊眼睛猛地红了,连忙起身,在床上到处翻找。 伽意不想看见他的脸,他怎么敢弄丢面罩? 护士针一歪,险些给他扎穿,太阳穴突突跳,厉声道:“你干什么?” 伽意稳住程清徊,眉头皱起,也有些疑惑,可是很快,她看见他用还在出血的手捂住脸,整个人背对着她,试图把脸埋进被褥里的时候,她心里有了答案。 那歪了的针似乎扎在了伽意身上,让她觉得有些刺疼。 她强势将他从床里捞出来,却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程清徊,松开。”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全身一颤,眼角沁出咸涩:“抱歉,面罩不见了,我不是……” 故意的。 他声音哑的吓人,因为一晚上没喝水,嗓子里几乎要冒火,话说到一般就断在口中。 伽意闻言,揉了下他的后颈,轻声地安抚:“没事的,先打针吧。” 程清徊安静许久,直到护士不耐烦地催促,他才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脸还埋在被子里面,姿势别扭。 男护士没时间跟他们耗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着这窝囊的姿势,迅速扎上,赶紧关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清徊沉重的呼吸声,伽意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哭,又揉了两下他的脖颈,拿起床头的水杯,想给他接水润润嗓子。 她走出两步,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力道很大,她再无法往前走一步。 “对不起,”他声音闷得吓人,眼里全是湿气,“对不起,伽意,对不起……” 伽意心里扎着的那根刺又往里进了,她转身看他,情绪复杂:“对不起什么?” “昨晚我没有喊停,面罩、面罩也没戴。”他哽咽。 伽意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湿润,叹了口气:“昨晚为什么不喊停?” “因为,感受不到了,”被女孩温柔地擦了泪,不争气的咸涩反而变得更多,像是摔一跤的小孩,大人一哄,哭得更大声了,“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还能让你更开心一点。” 其实冷静下来,伽意很快能想通。程清徊不是不想叫停,而是他叫不了。 他生病了,很多时候跟平常人不一样,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抗造。 她明知道他生了病,还跟他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不过就是仗着他的喜欢,把他敲碎辗进泥里罢了。 那根刺在伽意心里转了圈,让她觉得有点疼,只能皱眉闭上眼,缓了好久。 “傻子,”她弯下腰,唇贴着他的额头,“我才该说对不起。” 程清徊愣住,等她离开,下意识松了她的手腕,去摸额头上的湿热,他的眼红肿,已经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却还是被打湿。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像是烧着的火棍,几乎要烫伤人:“伽意,你没错的,你救了我。” 伽意被看的瞥开眼,咳嗽一声,觉得脸热,重新拿起水杯。 谁曾想又被人拽住,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探过来,眼底的柔情消失,又变得痛苦。 “怎么?”她问。 程清徊咬住唇,要咬出血来,手紧攥着她的衣袖:“别走。” 如果原谅他的话,能不能当作今天的事没发生,还让他戴着面具,躺在她床上。 他声音太小,伽意没听见,又凑过去问怎么了。 程清徊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可笑,经历了今天的事,分开已经是注定的了。正常做/爱玩游戏他都能出这么大差错,她怎么可能还放心用他。 他没勇气祈求第二遍,眼睛盯着自己被绑了白色胶布的手,说道:“伽意,等会儿再走吧,我快打完了。” 伽意看眼吊瓶,不解:“还有很多。” 程清徊攥着她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看着她的脸,勾起一点笑:“嗯。” “我这些天都很开心,”他眨动眼,呼吸变得沉重,“伽意,你真好。” 伽意有时候不懂程清徊在想什么,险些窒息也很开心吗?被弄成这样还能给她发张好人卡。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接水。 没看到程清徊在她转身后就目送她的背影,一直到房门关上。 结束了吧。 程清徊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改干些什么,便盯着那瓶吊水,看着它一点点流进他身体里。 比他想想的还要快些。 快到他说不出好听的话,能给她留更好的印象,以至于她不会那么快忘记自己。 但不能怪别人,是他不小心,把一切都搞砸了. 外面站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总觉得面熟。伽意一出来,就受到了他的注目礼,他目光深深,等她关了门,主动上去一步,开口说道:“我是清徊的哥哥。” 他停顿,垂下眼:“怎么称呼你呢?”. 宋明这些天起的早,出去打饭,在楼道里听见男护士翻着白眼跟朋友吐槽昨晚接的受虐狂急救。 是个男生,二十出头,身上全是青紫,脖子和锁骨上的咬痕都出血了,涂药都涂不完,听说是窒息了,女朋友看起来年龄小,也不像玩这个的。不会在外面卖吧? 宋明本来没很注意,听到咬痕,突然想到程清徊脖颈里的痕迹,耳朵不自觉竖起。 朋友问男护士:“做这个犯法吧。” “犯法也做。” 朋友瞥到资料,惊讶捂住嘴:“这不是经常来看812病人的小男生吗,他家里蛮有钱的,住的最好的vip病房,老人的药也是几十万几十万的拿,怎么可能做这个?” 宋明愣住:“谁?” 两人这才看到身后的人,都吓了一跳。 “是我弟弟吗?”宋明着魔一般上前,去看护士手里的资料,“他怎么了?” 男护士哎一声躲开,又被朋友拉回来:“确实是他弟弟。” 男护士这才站住,无语地打量宋明:“你昨天干什么去了,签字都只能找到他女朋友。” “他在哪个房间?”宋明甚至听全,自动忽略了女朋友,焦急问道。 弄清楚程清徊的位置,他把电梯键按出火花,在原地来回踱步。 程清徊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他父母管得严,又一直上的好学校,社会上的恶习他一个不沾染,又怎么会是他们口中的受虐狂。 宋明一路跑到程清徊病房前,握住手把,突然听到他颤抖的道歉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明愣在原地,又听到尾音发甜的年轻女声说:“对不起什么?” “昨晚,还有面罩。”哽咽。 “为什么不喊停?” “因为,感受不到了,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还能让你更开心些。” 宋明松开门把,手指狠狠按在眼窝处,又用力搓了脸。他什么都没说,也不准备再进去,退后一步在门口等着. 女孩很漂亮,微笑唇桃花眼,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宋明跟着她去了水房,将杯子灌满水。 她声音也软,他问起程清的情况,女孩回的天衣无缝:“宋明哥,清徊没什么事,他刚醒来,等回去让他跟您说吧。” “没事就好,”宋明停在房间门口,却没进去,“清徊没跟我讲过你的事,但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 伽意不知可否,唇勾着礼貌的笑。 宋明说:“他从小内向,很少有情绪那么高昂的时候,好像身边有一千张嘴,都叫嚣着自己恋爱了,让人想不知道都难。” 伽意重新看向身前的男人,有些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了。 既然来了这里,又是程清徊的家属,护士医生肯定跟他说过了程清徊的情况,她本以为他要大发雷霆,逼问她为什么把他弟弟搞成这样,再送她去警察局,狠些就让她吃场官司,狠狠勒索她一笔精神损失费。 在他说出自己身份那短短几秒间,伽意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他会笑着说这些话。 即便宋明真的大闹特闹,伽意心里也没有怨气,只会尽力处理这件事。 她做了错事,本就该承受做错事的后果。程清徊软柿子任她揉捏,不代表他的家人也会如此。 “我知道很多关于程清徊的趣事呢,”宋明在过道的长椅上坐下了,用眼神示意伽意,“要不要坐下听听?” 伽意打定主意要看他干什么,没有推脱。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女生,”宋明陷入回忆,皱眉想着,“哎呀,他小时候看动画片,喜欢小美人鱼,所以你算第二个。” 气氛似乎变得轻松起来,但伽意肩膀还是紧绷的,默不作声继续听着。 “程清徊性格软,又有个调皮的堂弟,他一来家里,到处闯祸,不敢承认,跑到清徊面前哥哥哥哥地叫两声,那傻小子就会站出来背锅。屡试不爽。”宋明笑起来,“其实哪需要他来担责,他堂弟家里宠的不行,撒个娇就过去了,他却要被父母批评好久,又面壁又练琴又罚晚饭,最后标着拼音写大半张纸检讨,才算结束。” 伽意皱眉,没忍住说道:“叔叔阿姨看不出他是清白的吗?” “当然能看出来了,”宋明说,“就是因为看出来,他才会受惩罚。任何时候,都应该先保护自己,心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伽意抿唇:“叔叔阿姨教的对。” “他在乎他弟弟,”宋明低声说,“也在乎你,在乎才会被伤害。” 男人眼里闪了些难受,扶住自己的额头,声音抵哑:“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些事对你来说没什么意思,撒个娇就能结束,就别让那傻子面壁练琴罚晚饭。” “他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做不到同样的喜欢,做不到担同样的责任,至少别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可怜]明天或者后天再补之前那章吧,小情侣快在一起啦,虽然在一起小程也会被欺负的很惨就是了《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小狗没有主人,会死的…… 伽意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杯水都要凉了。 宋明早就离开,他会心疼会劝伽意,也会在程清徊撑不住时兜底, 却不会干涉他们的人生。 宋明的话伽意听进去了,心里有些乱。 他的意思很明显, 她该离程清徊远些,早点断掉这段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关系。 但断掉这段关系, 对程清徊来说就不是伤害了吗, 她已经很明确的拒绝过他了, 他宁愿给她当炮/友,像玩物一样被摆弄, 也要跟她身边。 甚至连从危险中脱身,第一件事就是道歉,怕她生气, 又会不要他。 屋里发出重物落地声,伽意思绪被打断,推门进去。 程清徊的吊水已经滴完了, 甚至回了几厘米的血,该按铃叫护士,一翻身却连人带被子摔下来。 伽意三两步上前, 将水放在床头,手穿过他后背, 借力将他扶起。 程清徊脸上湿漉漉的, 人也湿漉漉的, 又在哭,还害怕,冒了一身冷汗。他坐在床边, 眼睛落在伽意脸上,露出做梦般的神情。 伽意按铃叫护士,再回头便对上他迷茫濡湿的眼。 他把不敢置信展现的太明显,像被丢在荒草里又目睹主人返回的小狗 ,伽意牙有点痒,想咬他亲他,呵斥他不要露出这种神情。 她没那么做,只将水塞进他手中,示意他喝了。 程清徊擦掉眼泪,抿口水,还在看她,黑瞳上翻,眼睫抖动。 “你是猫吗?”伽意突然开口。 程清徊停下动作:“猫?” “嗯,”伽意拿走水杯,“坏猫,假装喝水但根本没舔到。” 程清徊垂下脸,耳朵变了颜色,浅浅的红:“对不……” 话没说完,伽意亲了他的唇。 她把水喝了,抿开他的柔软,自上而下渡给他。程清徊喉结滚动,很快把一杯水都喝了下去,但主人还不准备放过他。 伽意舔吻他的唇,慢慢吮吸,听见他呼吸声变重,不自觉张开嘴,便进去勾弄。 刚沾过水的舌湿软,被勾了下,害羞的后退,又紧张地缠上。 这个吻时间长,伽意分开时,两人都微喘,程清徊脸上的红色弥漫,眼角红着,又闭上眼追过去。 伽意拿手挡住,被他亲了手心,也是湿漉漉的。 她顺势将拇指按进半截,拨弄他的舌头,低笑道:“还是追着求吻的小骚猫。” 护士进来的前一秒,伽意松开程清徊,护士去了吊瓶,嘱托他们休息到下午再离开,匆匆去了别的房。 “伽意,你是去接水了吗?”程清徊看着空了的水杯,又想到刚刚的吻,心跳的很快。 “不然呢,”她歪头问,“把你弄进抢救室,自己像没事人一样回学校,有点太混蛋了吧?” “没那么严重,”程清徊下意识讨好,“昨天晚上不是你的错,我现在也只是打针,没必要……” “那我走了。”伽意不爽起身,“反正你也不需要我陪。” 衣角立马被拽住,程清徊眼睛红了一圈:“伽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要你陪,只是怕浪费你的时间。” “谢谢你能陪我,”他松开手,像被碰了的含羞草般低下头,“我很开心。” 伽意舔舔自己下唇,他的味道似乎还停在那里,她重新坐下,不悦的情绪一扫而光:“你再睡会儿。” 程清徊摇头,把床铺让出来:“我睡很长时间了,你睡会儿吧。” 伽意:“你坐着等我睡醒吗?” “嗯,”程清徊垂眼想了想,说,“我去外面坐着等你。” 在她旁边坐着,他会忍不住看她,也许会打扰她睡觉。 “医生说让你休息,不是让我休息。”伽意整个人凑近,眼睛落在他唇上,故意夹住声音,“禾老师,你怎么不听话呀?” 程清徊身体后撤,脸红的发烫,磕磕巴巴想说话,没说出来,见到她近在咫尺的唇,又闭上眼,一副等着被临幸的样子。 伽意才不亲他,坐回陪诊椅上:“快睡。” “我们一起睡吧,”程清徊没被亲,有点失落,说出折中的办法,给她挪出位置,“一起睡都能休息。” 这太像邀请,程清徊脑海里闪过自己塌腰在她身前的样子,眼神游离,说不出的心虚。 伽意思考片刻,真的坐上去。 她确实很困,昨晚熬了通宵,身心消耗很大,如果不是他哥哥出来刺激,伽意接水都要困得点头。 床很窄,两人只能侧着,面对面。呼吸缠在一起。 伽意觉得后背有些凉,被子没盖到,她往前靠靠,手环住他的腰,侧身将被子压在身下,严丝合缝。 程清徊咽了口水,觉得身上哪都热,这几个月,两人离这么近,要么是即将做那种事,要么就是刚做完。他身体有了习惯,立即为她准备起来。 伽意感觉到了,抬起眼皮:“程清徊,你发骚我怎么睡。” 他狠狠抿唇,眼里被刺激地有泪珠,可怜地看着她。 伽意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别动了,会漏风。” 程清徊不再动作,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低头去看,女孩的容颜靓丽,眼睫垂着,似乎真的要睡着了。 虽然被说的很难听,但她确实回来照顾他了,程清徊心里泛起柔软的东西,一时觉得很快乐,想亲她的脸,又怕把她弄醒。 不知不觉看了半天。 女孩伸手把他下巴推歪,睁开眼说:“你快把我看穿了。” 真不知道自己眼神多火热吗,隔着半个教室都能把她盯发毛。 程清徊赶紧挪开眼,随意在房间里看着,窗户、水杯、床头柜、白墙、绿植、灯……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又落在她身上。 她还没睡,那双眼直直盯着他,把他抓了个正着。 程清徊猛地红脸,闭眼把被子往上拉,似乎想藏进去。伽意好不容易塞好的被子被拽出来,她不满掐了他的腰:“别动呀。” 她重新贴近他,把被子压在身下。 似乎没招儿了,伽意说:“想看就看吧,别亲我。” 程清徊闻言,心里更软了,像塌进去一块,低头用鼻尖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伽意。” 他叫地很轻,撒娇一般。 “怎么。”伽意闭着眼喃喃。 “我还能跟你去酒店吗?”程清徊问。 没有回应。 世界都在沉默。 他眼里涌上水汽,拿脸颊和鼻尖蹭她:“我想要……伽意c我。” 砰。 伽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似乎要从嘴里出来。 才多长时间,他就清晰地拿捏了她的软肋,知道怎么撒娇示弱最有效,用起来得心应手。 事实上,程清徊没有伽意想的运筹帷幄,说出那些话已经是他的极限,这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他狂跳的心脏寂静下去,眼里的水汽凝在一起,快掉下来了。 他以为,伽意回来是愿意继续跟他相处的意思。 猜错了吗。 下巴被亲了一下,湿热温暖,伽意叹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小馋狗,我可不敢碰你。” 程清徊没忍住,狼狈地呜咽了声:“不、不会再发生昨天的事了,伽意,你信我一次。” “不信。”伽意下了结论,“你最会撒谎,什么都骗我。” 程清徊摇头,想说些话为自己辩解,却被伽意提前一步掰着手指数落:“骗我说是你发的造谣贴,骗我说不喜欢挨c,又在酒吧骗我亲你,骗我说自己是禾野,现在又想骗我上你。” 程清徊愣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他确实说了很多谎,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不让她讨厌,但这次不一样,他不会撒谎的,昨天他没有经验,总觉得还能再忍,也没有警惕自己身体感觉丧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下次上床,再觉得不对,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他还可以签保证书,如果他出了事情,全是他自己的责任,跟伽意没关系。 他边想边哭边说,伽意脸颊都被弄湿了,男孩几乎要跪在她脚边哀求,这样的行为像是在往她心里扎针,细细密密的疼。 伽意有些听不下去,堵上他的嘴,狠狠咬着,口舌深入。 他本就因为情绪激动喘气,现在更呼吸不上,凌乱的回应。 伽意把攻势减缓,贴着他的唇慢慢磨蹭,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湿润,柔声说:“我没说要结束,别哭了。” 程清徊眼睫眨动两下,落叶一样,带着些凄凉。 “小狗这么乖,谁不喜欢呀,”她蹭着他的嘴唇,勾起笑,“只是小狗生病了,会有危险,等养好了病再跟主人在一起吧。” 程清徊愣愣看着她,又被她拿纸擦干眼泪,从额头亲到下巴:“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 她愿意要他,怎么都好的。 程清徊答了,但眼神还是迷茫的,没从情绪里出来,过了好歇会儿,伽意换了个干净枕头,重新躺进他怀里,他才哑着声音又问:“病好了就能去酒店了吗?” “是,”伽意无奈,“病好了就去。” “好到什么程度算好呢,咨询师的证明可以吗?还是需要医院开。如果不发病,只是心情低落可以吗,其实偶尔发病呢?其实偶尔发病不影响,一会儿就好了,昨天是我太疏忽。”程清徊一口气说了好多,垂下眼,心情似乎更低落了。 “伽意。”声音沉闷。 “嗯?” “抑郁好不了的,”他把脸颊埋进她发间,紧紧闭上眼,“一辈子都好不了。” 伽意看到他睫毛发抖,缓缓沁透湿润,呼吸急促起来,她用手捧住他的脸:“你看着我。” 程清徊心里泛苦水,他本来性格就不好,惹人讨厌,又有了危险的病,还好不了,该怎么去留下伽意。 听到她的话,他忍着难过睁眼,跟她对视。 伽意说:“你感冒过吗?” 程清徊点头。 “是人都会感冒,我也会感冒,没有人会说我这次感冒治好了,所以一辈子都不能再感冒了吧?”她声音很轻,“程清徊,你只是比别人更容易感冒而已,好好穿衣服好好吃饭,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如果不幸还是感冒,那就听医生的话吃药,总有一天会好的。” 她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扬起一抹甜笑:“不要身体好的时候还沉浸在病里。” 程清徊眼睫上挂着一滴很小的水珠,被女孩用手拂去,又用唇压着亲了。 他弯下腰,把脸迈进她肩颈处,眼睛和鼻腔酸涩,喉间溢出哽咽。温暖的感觉在心脏流转,顺着血管散到全身,深深包裹住他,让他手脚都麻了,周围的一切都发出白光,柔和迷人。 明明很开心,他却忍不住哭了,狼狈地在她颈肩抽动,哑着声音喊她名字。 “伽意。” “嗯。”她用手揉了他的头发。 他说:“好喜欢你。” 第32章 第 32 章 你不会要脏狗的,我不想…… 程清徊真的很好哄。 伽意有时候会怀疑, 到底是他太好哄,还是装出来勾人心动的手段。 但这次事件后,程清徊确实在很认真的治病, 连不怎么喜欢的心理咨询都按时按点参与,而且每到周五, 他就像是汇报小组作业一样,给伽意发去他的健康检测表。 伽意觉得好笑, 认真看了, 回复一只挺翘的大拇指:“禾老师好乖, 加油哦。” 本来在学校,程清徊见了她都要垂眼避让, 装作不认识或者故作不在意,身份被挑明以后,随处能被他热辣辣的目光烫到。 课上, 课后,吃完饭散步回宿舍,赶早八迷迷糊糊间。 有的时候看的伽意心里生火, 会把他拽到角落里咬嘴,咬到他眼角沁泪,轻轻推她说疼。 “疼就别那么看我。”伽意站在半截小腿高的花坛上, 刚好能直视他,眼底暗色翻涌。 程清徊捂着被咬破皮的唇, 心颤了下:“伽意, 你在生气吗?” 他低下头, 目光散开,有些摸不准她的脸色,她生气的时候和想要的时候, 好像都会这么看他。 “生气。”伽意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把他整张脸露出来,“你没好之前,不要勾引我。” 程清徊怕再惹她生气,动作收敛了很多。 又过了一周,来到十月下旬,文学理论课要考期中,文学系的学生每天都要早起去自习室占位置,伽意醒来的晚,总坐在阳光最刺眼的地方。 后来程清徊要走了她一本书,每天七点准时在图书馆门口等开门,把她书放在最好的位置上,又去学校门口买她喜欢的那家黄油烤小面包,跑上楼去给她接杯热水,最后把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放在她位置上。 等八点多伽意来到位置前,桌上放满东西。 程清徊隔着一个桌子,看伽意把他买的面包吃了,喝了他接的水,还随手翻了他给的资料,心里像是咕嘟冒泡的温泉,舒服极了。 晚上九点半,伽意离开图书馆,进入电梯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挤进来。 她打了个哈欠,随意揉酸疼的脖子。 程清徊盯着电梯屏幕看了会儿,往她身边凑近:“我帮你吧。” 伽意松开自己的肩膀,背对着他。 电梯四周反光,她看见程清徊垂眼捏住她的肩膀,控制着力道揉弄,很快下到一层,电梯开门前,伽意突然回头看他:“程清徊,捏个肩膀你脸红什么。” 程清徊吓一跳,结结巴巴说了心理话:“因为、很香。” 伽意又觉得心痒,想对他做点什么,电梯空间狭小,他跑都没地方跑。 她深呼吸,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掏出书递给他:“黄油面包里加点肉松。” 程清徊早在自己说出那话时就开始疯狂脸红,见伽意没有生气,赶紧点头接过那本书。 电梯门开了,外面站着的是慕汀。 慕汀目光落在伽意身上,很快转到程清徊绯红的脸上,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上次在酒店采访,伽意和慕汀闹得很不愉快,伽意侧身离开,连招呼也没跟他打。 程清徊也垂着眼跟他擦肩,却被他挡住,两个男生一样高,对视一瞬,火光似乎要擦出来。 气氛剑拔弩张,程清徊没有移开眼,脸上的红晕也消下去,冷静疏离地看着他,还没开口让他让位,慕汀却突然笑了,压低声音说道:“学弟,你好像我采访过的一个作家。” 程清徊眼睫下垂,声音不冷不淡道:“是吗。” 他侧身过去,没跟慕汀纠缠:“学长认错了吧。” 慕汀站在电梯里,目光追随着程清徊的背影,电梯门缓缓关上。 因为慕汀堵路,程清徊把伽意跟丢了,落寞地顺着情人湖走,心里安慰自己明天还能见到她。 “他跟你说了什么。”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伽意倚靠在树边,眼睛盯着他。 柳暗花明,程清徊心脏砰砰跳,离她近一些,低声把两人的对话重复了。 “少跟他说话。”伽意听完,脸色有些不好,语气也冷冷的。 程清徊点头,默了片刻说道:“他认出我了吗?” “说不定,”伽意看向他,哼了声,“毕竟老师在采访的时候,也是一脸发春的看着我呢。” 路灯昏暗,程清徊脸上的红色蔓延到耳后,声音局促:“我不是故意的。” “哦。”伽意往前走,“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天生魅魔体质,见了我就要翘尾巴?” 程清徊脸红的说不出话,走了两步,周围没人了,一棵根部粗壮的大树挡住两人的身影,他停下脚步,轻轻拽住了伽意的衣角:“伽意,我那样是不是很难看。” 忍不住看她,忍不住露出痴汉一样的表情。 伽意顿住:“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瞥开眼,神情闪躲,“应该很难看,你每次都不高兴。”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难堪。 可被她碰过以后,他再回不到以前两人毫无接触时的状态,看到她会不自觉地想到两人在一起依偎的画面,会觉得很开心,想再看她一眼,想接吻和拥抱。 “不难看。”伽意说,“小狗什么样都是小狗。” 程清徊松口气,抿唇笑起来,目光又变成黏糊糊的。 “但我确实生气,”伽意一兜冷水泼过去,“所以你最好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程清徊不懂,眼里露出迷茫:“为什么?” 不难看也生气吗? “因为我吃不到,却要看着大餐在眼前晃,不停告诉我很好吃,勾引我做坏事。”伽意瞥他一眼,“放谁都会生气吧。” 程清徊心跳特别快,他上前半步,手指在身后相互缠绕:“伽意,医生说我很快就能继续玩游戏了。” 伽意挑眉:“是吗?” 程清徊从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嗯声:“他给我设计了一个进度表,现在已经走到百分之六十五了。” “他给的还是你主动要的?”伽意不相信医生会给出这么主观的东西。 “我主动要的。”程清徊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等着急。” 伽意瞪他:“着急的明明是你,怎么诬陷我。” “嗯,我着急。”今天的湖风真好,程清徊又上前半步,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声音很低,“我很快了,伽意,你再等等我。” 伽意手指穿进他发间,轻轻揉着。 两人依偎了许久,又聊了会儿天,并排往宿舍走去。出了情人湖,一个女生迎面撞上,险些把伽意撞翻,程清徊伸手扶住伽意,紧张地打量她。 “没事。”伽意站好,看向撞人的女生。 她正低着头道歉,声音一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伽意!是你呀。”美术系封湉左手右手掂着一大堆资料,不好意思笑道。 “这是要去哪?”封湉跟伽意是一个志愿者服务团队的,大一经常一起去做志愿活动,两人关系也比较好。 “过几天安市环湖马拉松要开始了,我被老师拉去当牛马,在安排志愿者的物资呢。”封湉知道伽意比较活跃,这种能计一整天志愿时长的活动基本都会参与,于是问道,“你要来吗?” “来,不过我可能会跟着学生会,到时候不一定见上。”伽意说,“你要送到哪里,我帮你提些吧。” “呜呜真的吗,要送到厚粲楼呢,特别远。” “没事,走吧。”伽意笑道。 封湉把手中比较轻的递过去,凑过去亲了伽意一口,“感谢你小意,我爱死你了!” 程清徊安静站在一边,伸手也去接女生手里的东西,却在看见她亲伽意的一瞬愣住,眼睫低垂,不怎么想帮这个忙了。 但他还是接过去了。 封湉手上东西轻了许多,凑近伽意问:“这帅哥谁啊?怎么没见过。” 伽意思索片刻,扬起笑:“朋友。” “哇,哪个系的,有对象吗?”封湉眼睛亮起来。 “跟我同系,”伽意看了程清徊一眼,说道,“没对象。” “太好了,能让他给我个微信吗?”封湉跃跃欲试。 两个女生说话本就没怎么压声音,程清徊听的清楚,他手慢慢缩紧,眼睫垂得更低了。 伽意愿意让别的女生加他微信吗?而且,他之前见过这个女生,她有对象。 “好啊,”伽意歪头笑道,打趣道,“湉湉想要,湉湉得到。” 程清徊心里咚的一声,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敲击他的胃,让他克制不住的痉挛了下。 “啊啊啊爱死你了!你今天帮我解决两个大难题,画展有救了!!” 两人将封湉送到楼前,她还要跟老师交涉,便准备让两人先走。 “帅哥,扫个微信吧。”临走前,封湉朝程清徊抛了个可爱的媚眼,掏出自己手机。 程清徊站在原地,看了眼身旁的伽意,女孩漫不经心在一边站着,挑眉等着他拿手机。程清徊手伸进兜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他不想给,不想和伽意以外的女生聊天,更何况这个女生有对象。 可伽意已经答应下来,如果拒绝,会拂了她的面子,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程清徊点开微信二维码,将手机伸过去。 看到通讯录出现小红点,程清徊身体更僵硬了。好像小狗终于认了主人,以为能只对她摇尾示好,却转手被她送给了别人。 两人往宿舍楼走,走到一半,程清徊停下脚步,哑声叫她:“伽意。” “嗯?”伽意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半晌才发现他没跟上,奇怪回眸,“干什么?” “你跟刚才的女生,关系很好吗?”他抬眼看她,眼睛里湿漉漉的。 “挺好的,怎么啦?”两人离得远,伽意双手插兜,没看见他眼底的暗色。 “没事。”程清徊快走两步跟上,不再说话了。 一直走到宿舍楼附近的小树林里,程清徊终于忍不住,再次说道:“我不擅长和陌生人聊天。” 他看向伽意:“对不起。” 伽意安慰:“没事,随便聊聊,喜欢就做,不喜欢也算是个人脉。” “做什么?”程清徊眼睛全红了,他狠狠抿唇,尽量不让泪水掉下来,“伽意,你不会要脏狗的,我不想做脏狗。” 伽意愣住,很快,脸上浮现惊讶:“当然是做画展的线上讲解员了,封湉是美术系画廊负责人,每天都在艺术楼前面招人,你没见过吗?” 程清徊眼角都沾湿了,似乎忍得很可怜,他抽出点理智,一下子想到这么回事,每天去食堂都能见到她边直播边拦帅哥路人,很惹眼。 伽意上前一步,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无语道:“你以为做什么?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不可能。” “可是,她问了有没有对象。”程清徊手环住她的腰,鼻尖来回蹭她,“为什么要问有没有对象。” “因为画展大部分受众是女性,线上直播,当然是180单身帅哥更能吸引观众了。”伽意无奈,“这个加综测挺多的,有些男生想来她还看不上,我以为你肯定见过她,是我没说清楚。” 程清徊声音还是哑,显得低落,但情绪明显褪去:“我想起她了,伽意,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很幼稚吧。” 他在她脸颊旁轻轻蹭着,似乎这样能把她脑海里刚刚的事情擦除掉。 程清徊撒起娇真是没谁了,伽意叹口气,又亲了他的脸,接了个短暂的吻才把他哄走。 夜渐渐深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出来从树林后走出。 他站在程清徊和伽意刚待过的树下,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惨白,眼底暗色翻涌成雨。 手机里是张照片,伽意和程清徊靠在一起,唇瓣轻触。 第33章 33(二合一) 他就是小三 期中考结束, 伽意没闲两天,又忙起来。 按照要求,年末沈老师科研项目的就要进行第一阶段汇报, 采访调研肯定要在此之前结束,数据分析也得做一部分。所有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着, 伽意每周都有半天在校外采访,另外两天整理数据, 跟着老师做分析, 还要兼顾上课和学生会。 她对这种快节奏的生活适应良好, 唯一不满的,就是要经常见到慕汀。 不仅在实验室, 连平常在校园里,她见他的次数都在直线上升。不知道是因为他察觉出什么,还是伽意多心, 每次她和程清徊一起走,都能碰见他。 伽意很少在学校里故意找程清徊,大多数都是两人上课或者下课碰上, 同行了一段路。就那么一段路,频繁碰见根本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的慕汀,让人不敢细想。 慕汀还很受沈老师喜欢, 伽意没法在工作时间给他甩脸色,有时还得笑着叫学长。 那天进行的是一个网络采访, 轮到慕汀和伽意打扫工作室。伽意扫完地, 正低着头给黎霜发微信, 约她一起吃饭。 “伽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慕汀走到了她面前。 看到他放大的身影,伽意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慕汀垂着眼, 声音有些沉闷:“叫你好几遍了。” “怎么?”四周没人,伽意没打算给他好脸,冷淡问道。 “其实你不喜欢程清徊吧。”他靠在门框上,额发遮着黑瞳,突兀开口。 “跟你什么关系,”伽意莫名,上下打量他,“你有病?” 慕汀顿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朝他发火,唇抿紧,眼里暗色被水汽化开些,反而显得更浓:“我说的不对吗,伽意,我太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惨白的长指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上那道淡淡的咬痕:“你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想向对我一样对他,把他玩的筋疲力尽,再没什么可为你付出,就当垃圾随手扔掉。” 伽意目光停在他领口前,一瞬间,凌乱的回忆涌上。 那是她咬的,咬出了血。 伽意在四线小城长大,妈妈是初中老师,爸爸是电厂工程师,两人都是本分老实的好人。伽意也从不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九岁那年下雪,妈妈在小区楼下捡了只黑色的小猫,眼睛水蓝,特别漂亮。它格外喜欢伽意,总窝在她身边打呼噜睡觉。 小猫胆子大,只要开门就会疯跑出去,伽意教育了两次无果,在它出去的时候,用纸箱把它装进地下室,两个小时后,她拿着手电筒假装找它,边叫它的名字边把它放出来。 打开纸箱那一瞬间,小猫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她的手掌,湿漉漉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她,永远离不开她了一般依偎在她怀里。 伽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模糊窥见了人性的暗色。这种禁忌的依赖和快速建立的控制感让她觉得恐惧而兴奋,久久不能抑制。 结果是伽意挨了人生中第一次打,门口装上了宠物围栏,小猫的窝都被搬进了父母卧室。 恶念刚有冒头,立即被压回土壤里。 直到大学,她来到远离小城的安市上大学,这里繁华喧闹,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似乎没人会在意一只小猫的恐惧。 第一眼的慕汀,就像那只小猫,漂亮独特,能被一眼看见。 交往一年,伽意确实对他做过恶劣的事。 比如那个伤口,两人接吻,他发出了好听的声音,又敢去碰她的身体,伽意恼怒与兴奋交加,狠狠咬了他一口,咬出了血,口腔里全是铁锈气,她却呼吸急促,觉得红色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漂亮。 “我不会。”伽意察觉到自己声音凝涩,好像生锈运转不动的机器,“我也没有随手扔掉你,我们只是不合适。” “我们怎么不合适,”慕汀终于把她抵在门上,大手按在她耳边,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包裹了她,“伽意,你知道吗,每次照镜子看到这道伤口,我都觉得兴奋。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 伽意眼睛盯着墙上的一点,似乎在走神。 “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慕汀眼里水光闪烁,神情更阴森,“程清徊陪你玩不了多长时间的,他有病。” 说到程清徊的病,慕汀明显兴奋起来:“伽意,你很害怕吧,程清徊的病,还有程清徊的名人身份。他一不小心就会被玩死,到时候,他的粉丝会杀了你,你这辈子都会毁在他手里。只有我是安全的,我了解你全部的黑暗,也喜欢你的黑暗,又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慕汀手指碰了她的脸颊,眼里的迷恋几乎到了顶峰:“你早晚会想明白,我等你。”. 黎霜见到伽意的时候,她正在女厕所洗脸,额发全被沾湿了,袖口也沉的可以攥出水来。 “你在这洗澡呢,”黎霜倚靠在门口,无语地扫视她,“怎么不接电话?” 伽意眼睫都是湿的,垂在脸颊旁,沉甸甸的:“被狗咬了。” “哪啊?”黎霜起身,皱眉把她掰正,仔仔细细检查了,连她脚踝都掀起来查看,直到和她眼神碰上,才猛地反应过来,实验室哪来的狗,“你说慕汀?” 伽意神色恹恹:“你觉不觉得我很怪,跟一般人不一样。” 黎霜点头:“有点,工作狂、四爱。” “不是这些,”伽意也靠在墙上,衣服被打湿了,皮肤能感受到瓷砖冰冷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打颤,“我可能有点神经病。” “哦,”黎霜说,“我也觉得有点。” 伽意没理会她的打趣:“你还记得咱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黎霜嘶了声:“好远了,我想想,初二?” “嗯,”伽意说,“初二下学期,我是班长,你转校进来,我给你拿的书。” “记得,咱俩前后桌,你热情的吓人,说什么事都能来找你,你特别闲。”黎霜说,“我知道你有什么病了,社交牛逼症。” 伽意不这么认为:“你还记得最后一排的男生诬陷你偷他们烟,踹你凳子吗?” 黎霜奇怪:“我肯定记得,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怎么觉得你当时睡着了。” “装的,我只是不想管。还有体育器材室,柳紫粲把你反锁进去骂你女表子,我也在门口,”伽意抿唇,嘴角的笑有些抽搐,眼角泛红,“还有……很多。” 黎霜扶住她肩膀,拿纸巾把她身上的水擦掉:“那怎么了,我们当时没认识多久,我又抽烟又打架,谁看了都不会来帮我的。再说,那几个男生来找事的时候,你不是出面帮我了?” “黎霜,你不懂,”伽意身体开始发抖了,“只有你被欺负了,我才能出面拯救你,哪怕没人欺负你,我大概也会制造些矛盾再来拯救你吧。” “为什么?” “因为……”伽意看向她,“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朋友,离不开我,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朋友。这样做,能很快得到你。” “我对程清徊更过分,我甚至没拿他当重要的人,只是觉得他好玩,被欺负时反应也有趣,把他弄伤了,再安慰一番,得到一个不会背叛自己,永远翘着屁股等我的玩具。” 黎霜盯着她,目光逐渐变暗,像是伽意身后的墙壁一般寒冷。 “我不太正常,从小就不太正常,只是我爸妈教的好,我没表现出来罢了 ,”伽意深呼吸,眼里的泪水几乎要掉下来,“我他妈被慕汀说中了,只有他真的了解我,我、我不该这么对你们的。” “我以为你只会调教男朋友,原来也调教了我,”黎霜缓慢哼了声,“怎么样,现在对我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伽意暂时从痛苦的情绪里抽身,自嘲地笑了,“你活好惨,没需要我落井下石的地方。” “滚啊!”黎霜扔下擦湿的纸巾,重新看向她,“伽意,有这些自私的、为自己欲望服务的想法,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人这一辈子要经历那么多事,处处都敲打的动机有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没做过伤害我的事,还帮了我很多,你妈妈也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们才成为了朋友。这样就够了。” “至于程清徊……”黎霜捂住自己的脸,“你嘴还能再严一点吗,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伽意抿唇,快速呼吸了两下,“我明知道他生病,还跟他玩了危险的游戏,险些让他死了。” “那你也不是故意……”黎霜说了半句,脑子才转过来圈,“不是,你险些让他死了?说具体先好吗?这样听起来你很刑啊。” “……” 黎霜听完事情经过,细细想了下,眉头皱起:“程清徊问题更大吧,我听说抑郁的人也会尝试被动自杀,也许你成了他的工具?” 伽意摇头:“我想过,但不是,他当时犯病了,没了知觉,开不了口。” “是不是都跟你关系不大,玩个字母,谁能想搞成这样啊,都给你整应激了,”黎霜揽住伽意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我认识你的时间比慕汀长多了,他说你有病我说你没病,你信他还是信我,嗯?” 伽意扯出一抹淡笑,哑声说:“信你。”. 虽然说是信黎霜,但伽意心里还是难受。 过了两周,程清徊心理健康指数很顺利的涨到了百分之九十,这个成绩已经可以玩一些简单的小游戏,男生红着脸在电梯里拉了她的手,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走出图书馆,借着树林遮挡,程清徊甚至低头偷亲了她的嘴角,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勾引意味十足。 伽意心跳快了两下,却没有很强烈想要他的感觉,抽出被他攥着的袖口,眼睛胡乱飘着:“等到一百吧,玩小的不尽兴。” 程清徊眼底划过一丝失望,但没存在很久,听话地点头,觉得一百也不会很久。 他继续坚持早睡早起,按时按点吃药,完成咨询师留的家庭作业。 期待着和她重新回到亲密接触的关系里. 十月转眼过去,环湖马拉松临近,有消息说学校会把外出训练的体育系学生都接回来,以学校名义参加马拉松。 “司哥也会回来吧?”陈喜喜躺在床上,给司骏发去消息询问。 “可能,不过要回来也不是这两天,他这周还在比赛。”舍友回复。 陈喜喜翻了个面,感叹道:“司哥好牛啊,我们真的是一个系的吗,我天天闲死。” “人家是国家队预备役,你是普通体育系大学生,能一样吗。” “……” 聊天继续,程清徊已经听不到了。 他点开跟司骏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月前,他走之前,程清徊劝了他早些跟伽意分手,司骏一气之下再没主动给他发过信息。 如果是平常,程清徊给司骏发信息道歉缓和关系了,但这次他没动静,所以两人就一直这么僵着。 程清徊垂下眼,心里砰砰跳着。 他会回来吗? 他回来的话,伽意会跟他分手吧?之前闹得那么不愉快,肯定做不成男女朋友了。 程清徊关上手机,心里有些涩然,又有些期待。 等两人分手,他就追伽意吧,他看过一些四爱的文章,知道炮/友上位总是容易些,两人这么长时间,他偶尔还是会感觉到伽意的喜欢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恢复跟伽意的关系,为之后做准备。 程清徊给自己铺好路,又看了会儿书,很快就睡着了. 被慕汀拦住的那天,程清徊的心理健康表刚好拉到一百,他一整天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太久没接纳过她的身体,所以一想到她就下意识发热,觉得空空的,心里却很满。 他准备下了课就告诉她,却在出门前先一步被慕汀堵住了身影。 “学弟,方便聊一会儿吗?”他笑容礼貌,眼下却有些乌青。 慕汀很确定,以伽意的性格,听了他说的那些话一定会触动,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对待程清徊。但两人却还是经常走在一起,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没缓和。 慕汀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太方便。”程清徊侧身,想要绕过他。 擦肩的一瞬间,慕汀突然开口:“你喜欢伽意吧。” 程清徊顿住,手指攥住肩带,继续往前走。 慕汀声音提高:“还爬了她的床,感觉怎么样?” 下课有些时候了,但教室里零散还有两个同学,程清徊身体僵住,眼睛垂得很低,转身说道:“学长,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慕汀冷哼,举起手机,赫然是两人在宿舍楼下接吻的照片:“学弟,我跟司骏关系蛮不错的,你说我发给他怎么样?” 程清徊觉得血一下子凉了,司骏跟伽意分手后告诉他两人的关系,和还没分手就告诉他自己上了伽意的床,这会导致司骏完全不同的态度。影响他怎么向叔叔说这件事,又怎么向宋叔说这件事。 可事实就是这样,程清徊甚至无从辩驳。 他就是小三。 “你发吧,”程清徊瞥开眼,唇色发白,“随便你。” “你随便了,伽意怎么办。”慕汀倚靠在门上,“她还选主席呢,你要让她脚踏两只船,再弄得黑料满天飞吗。” 程清徊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一般,眼里逐渐浮现血色:“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你第一面就说了,”慕汀起身,“咱们聊聊。” 程清徊稳住呼吸,说:“好。” 教学楼前面是就是体育中心,慕汀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在程清徊身上扫视:“看不出,大作家禾野,会是跟弟弟女朋友上床的烂/货。” 他这句话里的每个词都在程清徊痛点和底线上猛踩。程清徊垂下眼,眼底的血丝重新附上,紧紧抿唇。 “司骏跟我说了你很多好话,你就这样对他是吧。”慕汀靠近一步,盯着程清徊,“我知道你有抑郁症,也知道伽意都喜欢玩些什么,你得了这样的病还待在她身边,想把她害死吗?” 程清徊后退半步,试图离他远些,不反驳也不辩解。 慕汀拉下自己领口,露出里面的锁骨:“也许你会觉得,伽意只对你有兴趣?看到上面这道疤了吗,她留的,她跟你玩的都跟我玩过,甚至更多。程清徊,我是个健康的人,谁更适合留在伽意身边,你很清楚吧?” 程清徊抬眼,盯着那道疤痕看了会儿,声音低低的:“谁更合适留在伽意身边,只有伽意说了算。” 慕汀哈哈笑起来,伸手攥住了他的头发。 程清徊没想到他会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抵到墙上:“学长,不是说就聊聊吗?” 慕汀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疼的他表情扭曲,看着程清徊眼底的狠意,他突然大笑起来:“程清徊,你好能装啊,伽意没见过你这样吧?” 程清徊抵着他脖颈的手肘用力,低声说:“把照片删掉。” 慕汀脸色涨红,紧紧拽着他手臂,还在笑着:“急什么,我喜欢伽意,当然不可能让照片流出去,损害她的利益。” 程清徊手下放松,让他重新呼吸,却没完全解除对他的限制。 “知道伽意为什么还愿意跟你在一起吗?”慕汀笑,“因为你有病啊,半路分开,你死了怎么办?你的粉丝、家人、朋友找上来怎么办?真觉得伽意喜欢你吗。” “你们上次做是什么时候?很早之前的事了吧?”慕汀贴在他耳边,“程清徊,这张照片不会害她,会害她的人是你。” 程清徊听到这里,眼里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像是受了惊的动物,全部毛发倒立,整个人处在紧绷的状态里:“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想。”慕汀猛地挣开束缚,迈着步子离开。 只留程清徊一人站在原地,眼神变得空白而迷茫. 程清徊把伽意约到了图书馆旁的奶茶店。 似乎所有烦恼都在见到女孩的一瞬间消失,程清徊忍不住看她,又在反应过来后强迫自己做其他的。 伽意刚把东西放进图书馆,晚上不准备吃饭,现在喝杯奶茶刚刚好。 两人顺着情人湖走,等到人少的地方,程清徊拉住了她的衣袖。 男生脸上的粉色太过明显,伽意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将医生的手写建议递给她,眼睛期待的看向她。 伽意拿着那张纸,知道他为此做了很多努力,这本来应该是张被小狗喜欢讨好的证明,现在却变了味道,她拿走手中没有丝毫的快感,只觉得沉重。 程清徊安静等着,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下去,慕汀的话像是从心脏深处探头的钝刀,轻轻划了他。 “伽意?”他小声叫她,唇紧抿着,见她望向自己,又赶紧松开,重新露出笑来,“我可以跟你去酒店了吗?” 伽意从鼻腔发出嗯声,卷了卷那张纸,随手塞进书包里:“等有时间吧,这几天科研很忙。” 程清徊心里那把钝刀划动着,把他心脏割开一个小口,他压下所有情绪,依然笑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好。” 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伽意这些天确实很忙,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玩。 程清徊这么想着,也埋头去过自己的日子,他也有很多事要忙,宋叔的事情,小说的事情,还有看病。 他小心翼翼维持着生活的稳定,也维持着跟伽意之间的稳定。 安静的等待。 两天过去,四天过去,一周过去,又半周过去,程清徊再次拿到医生满分的心理状况测评表,伽意却始终没提跟他单独见面。 程清徊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开始记不清日子,好像在做事,又好像没在做,但每天都在笑,见到伽意在笑,见到医生也在笑,试图告诉他们,自己很好,自己可以等伽意有时间,一起做开心的事。 又到了程清徊去见医生的时间,医生却拒绝继续给他状况表,原因很简单,这张表也会成为他心理压力的一种形式,既然已经满分,他希望能去掉表格,在一定安全期内,都允许两人发生关系。 程清徊却一直在恍惚,缓缓弯下腰,任凭医生的话在耳边穿过。 “可是,一百分她都不想要我。”他笑起来,滚烫的东西却沾在眼角,“没有分数,更不会碰我了吧。” 第34章 第 34 章 看见你的笑,比任何事都…… 伽意忙起来的时候很少会胡思乱想, 但等到一天工作结束,筋疲力尽往宿舍走时,慕汀的话总会跳出来。 那天格外累,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坐在路旁的长椅上, 用手掌捂住眼睛。 她还记得程清徊第一次跪在她面前,眼底明明有羞耻和怒意, 甚至用蛮力制止她, 但到后来, 他却面不改色地膝行向前,近乎乖巧地含住, 再用迷恋一般地眼神看她。 这就是她要的小狗,他被诱哄着丢掉羞耻心,在软硬皆施下一再放弃自己的底线, 还因为她不能继续作恶感到伤心。 她不想对程清徊负责,因为确定关系后扔掉更麻烦,就像慕汀一样, 分手拉扯那么长时间,烦死了。 所以。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这么肮脏的喜欢换程清徊的真心。 有人走到她身边,手搭在了她肩上, 气味熟悉,伽意一瞬间知道他是慕汀, 但她不想抬头,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混乱的表情。 其实她跟慕汀分手没有几个月, 相较于在一起,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他就这样站在她身边, 伽意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跟他分开过。 男生冰凉的指尖碰到了伽意的下巴,轻轻抚摸着,他蹲在她身边,温柔的、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慕汀,”伽意没有动作,任由他的手指搭在她脸颊上,缓慢抬起她的脸,“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没喜欢过任何人,”他终于看到了她的神情,像只混乱无助的小兽,只需一击,就能倒在人类怀里。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轻柔抚摸着她的眼角:“伽意,你只是想要个陪你玩游戏的物件,你对程清徊只是新鲜,过不久,你就会讨厌他。” “不一定。”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形,显得动荡不安,“我不一定是你说的那种人。” “承认自己是垃圾很难吗,”慕汀直起身子,“哪怕你是垃圾,我也爱你。只有我爱你,伽意,别拒绝我。” 伽意看着慕汀靠近,看着他闭上眼,轻轻碰了她的唇。 柔软的感觉化开,伽意却只觉得恶心,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回忆铺天盖地袭来,痛苦、争吵、控制、抢夺。 她猛的侧脸躲开。 “就算我是垃圾,”伽意唇张合,“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只要伽意去图书馆,程清徊就能准确找到她,等她离开,便远远跟在她身后,目送她回到宿舍,再往反方向的男生宿舍走。 今天有点特殊,她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气氛压抑,程清徊想上前说些什么让她高兴,又怕自己嘴笨,反而惹她讨厌,便只是在远处安静地等着。 慕汀从实验楼出来,刚好看见了她,他走上前,手抬起她的脸,吻了她的唇。 程清徊几乎是僵在原地,他猛地转身,背对两人,身后的书包随着主人一起发颤。他的目光落在哪里,哪里都会变得扭曲。慕汀的话在耳旁闷闷回响:“谁更适合留在伽意身边,你很清楚吧?” 她不想要他,是因为有慕汀了吗。 所以得一百分也不会跟她去酒店,有没有分数,她都不想再要他。 还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怕他的病。 程清徊看到身前的草丛动了下,好像有什么掉进去了,湿漉漉的,他蹲下来,闭上眼平稳着情绪。 起身时天地都昏暗,他扶着树缓了许久,从手机里看到自己没那么狼狈了,才转回身去。 慕汀已经离开了,伽意还坐在长椅上,目光无定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程清徊深呼吸,从树林中出来,一步步朝她走去。 伽意很快注意到他,等他靠近,还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男生穿着长款风衣,袖口挂了树枝,向来一尘不染的衣角还沾着土。 她沉默片刻,没有主动搭话。 “伽意。”他坐在她身边,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他喉结上下滚动,尾音发颤,“你和慕汀学长重新在一起了吗?” 伽意顿住:“没有。” 令人意外,程清徊缠住了她的手指。 说是缠住,也只用小手指勾住了她的,两人的热量在这一点联接中相互交融。 “伽意,这几次心理测评都显示我都很健康,你也说过,我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他垂下眼,显得温顺,“所以,如果你不需要我了,就把我当普通人看待,直接告诉我吧。” 伽意觉得心跳很快,刚刚慕汀待着她身边,留下的反胃的感觉散去很多,她伸开手,完全跟他手指缠在一起,紧紧相扣。 “想接吻。”她盯着他的眼睛,“程清徊,跟我接吻吧。” 程清徊本来就在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听到她这句话,猛然湿了眼睫,整个人凑上前,用唇舌安抚她,将她身上别人的味道全部覆盖。 “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两人深吻的间隙,呼吸交融,伽意贴在他耳边说,“亲他的感觉好差,有点恶心。” 程清徊环住她的腰,喉咙溢出呜咽:“那跟我接吻,会恶心吗?” “不会,”伽意又亲了他,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你亲起来很舒服。” 程清徊整张脸都变了颜色,目光害羞又热情,话也因为紧张而变得结巴:“嗯、嗯。伽意亲起来、也很好。很舒服。” 她笑了,神色明媚,坏心情一扫而光。 “你没跟学长在一起,也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去酒店?”程清徊知道她现在心情好,问这个是最合适的。 伽意收起笑,不知道怎么说,看见他垂在眉骨上的额发,鼓起腮颊将它吹起来,假装很忙。 “伽意。”程清徊被吹的痒痒的,笑起来,但没忘记正事,扶住她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 只有知道了原因,他才能改正,才不会莫名被冷淡。 伽意清清嗓子坐直,大脑飞速旋转:“你觉不觉得,我跟别人不太一样?” 程清徊仔细想了,低声说:“你比别人漂亮。” 伽意用膝盖碰他,要他认真一些。 可程清徊左说右说,全是伽意的优点,好像他眼里没有一丁点她的阴暗面。 “好的听完了,禾老师能不能说点坏的。”伽意阻止了他十级滤镜的赞美。 程清徊想啊想,又低下头,似乎更害羞了:“有点重。” 伽意一瞬间想到体重,谁知道他瞥开眼,红着脸说:“进去的时候,会有点重。” “而且不会停下来,我越求就会越重。” “……” 伽意引导不了了,直接说:“程清徊,你知道我性/p恶劣,但也许我不止性/p恶劣,心理也恶劣,我只想要一个跟我玩游戏的床伴,不是伴侣,也不是恋爱对象。”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淡:“但是你不只想要这些吧。” 程清徊愣住,被说中了心思,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不只想要做床伴,相较于生理的满足,他更渴望能陪伴一生的爱人。 “我知道自己满足不了你,但还想要你,”伽意歪头笑道,“像不像是人渣啊。” 程清徊的胸膛被重重撞击,他蹲下来,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伽意,对我来说,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如果成为你的伴侣,没让你觉得更好,我也不会开心。”他亲吻她的掌心,仰视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在表白被拒绝时候,在你不许我摘下面罩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不会满足我。可我还是喜欢你,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这是我的选择,”他声音很轻,似乎能随着风飘散,却那么清晰落在她耳边,“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担责,更不需要强迫自己给我什么。” “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做伽意会做的事就好了。” 夜风袭来,所有的灯光刹那灭了,到了安大熄灯的时间。 伽意感觉伏趴在她膝盖上的人身子僵住。 她打开手电筒,将他拉起来,整个人钻进他怀里。 女孩身上热乎乎的,手电筒的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她的脸,她靠在他胸前,目光闪烁,除了他似乎还有夜幕亮堂的银河:“你怎么不指责我?说我是垃圾,或者说自己瞎了眼爱错了人。” “为什么要那样。”他环住她细软的腰,让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喜爱都觉得不够,想把所有都给你,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伤害你。 “我不会指责你,也不觉得你是垃圾,我没有爱错人。”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唇,呢喃道,“我只想……你能开心。看见你的笑,比任何事都幸福。” 深色的夜里,星子眨眼,昏暗的校园寂静空旷,只有一束微弱的光在夜幕里轻轻晃动。 相拥的男女唇瓣贴合,在对方口中汲取蜜液,在他们周身的静谧涌动的欢愉似乎要把黑夜给点亮,为繁星作妆. 初秋季节,叶子黄了些,却没来得及落下,灿灿挂在枝头。 这时候的阳波湖是最美的了,走在环湖路上,金色杨树参天,风过似海,一眼望不到对岸。 安市一年两次的环湖马拉松就在这时候开展,这不仅是体育竞技,更是展现安市美丽城市的好机会。安大身为安市最出名的大学,每年派出志愿者人数占总志愿者三分之二,参与几乎所有环节。 学生会主要负责赛道补给,根据要求,每一千米就要设置一个小补给站,再在起点、终点、半马终点设置三个大的总补给站。 从半个月前,学校就开始准备,先将学生会主席团分开,王佟被分派到终点补给站,另外几个副主席都在起点补给站,伽意被老师单独安排在半马终点。 她们比普通志愿者多些协调任务,要联系老师和赛方,又要跟学生沟通。 比赛当天,伽意六点不到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化了妆,穿上工作服,准时来到校门口。 大巴车还没到,周围全是穿不同颜色工作服的学生,她把随身带的小蜜蜂打开,举起手里的小黄旗:“大家在半马终点站的往我这边聚集。” 人群散开,伽意身前站了三十来号人,她挨着点名,在点到程清徊的名字时停顿片刻,在人群中扫到他,眼睫微弯,又继续往下念。 在半马终点站的还有李萱萱和杨子,其他人都是随机分配的,伽意不怎么认识。紫色大巴车来了,伽意站在一旁,等众人先上车。 程清徊在队伍末尾,学校发的黄不黄绿不绿的空顶帽被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帅脸衬得像什么昂贵的时尚单品。 路过伽意,他塞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杯豆浆和两个奶油糖包。 学校有配备早餐,但只有火腿肠面包矿泉水,吃起来寡淡无味。伽意接过豆浆,还是热乎乎的。 最前面一排的位置空着,左边坐老师,右边坐学生负责人。半马的领队老师住在阳波湖附近,到了阳波湖才会上车,所以暂时空着。 半马只有伽意一个学生负责人,她把程清徊给的豆浆和糖包放在身前的支架上,开始点人。 确定人到齐,她才坐下。 来参加志愿活动的大多还是大一新生,看什么都好奇,特别是帅哥,从程清徊进来的那一刻,车里的目光就火辣辣的,不停有人小声说着话,等他一个人抱着包在最后坐下,偷偷看他的男女便开始你推我攘。 “他身边没人哎,你快去坐。” “你怎么不去。” “好东西留给你。” “万一有人没来呢。” “伽意学姐都点完名了,肯定没人。” 小声吵了会儿,余光里那个大帅哥突然起身,缓步走到最前面。 “伽意,”他垂眼看向第一排的女生,“我晕车,可以坐你旁边吗?” 伽意正在咬糖包,听到程清徊的声音,抬起头,腮颊鼓动,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当然可以。” 程清徊坐在她身边,假装很忙地调整座椅角度,余光里却全是她沾着一点糖的嘴角。 他把东西放下,拿出一张纸,小心将那点糖渍擦了。 伽意从他拿纸那一刻就开始看他,直到嘴边的东西被擦掉,她微微偏头,趁他手指没来得及收回,偷咬一口。 程清徊下意识往周围看去,怕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他们在第一排,靠背挡着,身后的同学只能模糊从座椅缝隙中看到两人的肩膀,看不到具体干了什么,而身旁座位空着,更没什么人。 伽意贴在他耳旁,低声说道:“拿纸干什么,很想舔掉吧。” 程清徊猛的脸红了,轻轻推开她,用眼神哀求她不要这样。 盯着程清徊的人目睹伽意和他的身影靠近又分开、分开又靠近,失望地收回目光:“有主了,长成那样还倒贴。” “没办法,伽意学姐就是这么有魅力啊。”学妹星星眼,“俊男靓女,好好磕。这趟志愿活动没白来。” 第35章 第 35 章 py并不光彩吧。 到了发车时间, 司机师傅正准备关车门,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有人过来。 是慕汀,他穿着学生工作人员的衣服, 跨上台阶,对司机点头。 司机并不清楚到底有几个负责人, 但既然都是学生,还穿着一样的衣服, 上来了拉走就行, 于是关上车门, 启动大巴。 伽意率先注意到他,大巴车昏暗的灯光被他的鼻梁分割, 在脸颊出现明显的阴影,即使站在灯光底,也像浸泡在黑暗中。 慕汀的目光落在伽意身上几秒, 缓缓转向程清徊:学弟,这是学生负责人的位置,麻烦让开。” 程清徊说:“学长也在半马终点站吗?” “不是, ”慕汀声音很冷,“这边只有伽意一个负责人,忙不过来, 沈老师让我过来帮忙。” 伽意懒懒抬眼:“忙得过来,学长回去吧, 我等会给沈老师发信息。” 灯光骤然消失, 车内变得昏暗, 只有靠近车窗的位置才有一丝亮光。 大巴车启动,有些学生们戴上眼罩耳机,放低椅子, 准备补觉,另一些则盯着前排的几人,明显等着吃瓜。 “走不了了,伽意,你让程清徊让位吧。”慕汀脸上挂起笑,眼底情绪涌动。 其实他很清楚,伽意之前说出那些话,两人的关系就不再有可能,他再做什么都没用处了。 但慕汀不甘心,不仅是对伽意不甘心,更是因为输给了程清徊这样的人。 伽意说过,不喜欢他的性格,敏感内向,多疑多思。程清徊明明跟他是同一种人,甚至还在生病,他凭什么在伽意身边? 他得不到伽意,程清徊就更没资格。 “旁边没人,不然学长坐旁边吧。”程清徊垂眼,黑暗让他有些紧张。 “那里是老师的位置,我坐的话老师上来坐哪?” 一时僵持,车子晃动,司机从镜子里看到有人还站着,呵斥让他赶紧坐下。 慕汀回头,一脸歉意说道:“师傅,有人占了学生负责人的位置,我正在协调。” “谁啊?赶紧让他走,别在过道里站着,刹车开车,磕了碰了谁负责?”司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嗓音很大,抖着腿烦躁说道。 “学弟,让位吧。”慕汀笑着,却让人更觉阴冷。 没完没了了吗。 伽意手肘碰了下程清徊,示意他坐旁边。 程清徊感受到她的动作,但由于昏暗和夜盲,没有看见她的神色,更没理解她的意思,还以为是车子转动不小心碰到他,仍然坐在她身旁,抿唇思考解决办法。 司机又传来呵斥,几乎变成了怒吼,夹杂着伽意听不太懂的地方口音。 “程清徊,”伽意皱起眉,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还没有动作,不耐开口,“坐旁边去。” 程清徊这才意识到她拿手肘碰他是让自己挪位置,一时间,脸上涌上难堪地燥意。司机叫那么大声,他还不知道让开,伽意身为学生负责人,当然不能让矛盾激化下去。 他去摸自己的书包,却碰到旁边的垃圾袋,袋子里装的豆浆杯和包子纸全掉在地上。 这个光线,在别人眼里也就是微微昏暗,但在他眼里却是令人背后发冷的漆黑,视觉几乎失灵,他只能靠微弱的听力和手指的触碰来确定位置。 程清徊弯腰拾捡垃圾,手在地上摸着,手心沾满灰,甚至碰到了伽意的运动鞋。 狼狈至极。 终于捡干净,他背上角落里的书包,不想在慕汀面前伸手摸着往前走,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凭借感觉在黑暗里行走。 慕汀看着他蹲下身子,明明可以直接拿到豆浆杯,却摸了半天,起身后又不能将视线定在他脸上,而是不停游离,好似看不见般。他心中有了猜测,眼底暗色流转,上前半步,脚尖停在他身前。 程清徊重重摔在过道上,椅子下高出的金属台阶撞在他小腿处,钻心疼。 他有一瞬间听到慕汀的冷笑,学生们都伸出头,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伽意好像站起来了,试图扶他,可身上却并没有温热的触感。 疼痛从小腿处往上走,全身都烧起来。程清徊用手肘撑住地板,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站起来,而是找个地缝缩着,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不该坐她身边的,为什么要纵容自己的欲望?他只会出丑,给她丢人。 程清徊终于站起来了,扶着座位一步步往后走,摸索着在最后一排坐下,旁边似乎没人,他松口气,用书包挡住自己。 待了片刻,他还没把排山倒海的情绪化解,手里的东西被人拽开,熟悉的味道拂过他脸颊。 伽意捏着他的脸,左右移动检查,又撩开袖子看他的手臂:“摔哪了?” “哪都没摔,”他笑了下,车子晃动,伽意有些站不稳,往他身上靠去,他伸手扶住她,“你快回去吧。” 空气安静几秒,程 清徊在黑暗里感受到她靠近,柔软的唇落在了他眼角。 “没摔到吗,眼怎么红了。”她压在上面,手搭在他脖颈处,缓慢揉捏着。 伽意说完,那处不仅泛红,甚至开始变得湿润。 她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一边去。程清徊这次看懂了,听话地挪进里面。 靠近车窗,光线更好些,程清徊看到了伽意的脸,她凑的很近,一只手压住他的手指,将他抵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从他胸前开始按,寻找被磕到的地方。 按到腰处,程清徊身体开始颤抖,喉咙压抑着声音。 太久没做,仅仅是被摸,他都觉得后面泛痒,身体湿漉漉的。 伽意瞥了眼,好笑地勾起唇角,往下走,故意用手背压着:“磕肿了,等会儿还能做志愿活动吗。” 他往里缩,刚被亲掉的眼泪又出来,他想说自己可以,又怕发出怪声,只得紧紧咬住唇。 等到伽意把他小腿撩起来,看到那一片青紫,脸色瞬间冷了。 她从包里拿出云南喷雾,仔细处理了,又用掌心捂着揉了会儿,才抬眼问他:“怎么不坐旁边,往后跑干什么。” 她记得他有些夜盲,没想到他会往后走,还摔在过道里。 程清徊垂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伽意皱眉凑近,又要压那处,他才抖着声音,非常小声说道:“怕你生气。” 跟学长对峙给她添了麻烦,再坐到她身旁,她看了会觉得烦。 而且,坐在伽意跟学长身边,等天亮了他会忍不住一直看他们,让她更不高兴。 “我生什么气?”伽意莫名。 “伽意,你们坐在一起,我会偷看。”程清徊瞥开眼,为自己的醋意感到羞耻,“我,我忍不住。” “谁们,”伽意抿唇,又觉得好笑,掐了他的脸,“我不会跟慕汀坐一起,等你坐旁边,我就跟过去,慕汀想坐负责人的位置,就让他一个人坐去吧。” 程清徊眼睫缓慢眨动,眼里有碎钻掉进去:“真的吗?” “假的,”她贴着他耳说道,“你是笨蛋才是真的。” 程清徊整张脸都红起来,他朝四周看去,没人回头看他们,于是低头亲了她的指尖,又将脸颊贴在她脖颈处:“嗯,谢谢伽意选笨蛋。” 伽意无语:“这是什么很难的选择题吗,你换个人比呢。” 程清徊抿唇,讨好的蹭她的脖颈。学长能跟她恋爱一年,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只是做床伴都会被频繁拒绝,哪有把握她会选他。 “我睡会儿,”她看了眼时间,“等八点半老师上车,我再回前面。” 最后一排的椅子没法往下放,伽意睡得难受,一直在点头。点了会儿便歪在他肩膀上,让他当人肉靠椅。 程清徊放低身段,眼睫垂着,目光从她的鼻尖和嘴唇扫过,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走进开满樱花的林子里,仰头都是暖洋洋的颜色。 随着太阳升起,程清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八点钟,城市街景完全消失,大巴车进入山林,四周变得绿意盎然,好似从没进入秋天,或大或小的别墅区坐落在附近,让原始的森林里出现一条崭新的油柏路显得更加合理。程清徊望着那片别墅区,目光散开,似乎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八点二十五,大巴车开始减速,程清徊看见远处公交站牌下站着位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应该就是半马终点的带队老师,他低头准备叫醒伽意,谁知女孩已经醒来了,依然枕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一低一仰间,伽意的唇很轻的碰了下他的下巴。 女孩鼻尖发出哼声,像是刚睡醒伸懒腰的猫,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亲了他的唇。 程清徊耳尖都红了,慌张地扫视周围,确定没人看他们,才小心翼翼回应她。 “老师要来了。”大巴车完全停下,程清徊哑声提醒。 伽意打了个哈欠起身,临走前用手指摸了下他的唇,浅浅笑道:“好红。” 怎么轻轻吸一下就会这么红。 程清徊侧开脸,等她身影消失,才将包抱进怀里,整张脸埋进去。 伽意不怕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炮/友什么的,并不光彩吧。 第36章 第 36 章 伽意,你好厉害。…… 伽意跟老师交接工作, 老师让师傅把车内灯打开。 “大家醒醒,马上进入阳波湖湿地公园了,咱们点个名啊。” 领队老师姓高, 拿起车上的话筒,简单粗暴的把众人叫醒。 学生们迷迷糊糊摘掉眼罩耳机, 拉开车上的窗帘,大巴行走在金绿色的海里, 一条黑色油白路承托着众人, 在山间盘旋。 伽意重新点了名, 只有慕汀没被点到。 “这位也是学生负责人?”高老师打量着慕汀红色工作服,偏头问伽意。 伽意笑了下:“刚刚有同学晕车坐前面, 学长让同学给他让位置,想来应该是负责人。” “老师,我是慕汀。”慕汀朝高老师打招呼。 “哦, 想起来了,”高老师翻找手机,找到慕汀的名字, “沈老师说半场终点到起点临时多设了几个供给站,让你等会儿带人去站岗。” 慕汀点头。 “咱们主要就是分发物资,老师提前跟你们讲过注意事项, 我就不重复了,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 但刚刚我看手机又说会有局部暴雨, 如果有特殊情况, 就组织志愿者去山腰的服务中心集合。”高老师嘱托完毕,“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伽意说:“老师,有处理伤口的药吗?” “谁受伤了?”高老师紧张道。 怎么还没到地方就有学生伤到了?做志愿最怕学生受伤, 现在家长把大学生当小孩,磕了碰了都要学校负责。 伽意瞟慕汀一眼,平静说道:“刚坐在这里的同学给慕汀学长让位的时候摔倒了,摔得很重。” 高老师皱眉翻找自己的背包,把带的急救包递给伽意,让她先去处理一下,转头对慕汀说:“孩子,坐哪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是保证大家的安全,老师知道你也肯定不想学生因为自己受伤,等下车慰问一下那位同学,之后活动都要额外照看他,知道吗?” 慕汀没想到伽意会告自己一状,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但还是笑着温和说道:“老师,您放心。” 不用老师说,他也会额外照顾程清徊,不会让他少干一点活. 程清徊在后方不太能听到伽意和老师的对话,但通过读唇,他清楚知道伽意为自己出了头。 他见女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咚咚搏动,等她完全来到自己面前,他就只能仰头看着她,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怎么这样看我。”伽意碰了下他的眼睫毛,看着那片乌黑抖动。 “你好厉害。” “什么?” 程清徊说不出口,他弯下身子,把脸颊贴在她手心里。 在他想象里除了找地缝钻进去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的事情,她却能三言两语能解决,甚至把火力转向对方。 哪怕是对他最好的父母,遇到这种事也只会批评他不会为人处事,冷脸问他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好,以后要怎么接手家里的企业。 她不仅没嫌弃他蠢笨,还替他发声。 伽意看着他贴在自己手心里,鼻尖的热气都绕在手腕间,心里有些痒,像被羽毛扫过。 好娇。 她撞他最厉害了,每次都给他撞哭。 可惜,他说的大概不是这个吧。 伽意推开他,再次撩开他的裤腿,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眼皮依然狠狠跳了下。 即使完全黑暗,他也不至于在狭小的过道里摔跤,程清徊看不清,可她看的清楚,他当时迈步子的时候,慕汀伸了脚。 伽意之前觉得慕汀也只是在恋爱里有些极端,最多就是对女朋友占有欲强些,怎么也不至于波及到其他人。她坐在程清徊身边,五指插进他指缝中,紧紧缠住:“下了车离慕汀远些,让我能看见你。” 两人牵了会儿手,伽意想到什么,从包深处翻出一只强光手电筒。这是之前晚上班级做活动的时候塞包里的,现在刚好戴着。 “老师说等会儿可能有局部降雨,估计天也会变黑。”她说,“拿上吧,注意安全。”. 半马终点站并不像终点和起点建在村庄附近,这里就在半山腰,人烟稀少,只有一处比较大的服务中心,被政府征用作为物资存放和志愿人员休息的地方。 一直到下车,伽意才重新回到老师身边,等车彻底停下,她跟老师率先走下大巴,举起手中的小黄旗。等待着人员全部下来。 程清徊走在最后,他腿部的淤青不会影响他的走路姿态,只是隐隐作痛。慕汀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底却没有一丝歉意。 老师在旁边看着,程清徊说自己没什么事,而后便远离他,尽量跟在伽意身边。 队伍先来到服务中心,老师让他们把自己的背包和零食都存在服务中心,每人搬一箱水和香蕉去半马终点冲线处的后方等待。 程清徊把伽意给的手电筒装进口袋,其他东西都存进柜子里。 伽意时不时往程清徊的方向看去,男生很听话的跟在她身后,没离太远,也没靠很近。她做着事,脑海里还会跳出程清徊刚刚的眼神,好像被关在箱子里许久突然见了光,全然依赖地蹭她看她,似乎她就是他的全部。 伽意的手环猛地震动,提示她心跳过快。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只箱子,险些将她绊倒。 程清徊从身后拉住她,将她的那份物资箱也搬起来。 “不用,你腿不疼吗?”伽意想拿回来,却被程清徊侧身躲过。 “不疼了,我来吧。” 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确实不疼,他走的很快,几乎到队伍最前面。 众人来到跑道终点线后方,将隔离工作区和参赛人员跑道的栅栏围好,开始分装物资。 每个运动员经过半马终点都会有两根香蕉,一瓶矿泉水,一只毛巾,两个苹果,一个士力架以及一个奖牌。众人分开把这些东西打包在不同的位置放上不同的用品,方便运动员来了后直接领取。 香蕉是成串的,需要手动分开,伽意让大家把箱子放中间,掰了香蕉就丢进去。程清徊站在她身边,手指灵活翻动,动作很快,时不时将她那份也解决了。 伽意不着急,一点点掰着,偶尔掰到一只极其完美的,便递过去给程清徊看。 “这个大小——”她用手比了下,歪头看向他,“你很喜欢吧。” 程清徊缓慢眨眼,以为是在说香蕉:“大一点会更甜。” “哦,”伽意哼笑声,“那下次就拿大一点的。” 过了半天,程清徊猛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整张脸红透,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再看向手里的水果,觉得腿都在软。 他掰的更用力了,好像这样能减轻羞耻感。 “不可以更大了。”那一箱快结束,他还处在乱七八糟的燥热里,手肘支在桌上,把帽子狠狠往下压,“我、我吃不下去。” 伽意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瞥程清徊一眼,嘴角带着笑:“可以,相信自己。” 说完,女孩便离开去接电话了,只剩程清徊一个在原地发烫。 “你到了?”伽意靠在一棵巨大的杨树下,盯着头顶沙沙作响的叶子。 电话那头是黎霜,她穿好运动装,戴着空顶帽,往身上别了只定位器:“都准备出发了。” “第一次跑全马紧张吗?”伽意笑着问。 “还行,”黎霜说,“学校里演练好几次了。” “手机定位打开了吗?山上很容易迷路。” “不打开不计成绩,”黎霜将头发束起来,“你怎么跟我老板一样唠叨,不能说点鼓舞人心的话?” 伽意不要,继续说道:“所以你老板是谁?又跑去兼职了?” “没有,之前ktv认识的,早辞职不干了。”黎霜看向胸口的定位器说道,“我给他当英语家教,他知道我今天比赛,送我了个定位器,说用上成绩更准确。” “是吗,把我想做的事做了。”伽意说,“我手机能看你定位吗?” “能,我发你。” 伽意点开她转发来的小程序,手机上立即出现一个小红点,在湖的对岸。一瞬间,两人距离似乎拉进许多。 伽意笑起来,夹着甜声说:“姐姐加油!小意相信你哦!拿了奖牌咱们美美加综测!!” “滚啊。”黎霜被恶心到了,“谁稀罕那点综测,还是别鼓舞人心了。” “加了能拿奖学金啊。”伽意说,“钱还不够鼓舞人心?” 黎霜看向远处拥挤着准备开始的人群,淡淡说道:“够,但我不仅是为了拿钱。” “什么,难道是为了诗和远方,黎霜,你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 两人又聊了几句,伽意刷新页面,确保同步了她的位置,便挂掉电话。 再回到后方供给处,身旁的程清徊已经不见了。伽意在众多穿着相同衣服的人群里寻找他,还没找到人,她就被高老师叫走. 伽意并不知道,她走后没多久,程清徊就被慕汀叫出去。 同时被叫走的还有几个高壮的男生,每人都搬着三四箱功能饮料,往公园的观光车顶上放,又用粗麻绳绑住。 “半场终点到起点多设了几个供给站,咱们去把架子搭上,然后每两个人守一处,下午两点换班我来接你们。”慕汀扫了眼众人,“都能去吧?” 站在程清徊身旁的男生跟他分到了一组,犹豫说道:“学长,我搭档在车上好像摔了下。” “没事吧?”慕汀目光定在程清徊脸上,不等他回答便笑道,“刚刚见学弟健步如飞帮学妹搬物资,还以为学弟没事了。” “是吗?”程清徊的搭档疑惑看向他,“同学,你能去吗?” 程清徊本想找理由推脱,听他这么说便垂下眼:“能的。” “那就上车吧。”慕汀说。 车子是老师傅在开,众人坐在上面,每隔一会儿便能看见一处供给点,大多是两个红马甲志愿者站在棚子下面,桌上摆着矿泉水和面包,有几处也会摆放功能饮料。 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车停下,众人在指定位置搭起第一个临时供给点。 第37章 第 37 章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到一个小站点, 车上的人就下去两个,最后只剩下程清徊、慕汀,以及他们两个的搭档。观光车上的饮料卸下一大半, 余下的被他们从车顶移到脚下。 这一路上都能看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志愿者,这是主要补给点, 他们桌前放着纯净水和能量棒,有些站点上还有香蕉之类的水果, 临时站点主要负责补给功能饮料, 配合主要站点人员调动。 还剩两个指定站点, 观光车被红衣志愿者拦下,负责人要走了程清徊的搭档。 又一个指定站点出现, 慕汀和搭档下车,把饮料搬走一半,笑着瞥了眼程清徊:“学弟, 辛苦你了,记得九点之前把棚子支起来,水也要摆上。” 观光车在最后一个临时补给点停下, 程清徊把物资和搭棚子的工具搬下来,目送那辆敞篷观光车扬长而去。 离九点只剩十五分钟,就算两个人一起搭棚子, 时间都紧巴巴的,更何况只有程清徊一个人。 幸好男生力气大动作快, 也不胡思乱想, 埋头敲敲打打, 九点出头便把棚子搭起来。他用小刀拆了饮料箱,把水整齐码上去,拍照发到工作群里。 这是半马终点站的大群, 加上老师有三十四号人,伽意也在里面。所有新增添站点里,他照片发的最慢。 慕汀挨着拍了按要求发工作照的志愿者,独独漏掉了程清徊。 过了半天,慕汀又发了个笑脸:“大家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说谁。 程清徊刚搭帐篷搬饮料都没出汗,现在看着自己那条消息的已读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他抿住唇,鼻尖涌起薄汗。 比赛开始,十点左右,开始有运动员路过这里,程清徊的位置并不忙,大部分运动员还是会选择主要供给点补给。 天色暗淡,远处的树梢哗哗作响。 十一点,人越来越少,程清徊坐在位置上吃餐包,山里没有信号,大眼页面刷不出来,他只能听歌或翻阅自己的相册。 他相册里有很多和伽意有关的事,跟她同款的饮料,她待过的阳台,她摸过的猫,甚至她视线停留过的一只粉白色的花。旁人看也不过是些日常的东西,甚至连伽意本人都不一定能发现什么,但程清徊清楚记得女孩望向这些事物时的神情,记得她靠在阳台边,阳光轻柔,她对路过的自己扬起一抹笑。 在遇到伽意之前,程清徊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对谁这样动心。 由于姣好的外貌,在他刚进入某个集体时会很容易收获关注和喜爱。但相处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发现他是一个极其沉默无趣的人。除非必要,他不会参加活动,聊天接不上别人的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是上个世纪改革遗漏的老古董。很快,关注和喜爱潮水般褪去,他独来独往,成了班里长得不错性格阴郁的怪胎,不再有人跟他打招呼或者对他笑。 进了大学,最让他窒息的就是小组作业。他没来军训,又被分配到了混寝,无论是两两配对还是多人组队,他总会被剩下。程清徊尝试过主动加入,但多了他,大家都变得非常拘束。 只有伽意当队长的小组不会这样,程清徊仔细观察,发现是因为她很会照顾大家的情绪,哪怕性格古怪的陌生人加进来,她也能快速让组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次线上分组任务一开启,他就第一个点开,快速寻找伽意的名字,直到“您已加入该小组”的字样出现,才能长舒一口气。 只要有她在,小组作业就不会让他窒息。 他用这种办法跟她做了好几次小组作业,两人慢慢熟悉,虽不交好,但见了面也会点头打招呼。程清徊还以为这样的模式会延续很久,甚至于整个大学都不用再为小组作业发愁,那段时间心情都好很多。 后来线上分组不再是组员找组长,而是组长挑组员。 老师说出这个规则后,程清徊看着手机沉默了好久,一直到下课,手机里也没跳出消息提醒他自己被哪组选上了。 他像是被扔进黑暗里,身体有些冷,面上还是正常的模样,思索自己去求伽意,她同意自己进组的可能性为多大。 几乎是零吧,有更好的人可供她挑选,为什么要选他。 别的小组不必说,没人会想要他。 这么胡乱想着,肩膀被轻轻拍了下,伽意歪头朝他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参加小组讨论。 伽意选了他。 程清徊记得自己小组讨论全程是紧张的状态,有种被巨大惊喜砸中觉得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他拘谨地问伽意为什么会选自己。 女孩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理所当然说道:“因为上次和上上次我们都一组呀。” 见他怔愣,伽意上前半步,踮脚靠近他,尾音带着清亮的笑意:“你做事情好认真,我怕别人抢了你,第一个就选你了呢。都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意。” 记忆里,她好像又靠近些,他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程清徊,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程清徊听到心脏撞击身体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他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墙,缓缓点头。 他当然愿意。 他……求之不得。 大风把棚子刮飞一个角,程清徊猛然回神,他吃掉只剩一口的餐包,顶着狂风将棚子掰正。 天色越来越暗,大中午黑的好似下午六七点,看起来真的要下雨。高老师提前了观光车发车时间,要在一个小时内把临时站点的志愿者接回来。 程清徊在最后一个位置,他算了算时间,接上自己怎么也要十二点之后了,他把剩下的功能饮料收进箱子里,小心翼翼在黑暗里拆棚子。 这本就是两个人的活,没风还好,一刮风,他几乎要站不住。 强烈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好似在撕扯他的身体,头顶的棚子鼓起老高,远处林间响起轰鸣,过了些时候,道紫色的闪电劈开天幕。 天更暗了。 程清徊拽着手里的支架,试图将棚子歪倒,但风鼓得太厉害,只听“哗啦”的一声,棚子上方的小支架被吹散,蓝色的塑料在空中狂抖。 他被拖拽着往林子里去,碰到树干,快速用手边的绳子在树上打了个结,力度瞬间减小。 程清徊松了口气,四周已经黑到他快看不见了,只能凭感觉跨出去两步,想把棚子拽回来,却突然脚下一空,朝黑暗里跌去. 雨说下就下,好似云上有只被吹倒的巨大水缸,不停往下泼水,站在雨里立即被砸的全身疼。 半马冲线结束,结束比赛的运动员都被引导去服务中心领取完赛包,服务中心几乎要没下脚的地方。 伽意不停递交物资,偶尔抽空往外看,透过摇晃的树叶,能看到跑全马的运动员接续路过服务中心,颜色各异的轻便雨衣似乎要把昏暗的山间点亮。 马拉松下雨绝对是对人意志力的极大考验,雨水浸透鞋袜,衣物的摩擦力也会变大,不一会儿就能将脚和大腿内侧擦伤。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从跑变成了走,还极其容易失温。 抽了空,伽意低头看手机,发现黎霜在距离半马终点五公里外已经停了十来分钟。 伽意心吊起来,补给站早撤走了,她不可能是在休息。 “喂,香蕉还给不给了?”浑身湿漉漉的运动员不耐烦催促,伽意收起手机,继续手里的活。 等人少一些,她立即离开位置,找高老师说明情况。 黎霜定位在原地停了近二十分钟了,高老师联系上一辆收容车,但需要半小时才能调度。 “老师,外面的摩托能用吗?”服务中心前面有警卫的摩托,伽意进中心的时候就看见了。 “不行,这么大雨不安全。”高老师皱眉,“等收容车来吧。” 话语和哗啦雨声一齐落下,伽意盯着窗外的暴雨,不确定黎霜还能不能等那么长时间:“老师,有头盔和雨衣,而且她离我们很近,只需要……” “好了,离我们再近,我也要先保障你们的安全。”高老师打断她,“快回你位置上去,你是负责人,有很多活等你去做。”. 黎霜一直觉得自己倒霉,但也不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第一次全马就下雨,风刮地像世界末日,卷着不知道哪来的铁棍狠狠敲了她的脚踝,她踉跄两步,在地上滚了两圈,胳膊和大腿全擦破了。 雨下的她睁不开眼,穿着雨衣也毫无作用,风一刮水就从四面八方往衣服里灌。她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冷的人直打颤,想起来继续跑,脚却巨疼无比,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她的配速不高,身边本就没什么人,有两个也因为暴雨早早坐上收容车离开,荒山野岭,倾盆大雨,还瘸了条腿,地狱开局。 她又坚持了两公里,实在受不了了,觉得再走下去脚要废,便坐在树下给急救中心发信息。 没信号,因为暴雨,手机早变成废铁,电话都打不出去。 黎霜越来越冷,嘴唇苍白,全身都在发抖。 不会寄在这里吧。 黎霜冷着脸,大脑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在胡想什么了。 只觉得好像睡在这里也不错,不用那么辛苦的活着,不用每天睁眼就想着要去找他。 他离开这么多年了,她从没放弃过去找他。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做科研死在了北极,但没看见他的尸体,黎霜就不信。 他知道她跑个马拉松能给把小命丢了,会看不起她吧。 黎霜睁开眼,试图站起来找避雨的地方,突然,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住,指甲盖大的定位器无声闪着红光。 借着那点微光,黎霜看清了它侧边的sos按键。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第38章 第 38 章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伽意没有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手机传来警报声,鲜红色的求救信息在屏幕上闪烁。 “谁是高老师?”穿着马甲的警卫员大步走来,“那个没上收容车的参赛者在哪?”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身上披着厚厚的雨衣:“刚接到消息,收容车调度不开, 我开车去接参赛者,你们把具体信息给我。” “我跟你一起, ”伽意从箱子里拿出便携雨衣, 快速穿好, 又往包里装了能量棒,急救用品和水“我有她定位。” “伽意!”高老师皱眉, “你不去,大概在哪跟他说一下就行了。” 伽意跟在警卫员身后,安抚地看了眼高老师:“您别害怕, 我有专业人员跟着,马上就回来了。” 外面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在刮水龙卷风, 漫山遍野都是水,伽意跟着警卫员跨上摩托车,雨衣瞬间被狂风吹起, 胸口浸透一大片凉意。 她裹住雨衣,余光里阴沉沉摇晃的树枝快速掠过, 很快, 摩托停在定位处。 “在哪啊?”风声杂着雨声杂着树木摩擦的声音, 让人面对面喊着才能勉强交流,“你说的那个运动员在哪?” 伽意甚至掏不出手机,只能在雨衣里摸索, 她让警卫打开强光手电筒,跟着她走。 根据定位器的引导,不一会儿他们在树下找到了黎霜。 她脸色惨白,单薄的便捷式雨衣已经被大风吹破,一只腿蜷缩着,另一只无力的伸开,被手电筒的光亮照到,黎霜缓慢睁开眼。 黎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好几次她都冷的要睡着,又迷迷糊糊醒来。一束光从远处走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身边。 那人撩开雨衣的帽子,脸颊瞬间被打湿,是伽意。 她蹲下身,鼻头一红,声音都在颤抖:“黎霜!” 黎霜觉得她热乎乎的,一看她的脸、一抱住她的人,身上彻骨的冷意都散去很多。 她勉强抬起手,搭在伽意肩上:“没死,你哭什么。” 伽意恨不得捂她的嘴,上下检查她身上的伤,最严重的是崴脚和擦伤。 “能站起来吗?”伽意问。 “能。” 伽意和警卫员左右架起她,给她套上保温毯,又换了件新雨衣,硬硬的,比之前装在口袋里的塑料袋便携雨衣好用。 摩托的后座足够大,黎霜坐在中间,伽意在身后扶着她。 摩托缓缓启动. 程清徊是被大雨砸醒的,他肩膀上的衣服被树枝划开,身上都是泥水,狼狈至极。四周黑暗寒冷,好像在什么洞里,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泥土。 风声雨声呼啸声,冰冷、潮湿、孤独。 这一切都像是程清徊反复做的噩梦,他克制不住地开始发颤,手在身上摸索,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好像摔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了。 他撑着地面,在四周探索,这里是一个土洞,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有水往里面流,他的鞋子已经完全浸泡在浑浊的泥土里,整个洞又深又窄,他来回走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法爬上去。 太黑了。 黑暗夹杂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快速带走他的温度和体力。 程清徊呼吸急促,紧紧靠着洞壁,任凭泥水从上面浇下来。 他碰到了一块石头,坐上去,用咨询师教过的办法双手环抱自己的肩膀,闭上眼睛,左右手轮换拍打。 他在脑海里想象是伽意在抱自己,她抱过他很多次,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现在只需要把记忆调出来,有她在黑暗就不会那么恐怖。 突然,他想到什么,把口袋拉链扯开,从里面掏出只手电筒。 他心跳很快,盯着手里的东西,按开按钮的刹那,温暖的光从黑色的圆柱体漏出,像是流动的太阳,把一切都给点燃。 他把手电筒抱进怀里,继续用蝴蝶拍安抚自己。 哪怕恐惧占据着他,程清徊也没一瞬间想过放弃挣扎,没有对黑暗和恐惧低头。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会那么做,因为就算坚持下去,也不一定会有人会来找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再等会儿,只要再等会儿。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警卫员启动摩托,还没走出几米,口袋里的无线通讯器震动,刺啦声响起。 “半马终点站,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警卫员按下通话键:“找到受伤运动员,正准备返回 。”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位男性志愿者失踪。” 警卫员顿住,扭头看了眼雨中的黎霜,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却依然惨白:“我得先送运动员,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就在这附近吗?”伽意下了摩托,对着通讯器说,“我去找他,他穿什么颜色马甲?” 黎霜握住伽意的手腕,眼底闪过担忧。 伽意拍拍她的手。 “就在附近,志愿者穿红色马甲,本来在临时供给点工作,观光车去接他时已经下起了大雨,物资都在原地,棚子和人找不到了。” 伽意愣住,他们站点也是穿红色马甲:“他叫什么?” 通讯器传来沙沙声,那边的人冷静说道:“程清徊。”. 伽意跟黎霜交换了定位器和手机,背好包,朝相反的方向,顺着跑道寻找那堆物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是走在暴雨里,而是在一条普通的没人的小路上。 很快,她看到了被码的很整齐的饮料箱。女孩把手电筒往下压,地上还有安扎棚子的痕迹,除此之外,有一道很长的拖拽印记,从饮料箱附近拉到跑道旁看不到尽头的深林里。 她跟随印记走,光线照过一棵树,树上绑着一根断掉的绳子,往上看,枝丫挂着蓝色的大棚碎片。前方的草被压平,里面是段很长的斜坡,看不到底。 天一黑他就容易看不到,是不是踩空了? 伽意继续往前走,突然踩到了什么,瞬间有轻微的荧光从地下散出。 她捡起来,是只手机。 程清徊的手机。 主屏幕是她经常摸的那只三花猫。 伽意发现面前的屏幕在抖,好像开了震动,她翻转查找,手机并没有震动,正在颤抖的是她的手。 从听到程名字开始,伽意大脑就变得空白,除了要去找他,没什么太大感觉,所有情绪似乎都在看到他手机的这一刻被知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心里挖了块肉,让她酸胀疼痛,血淋淋的难受。 比那晚站在抢救室前更痛苦。 伽意把手机装进包里,蹲下身尝试能不能从斜坡上走下去,由于有雨,草特别滑,几乎没法稳住自己。 她在原地斟酌片刻,眼睛盯着底下黑乎乎的草。 环湖跑道是在半山腰,往下走也有路,是之前见过的别墅区,就算下去无法上来,也能继续往下,再回到路上。 她降低重心,咬着手电筒慢慢往下滑。 草比她想象中的更滑,她很快失去掌控,只能靠身旁的树减缓速度。 坡越来越陡,最后直接断了,伽意抱住了一棵歪脖子树才没有摔下去。 歪脖子树很低,伽意翻身坐上,把手电筒举起来,查看下面的情况。 断崖处并不高,下面是个土洞,再往前坡度逐渐变缓。 伽意扒着树,小心绕过土洞,踩在平缓的地上。 灯光离开土洞,她余光却还能看见洞内散发微光,伽意停下脚步,猛地关了手电筒,往洞口走去。 确实有光散发出来,虽然洞内很深,光线经过几轮反射才出来,但在漆黑里还是能被人一眼捉到。 “程清徊!”伽意听到自己的声音穿透雨幕,在洞内回响。 她摘下碍事的雨帽,再一次大声喊他的名字,一直喊到声音沙哑,洞内终于传出响动,有只手抓住湿滑的草,试图出来,却又滑进去。 “伽意。”他的声音全哑了,在雨里几乎听不见,“是你吗,伽意。” “当然是我!”伽意觉得眼角湿透了,她迅速在四周找着,看上了歪脖子树旁出的枝桠,重新回到树上,一点点将粗长的树枝转下来. 程清徊看到了洞口的光,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像是从天上传过来的一样,他站起身,手和脚都是软的。 不知道在泥里泡了多长时间,程清徊手指发皱,咬着手电筒,不停往上爬,又重重摔回泥里。 她就在上面,爬上去就能看到她,可他怎么都上不去。 他的手指被草划烂,又疼又肿,黏糊糊的。 洞口的光消失了,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程清徊平静下来,狂跳的心脏也随之寂静。 她走了吗? “伽意。”他小心翼翼叫了声。没有回应。 “伽意。”他加大声音,抿唇忍住眼角的咸涩,“你还在吗?” 水已经淹到程清徊大腿处,没法再坐回那只冰凉的石头,他脑海里乱成一团,听到她声音后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变得脆弱敏感。 她真的来了吗?刚刚的声音会不会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本就有点病,是不是淋了雨、受了惊,所以彻底疯了。 伽意那么好,伽意是真的吗,也是他幻想出来的吧,父母走后,他太想要一个能救自己的爱人。 其实根本没人记得他,根本没人会来找他。 他一直都只有自己。 “砰”一节长长的木棍深进洞内,女孩的声音重新响起。 “程清徊,抓住它!” 他抬起头,那束光若隐若现,他站在石头上,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她递来的“救命稻草”。 伽意焦急地在洞口等待,她不知道程清徊现在怎么样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洞里,肯定会受伤,刚刚他还能抓住洞边的草,现在半天没有动静了,他还能爬上来吗? 一切动荡都在看见对方的那刻烟消云散,伽意丢下棍子,喘着凌乱的呼吸扑进了他怀里。 雨哗啦啦下着,在两人周围形成弥漫的雨雾,手电筒的光胡乱照射,程清徊感受到她的温暖,他深深弯下腰,眼角湿热不停往外涌,急切又渴望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程清徊第一次主动吻伽意,没有丝毫欲望,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 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他们相互拥抱,紧紧缠绕。 第39章 第 39 章 不想忍耐,也不想再推开…… 两人在暴雨里拥吻, 一阵风刮过,伽意觉得有些冷,跟程清徊分开, 却又被他追上,大手按着她的后脑, 重新咬住她的唇。 伽意推不开他,心里钝痛感褪去, 变成无奈。 “够了, 回去再亲。”换气间她赶紧捂住他的唇, 防止他继续。 程清徊呼吸微喘,闭上眼亲了她的手心, 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这么有力气,估计没伤到哪儿,伽意拿手电筒打量他, 除了衣衫不整没什么大碍,连本来苍白的唇都被她咬红。 她从包里摸出锡纸保温毯,把手腕的备用头绳拽下来, 在顶端打了个结,从他背后塞进去。 保温毯贴着身穿,能减少八成热量流失。 她让程清徊弯腰, 从他后领掏出保温毯,做成帽子包裹住他的头, 又伸进他衣服里, 把边缘从前端拉出。 他身体火热, 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发烧。 她的手指带着凉意,在他衣服里游走, 程清徊呼吸更快。扶住身旁的树干。 “这么冷吗?”伽意指尖碰到哪,哪里就会打颤,等到她往下塞保温毯时,他整个人都抖起来。 她想要不再往上加一层,但她包里也就剩这一个了,突然碰到什么,她顿住,抬起眼看他。 女孩眼底有轻微的惊讶,更多的是无语:“程清徊,这种情况,你还能……?” 程清徊抖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身体往后撤去,眼里含着羞耻地泪水:“对不起。” 这种情况当然不该,只有神经病才会在风雨交加里幻想和她做,还克制不住地起来,被她当场抓包。 “你自己塞。”伽意放开他,蹲下身去解木棍上的外套。 那是为了固定木棍她脱下来用的,现在只穿着短袖,冷的要命。 外套好像被木棍边缘钩住了,伽意怎么拽不下来,使劲一用力,整个人滑倒在地,险些溜进土洞里,程清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伽意觉得脚踝火辣辣疼,好像扭到了,她坐在旁边,看着程清徊用力扯下外套。 皱巴巴的,浸透水,看起来不能穿了,但伽意没得选,抖抖又塞进雨衣里。 “我不冷,”程清徊想去掉保温毯,“你穿上这个吧。” 伽意阻止他:“你已经在发烧了,别做傻事。” 她打量四周,在程清徊搀扶下起身:“往下走吧。” 肯定没法从坡上返回,两人往下走去,程清徊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看向她。 “怎么?”伽意的脚走起来没那么疼了,笑着打趣他,“还是想做?” 程清徊抿唇,脸色涨红,往她身边靠:“不是。” “那怎么这样看我。”伽意问。 他垂下眼,小声地朝她坦白:“你像我的救世主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伽意笑得弯腰,“我才不要当你的救世主。” 程清徊心跳很快,在雨幕里艰难跋涉,心里却很暖:“可你已经是了。” 她当然不用当他的救世主,她只需要……当他的主人,在他身上索取她喜欢的事情,可即使是这种关系,她也会来救他。 不顾风雨,第一个找到了他。 当床伴就能被她这样在意着,如果是她的爱人,会被怎么捧在手心。 只是想象,程清徊便觉得心动,忍不住去羡慕,羡慕那个可能成为她伴侣的人,羡慕得心里酸疼。 山间的坡度越来越陡,伽意的腿开始轻微发抖,等到两人需要降低重心,扶着树小心翼翼前进,她的脚踝开始疼起来,最后变得火辣辣的,每一步都像被烧着。 前方终于出现宽敞的油柏路,已经到了山下,远处有别墅群坐落在山间。 伽意额头冒冷汗,呼吸沉重,把重量全放在没受伤腿上。 林子间的土路消失,想到油柏路上,必须走过一段陡峭的小坡,再跳到地上。 她站在树边,正在思考自己单脚跳下去的可能性,突然觉得脚踝一阵凉意。 程清徊蹲下来,撩起她的裤腿。女孩的骨架小,人也小,细白的脚踝他一手握住绰绰有余,现在高高肿着,握在手心都觉得疼。 男生真的敏感,她什么都没说,也就走路姿势变了些,下这么大雨,他还有夜盲,却立即便察觉到了。 伽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愣着,于是将脚腕从他手中挣脱:“刚崴了下,不太疼所以没注意。” 程清徊抬起眼,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身侧的草地,散出的光让伽意看清他绯红的眼角。 “真不疼。”伽意心跳有些快,伸手擦去他混在雨水里的泪,“我戴了定位器,马上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程清徊把她的包放在地上,让她靠在树边,双手撑在她头顶,用身体给她挡雨。 这招还蛮好用,伽意淋不到一点雨了,还有闲工夫觉得他这个姿势搞笑:“你在树咚我吗?程总。” 程清徊没说话,两人对视片刻,他轻轻吻了她的唇。 “怎么还偷亲呀。”伽意桃花眼弯弯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唇,“不让亲。” 说着,又有雨水落在她脸上,热热的,伽意把手电筒往上举,扫过他通红的脸颊。程清徊用手臂挡住脸,一言不发,可她分明看到男生脸上全是水珠,热的要命。 “对不起。”他知道女孩抬手,摸了他的脸,用手指擦他的眼泪,可她越这么对他,他的泪水就越止不住,“伽意,对不起,很疼吧。” 都怪他,还因为她来救自己而高兴,丝毫不在意她的安危,他这样自私,根本没资格嫉妒她可能有的爱人。 “还行,”她把他手臂掰开,捏着他的下巴看他的脸,心头隐隐有快感上涌,“别哭了,看起来像在勾引我。” 过了好一会儿,程清徊的情绪才好转,他不想再走,就保持给她挡雨的姿势,准备一直等救援来到. 警卫员刚到半马终点,一个高大的男人就迎上来,他被雨淋透,三两步逼近,拉住后座黎霜地手臂。 “你怎么来了?”黎霜惊讶瞪眼,“你不看店?” “嫩他妈都要死了,老子看什么店?”谢紫韩双眼绯红,俊朗地脸抽搐,变成恶狠狠地样子,“俺还以来了会给你收尸。” “多大点事,死不了。”黎霜朝他伸手,“崴脚了,帮个忙?” 谢紫韩阴郁的神情散去些,红晕从眼睛移动到脸颊:“咋、咋帮?” “把我弄进屋,”黎霜说,“抱着扛着随你。” 谢紫韩当然不会扛她,僵着身体把她抱起来。 黎霜把有伽意定位的手机塞给警卫:“麻烦您了。” 警卫点头,松开刹车,准备返回去接伽意,摩托车突突响了好几声,却始终停在路边。 大雨滂沱,警卫员脸色难看。 油门不动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湿冷,伽意觉得自己身体都僵了,程清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怕她睡过去,偶尔开口找话题,聊聊她最喜欢的小猫,甚至问了她最喜欢的姿势,可伽意的意识还是在渐渐模糊,最后懒散地用嗯啊代替。 救援还不来。 程清徊最后一次叫伽意的名字,女孩猛地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贴在他腰腹上取暖,他的眼睛通红,似乎被她吓坏了。 “我们换个地方等。”他背对着她,示意她上来,“我背你。” 伽意看了眼不远处的陡坡:“会滑倒的。” “不会,”程清徊回头,小心翼翼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伽意思虑片刻,抱住了他的脖颈:“嗯。” 程清徊稳稳背起她,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要路过那段陡坡,他胸膛里撞的厉害,僵硬的四肢变柔软,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男生降低重心,没有选择在陡坡上行走,而是单手撑地滑了一段,快到断崖处,猛地起身,长腿一跨,稳稳落在路上。 伽意把他抱的紧紧的,似乎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牵引拉伸,以及他心脏疯狂跳动。 大雨好像没那么沉重了,天也渐渐亮起来。程清徊背着伽意,沿着油柏路一步步往别墅区走去。 中间伽意似乎又要睡着,程清徊把保温毯披在她背上,脱了自己的雨衣,用体温温暖她。伽意脸颊搭在他肩膀上,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含住程清徊的耳朵,用牙齿磨了磨。 “我知道你为什么有反应了。” 程清徊弯腰走路,气息微喘,红着脸问:“为什么?” “因为太冷了,”她贴着他的耳,“如果我们在一起,会变得暖和。” 被子会很软,他的唇也软,会跟着她一起流汗,一起变得愉悦。 比起寒冷和痛苦,当然会想做更舒服的事情。 “你冷吗?”程清徊问。 “嗯。” 程清徊声音很轻:“伽意……也会想吗?” 她缓缓说:“想。” “等我们回去好不好?”程清徊眼眶湿了,“伽意,等我们回去。” 伽意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些时候,程清徊感受到女孩在蹭他的肩颈,很轻地点了头。 “好。” 不想忍耐,也不想再推开他。 从知道他失踪的那刻,她的心就紧紧揪着,揪地人难受,揪地人必须找个出口,把这份恐惧与动荡发泄出去,从某个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她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在意程清徊。 第40章 第 40 章 他连偷看的资格都没有…… 别墅区越来越近, 像林立在山间的城堡,这片地方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富人区,可惜发生了一场山火, 人们纷纷离开,房屋重修后也没多少人搬回来。 等伽意在回神, 程清徊已经在某一栋前停下。 站在房檐里,雨浇不到两人身上, 伽意以为这就是终点站了, 他却又上前一步, 垂眼点击密码锁。 “这是你家吗?”伽意问。 密码错误,程清徊随之摇头, 沉默片刻,又输了另外八个数字。 伽意无语地咬他的肩膀,闷声说:“你疯了, 怎么可能试出来。” 话音落,门应声而开。 里面一直有人打扫,地板没积多少灰, 沙发和茶几罩着防尘绒布,吊顶四层楼高,一束灿黄琉璃灯从顶端垂下来, 奢华无比。 伽意震惊收回眼,掐了他的腰:“我做梦呢?” 程清徊缩了下, 唇角有笑意:“这是……我叔叔家。” 这里比外面暖和些, 但并没有好太多, 厨房里有壁炉,程清徊搬了只单人沙发进来,让伽意坐在上面, 找出火器烧起壁炉,又拿来干净的毛巾。 两人的雨衣被扔在门口,鞋子外套丢在壁炉旁,火星迸溅,热气腾起,程清徊垂着眼给她擦头发。 伽意盯着燃烧的金炭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怎么,就想到烤红薯烤土豆,想到火烧脆皮鸡肉,肚子咕噜一声,额头靠在程清徊腰腹,尾音不自觉带了点软:“好饿。” 程清徊听的酥了半边身子,耳朵绯红,结巴说道:“我、我去弄点吃的。” 他离开时险些绊住自己,毛巾塞给她,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伽意有些后悔没把他擦干,但不想动,避开脚踝,倚靠在暖呼呼的沙发上。 厨房响起叮当声,他翻箱倒柜,找出半袋磨碎的玉米,又出去在后院掐了一把野菜回来。饭的器具是全的,但需要清洗,程清徊在壁炉边烧上热水,埋头清洗器具。 这里东西很齐,桌上还放着一套上好的茶具,水电都通着,但大件家具又被防尘罩罩着,显得奇怪。似乎主人不在这里住了,但又会偶尔回来。 伽意好奇问了,程清徊便做手里的活边回答:“我小的时候叔叔住在这里,奶奶离世以后他就搬走了,但让人一直打扫着,过年过节会回来。” “你叔叔……是司骏的爸爸吗?”伽意还记得两人是堂兄弟,他叔叔应该就是司骏的爸爸吧? “嗯。”好久没想到司骏了,再一提到他,程清徊本能的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回应。 “你叔叔人怎么样,”伽意继续拿毛巾擦头发,眼睛看向程清徊,“会介意陌生人来家里吗?” “不会,他人很好。”程清徊说。 伽意把袜子脱掉,白皙的脚丫靠近壁火,笑问:“有多好?” 程清徊抿唇,仔细思考:“我小时候经常来他家里走动,司骏有的他都会给我准备。” 伽意想起程清徊早年丧亲,估计很受这位叔叔疼惜。 “那挺好的,”她说,“多一个人疼你,还多出块地方避雨。” “嗯。”程清徊把锅端下来,开始热油,翻炒间,香味扑鼻。 只是野菜而已,这么好闻吗?伽意觉得口水要下来了,但她又不能瘸着腿跳过去,未免太丢人,便没话找话,试图掩盖饥饿:“你做饭谁教的?” 程清徊说:“老师。” “老师?”伽意奇怪,“你专门学过做菜吗?” 程清徊大火收汁,说道:“父母在时,让我学了很多东西。” 其实只学了西方精品贵族菜,过年时做几个讨亲朋好友欢心,但父母的口味都偏向东方,他便自学了很多家常菜,偶尔做给他们吃。 伽意又想到他那一手好字,感觉酸溜溜地,她小时候可什么都没学过,全和小伙伴疯玩了:“你父母对你真好。” 程清徊停顿,缓了片刻才略带疑问说道:“让我学东西,也很好吗?” “当然了!”伽意扬声说道,“不让你学做饭,我现在吃什么。” 这话有些歧义,好像他会给她做很久的饭似的,程清徊脸上浮现笑意:“嗯,谢谢他们,我会好好给伽意做饭的。” 女孩也意识到话说的暧昧,又想到自己似乎很在意程清徊,脸颊被火烫的微红,扭头不再说话了。 程清徊把菜盛出来,转了转汤勺,往伽意的方向看了眼,她的头发干了,柔软地垂在泛红的脸颊旁,温柔又明媚。他的心跳的很快,喉结滚动,轻声说道:“我的父母和我们一样。” 伽意看过来,火光下,她的眼睛像在发光的名贵宝石:“什么一样?” “母亲对父亲,会像你对我那样,”他黑色的眸里似乎有水色,里面转着无法说出口的渴望,“他们很恩爱。” 虽然父母对他都很严厉,但他们互相扶持着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程清徊很羡慕。 他从没想过要活多长时间,如果能跟爱的人结婚生活,哪怕早早死去,他也觉得幸福。 “你的父母是四爱吗?”伽意奇怪道,“那你怎么来的?” 程清徊还处在蜜甜的幻想里,直到她问出这句话,他才像踩空般猛然清醒。 伽意等着他的答案,却发现他脸色苍白,握着锅盖的指关节慢慢变了颜色,经历了好长一番心里斗争,他放松下来,朝她微笑,眼底却有沉沉的颜色:“我也不太清楚。” “……” “溢出来了。”安静许久,女孩下巴朝锅的方向抬了抬,程清徊赶紧掀开锅盖,往里添了点凉水。 话题就这样中断,程清徊不再开口说话,伽意也不怎么想继续听下去。不清楚什么,无非就是父母互攻了,所以有了他,她并不打算让程清徊碰自己,没必要聊这个话题。 房间里一时只有燃气的呼呼声和锅煮开后轻微的咕嘟声,外面的大雨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到声音,天却完全暗下来,伽意被烤的快睡着,中间程清徊来加了一次火。 她是被甜滋滋的香味叫醒的,程清徊在她面前支了个圆木桌,桌上放着碗金灿灿的甜玉米羹,还炒了一盘野菜。 她伸了个懒腰,毛毯滑落腰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盖上的。 程清徊把勺子放进去,给她搅了搅,将上面的米油捞走。 他不确定她喜欢不喜欢,打算放自己碗里,却被伽意制止:“我要吃。” 女孩身子往前凑,就着他的手吃了那块薄膜,将碗端起来喝。 又香又甜,汤从口腔流进胃里,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伽意甚至没来得及喘气,一碗就喝下去,等她放下碗,唇角还沾着甜汤,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好好喝哦!” 程清徊见她一言不发喝完了,心里本就开心,又被这么这直白的夸赞,整个人像是被吹起的泡泡,一只接一只炸开,变成泡泡水,他抿住唇,手指攥着衣角,脸骤红。 “还有很多。”他接过空碗,给她续上,“小心烫。” “你喝了吗?”伽意又喝完一碗,满足地眯眼。 “喝了。”程清徊刚尝味道的时候喝了一碗,他不怎有胃口。 伽意吃了点东西,肚子终于不再是扁扁的,精神也好些,把程清徊拉到沙发上一起烤火。 两人偶尔说句话,气氛安逸宁静,就在大雨完全停下之际,程清徊睡着了,还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梦里,他被妈妈牵着手,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 他还记得自己穿着亮堂的小皮鞋,打着领带,头发工整梳到额后,露出脸。 那天时太奶九十岁大寿,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房子里,向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送上祝福。 他为此学了很长时期泡茶,要给老太太亲手泡茶敬茶,教他的老师再三叮嘱,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能出错,不能惹老太不喜欢。 叔叔的房子很大,人也特别多,他像小大人一样在妈妈身边恭敬站着,没有跟司骏还有其他孩子疯跑着玩,等到宴会开始,众人领着小孩挨个上去,大人送礼,小孩说吉祥话,老太太喜欢热闹,谁上来她都会拄着拐棍笑,叫孩子的小名摸孩子的后脑。 也会这么对他吗? 程清徊心里涌起一股期待,把倒茶的流程细细过了一遍,安静等待着。 叫到母亲和父亲的名字,热闹的场面开始变静,等到他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周围瞬间没有声音了。 他跟着父母走上前,隐约能听到围在身旁的人低声讨论。 “这就是那个被领养来的孩子?” “听说想改姓司呢,哪这么容易。” “老太不同意,他待不了多久,早晚被送回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程清徊越往前走,脚步越沉重,他想拉母亲的手,却发现她朝面前的老人弯腰,父亲也恭敬地低下头。程清徊喘不过气,手指都在发抖,但还是笑着叫了太奶。 “太奶奶,第一次见面,我给您沏杯茶。”他按照老师教的,笑着给老太太沏茶,所有流程都记在他心里,哪怕大脑空白,他的动作也没有卡顿。 “上次见我一句话没说,我还以为是个闷葫芦。”不远处的叔叔阿姨交头接耳。 “装的,老太就喜欢活泼的孩子。” 程清徊把茶盖合上,一步步朝太奶奶身边走去 他越靠近,老人脸上的笑越淡,直到他举着茶水送到她面前,她没有像是摸别的孩子一般摸他,而是冷淡抬眼,瞥了身后的母亲:“教的不错,用心了。” “小孩懂事,母亲先喝茶吧。”妈妈示意。 老太这才伸手,打算接过那杯茶水,却发现面前的小男孩在轻微的发抖。 他虽笑着,但无法藏住眼底的惧意。 太奶接过来的那一刻,茶盖抖动,猛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程清徊一身。 “奶奶!”爸爸立即立即上前,查看太奶的情况,所有人都凑过去,场面喧闹。 程清徊被挤到最外面,手背烫的发红,可他的眼睛却更红,死死忍着泪水,身子却克制不住地发抖。看见妈妈走过来,他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道歉,或者说点其他能讨好她的话。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啪。” 母亲扬手,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出去。”她冷淡说道,“去外面站着,没叫你不要进来。” 别墅客厅的南面,是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屋里温暖地光散出来,前院的草坪和泳池点亮。最黑的地方,就是程清徊站的大门处,只有脚边一盏氛围灯亮着,驱不散浓黑的夜。 他很努力地忍着眼泪,把哽咽咽下去。 妈妈讨厌他哭,他已经把事情搞砸了,不能再做她不喜欢的事。 可太黑了,周围树影绰绰,白天漂亮的植物和草垛都化成了鬼影,要把惹事的小孩抓走。 小男孩压抑着声音掉眼泪,手指贴在门上,哑着声音叫了句妈妈。 没有回应。他沿着墙壁往院子里走,摸到那扇落地窗前,眼睛里才出现一抹颜色,他没在人群里找到父母,却看见了弟弟司骏。 他正站在老太身边,捧着她的手吹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围人笑起来,连老太脸上都出现笑意,慈爱地摸了他的脑袋。 司骏不满足,窝进老太怀里,向她讨要什么,老太要把脖子里绿玛瑙项链脱了给他,众人赶紧阻止。 叔叔也狠狠敲了下司骏的脑袋。 司骏嘟起嘴朝太奶撒娇,太奶又要敲叔叔的脑袋,一时间,气氛像是在过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程清徊在黑暗里站着,眼里却是亮的,他出神地看着司骏,心里又泛起酸酸涩涩的情绪。 如果,他是司骏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被奶奶喜欢,就不会惹妈妈生气,也就不用站在黑乎乎的夜里。 二楼阳台传来争吵声,程清徊一下子听出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向来恩爱,日常生活中从没因为任何事拌过嘴,如今句句相逼,剑拔弩张。 “又不怪小程,你怎么能打孩子?” “我不打他,你奶奶可能让他进门吗。” “我会劝奶奶的,明漪,别着急好不好?” “你劝多了老太太会迁怒你。”母亲似乎叹了口气,“总归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和正常女人结婚……” “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从不后悔。” “不后悔,所以连手里的股份也能放弃吗,”母亲看着面前男人的泪眼,叹了口气,“算了,股份我来出,再看老太的意思,如果还是不行,就别跟老太作对了。” “到时候,把小程送回去吧。” 程清徊站在院里,眼里反射的光亮逐渐消失,黑暗顺着脚踝往上爬,将他撕开,彻底占用他的身体。 他呼吸急促,克制不住地发抖。 “程清徊。”伽意再一次叫他,男生终于睁开眼。 他浑身冷汗,脸色烧红,似乎还没从梦魇中醒来。《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说是女朋友 雨已经不下了, 天空昏暗,好像蒙着一层阴霾。地面和房前泛着潮湿的土气。 程清徊想要起身,却觉得天旋地转。 身前的圆桌上放着盛热水的盆子, 伽意把毛巾放进去,让它完全浸湿, 她伸手撩开他额前的湿发:“做梦了吗?” 程清徊点头,盯着那盆热水 , 眼里湿漉漉的。 伽意把毛巾拧干, 整个人上前, 解开他身前的扣子 男生精致明显的锁骨裸出,他身子往后仰, 眼神里带着懵懂的疑惑,却乖巧地让她继续动作。 伽意本没有邪念,他的样子却让人徒生歹念, 她勾着他解到胸口的衣衫,笑道:“春梦还是噩梦?” 程清徊热气涌到脸上,让人更晕:“噩梦。” 伽意哦了声, 又往下解了颗:“现在呢。” 程清徊尾音带着哑,低浅清磁:“现在是和伽意的春梦。” 女孩被逗笑,把热乎乎的毛巾贴在他胸口, 往上擦他的脖子:“你发烧了。” 程清徊扬起下巴,让她更好动作, 或许是脑子乱, 或许是每次她这么说都不是正常的意思, 等她擦完,把毛巾扔进脸盆里,他竟然翻了身, 半跪在沙发上,将脊背塌下去。 伽意又把人翻过来:“真发烧,不是在调侃你。”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冷热乍现,她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天天都在想什么。” 被她带坏了么。 “想怎么让伽意开心。”他很坦率地接了话。 伽意心弦被拨动,眼睫快速眨着,想说什么,听到门口响起车喇叭声。 程清徊忍着头疼起身:“我去。” 别墅外停着一辆大红色越野,底盘到程清徊小腿,在昏暗阴湿的山中异常扎眼。 驾驶座窗户降下来,戴着墨镜的高鼻梁男人探出头,狠狠笑了两声:“可是找到嫩了,想把俺绕死!” 男人叫谢紫恒,车上还有高老师,伽意和程清徊两人很快被带到了医院。 虽然活动过程中有极端天气,但主办方对意外情况的处理依然很差,如果不是黎霜身上有定位,刚好同步到了伽意手机,她半条小命都要搭进去。程清徊更危险,他掉进洞里,再晚些时候,雨水就能将狭窄的洞穴淹没。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运动员和志愿者受了伤。 伽意和黎霜被安排在同一病房,从两人醒来就一直有领导进出问候,他们在伽意头顶挂了旌旗,表扬她见义勇为,又说要给黎霜破例颁发最佳个人奖,说她虽没完赛但精神可嘉。 “当然,这些都是额外的表扬,该有的补偿一定会发给你们,就是等会儿采访的时候……”领导们欲言又止。 伽意瞥开眼,没有接话。黎霜被吊着腿,歪头探出身:“补偿多少?” 领导伸出手,比了个数。 黎霜肃然:“行,打我卡里,采访我会看着说。” 领导走后,伽意无语地看了眼黎霜:“不要小命要钱啊。” “小命还在,要点钱也行。”黎霜沉默片刻,认真看向她,“伽意,你又救我一次,还不清了,我嫁给你吧。” “?”伽意,“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我现在不够惨吗。” 伽意的脚踝还裹着纱布,她崴的不重,就是后来用力过度伤到了,这些天不能活动。 “挺惨,”黎霜盯着她的眼睛,“不过我没想到,你知道程清徊失踪后会是那个反应。” 伽意默了会儿:“哪个反应?” “热恋期失去挚爱,一下子打击过度,眼神涣散马上要死。” “?” “反正很难受。” 伽意:“那怎么办,同学失踪了我欢天喜地?” 黎霜瞥了她一眼:“那也不是。” 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只是炮友,需要紧张成那样吗。 伽意把被褥往上拉,挡住半边脸,一直等到护士来了,才起身请她把自己推到程清徊房间。 黎霜目送伽意离开,看吧,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在乎那男的比在乎她多多了。 程清徊已经退烧了,睡得很安稳,旁边站着面容熟悉的青年,伽意认出是宋明。 两人寒暄两句,气氛有些尴尬。 伽意确保程清徊没事,准备离开,他却醒来了,看见她在身边,程清徊抿唇温和地笑了,和她五指相扣,低头亲她的手指尖。 伽意咳嗽了声,示意他身后有人,程清徊这才发现床的另一边站着的宋明,他脸色涨红,猛地收回手:“哥。” 宋明当作自己是瞎子,将他扶起来,细细问了事件经过,很快离开,没打扰两人相处。 门一关,程清徊强装的镇定溃败下来,把脑袋靠在伽意肩膀上,紧紧闭眼。 “不想家人知道?”伽意抱住手臂,假装生气,“我很拿不出手吗?” “不是的。”程清徊赶紧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介绍。” 要怎么和宋明说伽意的事呢,不谈恋爱,但会□□。宋哥不会同意他有这样的关系吧。 “说是女朋友。”伽意毫不犹豫。 程清徊愣了下,眼睫低垂,把酸涩压在深处:“好。” 撒个谎是最好的,宋哥见到她也会更喜欢些. 伽意的脚好的很快,第三天就能缓慢移动了,她给程清徊发去照片,又附上一句:“雨里答应我的还算数吧?” 程清徊看到那条消息,眼睫垂下,心中涌起暖意。 他说了,等他们回去,就跟她做。 当然算数。 还是老地方,但这次是程清徊开车接的伽意,一路上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酒店她就烧起来,三十八度五,脸色酿红。 程清徊给她买了退烧药,又烧了一大壶热水。 伽意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等他路过自己,她突然伸手勾了他的小指:“好可惜。” “可惜?”程清徊单膝跪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因为今天做不了了吗?” 伽意摇头,盯着他身上的休闲装:“看不到尾巴,可惜。” 之前做,他都会装备好等她,这次却什么都没了。 程清徊脸色骤红,拉着她的手,引导她探进去:“有的,我、我提前穿好了。” 伽意挑眉,露出明媚的笑:“哇,好乖。” 她一点点把礼物拆掉,拉了下拴着他脖颈的链条:“你自己坐吧。” 程清徊本也没准备让她来的,甚至知道她烧了以后,都不期望今天还能亲密。 可他也没想过自己/坐。 她不关灯,正面对着她,所有的都会被看见,没有任何一处可以避免。 甚至可以看清她戏谑的神情,她轻微的动情,偶尔还会被她狠狠捏一下。 程清徊觉得自己要死了。 格外烫,她没吃退烧药,连带着一起烫,烫的他发颤,又害怕真压住她,只能保持酸涩的姿势。 “好慢。”没一会儿女孩就不满意了,她唔了声,让他翻过来。 程清徊知道会被怎样对待,可还是听话地翻身,放弃了掌控速度的权力。 过不了多久,他就有些后悔。 她真的发烧了吗,除了特别烫,其他什么都没影响,他崩溃地攥住枕头,手臂青筋凸显,再也忍耐不住,唇间溢出声。 他很少会出声,也许是在做禾老师时候留下的习惯,他会下意识忍住,让自己变成安静的挨c器具。哪怕后来两人挑明了关系,他也没改回来。 这是伽意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她像是得到一件有趣玩具的小孩,惊奇地敲打着,玩具刚开始发出的是低低的呜咽,惹人的很,不过偶尔还能忍住,后来防线全被攻破,啊啊呜呜哀求,听不出完整话语,夹杂着细碎的哽咽嘤咛。 伽意脸更红了,觉得很上头,比任何一次感觉都要好,身体各种化学物质飙升,完全忘记了自己全身酸疼,还在病中。 结束以后,她脚踝再次肿起来,躺在床上一点不想动作。 程清徊爬起来收拾东西,要了冰块给她敷脚,拿毛巾仔细给她擦身子,又喂她喝了药。 “你不累吗。”伽意将他捞到床上。 程清徊眼底柔情:“不累。” 可惜声音全哑了,说出来没有任何可信度。 “别收拾了,我想抱你。”伽意说。 “可是时间快到了。”程清徊点点自己的表,再不回学校,宿舍会锁门的。 “那就睡在这,”伽意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倒在他怀里,“我没开钟点房。” 程清徊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点头说好,在她身边坐着,却还在不断看表。一直到彻底来不及回去,他才松懈下来,看着怀里打盹的女孩,巨大的愉悦感涌向大脑。 被留下过夜了。 可以抱着她睡一晚上,起床了能跟她一起刷牙,再一起去吃早饭。 伽意感觉他绷着身子,抬头一看,发现他正抿着唇笑,不知道高兴什么。 “真不累?”伽意掐他,“那再来一次。” 程清徊立即收了笑,往下躺,脑袋埋进她怀里:“累。” “看不出来。”伽意说。 “真累,”他闭上眼,故意呼吸的很大声,“你看,我睡着了。” 伽意伸手挠他,程清徊憋笑装睡,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弯腰求饶。 两人一攻一守,玩了好些个来回。 外面天浓黑,却也不再让人觉得恐惧。 第42章 第 42 章 司骏要回来了 程清徊没想到离开了那座房子, 黑暗冰冷的梦还会继续。 他闭上眼就来到那张小时候觉得巨大恐怖的豪华铜门前,抖着身子哭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开了, 温暖的光洒出来,高大的男人伸出手, 擦掉他的眼泪:“清徊,别哭了, 快进来。” 程清徊认出这是叔叔司驰, 摇摇头, 坚定地在外面站着。 妈妈不让他进。 司驰一把将他抱进屋:“怕什么?叔叔在这里,还能让你挨打不成。” 程清徊觉得屋子里亮亮的, 有小蛋糕和奶茶摆在大厅,虽然还是有人不停打量自己,但比黑乎乎一片的屋外好:“妈妈会生气。” 还会把他送走。 “不会的。” 宴会快结束了, 太奶的蛋糕也切完分吃。 所有小孩都在搭建的室内小型充气城堡里玩,司驰把程清徊放在上面,揉了揉他的头, 递给他一个小盘子,盘子里放着切好的蛋糕,是专门留下的。 “吃完就去玩吧。”他笑着说, “小孩就是要玩,妈妈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哥哥!”司骏跑的满头大汗, 脸通红, 不停在城堡上蹦着, “你来呀,比比谁跳得高。” 他脖子里还戴着太奶给的那条昂贵的项链。 程清徊醒来,主动翻了微信, 找到了叔叔的微信,父母走后,除了宋叔一家,能称得上亲人的也就是叔叔跟司骏了,他跟司骏吵了架,好些日子没联系。 前些日子叔叔还在国内,程清徊给他发了很多微信问候,但他太忙了,一条也没回。 程清徊动动手指,在聊天框输入一个“叔”字,又很快删掉。 现在出国了,有时差,工作会更忙吧. 程清徊这段日子,像做梦一样,他又开始和伽意定时在酒店见面,不仅如此,在学校里伽意也不再对他冷眼。 甚至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欲望。 好像只要没人,学校里的每一处都是酒店。她总会找到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天放学后,他跪在讲台下,嘴角都磨破了,终于把她哄得哼声,没过多久,不等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她就又要他趴在桌上。 “我们……去酒店吧。”程清徊的声音全哑了,这些天就没好过,他眼底也有欲色,却怎么都不肯在桌子上。 “不要,”伽意拒绝,“酒店我玩腻了。” 程清徊身子一僵,眼睫颤动,被她按着脖颈压在了桌上。他像待宰的羊羔,额前碎发濡湿,唇红肿油润,眼里全是湿漉的泪意。 这里是安大最破的教室,过道的墙皮斑驳脱落,声控灯时亮时灭,地面铺着蹭灰扑扑的水泥,桌椅是几十年前的单人桌,稍微一碰就吱呀响动。 “咔哒”趁程清徊失神,伽意笑着把他脖颈上的链条锁在桌角,男生再起不了身,只觉得身后一凉,被人抵上。 他急促的呼吸要把鼻腔旁的桌面打湿,声音发抖,大手挡住自己:“伽意,我不想、我不想在这。” 男生今天穿了衬衫,他后背出了层薄汗,衣服被弄的微透,能看见后背的肌肉突起。伽意眼神更暗,把他两只手锁在一起。 男生后背的肌肉全崩起来,眼睛里立即淌出晶莹,伽意寸步难行,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两下。 程清徊只觉得难堪,脸颊在桌上摩擦,汗水和泪水都往下掉,明明难么难过,喉咙里又发出她喜欢的声音。 等一切结束,程清徊眼里的光都没了。 伽意收拾好他,揉着他被手铐磨红的手腕往宿舍走,情人湖是两人结束后他会索吻的地方,可到了地方,他还没动作,伽意主动停下来,眨眼问道:“你在生气吗?” 程清徊收回自己的手,侧脸说道:“没有。” “明明就是在生气,”伽意重新拉回来,很温柔地亲了他的手腕,“下次去酒店,你别生气了。” 程清徊红了眼,还是没看她。 下次她兴致来了,还是会在公开的地方,无论他怎么求都没用。 而且酒店玩腻了。 不听话,他也会被玩腻吧。 伽意没哄好他,不解地抱住他的腰,用下巴戳他胸膛:“唔,有这么不高兴吗,刚刚不是很爽?你下了好些次。” 比酒店里次数多多了。 程清徊眼更红,她再多说一句都能把他逼哭。 “好吧,”伽意说,“明天我请你看电影吧。” 她踮脚亲亲他的脸颊:“当做赔罪。” 程清徊心脏快速跳了两下,被“看电影”这项过于有情侣色彩的活动吸引,重新看向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在愚弄自己。 刚回头,被她吻了唇。 真的是看电影,不过很可惜,这个赔罪最后演变成了在电影院隔间里欺负他,最后做电梯出影院,他只能倚靠戴口罩墨镜遮掩红肿的唇和涣散的眼神。 伽意约他去庆功宴的时候,程清徊也下意识想到了不好的事,觉得所谓的宴会只是个借口,他的归宿大概是某个卫生工具间的墙壁,或者内置厨房的洗菜池旁。 细细听下来,原来庆功宴能举办,竟然跟他有关。 上次马拉松,宋明问清楚情况以后,很强硬地帮程清徊上了诉,要上层撤走所有相关领导,学校见势头不对,紧急拨了一笔奖金给程清徊,说是奖金实则是安抚费,很可惜这件事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领导很快被换走,宋明也撤诉,这笔拨款已经下发到财务,新上任的领导也不准备收回,只让学生会私下组织场庆功宴,奖励来参加志愿的学生会成员。 学生会几个男生女生一撮和,反正钱怎么花领导也不管,直接把地点定在小迪厅,去他妈庆功,痛快喝一场比什么都管用。 “真的不来吗,”伽意凑地很近,漂亮的眼睛恳求,声音软乎乎的,“我想你做我的男伴。” 男伴两个字出来,程清徊喉结已经轻微抖动,心乱的不像样:“我……” “你不同意,我就要跟其他部门的丑男跳舞了。”伽意眨眨眼,“程老师,你忍心吗。” 程清徊红着脸低下头:“不忍心,但是宴会上,你不能……” “你真好!”伽意啵地亲了他的脸,打断了他的要求。 能不能,他说了可不算. 等到回到家里,程清徊换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还是没同意不在公众场合弄他。 程清徊没来得及懊悔,就听见熟悉又陌生的低沉男声:“清徊。” 他抬眼看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容和善,留着一点小胡子,见他看过来,又亲切地喊了遍他的名字:“怎么,不认识我了?” 程清徊眼眶一酸,手指紧紧捏住书包肩带:“叔叔。” 司驰工作很忙,但程清徊父母去世那会儿,他几乎每天都往程家跑,程清徊生病也是他联系的医生,直到现在还时不时跟医生长谈。 “您回国了,怎么也没说声。”程清徊放下书包,坐在他身边。 男人面前放着盏上好的茶,一看就是父亲地库里藏得,他抿着喝,见程清徊盯着自己看,赶紧笑着放下:“你太奶还是疼你爸,这么好的茶,我家里可从没有。” “叔叔,你喜欢就都拿走吧。”程清徊说,“我不喝。” “那怎么能行,”司驰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以后被骗走还要给人数钱,这茶谁要都不能给,叔蹭口得了。 程清徊笑起来,司驰把茶杯放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清徊,你最近很缺钱吗?” 程清徊顿住:“您怎么这么说?” “张秘书告诉我,你想把父母留股权转回来。”司驰侧目,脸上依然笑眯眯的,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 司驰和父亲很像,连温和的性格都如出一辙,每次被他这么看着,就好像父亲还在。 程清徊眼眶红热:“不缺,就是宋叔生病了,我想提前备着。” 他详细说了宋叔的情况,司驰听到一半,忍不住上前,将程清徊揽进怀里:“叔工作忙,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你别担心,钱我想办法。” 他像小时候一般,揉了程清徊的头:“股份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不能因为这个卖了。” 程清徊紧紧抿唇,身子靠着他,心里的重担轻了些。 “宋明那小子现在在哪工作?”司驰问。 程清徊告诉他,司驰叹口气:“再怎么说,宋叔跟你只是雇员和雇主,跟宋明才是亲人,他让你来拿这些钱算什么?” “是我联系的医生,想用些新药,这部分钱宋明哥拿不出。”程清徊说,“叔,我愿意的,宋叔不仅是雇员。” 更是家人。 司驰搭在他头上的手顿了下,眼底闪过一抹暗色,面上不显,还是笑呵呵地:“司骏快回来了,到时候咱一家出去吃饭。” 程清徊听到司骏的名字,下意识绷紧身子,轻声问:“什么时候?” “下周六。” 刚好是庆功宴的时间。 程清徊抿唇,司驰再说些什么,都不能进他脑海里了,他好像被大塑料袋套着头,跟世界隔阂,胸闷气短。 “怎么,那天有事?”司驰见他不说话,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嗯,”程清徊垂下头,“对不起,我去不了。” 司驰有些惊讶,每次说一家人出去吃饭,程清徊都是最高兴的,这次太阳打西边出了吗,他竟然不去? “很重要的事?” 程清徊抿唇,缓了片刻才说道:“很重要的事。” 晚上结束更新,程清徊洗澡上床,把身子卷进被子里,听到手机响起给伽意定的特殊的响声,没有像之前一般立即拿起回复。 他歪头盯着它很久,小声说:“我是不是做的不太好?” 叔叔说一家人出去吃饭,他怎么能拒绝。 但他想到司骏,对于那顿必定尴尬的饭局就感到恐惧,只想待在伽意身边。 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司骏回来,他还能待在她身边吗? 程清徊把手机捞进怀里,眉头紧皱,就那么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别墅前,开门的不再是叔叔,而是司骏。 好久不见,他的脸有些模糊,怒气却那么清晰:“哥,你为什么要动伽意?” “不让我跟她和好,就是在给你自己创造机会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哥。” “哥。” “哥。” 程清徊退后半步,脸色煞白:“对不起。” “我把你当哥,你却动我女朋友。” “对不起。” 程清徊被那某身影狠狠拽进房子,门关了,叔叔站在司骏身边,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变质,冰冷阴暗:“清徊,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我从小疼你,你就这么对你弟弟。” “我真不该让你死在房子外面。” 程清徊闭上眼,觉得身体不停往下坠,砰地摔在地上,似乎想把他摔得粉碎。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连人带被子都躺在地板上,出了一身冷汗。 伽意的信息还没回,他点开,女孩觉得他的衣服不适合蹦迪,打算给他买一身,问他愿不愿意。 是他从没穿过的类型,皮衣弯刀裤,戴了银色爱心项链,虽然还是经典的黑白灰,却有种青春肆意的帅气。 程清徊心情好起来,在床上翻了个身,笑着给她发消息:“愿意,好看。” 女孩还没睡,发来一个小猫摇尾巴:“我选的肯定好看呀。” 伽意在音符软件里搜索帅气男大穿搭,刷了一百个小视频挑出来的,满意的不行,而且超级无敌巨便宜,不会有人比她买的更便宜了,没等到他的信息,她兴奋地都睡不着觉。 “你猜多少钱?”伽意骄傲询问。 程清徊斟酌,按照自己平常买衣服的钱报了个数:“三万?” “?” “少了么,四万多些?” “……”怎么回事,他们生活的是一个世界吗。 很快,屏幕上跳出好些个转账,一堆零闪耀地躺在微信页面上。 他说:“抱歉,我猜不到。” 伽意看着自己输入框里没发出去的两位数字,沉默了。 她竟然为了省这种人的钱刷了两个小时视频,好后悔,时间能倒流吗。 第43章 第 43 章 说想要,然后撒个娇 离宴会还有两天, 程清徊微信页面久违的跳出一条消息:“哥。” 他盯着备注上司骏两个字愣神好久,脸上才出现惊讶和不知所措。 司骏走之前,他们闹的很不愉快, 几个月没再说过话。如果是别的事,程清徊早就主动道歉, 或者说些好听的话哄他。之前遇到这些情况,他都是这么做的。 但这次涉及伽意, 程清徊私心并不想道歉, 也不想跟他说话, 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指尖在屏幕上放了好久,发去一个笑脸。 “哥, 这表情包是骂人的意思。”司骏发了一个可怜小狗的表情包,“你怎么骂我。” 程清徊:“叔说你训练快结束了。” “对,拿了最后一个国奖, 学校就该安排我回校了,”司骏的消息和人一样跳跃,“哥, 你想我不。” 程清徊垂着眼,感觉很复杂:“你在校外训练,一切都好, 没什么可想的。” “呜呜,哥, 我可想你了, 走之前我太生气, 这些天训练也没抽出空给你发信息,你不会不跟我好了吧?”司骏撒娇是一项好手。 程清徊沉默,手里的不会两字没发出去, 对面就甩来各种哭泣表情包,直接刷了屏。 “不会。”他的这句话险些淹没在眼泪里。 “那你为什么不来给我接风,”司骏说,“咱家吃饭,你从没拒绝过。” “我有些事,”程清徊说,“抽不出空。” “什么事?”司骏追问。 “学生会的一些事。”程清徊含糊其词。 “哥,我这两个月好好想了你之前说的话,”司骏说,“我还是喜欢伽意,等我回来,我就跟她上。床。再也不拖延下去了。” 程清徊心咚的一下,大脑空白。 他似乎透过绿色的聊天框,看到了伽意跟别人亲密。如果司骏主动爬伽意的床,她会原谅他吗? 程清徊什么都没说,按灭屏幕,急促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会跟伽意好好说的,”熄灭了屏幕也没用,司骏的消息还在不停骚扰那片手掌大的黑暗,“你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 “伽意这样的女生,我大学再遇不上了。” “我想了很久。” “我也不小了,该为爱情做点牺牲了!” “你说对吧哥。” “哥,你怎么不说话?” 对面消息占了满屏,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是伽意有什么状况吗?她有新的暧昧对象了?不会吧,我们没分手呢。” “没有。”好久过后,程清徊才回,“回见。” “好的哥!” 夜很深了,程清徊觉得格外累,却怎么都睡不着,到了半夜,他终于忍不住打开手机,掩耳盗铃般删掉了和司骏的聊天记录,好像他从没给自己发过信息,这才觉得好受些. 宴会那天,程清徊才发现伽意给自己买那套,是跟她的情侣款。 她穿着黑色灯笼绒长裙,只有腰间细细的皮带和脖颈间的小圆领。仔细看去,她的袖口和他外翻出的领口有处相同的蔷薇刺绣,非常漂亮。 程清徊心跳很快,怕被人看出来,又隐隐渴望人看出来。 确实如伽意所说,大家都是成对来的,但大多不是情侣,下了舞池便会随意走动,并不在伙伴身边。 伽意坐在小吧台边喝酒,支着脸颊打量程清徊,他以往的风格多是清俊休闲,今天却做了头发,露出额头,又穿着她买的皮衣,有种不同以往的风流感,像是会开机车带女人出去兜风的公子哥。 有点微醺,伽意勾住了他的手指,示意他往前来:“我买了东西送你,你要不要?” “是什么?”程清徊眸色带着担忧,“伽意,上次的衣服钱你没收。” 还要给他买东西吗?会不会太破费了。 伽意刮了他眼:“你好无趣,不能说想要然后撒个娇吗。” 程清徊抿唇,心里想他确实一直都是这样无趣,是前些日子新鲜,她才没注意到他的本性。程清徊思考了下,摇晃两人交缠的小手指,轻笑:“我要的。” “不给喽。”伽意哼笑,整个人靠近,“除非你让我亲。” 这么多人,程清徊当然不会让她胡来,只忍着羞,在下舞池的时候让她摸了两把腰。即便这样程清徊也觉得羞地头晕,做贼心虚般不停往周围看。 “等等,她摸那男生的腰了?”舞池外的两个男生低声交谈。 “没有吧,你不是说她单身。”黑框眼镜男这么说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腰,不错,很好摸。 “你去问问,也许我花眼了。” “帅哥,”一曲结束,伽意去吧台拿酒,那位黑眼镜男叫住程清徊,笑着询问,“你是伽意的对象吗?” 虽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但程清徊知道两人打量他们已久,他用手指轻蹭了下袖口的花,心里刺刺的,但还是老实回道:“不是。” “那太好了。”对方笑起来,“还以为她改口味了。” 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男生跨步往伽意的方向走去。 程清徊站在远处,看见他给伽意点了杯酒,又从衣服口袋里变出朵玫瑰。 还沾着露水,鲜艳欲滴。 程清徊瞥开眼,找了处沙发坐下。 他不有趣,总有有趣的人能取悦她。 “靠,她跟司骏没分手。”玫瑰眼眶男回来了,一屁股在程清徊身后的沙发上坐下,狠狠喝了一杯酒,“你小道消息真不准,我脸都丢光了。” 朋友不爽:“兄弟,你没撩动怪我消息不准?” “没分手我撩个蛋,”眼眶男说,“等司骏回来弄我吗。” 谁不知道司骏那臭脾气,被宠坏的阔少爷,又爆金币又爆拳头,对付人一点不手软。 “她自己说没分手?” “我骗你做什么?” 眼眶男没说谎,但也没说真话。 伽意拒绝他了两次,第一次告诉他“我男伴会生气。”,眼镜男没在意,继续纠缠,伽意认出他跟司骏交好,便又说,“司骏也会生气哦。” 男生尴尬地问:“你们不是分手了?” “谁说的。”伽意慢吞吞抿了口酒。 玫瑰都没来得及拿,眼镜男就离开了。 有时候司骏确实好用。 伽意拨弄着手机页面里花店的信息,盯着配送中的字样,又想起那天黎霜跟自己的对话。 “你喜欢程清徊。”黎霜第n次看见伽意和程清徊走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甚至是陈述句,斩钉截铁。 伽意缓慢眨眼,露出一抹甜笑:“霜霜你想多啦,我怎么会喜欢p友。” “别跟我打哈哈,”黎霜冷冷瞥她,“才多久又栽这种男的上面,不是不想哄人了?” 伽意糊弄不过,干脆摆烂替程清徊狡辩:“他不怎么需要哄。” “是吗,”黎霜不相信,“你敢说自己没哄过?” 肯定哄过,每次去酒店都会哄,她跟朋友举荐一下他,他都敏感地掉眼泪,觉得她会让他跟别人做,她就又要哄。 但这种感觉跟慕汀的却完全不同,她甚至乐在其中。 “哄嘛,反正又没恋爱,不会像上次那样的。” 黎霜放下筷子:“你全身嘴最硬。” 不确定关系就能减轻伤害了吗,只要动心了怎么都会容易被伤害,不如把事情跟他说清楚,问问他是什么想法。 黎霜说了心里话,伽意嚼嘴鸡排的动作慢下来,似乎真的在仔细思考,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露出邪恶笑意:“哎,他真的很好吃啊!” 好麻烦,但草出感情怎么能怪她。 分明是他太美味了。 “喂。”黎霜说那么多喂狗了吗。 “我知道啦霜霜。”伽意收回笑意,对黎霜说,“我在考虑了。” 如果是没什么关系的炮友,当然是怎样都行,可伽意知道自己不再想拿程清徊当炮友,知道自己对他有了别样的 心思,再这样得过且过,不仅是在骗程清徊,更是在骗自己。 而且,程清徊那么喜欢她,她主动表白的话,就能对他做更过分的事了吧? 还有些没试,会疼,还会丢脸,他怎么都不肯,到时候一起试好了. 程清徊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桌上的酒下去很快,他的身体紧绷,司骏又发来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下飞机。 耳边的音乐换了腔调,把沙发都随之抖动,有嗓门很高的男同学上去献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伽意离得很远,跟他对视两秒,往这边走过来。 女孩手搭在他额头上,擦去他的薄汗,似乎看出了他情绪不对,却没询问,反而抖着领口,用湿软的黑眼睛看他:“好吵,陪我去外面转会儿吧。” 小迪厅后面是段没有人使用的铁扶梯,伽意靠在扶梯上,夜色一览无余。 也快到了元旦,夜风带着凉意,撩起伽意的裙角,又落在她肩头,让她有些打寒颤。 带着暖意的外套披到她肩上,程清徊的衣服到了她身上几乎耷拉至膝盖,像是偷穿了大人的皮衣。 伽意歪头看程清徊给自己拉拉链,把袖口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怎么了。”他被她的动作弄得脸红。 他里面只穿了件衬衫,伽意手指很轻易从衣角探进去,感受到他的僵直:“有味道。” 程清徊抿唇,脸上稍显尴尬:“可能刚刚沾了酒,抱歉。” 她给自己买的衣服,他却弄脏了。 “不是酒味,”伽意脸颊埋进他怀里,又嗅起来,唇在纽扣间轻轻磨蹭,“是你身上的味道。” 纽扣被蹭的开了些,程轻徊几乎感受到了她柔软的双唇,将她抱紧怀里,声音哑着:“难闻吗?” 伽意摇头,抱住他的窄腰。 风卷着她甜软的声音,缓慢蹭过他脸颊:“好闻,喜欢。” 第44章 第 44 章 他能做司骏做不了的事…… 程清徊喉结滚动, 有热流往上涌,也许是环境过于静谧,或者是贪心抑制了羞耻, 男生扯开扣子,身子往前凑。 伽意看着那片被主动献上的雪白, 张唇咬下去,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他口中溢出沙哑的呻吟, 抱紧她的腰, 被占有的感觉竟然比在床/上更强烈。 被她打上烙印了, 身心都是她的。 伽意手机震动,送花的到了, 外卖员按照她的吩咐从铁楼梯往上走,爬上四楼就能遇见两人。 她扣住程清徊的手指,脑海里想象他接到花的样子。 估计会不敢相信地睁大眼, 等她说完表白的话,就感动的抿唇掉眼泪。 铁梯吱呀声越来越近,伽意松开程清徊, 目光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程清徊不知道女孩在期待什么,也跟着转头。 很快,高大的身影完全露出来, 但却不是抱着玫瑰的外卖员,而是好久不见的司骏。 男生烫了头发, 皮肤比走之前更深, 精神状态却看起来更好,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颇为惊讶地看向她,眼底涌上兴奋:“伽意!好久不见, 你还是这么漂亮。”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打开是一条鸽子蛋大的钻石项链:“见面礼!我好想你呀。” 伽意早些时间就听说司骏要回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整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拉住了程清徊的手:“好久不见,你叫什么来着。” 司骏这个角度看不到程清徊,但程清徊却听出了他的声音,心紧紧绷起来,四肢都在发颤,他下意识松开伽意的手,往后退,眼睫压住瞳孔里的暗色。 伽意察觉到他的动作,又伸出手,还是被他躲过。 “我先回去了。”程清徊勉强扯出笑,脸上肌肉都是僵的,声音低不可闻,一闪便随着主人消失在走廊。 伽意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将他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栏杆上。 司骏站到台上,往过道探首,没见有人,目光便又放在伽意身上:“你还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伽意撩了下自己的头发。 “因为我走之前说的那些话。”司骏拉住伽意的衣角,高大的身躯弯下,“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只是没准备好,伽意,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我只求你消气。” “怎么惩罚你都行?”伽意抱住手臂,说道,“好啊,你去开酒店。” 她太了解司骏这死直男,因为这事能几个月不理她,怎么都不可能答应。 谁知他一咬牙,拿起手机开始联系酒店。 伽意扫视他:“你转性了?” 司骏哑声说:“对啊,我想清楚了。” 他眼神坚毅极了,一字一句说:“我皮糙肉厚的,□□两下怎么了。” “……”伽意上前,手往身后探去。 目标明确。 司骏瞬间僵住,等真被伽意碰到,噌地跳起来:“等等等!怎么能在这里,不是,我酒店还没定好,没房了今天,马上了,再等一下。” 伽意摊开手:“不用了,勉强不来。” “我定了!我定了!”见伽意要走,司骏立马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看啊,骗你是小狗。” 确实定了,伽意推开他,继续往前走:“晚了,我不喜欢你了。” “伽意!”司骏拉住她,“你不喜欢我喜欢谁?难不成是刚跟你表白的男生?他就是个怂货,见正主来了都不敢露面。” “正主?你吗?”伽意说,“我早说了分手,你听不懂人话?” 刚好,送花的上来,怀里的玫瑰鲜艳欲滴。本以为是场浪漫的表白,谁知道两个小情侣吵起来了,在栏杆处拉拉扯扯,分手都说出来了。 外卖员犹豫片刻,小声询问:“是伽意女士吗?” 闹成这样,花还要吗。 伽意刚要伸手接,就被司骏拦住,他直溜溜盯着那捧玫瑰,冷笑一声:“还是个穷鬼,表白就送这么几个烂花。” 本想上去拿花的伽意顿住,险些给气笑。 司骏还在火上浇油:“这一看就是隔夜花,都蔫了,卡纸也用的最差的,包装的丝带还不是丝绸,蕾丝甚至有线头,三百块钱以下,就是扔地上我都不要,还敢拿去给人表白。” 伽意身体僵住,目光落在花上,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神情。 真有这么差? 司骏摆弄,鲜花旁边放着订单,果然没到三百,往下看去,落款人是伽意。 “……” “这是你买的?”司骏脸红黄蓝绿不停变,“你给谁买的?” 伽意说:“反正不是给你买的。” “唉!”司骏伤心透了,“值得吗,他哪里比我好?我这么高这么帅这么多腹肌!十八块!你舍得我吗!” 见女孩不回头,司骏一着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把整个过道占据:“伽意,你还没有碰到我,甘心吗?” 说着,男生眼里带了丝异样的红,似乎极力压制着委屈。 伽意停下来,缓缓叹了口气,把花递给他:“你就当给你买的吧。” 司骏眼里又亮起来:“真的?” 伽意说:“这么丑,不好意思送我喜欢的人。” “……”. 程清徊面前摆着酒瓶,有一瓶已经下去一半,他喉咙里像插了刀子,酒碰到就疼的要命。 身上的难受并没有掩盖内心的酸涩,明明已经离开,却还是会幻想两人对话。 司骏本就是伽意喜欢的类型,两人热恋期没多久,主要矛盾就是体位,现在司骏愿意尝试,伽意没理由不肯。 正想着,有人推门进来,不知谁叫了句司哥,场子一下热闹起来。 和司骏交好的男生挤不上前,直接跑到台上,用大话筒笑道:“司哥!你哪来玫瑰!刚回来就有玫瑰抱,把我们羡慕死吗?” “当然是伽意给的,我就说他俩没分,你偏不信!” 人影交错间,那捧鲜艳的花被举过头顶,在闪烁的灯光里散发着安静的幽香。 程清徊只看了眼,突然觉得眩晕,胃里排山倒海,皱眉跑去房间里的厕所。 所有东西都被吐出来,他停不下来,好像要把内脏都通通吐出才能结束。 洗脸台里,男生双颊酿红,唇却惨白,神态间还有醉意。他用冷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眼角却趁着水渍沾上烫人的咸涩。 门外,伽意的声音闷闷响起:“程清徊,你在里面吗?” 程清徊愣住,被打湿的长指搭在门框上,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里面有人吗?”直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确定,轻轻打开门。 伽意手臂上还挂着程清徊的外套,她一进来就在找他,整个小迪厅都没见着他人。 “你怎么了?”她见他脸色不对,踮起脚尖把外套披回他身上。 程清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来,反锁房门。 他的唇又软又热,贴着伽意的嘴角,慢慢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身上有酒味,伽意把他脸抬起来,看到双颊边两坨酿红,像打了腮红,让本就好看的脸更诱人。 “你喝醉了。”她说道。 程清徊嗯了声,仰头看她:“你带着吗?” 伽意停顿,挠了挠自己脸颊:“带什么,我听不懂。” “我知道你带着。”程清徊抿唇,眼里湿红更明显,“你不想拿出来吗?” 伽意停顿,斜挎包里的穿戴式烫人手。 她缓了下,甜甜笑起来:“好呀。” 伽意拿出被黑色布袋包裹好的器具,撩开裙子,按住他后脑。 程清徊格外配合,伽意这次拿的大号,他吃的眼角全是生理性眼泪,还不肯松开。 “好了。”伽意爽完,懒懒靠在门上,拽着他头发抬起他的脸,只是看着,心里便痒痒的,又拿出手机拍。 等她拍完,程清徊手撑在洗手池边,回首看她。 “想要。”他声音都是哑的。 伽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恰好在她挺身便可以动作的位置,眼底的渴求几乎要溢出来。 伽意只是欣赏了两秒,便被他拽住手腕,他喝了酒,情绪上头更快,忍都忍不住,透亮的水色顺着脸颊往下滑,消失在锁骨间:“伽意,我想要。” 伽意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他的唇。 外面dj声震天,大理石洗手池也在发抖,不过并非被声音震动。 程清徊在外从不会发出声音,今天却破了戒,完全像是在酒店里,刚开始细细碎碎,后来直接呜咽起来,求她疼自己。 伽意冒出层薄汗,捂住他的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打在屁股:“真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她可不想让别人白听。 程清徊安静下来,眼底情绪缓慢消失,变成一口古井,再掀不起波澜。 等伽意结束,他还在台上缓了许久,才去清理自己。 边清理,边用醉眼偷看她。 “怎么啦。”伽意贴在他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姿态亲昵。 程清徊被靠着,像有了底气:“你说的那个游戏,咱们去酒店玩,好不好?” 伽意惊讶地看他:“你愿意了?不是怕疼么。” “不怕,”程清徊结束,单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我今天……想要。” 喝了酒就是不一样啊。伽意答应下来,嘴角勾着笑意,希望他明早醒来,不会后悔. 老地方,新姿势,闹了一整夜,程清徊嗓子都哑了。 第二天,伽意先醒来,饶有兴趣地等程清徊,想看他酒醒后的反应。 等了会儿,他怀里太舒服,伽意又闭上眼睡着了。 再一睁眼,程清徊早就醒来,垂眼看她,脸上没有想象中的羞涩,而是一种沉重的神色,像是马上要失去什么重要的,难过的情绪要溢出来。 跟她对视,他抿唇笑起来,用手指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伽意不信他毫无波澜,搂住他的腰,故意激惹道。 程清徊果然紧张,身体绷住,但又很快松下来:“发生了好事。” 他用鼻尖蹭她的,声音温柔至极:“伽意喜欢的好事。” 伽意再次惊讶,似乎能从他脸上看出花来,盯了会儿自己反倒笑出声:“你也转性了?” 这么配合,她反倒失了些乐趣。 程清徊听到那个也字,很快想到她嘴里第一个转性的是谁。 司骏。 他邀请了伽意。 程清徊的呼吸急促起来,为了不让伽意看到自己眼底的湿红,便将脸缩进被子下。 司骏转性,应该很容易得到伽意吧。 他就算转了性,也留不住她的。 他的所有都已经是她的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拿出来留她。 伽意以为他终于觉得羞了,笑起来,手指伸进去挠他:“看来是骗我的,根本没转性。下次还让我来吗?” 程清徊往后缩,接着弯腰,按掉眼底的苦涩,假装眼角绯色是跟她打闹的眼泪。 “让,下下次,下下下次,都让。” 程清徊握住伽意的手,放在胸膛上,“什么时候我都愿意,我都会……等你。”. 伽意走后,程清徊去了医院,宋明这两天出差,宋叔身边只有护工,程清徊不放心,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宋明回来,他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有些撑不住,吃了医生开的药,躺在床上试图休息。脑海里全是胡思乱想,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点开微信,想看伽意有没有发朋友圈,却意外看到了司骏的。 镜头只照到男人凸起的喉结,和喉结下那一大捧漂亮的红玫瑰,红的花黑的纸,又配金色蕾丝点缀。 程清徊看的心颤,竟然下意识幻想出自己抱着它的样子。图片上没有任何配文,程清徊却想了很多。 她找谁买的呢?这么快送到司骏手里,很着急吧。司骏说了什么让她开心的话吗?他们定了什么时间去酒店么?是不是那天晚上就是,不过被他截胡了。 伽意在他这里吃惯了重油盐的,会对司骏这种清汤寡水的感兴趣吗?还是更喜欢他了。 程清徊弯下腰,脑海里不停有声音叫嚣,像是要把他撕开。 手机什么时候锁屏了程清徊都不知道,他在想伽意跟自己,思绪混乱不堪。 他能做司骏做不了的事,哪怕她图新鲜要了司骏,也总会来这里的。 他不会被抛弃。 第45章 第 45 章 哥,你怎么敢喜欢伽意…… 司骏是跟着体育系的尖子生一起回来的, 不到三个月,队伍拿了四金三银,很好的成绩, 学校的奖章奖状叠在司骏书桌上都放不下,更没地方放伽意那捧玫瑰, 司骏便把它扔在程清徊桌上。 程清徊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家睡,周一早上九点多, 他才回到宿舍。 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桌上那捧靓丽的玫瑰花, 程清徊在门口愣了片刻, 才轻手轻脚进去。 体育系上午没课,宿舍的人都在睡, 程清徊停在桌前,手指轻轻碰了下其中一只玫瑰柔软的花瓣,丝绒一样的触感, 让人心里又酸又胀。 玫瑰根茎很短,插在花泥里,有些花朵已经开始蔫了, 程清徊桌上养着一盆万年青,柜子里还有营养液,便翻出来兑了水, 浇在花泥里。 程清徊坐在椅子上看那捧花,眼底有柔情流转。没有拥有, 看一眼也挺好的。这样漂亮的花, 不管是谁的, 他都希望开的时间长一些。 “哥,你回来了。”司骏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探出头, “那花碍事吗?要不你扔地上。” 程清徊被他的声音一激,好似偷看别人的东西被逮住,尾音带着些尴尬:“不碍事。” “你等会儿有课?”司骏套上长袖。 “嗯,十点半的体育课。”程清徊说,“你没有吧,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天学生会查寝,我得去干活。”司骏穿上鞋,若有所思看了程清徊一眼,突然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在他对面,严肃地叫了声,“哥。” 程清徊被他的架势弄得心虚,下意识往后靠,垂着眼问:“怎么了?” “我走这些天,伽意跟哪个男生走的比较近?”司骏说,“我怀疑有人勾引她。” 程清徊指尖陷进掌心,瞥开眼说:“没有,你多虑了。” 司骏不满:“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怀疑,怎么觉得我多虑了?” 程清徊缓声解释:“你们没恋爱之前,追伽意的人也很多,她没和谁在一起。” “那倒也是。”司骏胳膊肘支在椅背上,“伽意还是喜欢我的。” 她昨天那么说,说不定只是在气他,毕竟两人这么长时间没联系,想让他好好哄她。 “要是真有人勾引伽意,我一定弄死他。”司骏脸上表情扭曲,恶狠狠说道。 气氛安静许久,司骏情绪恢复,捞起外套离开:“我走了哥,中午一起吃饭啊。” 直到寝室门关上,程清徊才松开紧握的手,手心留下一排红肿的月牙印。 他目光又落在那束玫瑰上,想再碰一下,却在手指距花瓣几厘米处停下,垂眼收回。 别人的东西,再喜欢也得保持距离。 再喜欢……不会是他的. 安大查寝主要查卫生和违禁品,没有很严格,不过要根据分数评优秀宿舍,综测能加不少分,有些宿舍愿意得这个分,里里外外都扫的干干净净,大部分宿舍还是摆烂,只拖个地,其他随便了。 工作人员都在宿舍楼门口集合,司骏跟朋友聚在一起聊天,没说两句,看见慕汀拿着点名表出来,两人目光对上。 “学长,你怎么来了。”司骏主动打招呼。 慕汀之前是学生会成员,但上学期就退了,不应该还来查寝。 “负责人有课,一时间也找不到能组织的,我就来替一下。”慕汀说,“外出几个月,拿了不少奖吧?” 司骏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说了两个最大的奖项,即便慕汀对体育不怎么了解,也知道它们的含金量。 “忙事业也别忘了伽意,”慕汀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暗色,“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没少被人惦记。” 司骏还想继续显摆自己的成绩呢,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变差:“谁啊?” 慕汀看了眼时间,说:“先查寝吧,结束了再说。” 伽意上体育课,查寝也找人替的,司骏看不到她,也不能当面问,慕汀还不愿意立刻说。 整个查寝期间,司骏都魂不守舍的,一会儿觉得愤怒,准备得到名字就冲过去,撕烂那男生的嘴脸;一会儿又觉得后悔,都怪自己是直男,接受不了伽意的xp;大多数时间是种隐秘的恐惧,怕伽意真的不喜欢自己了,真的选择别人。 他从不觉得自己差,但伽意太好,勾勾手指就有源源不断的男生排队等着当她对象,为什么要选接受不了四爱的自己? 更何况他消失这么长时间,她说不定早不喜欢他了。 以伽意的性格,她想选别人,他再怎么同意跟她上/床都没用了。 这种恐惧一直维持到事情结束,慕汀发来一张图片。 司骏深呼吸点进去,看见熟悉的身影跟伽意抱在一起。 司骏放大那张图片,眼睛睁圆,眼球逼近屏幕,几乎要碰上去。 “这是谁?”他听到自己抖着声音询问。 慕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字一句说道:“程清徊。” 司骏愣在原地,而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 怎么会是程清徊? 怎么可能是程清徊? 程清徊可是宠他疼他纵容他,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啊。 可再往手机里看一眼,不是程清徊又是谁。 司骏怒火中烧,一秒都等不了,转身朝操场狂奔。 慕汀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露出笑,那抹笑意越来越大,直到占满他的脸,愉悦飞上眉梢。 他得不到伽意,程清徊更没资格. 十二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程清徊的长袖运动服被汗水沁湿,额前的碎发也被浸透,聚合成小簇,显得眉眼更深邃。 快要下课了,他推着排球车往器材室走,拐角的时候,看见司骏靠墙站着。 他停下来,下意识笑道:“你来好……” 不等他说完这段话,司骏上前半步,结结实实给了程清徊一拳。 程清徊半边脸颊都麻了,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体,司骏勾手,又朝他腹部来了一拳。 程清徊倒在地上,身体蜷缩,额前冷汗密集。 他丝毫没收力气,程清徊的身体像被打穿,有血往外流,他抬手擦了擦,摸到鼻腔涌出的鲜血。 手机屏幕被举到程清徊脸上,司骏抓住他的头发,逼迫他看:“勾引伽意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来动我女朋友?” 屏幕里,伽意靠在他怀里,正踮着脚亲他,夜晚寂静美好。 拍的真好,程清徊还能回想到那时被她唇瓣的柔软,还能想到她发间好闻的味道。 司骏全身都在颤抖,如果是别人,他还能接受,但这是程清徊,隐忍沉默,愿意给他背锅的程清徊。 “之前劝我跟伽意分手,也是因为你喜欢她?”司骏呼吸急促,眼睛通红。 程清徊躺在地上,嗓子里也有血腥:“不是。” “你还骗我!”司骏拽住他头发朝地上撞去。 程清徊大脑一片空白,血从眉间流下。 那次相劝,他确实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伽意,只是为伽意不值。 “你什么时候对她有心思的?”见程清徊沉默,司骏脖颈间青筋迸显,怒吼道,“说啊!” 程清徊闭上眼,喉结滚动,没再做任何抵抗:“很早。” 很早,比他更早。 司骏的拳头又落在他脸上,血渍溅起,程清徊眼睛睁不开,从胸膛里发出低低呻吟。 哪里都疼。 程清徊觉得自己快散架了,疼痛让他头脑发胀,他却始终没有抬手抵挡的意思。 本就是他的错,司骏打他两下出气也是应该的。 又两拳落在程清徊身上,司骏停了手,自己眼泪反而掉下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司骏从小被宠着,从来没掉过眼泪,现在是真伤心了。 程清徊感受到掉在他手背的湿热,心脏像插了把钝刀,声音混合着浓厚的呼吸,哑的听不出腔调:“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司骏恶狠狠擦掉眼泪,鼻腔里喘着粗气,“你真让人恶心,难怪奶奶不喜欢你,叔叔也不喜欢你,都是你罪有应得。” 程清徊猛地握紧拳,身体绷得像根弦。 司骏冰冷说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叫你哥,奶奶怎么说吗,她说我没有哥哥,一辈子也不会有。整个司家,只有我真心对你,你却抢我女朋友。” “你真觉得抢的过我吗?从小就没人喜欢你,高中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让人欺负死了,上了大学还没出息,一个朋友交不到,多少人问我,文学系那怪胎男真是你哥哥吗。谁跟你在一起,都会觉得丢人。” “而且,哥,你还有病。”司骏已经口不择言,每句话都像往程清徊身上插刀子,“你怎么敢喜欢伽意?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犯病有多吓人?你想把伽意吓死,还是想拖死她。” “你就是个定时炸弹,你怎么敢喜欢伽意?”他重复着,用手捏着程清徊的脸。 程清徊觉得不止鼻腔在流血,好像身上也在流,疼痛到极致,反而没什么感觉,呼吸也变得极其清浅。 司骏似乎还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女孩带着甜意的呼唤声:“程清徊?” 伽意在不远处,正顺着墙往这边走,拐了弯就能看见两人。 疼痛感突然又重新回到程清徊身体里,他睁开没有肿的一只眼睛,极力想要起身。 “干什么,”司骏重新将他按在地上,“要去跟伽意告状?你知道自己现在多难看吗,伽意看你一眼就会觉得恶心。” “我知道。”哪怕被踩在人身下讽刺,程清徊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却红了眼眶,“别让她看见我。” 他被司骏压着,起不来,便用手抠着地面,试图往器材室爬去:“别让她看见我。” 别看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别看他被自己弟弟凌辱。 司骏本来是害怕伽意看到生气的,但没想到他反应更大,于是故意压住他,让他听着伽意的脚步声靠近。 程清徊全身颤抖,无论如何都站不起身,他手指陷进石缝里,指缝都出现血迹:“她不喜欢男生用暴力,她看见会生气,你放了我吧。” 无论他怎么说,司骏都不松开他。 女孩轻柔的声音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一瞬间,程清徊脑海中闪过很多跟她在一起的画面,眼前的地面出现几滴深色的痕迹,他拽住了司骏的衣角,抬起脸。 男生清俊的脸上沾满血和泪水,眼底透着股深深的绝望,他喉结滚动,几近哀求:“司骏,我不会再靠近她了,求你,别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求你。”. 程清徊去送体育器材,但外套还在排球架上搭着,伽意怕他着凉,拿着外套去找他,准备顺道跟他说会儿话。 司骏回来以后,程清徊一直表现的很别扭。 伽意能看出来,程清徊不想让司骏知道两人的关系,她可以等他准备好了再跟司骏说,但前提是他不能躲她。 找了一圈,只看见排球车,没见到程清徊。 她拐个弯,迎面撞上司骏。伽意瞥开眼,抬腿往回走,并不准备打招呼。 “伽意!”司骏扔了擦手的湿巾,哑着声音叫住她。 伽意逃不过,转身笑道:“司骏,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程清徊,”司骏逼近她,背影完全吞掉她的。 “我也找他呢,这外套是他的。”伽意抬起胳膊上的外套。 “他先走了,你给我吧。”司骏想接过来,谁知伽意躲了下,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下午没课,她今天只有这个机会见程清徊了,给了司骏,还怎么见他。 司骏咬牙:“怎么了,我还能给我哥外套吃了。” “当然不是。”伽意没理由不让司骏还,只好叠好给他。 还了外套,伽意也没必要待在这里,转身想走,却被司骏拉住手腕:“你这就要走了?没什么想跟我说?” 伽意莫名:“说什么?” 司骏眼角又红起来,心里更委屈了:“说你跟我哥的事!” 伽意顿住,缓慢转回身,选择装傻:“我跟你哥怎么了。” “你昨天说的那个人,”那个本该收到你花的人,“是不是我哥?” 伽意面不改色说道:“怎么可能是你哥。” “有人说你俩好了。”司骏直勾勾盯着她,“你喜欢我哥吗?” 器材室在拐角往里走三步远,程清徊靠在墙上,盯着手里的血渍,屋外的对话清晰的传进来。 “不喜欢呀。”伽意笑道,“哪来的谣言。” “真不喜欢吗?” “真不喜欢。” “也是,”司骏靠在墙上,不知道说给谁听,“程清徊又笨又无趣,你不喜欢也正常。” “所以谁跟你说的?”伽意追问。 “不告诉你。”司骏踢了踢脚边的墙壁,“是假的就行。” 伽意很快离开,司骏往器材室瞥了眼,看见门口有个垃圾桶,直接将手里的外套扔进去。 “好脏。” 程清徊靠在器材室墙壁上,身体越来越冷,缓了很久,才有力气从地上站起来。他出了门,弯腰捡起外套,轻轻拍了拍,披在自己肩上。外套还是伽意买的那件,虽然跟运动衣有些不搭,他还是穿出来了。 程清徊将排球车推进屋,他搭在排球车上的双手稍微一用力,指尖就泛起钻心的疼。 把车子推进去,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又将外套脱下,仔细擦了灰,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将没沾血的半张脸埋进去。 好像这样,能感受到她残留的味道。 能安抚千疮百孔的身心。 第46章 第 46 章 我不想听你撒谎。 “你外套忘在操场, 我给司骏了。”家庭医生刚给程清徊处理完脸上和身上的伤,伽意就发来信息,“你拿到了吗?” 程清徊垂眼回复:“拿到了。” 伽意没再发消息过来, 程清徊捧着手机等了会儿,确定话题结束, 微不可察地有些失落,起身去卫生间。 镜子里, 男生鼻子和额头都贴着白色纱布, 眼角淤青, 唇下也肿了一片。程清徊翻出口罩眼镜,把自己遮严实, 额头的纱布和青紫却怎么都遮不住。 他手碰了下镜子里自己的脸,水色在眸中流转。 似乎又听到了器材室门口的对话。 心脏针刺般难受。 伽意拒绝他的表白的时候,程清徊就知道她对他没感觉, 但又听一遍,还是难受。 大概只有把他心挖出来,在地上踩碎, 等他失去呼吸,他才能真正放下伽意。 一连三天,程清徊都没去学校。 伽意知道他偶尔会旷课, 但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来 学校。她发去信息询问,程清徊说摔了一跤, 身体不太舒服。 “怎么会摔跤, 很严重吗?”伽意问。 “没事, ”程清徊说,“过几天就好了。” 伽意便没怎么在意,到了周五, 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程清徊却还是没有动作。 伽意才起了疑心,午睡都没睡好,起床便打视频过去,想看看他到底摔成什么样。 对面没接。 伽意觉得他可能没醒,过了一个小时又打去,他才接下,不过摄像头是黑的。伽意问:“怎么不开摄像头。” 那边出现衣服摩擦的声音,不久亮起一盏昏暗的小灯,原来不是没开摄像头,是光线太暗。 程清徊在自己的房间,那盏小灯聊胜于无,伽意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额上青紫,嘴角也肿着。 “还说不严重?”伽意整张脸都凑到镜头前,“拿近让我看看。” 对面犹豫了会儿,下巴缩进被褥里:“丑。” “什么?”伽意眨眼。 程清徊的声音又闷闷响了:“丑。” 伽意心里想笑,觉得他这样很可爱,脸上却故装严肃,扬声说道:“我最喜欢你那张脸了,你把它摔坏,不想在我身边待了吗?” 程清徊明显僵住,抬眼仔细看她的神色,女孩虽然眉头紧皱,但眼底却充满笑意。 程清徊知道,哪怕伽意因为这个不喜欢自己了,也不会这样说出来。 她只是逗他,没有恶意,程清徊抬起头,露出半张脸,没再往深处埋:“不会的,马上就会好起来,伽意,我当然想待在你身边。” “不信,”伽意这两天因为见不到他积攒的一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了,勾着唇角说道,“下午让我仔细看看。” 对面没有出声,过了些许时候才缓声说道:“对不起,我有些不方便出门。” 他的脸也就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出异样,真的到她面前,肯定搪塞不过。 伽意心里很意外,哪怕发高烧,程清徊都不会耽误周五的房事,这一跤摔的没他说的那么轻吧? 伽意想了想,猜测道:“你腿脚也伤到了?” 程清徊摇头:“没有。” 伽意皱眉:“你发个地址,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不用这么麻烦。”程清徊心里一紧,赶紧说道。 “我不觉得麻烦,”伽意温声问道,“你不愿意我去看你吗?” 程清徊摇头,眼底涌上热意:“不是。” 他当然愿意她来,可他现在这么丑,她看了会倒胃口。 两人正说着,家政阿姨敲门,告诉程清徊饭菜放在了门口。 “你还没吃饭?”伽意看了眼时间,都快三点半了,这吃的什么饭? 对面又没了声音,伽意看着屏幕里男生模糊的面容,突然问道:“程清徊,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 程清徊抿唇,被褥盖住贴着纱布的鼻子,呼吸猛的沉重,鼻腔泛起酸涩。 她总是这么细心,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因为司骏吗?”伽意隔着屏幕戳刺程清徊的脸颊,“你觉得很为难?” “没有的。”男生的尾音颤抖,眼睛紧紧盯着身前的被子,“没有。” 他不为难,他哪来的资格为难。就算她要为了司骏远离自己,他也不会纠缠,不会给她添麻烦。 “我不想听你撒谎。”伽意冷下脸,淡淡看他,“猜测别人心思是件很麻烦的事。” 男生沉重的呼吸声压在被褥里,哪怕灯光如此昏暗,伽意还是看到他眼角的绯色和眼眶里蓄积的晶莹。 伽意心软下来,想要抱他,但隔着屏幕,她只能轻声安抚:“我知道你跟司骏关系好,为难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以司骏的性格,一下子告诉他,哥哥跟女友好上,他能闹翻天。不管出于保护程清徊,还是保护自己,伽意都不会这么做。 程清徊抬眼看她,眼底的红没有褪下,反而因为她的温柔加深。在之前,程清徊对司骏回来的想象也只有两种,他退出或者司骏退出。决定权在伽意,他愿意服从她的选择。 只是现在他有些不懂,她送了司骏玫瑰,又亲口说了不喜欢自己,应该是选择了司骏,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还要……这样跟他说话,关心他的情绪。 她想跟司骏和好,又不想跟他分开吗?也许司骏那方面做的不好,她还需要他,所以周五打电话过来。 这样说的通了,程清徊心里却并没轻松,甚至又往下坠了些,落在了咸涩的深海里,屏幕里的女孩还认真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好。” 他笑了下,有些勉强,可还是笑着的,轻轻碰了下屏幕里她的脸颊:“伽意,你别生气,等我好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以为程清徊在为自己这些天的疏远道歉,伽意舔唇,心情好起来,眼睛亮亮看他:“好呀,我等你。” 电话挂断,程清徊把脸完全埋进被褥中,呼吸变浅,浅到不可闻。 他恍惚觉得自己做错了,哪怕真的是身体关系,也不该是这种状态。他同意了这样的关系,司骏的每一句辱骂都变成了事实,他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烂货,宁愿当人形按摩器,也不愿意离开。 也许之后,司骏会告诉叔叔,告诉身边所有人他是这样的贱货。会见到他便出拳揍他,每一拳都打在他脸上,斥责他卑贱下流。 他甚至不能抵抗,因为就是这样,这是他罪有应得。 其实,他跟伽意也没多少新鲜东西可以尝试了,也许很快,她就会让他离开。 至少现在她还愿意留下他,甚至主动打来电话,关心他的情绪,那么温柔的跟他说话。 这样就够了。 程清徊紧紧皱眉,被子里空气越来越稀少,他无法呼吸,却还是不愿意出来,只想沉进黑暗里。 第47章 第 47 章 他生日就去表白 学生会要开始组织元旦晚会了, 主持人选了四个,伽意参加过去年的金杯主持人培训,又是公认的形象好气质佳, 毫不意外拿到了一个名额。另外一个女生是艺术生李萱萱,男生则是副主席张璟和传播系陈君。 28号开晚会, 距离现在不到一周,27号还有场演练, 伽意下了课便去活动室跟他们对稿子。 几人刚分完任务, 没过两天, 张璟得了流感。他躺在宿舍床上,高烧不退, 脖子里放着四个矿泉水瓶降温,呼吸都带着热气。 “不好意思,咳咳咳, 耽误大家了,我估计参加不了。”张璟嗓子像吃了刀片,说一句咳三句。 伽意跟张璟是搭档, 安慰道:“还有两天才彩排,再找人也来得及。” “嗯,我推荐了个熟人过去, ”张璟说,“你俩合作方便些。” 伽意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一抬头, 刚好见到司骏推门而入。 学生会都知道伽意跟司骏的关系, 司骏人缘又好,既然是跟伽意搭档,张璟第一个就想到他。 司骏一进来, 先给李萱萱和陈君打了招呼,又一人递上一杯热牛奶,他路过顺道买的。 最后看向伽意,笑眯眯道:“老大好,哦不,搭档好!” 伽意看了司骏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手机上,问张璟:“你跟老师报备了吗?” “报备过了,咳咳,但没说是谁,老师让你们看合不合适,咳。” 伽意垂下眼:“备选最好还是从传播系挑,专业能力够。” 张璟倒是没想到伽意会这么说,他以为两人是情侣,一起参加活动肯定很开心,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在吵架? “我能力也够呀,”司骏凑过来,“老大,你怎么不跟我对一下词就要pass我?” “不用了,时间紧,再重新选一个有经验的吧。”伽意说。 “我来都来了,真不给个机会吗?”司骏可怜巴巴地朝她眨眼。 “要不让司哥试试?”陈君喝着热牛奶,下意识给司骏说话,“上一届元旦晚会的主持人也是体育系的。” 晚会本来对技术要求也不高,学生们大多数还是喜欢高的帅的,司骏就很合适。 李萱萱虽然没被司骏的牛奶收买,但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再找人,不如试一试司骏能不能用。 伽意抿唇,不好再反驳。大家带着司骏过了一段,意外的适合。他似乎做全了准备,自己那段词直接就给背住了。 最后,伽意一票反对,另外两人赞同,司骏乐呵呵进了他们的团队。 伽意见司骏的次数越发多起来,程清徊却怎么都见不上。伽意看着两人空白一片的聊天记录,又一次想把表白提上日程。 她重新选了家工作室,专门做手打花,只用新鲜的玫瑰,再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不过选哪个时间呢?程清徊不想让司骏知道两人的关系,像上次那样趁着聚会表白肯定不行了,得在私下里,还得足够惊喜,让他感动一把。 伽意洗漱结束,躺在床上翻动日历,元旦是个好时候,但程清徊到时候会早早回家,她见不到他。往前推她还得准备元旦晚会,挑来挑去总觉得不满意。 突然,伽意想到什么,点开班级大群,从文件里搜索生源信息,找到程清徊的名字。 生日——12.28。 就在元旦晚会那天。 伽意眼睛亮起来,脸上浮起笑意。 她还记得大一开学第一天他们填这个表格,里面有电子证件照,学号编号,身份证手机号一系列详细的信息,舍友填完就说自己下面是个帅哥,生日在元旦,伽意还好奇地点进去看,果然是帅哥。 伽意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怕什么文件需要用,到时候会找不到,所以一直留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生日被喜欢的人表白,当然最开心啦,之后纪念日还能和他生日放在一起,不容易忘。 她选好日子,联系工作室确定了送花时间,又定了28号的酒店,开心地蒙上被子睡了。 梦里还见到程清徊收到花感动的掉眼泪,两人在飘满鲜花的双人浴缸里交缠亲吻. 程清徊脸上的淤青一直到27号早上才淡去,但还是能看见,他买了遮瑕抹在脸上,不凑近看不出。 这天只有下午一节理论课,在综合楼上,他早早过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男生开着电脑,好像在学习,每当有人进来,他的目光就会偏转,过了几秒,又慢慢回正。 他已经好久没见伽意了,这一周,除了那次视频,两人没怎么说话。 他……非常想念她。 直到教室坐满,伽意也没出现。 程清徊以为自己漏掉了,把班里坐着的同学的背影看过来一遍,还是没找到她。 综合楼教室临着长青馆,长清馆里有大舞台,场内能容下几千人,学校举办些晚会活动,大多数在这里。 快下课时,场馆里传来音乐声,夹杂着甜美的女声,程清徊本来在走神,听到声音,若有所思地看向长青馆的方向。 下课,程清徊背上书包,往长青馆方向走,不等他走到,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长青馆门口。 程清徊靠近,路人的小声舆论钻进他耳朵。 “这是在干什么?” “明天有元旦晚会,在彩排呢。” “我天,主持人是咱们系的伽意吗,好美!” 程清徊个子高,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舞台聚光灯下那抹温柔洁白的身影上。 她穿着一字肩纱裙,露出漂亮的肩颈线,腰部束起,裙摆散开,脚下镶嵌水晶钻的高跟鞋若隐若现。 她红唇张合,甜美清晰的声音隐隐传来,哪怕聚了这么多人围观,依然神情自若,脸上温和礼貌的笑恰到好处。 程清徊被人撞了下才回过神,有演员要出去,说了好几遍让他让位置,他没听见。 程清徊往后退,让演员过去,又重新回到门口,他手心冒出细汗,指尖摩擦着手机,喉结滚动,快速拿出来拍了张照片。 那么多人,他生怕被谁看见了,动作飞快,甚至没来得及看有没有糊掉,就匆忙装回口袋,又用手指摸着。 时隔多日,程清徊脸上扬起浅笑,压抑许久的心情稍有舒展,觉得自己很幸运,听出了伽意的声音,过来凑了热闹。 明天来晚会,还能再见一次这么漂亮的伽意。 “她旁边穿黑西装的男生好眼熟。” “那是她男朋友司骏。” 门口没人在意程清徊,都探头看着。 程清徊抚摸手机的指尖顿住,目光终于从伽意身上移开,落到她身边的西装男身上。 司骏头发全梳到后面,显得人更高了,他肩宽腿长,长得又帅,比橱窗模特更衬那身熨烫体贴的黑西装。比较特别的,他并没有打领带,而是戴了朵白色尖刺花胸针,和伽意一身白纱更显般配。 男生念了段词,突然抬眼,隔着百千个座位,精准和程清徊对上。 那个眼神太过犀利,让程清徊恍惚觉得,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就是对两人的一种亵渎。 长青馆开了暖气,但伽意穿裙子还是有些冷。 结束时,四人离场,在她身影即将进入幕布还没完全消失的时候,司骏脱下外套,搭在了她肩膀上。 台上只有他们,这个动作十分引人瞩目。 门口喧闹声骤然变大。 “啊啊!当场给我撒狗粮吗?。” “刚下课就吃这些会不会有点太好了。” “好配,俊男美女,能去演短剧了。” 程清徊沉默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幕布,两人的身影早消失,他却像还能看见他们一般。 “叫什么呢?”有后排的老师起身,大步走来,“没事干是吧?走走走,去后场义务劳动。” 彩排结束了,热闹也看完了,谁要去后场当牛马,学生一哄而散。 只有一个高个子男生还傻傻站在原地,愣神般盯着舞台,老师将他拉进来,往后台走,走出好远,他才缓过神,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没进后场,伽意就把外套脱下来:“干什么?” “我怕你冷呀,”司骏笑着说,“老大,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够不够专业?” 伽意瞥他一眼,抖出台词:“第二段第三行,开头停顿太久,第九段结尾仓促,第二十一段少说一句话,第……” “哎哎哎!好了老大,好了,”司骏挠挠脸,“排练就是跟咱们私下练习不一样,领导老师一坐,后门还挤着那么多学生,我紧张多正常啊,这表现很不错了!” 他双手插袖,弯腰凑近她,贴在她耳边:“又不是谁都能像老大一样稳,台上一站会发光似的。” 伽意后退拉开距离,仰起头认真看他:“我觉得你挺稳,那么多人都不耽误你fa情。” “……” 司骏撇嘴,还想说什么,看到有人往这边来,突然提高声音说道:“老大这么说,是在暗示我吗?” 伽意用“你是神经病吗”的眼神看他,还没开口,就被老师叫住:“伽意,仓库里那一排装道具的箱子,你让这位同学搬出来。” 她转身看去,一个星期未见的程清徊就站在她身后。 他见了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垂下眼,好似根本不认识她一般,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她吩咐。 司骏靠在墙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手勾住伽意腰间的丝带,说道:“用不着他,老大,我跟你去吧。” 伽意皱眉抽出自己的丝带,又看了程清徊一眼,哪怕司骏做这样过分的动作,他依然没什么表情,木头般站着,一声不吭,似乎可以站到天荒地老。 第48章 第 48 章 他也会被人心疼吗 他这么在意司骏吗? 伽意皱眉。 她还记得程清徊面对慕汀是什么样子, 并没有像这样频繁退让。 “你忙你的吧。”伽意站在程清徊旁边,态度很明显,她要跟程清徊去。 司骏从见到程清徊开始脸色就不好看, 现在不满要溢出来:“我哥前两天伤着了,搬不了重东西。” 这倒是实话, 伽意余光看向程清徊,不等她开口, 程清徊自己便垂眼说道:“没事, 能搬的。” “那就走吧。”伽意笑起来, 开始期待等会到仓库会发生的事情。 她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揩油吃甜点。 “我知道仓库在哪,”谁曾想, 程清徊退后半步,轻声说道,“伽意, 你不用带路的。” 司骏臭到北极的脸色回温,哼笑一声,大大咧咧将手肘搭在伽意肩上:“听见了吗老大, 他不需要!咱们等会儿还得再对一遍台词呢,我哥不需要你,我可需要。” 说完, 挑衅般朝程清徊扬起下巴,一字一句:“是吧哥。” 四周蔓延着轻微的火药味, 伽意在两人间扫视, 觉得司骏朝程清徊说这话莫名其妙。 程清徊不知可否, 目光在司骏搭在伽意肩膀的手上停了半秒,瞥开脸,平稳着呼吸:“你们忙。” 程清徊跟伽意擦肩而过, 伽意皱眉,目光随着男生的身影移动,直到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司骏也看着程清徊离开的方向,眼底多了些志在必得。 程清徊抢不过他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人喜欢哥哥。 哥哥成日的学习背书,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的,也比不上他。 他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比程清徊更讨人喜欢。 更何况他对伽意是认真的。 程清徊拼尽全力都得不到他本就有的东西,又凭什么得到伽意?. 身上很多地方还在疼,但并不影响程清徊干活,从仓库搬东西,要路过后场,他能看见司骏一直围在伽意身边,两人前后换下常服,跟另外两个主持人在梳妆镜前听老师讲话,结束后又对了一遍台词。 不知过了多久,司骏起身,似乎要去卫生间,伽意也跟上去。 程清徊放下最后一个箱子,额角冒出细汗,脑海里涌出许多毫不相关的画面。 伽意喜欢刺激,更喜欢公众场合里的刺激,程清徊在人多的地方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害羞,更何况是做这种事,但事实上,他们在各种地方都做过。 这都要归功于伽意高超的诱骗技术,她刚开始只是说想接个吻,边亲边在他身上游走,把他弄软了,又说只想揉揉,揉着便浅浅探头。不等程清徊反应,她便用甜腻的声音求他,只一会儿,只一次。程清徊每次都心软,每次都信。伽意便换上小狐狸得逞的表情,掐着他的腰继续动作。 她根本不会只做一次,她会把器具里热水全用光,再加满,让他跪着用口舌碾出喝了,弄的他哪里都是肿的,玩的心满意足,再听他苦苦哀求,才肯放过他。 她不仅喜欢做,还喜欢引诱他的这个过程,他听不得她的软话,常常是没说两句他就心软让她进来。伽意做完又觉得难度太低,毫无挑战性。 司骏大概是他的对立面,不会让伽意觉得没意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清徊已经走到了卫生间前,后场和综合楼连着,跟综合楼共用一个卫生间,规模很大,旁边配备工具间。 他站了会儿,没听到暧昧的声音,又沿着墙壁走动,确实没多余的声音传出来。其实她每次找的地方都很好,只要忍着不发出声音,不可能被人发现。 有演员出来上卫生间,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程清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 他眼底闪过苦涩和难堪,抬脚往外走。 伽意只是喜欢刺激,并不喜欢别人偷听。 程清徊脚步沉重,移到转角处,突然被人拽住手腕,猛的进到阴影处。 伽意手搭在他腰上,唇上还涂着亮晶晶的口红,一踮脚全送到了他唇间。 “在找我?”她气息微喘,手指往他衣角探去。 程清徊尝到甜滋滋的味道,心跳骤然加快,进来的手指很冰,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没有……” “又说谎,你嘴里还有句实话吗。”伽意从程清徊装木头开始心情就很不好了,本来就想偷摸亲一下,听他说谎,脾气一下子上来,“刚刚也是,为什么拒绝我带路?从司骏回来你就在冷淡我,之前说喜欢我都是骗人的吧?司一来你就怂了,夹我俩之间很尬尴吧,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勾引我呢?” 程清徊眼睫沾上湿气,慌不择言,连忙解释:“不是骗人,没有尴尬,没有冷淡。” 他当然喜欢她,在乎她。 司骏脾气不好,在自己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都能忍着,程清徊只是怕他在伽意面前说。 他在伽意面前本来就没多少自尊,也没多优秀,如果连这点自尊也踩进土里,连跟自己弟弟好好沟通都做不到,她凭什么留他。 “伽意,我没有骗人,没有躲你,我怕司骏说话,他脾气不好,我不好,我没跟他好好说。”视线模糊,看不清伽意的神情,程清徊的话东一棒子西一榔头,怎么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懊恼的情绪吞噬了他,他更说不出了,最后变成了紧张失语的恶性循环。 他恨自己嘴笨,恨自己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只能干着急,最后心一横,直接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深呼吸:“我们做好不好。伽意,我们做。” 只有这件事,能证明他的心思和价值。 不用任何言语. 程清徊在房事上从不骗她,他真的愿意无底线地让她驰骋,像狗一样伸出舌,眼神迷离,喉结滚动。 伽意却觉得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将他翻来覆去折磨,看他咬着衣袖一遍遍去,又在她亲吻下起来,她把器具里水调到最高温度,一次性全灌进去。 他昏过去,脸颊被压在枕头上,从伽意的角度能看到他涩气的腰窝。 他倒在床上,脸色绯红,额头湿漉漉的,衣裳凌乱。 伽意甚至不愿意给他清理,来到床头,掐起他的脸颊,抿唇俯视他。 他到底怕司骏些什么? 如果司骏知道了两人的事情,生气让他滚,他是不是也会听话的跟她分开? 伽意越想越气,甚至想拿出手机把定的花退了。 她为什么要跟这种人谈恋爱?反正她也吃够了,值得花这么大功夫给他个名分吗。 手指擦过他嘴角,男生瑟缩了下,眉头轻皱。 伽意觉得指尖粘腻,抬手一看,竟然是肤色的遮瑕。她心中奇怪,捏着他的脸凑近,用纸巾小心擦拭他的嘴角。 一大块团状青色印记,比之前视频里看到的严重好些倍,而且并不像摔得,反而像被人揍了一拳。 他被纸巾擦得有些疼,眼皮抖动,眉头皱着,人还在睡。 伽意去厕所把纸巾沾湿,仔细将他脸都擦了,青青紫紫的痕迹露出,看的人心悸。 伽意心脏都漏跳几秒,酸涩占据胸腔,像是要把她分解了,让她除了心疼再生不出其他感觉。她用唇轻轻贴着他的脸,等待着那阵钻心的难受过去,再睁眼,她眼底便全是怒意。 谁打她小狗?想死吗。 谁会跟程清徊有矛盾?他内向腼腆,鲜少与人交往,做过最出格的事不过是跟弟弟前女友好上,还胆小如鼠,怎么都不愿意在弟弟面前跟她交涉。 伽意猛然愣住,脑海里闪过操场上跟司骏的对话。 他是不是知道她跟程清徊的关系了? 不然为什么突兀的问她那些话,当时程清徊在哪?真的去食堂了吗?还是跟司骏发生了矛盾。 这脸上的伤,是司骏打的吗? 伽意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躺下来,跟他枕着同一个枕头,手指在他脸上游走:“怎么不告诉我。” 自作聪明的小狗。 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 如果她今天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伤,他还打算瞒多久? 他肯定觉得自己做错了,司骏打人他都没还手,才会伤成这样。 酸溜溜的感觉又涌上来,她抱住他脖颈,含吻他的唇。 小狗在梦里哼了声,被她舔开双唇,勾着湿甜的舌尖。 “程清徊。”他的名字被女孩温柔地叫出,变成一颗会快速融化的糖,在两人唇齿间流传。 程清徊终于醒来,像是刚从遥远国度回到家,眼神带着迷茫和疲惫,声音沙哑:“嗯。” “笨蛋。”她嘟囔。 程清徊稍稍清醒,却还像在梦里一样,眼底水光转了圈,没有说话。 “笨蛋。”她手拍他的胸膛,重复道。 “唔。”她刚好打到身上最疼的青紫处,程清徊弯腰,鼻尖闷哼,眼睛里更湿了。 伽意赶紧拉开距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平:“身上也有?” 边说,女孩边撩起了他的衬衣。 “别……” 来不及阻止,程清徊半边胸膛都露出来,身上的伤比脸上的更重,也更难消,他皮肤本就白,青紫落上去异常显眼,像被弄脏的调色盘。 伽意脸色彻底冷下,手抚摸这令人心惊肉跳的伤,咬牙说:“谁做的?” 程清徊脸上的妆被卸了,他摸得出来,只能用手将衣服往下拉:“我自己摔得。” “你挨的不够是吧,”伽意握住他的腰,“想再来几次?” 程清徊身后还在隐隐发胀,闻言羽睫一下湿了,咬唇摇头。 “司骏做的吧,”伽意不想跟他玩审问游戏,直接把答案甩他脸上,“他知道咱俩的事情了?” 程清徊身体僵硬,见她脸上没有鄙夷神色,缓慢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终于愿意说句实话了,伽意声音软下来,压着他嘴角亲了亲,“怕我心疼吗。” 程清徊顿住,脸上出现迷茫的神情。 “不是?”伽意再次询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难看。”僵持片刻,他眼睫抖动,“很难看。” 世界都寂静了,只有他带着青紫的唇还在翕动,诉说着无人在意却滚烫的话。 “我没处理好这件事。” “我被最亲的弟弟打了。” “我把脸上身上弄得很难看。” “我耽误一周□□。” 他眼里像有玻璃碎开,热泪扑朔:“这样也会被心疼吗。” 第49章 第 49 章 给什么,他都会愿意。…… 伽意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程清徊跟慕汀很像, 又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都一样的敏感自卑,伤害自尊的事发生, 慕汀会怪罪环境,用自伤的方式博取同情, 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就把环境也毁灭了;程清徊会忍下来, 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相较于“没人爱我。”, 程清徊更愿意相信“我不好才没人爱我。”, 如果“我”变好,也是可以被人爱的。 他想得到亲人的爱, 想得到她的爱。 伽意捧住程清徊的脸颊,眼底划过一丝难过。 “我当然会心疼,”她的头发垂下来, 自上而下吻他,“哪怕不喜欢你,我也会心疼。” 她的唇柔润温热, 从他眼角滑到唇边,又落在他指尖上:“更何况,我这么喜欢你。”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笑着要他摸:“你看看是不是心疼的碎掉了,晃一晃还有渣渣。” 程清徊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手下律动的心跳让人脸红, 她的话更是。 没有人会不喜欢伽意。 她强势又温柔, 会把他做到声音沙哑,也会柔声哄他,跟他说他做梦也不敢想的话。 人是贪婪的, 她给的越多,他想要的就越多,等到分开那天,他害怕自己走不了,会纠缠她,给她带来麻烦。 “程清徊,我们不做床伴了好不好?”,伽意试探性说道,“我之前觉得这个关系很好,让我们心理压力更小,但现在显然不是了。” “做我对象吧。”她抚摸着他的眉眼,“不要再害怕我离开,不要再动荡不安。” 程清徊愣神看她,似乎没听懂她说了什么话。 “你也不想一直做床伴吧,”伽意歪头笑道,“怎么样?” 慢慢的,房间里有关程清徊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像是在时空里静止。 而后他脸上的皮肤开始颤抖,好像身体里装进了振动器,又好似有场正在进行中的博弈,眼底同时交织狂喜与痛苦,极致的压抑和过界的冲动相互撕扯,让他的表情变得怪异至极。 伽意吓了一跳,伸手去抚摸他紧皱的眉,却被他侧脸躲开。 “我、我做床伴就好,”他扯不出笑容,只能用压抑扭曲的表情看着她,“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是不是对象都可以。我……我真不用。” 到最后,他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做你对象,司骏会不高兴。” 伽意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他说完,用小指勾住了她,这是两人的安全词,他心情好,或者极其焦虑的时候习惯这么做,颤意也从他脸颊转到和自己牵连的小指。 伽意盯了他一会儿,撤出自己的手,冷声说道:“ 程清徊,如果司骏懂事,他自然会祝福我们,如果他不懂事,你再退让也没办法。” 程清徊垂着眼,又想去勾她,却被伽意躲开,他眼底湿气很重,黝黑的瞳孔像一汪古井,承载所有情绪:“我知道,伽意,谢谢你,床伴已经很好了。” 司骏不懂事,伽意也会送他玫瑰花,他不懂事,伽意会怎么做呢?程清徊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会一直懂事,不让她为难。 她愿意喜欢自己,程清徊很开心。能多待在她身边一段时间,比名分更珍贵。 虽然她说自己是笨蛋,但有些事,程清徊看的很清楚。 “你要为了讨好司骏,拒绝当我男朋友吗?”伽意捏住他的脸颊,压不住话语间的怒意,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当她男朋友,他想当的要死吧,拒绝她的话说出来,他都要哭了,到底在纠结什么?司骏司骏说个没完,这个弟弟比她还重要吗? 程清徊张唇,滚烫的眼泪落在她指尖:“不是的,我做床伴是最好的,我……” 怎么会是为了讨好司骏。 “闭嘴。”伽意将他翻过来,“你想做床伴,那就什么都不要说。” 又一次。 她都没落下一个吻。 生理感觉压不过心中的酸涩,程清徊没有感受到愉悦。 伽意把被子一卷,背对着他。 程清徊再傻也知道她不高兴,忍着不适下床,半跪在她面前,可怜地叫她的名字,希望她消气:“伽意,对不起。” 他有些难过,自己何必忤逆她,女孩给名分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明天起来也就忘了,他太当回事,又郑重拒绝,才是踩了她的雷点。 伽意把被子掀开,更生气了:“我才应该对不起,都怪我把你骗上床,不然你就能跟司骏好一辈子了。” 程清徊摇头,抿着唇用脸颊贴她的脖颈,滚烫的泪水滚进她衣领间。 伽意感受到他红热的脸颊被泪水沾湿,整个人毫无保留地靠在她身前,他的呼吸声压抑沉重,就像他的心思。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好像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想,寂静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司骏同意,你就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吧?”她侧脸,轻轻碰了下他的唇,“别哭了,我去说服他。”. 元旦晚会下午四点开始,一直办到六点半,伽意他们要化妆换衣服,吃了午饭就赶到会场。 学校请了化妆师来给众人上妆,但化妆师水平参差不齐,伽意带着化妆品来的,自己在镜子前画好了,提着裙子去找司骏。 他也不用学校的化妆师,自己请了人来画,桌上摆满大牌化妆品,伽意多看了两眼,司骏立即翘起尾巴:“你喜欢这些化妆品吗,我让人送你宿舍里。” 化妆师顿住,眼神在司骏和伽意之间游走。 “不用。”不要随时随地开屏啊,伽意尴尬地后退半步,对司骏说,“结束了来对一下稿子。” “好呀好呀。”这些天伽意总对他爱搭不理的,这还是第一次给他好脸色,司骏兴奋地从镜子里盯着她,朝她疯狂眨眼,转头对化妆师说,“十分钟化完吧,谢谢。” 化妆师举着眼线笔要裂开,不是少爷,是化妆不是投胎,我要不一键复制粘贴到你脸上呢。她保持笑容,温和说道:“要不您先去,等会儿再给您化。” 司骏同意,准备弹跳起身,伽意却拒绝了,对化妆师说:“您先忙,我们等会儿再对也行。” 司骏啊了声,又失望的坐下。 等司骏化完妆,四个主持人都被叫去对稿,又上台走了一遭,调整站位,等到闲下来,只剩半小时就要上场了。 伽意皱眉看着手机里的时间,又瞥了眼司骏,没有再去约他。 很快,晚会开始,排练时空荡的演播室坐满人,主持人上场,观众手中印着安大校徽的荧光棒立即挥舞起来。 俊男美女,还没开口,场子就热了起来。 伽意在中间,听到前排学生喊自己的名字,她提着裙摆,走到固定点位后,朝那边抛去一抹笑。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让她的面部更加透亮柔和。 “啊啊!” “女神!伽意!我爱你!” 程清徊也坐在那一侧,他穿着西装,来的最早,占到了靠中间的位置,虽然请了摄影师录像,却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放大聚焦到伽意,拍了好些张。 没有将司骏框进去。 伽意举起话筒,清脆的甜嗓在会场回荡:“亲爱的同学,尊敬的老师。” 四个主持人一齐:“大家下午好!” 开始不到两分钟,程清徊手机攒满了伽意的照片,他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昨晚的记忆汹涌而来。 “为什么要你当对象?”伽意睁大眼,“程清徊,你怎么能问为什么。当然是喜欢你,还能为什么。” 他喉结滚动,好些时候才说出口:“可是,司骏要怎么办呢,他也是你的对象。” “他不会接受我的。”他的眼睛都哭肿了,再抬眼看她,更是可怜。 伽意终于意识到什么,气笑了:“有对象我跟你上/床?你拿我当什么?” 程清徊顿住,小心说道:“是我勾引了你,伽意,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那你拿自己当什么,”伽意眼眸如水,落在他脸上,“第三者?还是更低贱的身份?” 程清徊垂下头,默认了。 伽意心里酸的难受,用手挡住脸,缓了好些时候:“司骏走的时候,我就说了要分手,他怎么想的怎么说的我管不着,至少在我心里,我一直是单身。” “程清徊,元旦晚会结束来找我吧,”她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从那天晚上两人分开,已经很长时间了,程清徊都处于做梦的状态。他不停看表,数着时间等晚会开始,但时间越数越慢,不去干点别的事,好像晚会一辈子都开始不了。 于是他去做了头发,穿了身很体面的衣服,在花店定了一大束花朵,又在网络上搜索表白必备清单,照着一个个买下去,项链,珍珠,耳钉…… 可时间还是过那么慢,程清徊拿出纸,写了长长一封表白信,写完回看,又觉得肉麻,握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她要给他什么? 什么都好。 给什么,他都会愿意。 哪怕什么都不给,他也答应。 第50章 第 50 章 她真的在追程清徊 难忘今宵响起, 晚会落幕,主持人和演出者相继上台,朝舞台下的观众挥手。 大合唱时间有点长, 伽意站在最前面,无聊地在人群中找程清徊, 她说了晚会后见,以他的性格, 大概早在台下等了吧。 台下黑乎乎的, 看不清脸, 找了会儿她就放弃了。 歌曲结束,众人离场, 团委老师要跟主持人和演员拍照,伽意又留下拍了半小时照片。 “我们也拍一张吧。”老师走后,伽意本以为这就解脱了, 谁知道司骏举起手机,笑着朝她们说道。 伽意看了眼时间,想要拒绝, 但见李萱萱腼腆举起剪刀手,陈君则夸张地展开双臂,也只好调整姿势, 微笑低头。 司骏变换角度拍了十几张,心满意足:“我临时接摊子, 大家包容我不少, 我在常鲜定了位置, 咱们去吃个饭吧?就当庆祝成功结束主持了。” 常鲜是安市有名的海鲜馆,很贵,大学生平常吃不起, 陈君率先给脸:“司哥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司骏看向伽意,笑道:“老大,一起去吧。” 伽意脸上还带着得体的微笑,话却丝毫不容拒绝:“我今晚约了人,你们去吧。” 陈君说:“你约了谁啊?能不能推掉?咱们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聚一起了。” “没办法推,”伽意说,“男朋友生日。” “啊?”陈君瞥了眼司骏,“男朋友生日?” 嘶!司骏不是今天生日啊。 难道,哪些小道消息是真的,伽意早跟司骏分手了,是司骏单方面缠着? 还是在伽意又有男朋友的情况? 司骏刚还笑靥如花,听到伽意的话,脸色立即难看的像死灰。 伽意眉眼弯弯道:“我先去换衣服,男朋友在等我了。” 李萱萱见伽意成功脱身,连忙说自己也有事。 一瓶奶还行,她可不敢让司骏请吃那么贵的饭,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之后总要偿还这个人情。 “这……”,陈君见两人都要走,尴尬地笑了下,“司哥,要不我也算了吧。” 司骏面容抽搐,抽出张黑卡塞给陈君:“去!我答应了就一定会请,你拿着。” “哎?”陈君捧着卡,目送司骏气势汹汹走进后场。 这算个什么事? 伽意在后场脱下纱裙和高跟鞋,再出来便看到换衣间前一直等待的司骏。 他明显很焦急,抱着手臂倚靠在墙上,踮着的脚尖一直抖动。一个电话打来,他皱眉接下,没听几句就敷衍挂掉:“行爸,你来吧。” 后场人多,司骏挤过人群才追上伽意,又在这抖了许久,喷着发胶的头发都散了,落下一屡在他额前,显得他有些狼狈。 见伽意出来,他猛地支愣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伽意往场外走,司骏步步紧跟,呼吸声急促沉重。 “你真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声音都带着愤怒,“我才离开多久,谁敢来挖我的墙角?” “不让我碰,甩脸色消失几个月,别人不挖墙角你也没机会了。”离开后场,从后门出了教学楼,人骤然减少,伽意冷笑了声,停在杨树下,“我们早分手了,谁让你觉得咱们还在谈?” “我没同意啊!而且我怎么不让碰呀。”司骏着急地满头是汗,“我、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没关系,我找个能接受的就行了。”伽意说。 “不行!”司骏上前半步,一抿唇,眼瞬间红了:“伽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惩罚我好不好?你让我用行动谢罪,别去找别人。” “我是在惩罚你?”伽意皱眉,“司骏,你是小孩吗,世界上所有事都围着你转?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来惩罚你?” 她说:“我喜欢程清徊,之前说不喜欢,是怕你伤害程清徊,现在看来,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放过他。” 司骏还是听到了最不想听的话,红血丝爬满眼白,拳头握的发白,一拳打在树干上,气流从伽意脸旁滑过,枝桠抖动:“他真让人恶心!我没有这么恶心的哥哥!” 伽意神情冰冷:“他不恶心。” “他怎么不恶心?”司骏破防道,“知三当三,抢自己弟弟女朋友,没比他更恶心的人了!” 伽意说:“第一,我们早分手了,程清徊没做过三;第二,是我追的程清徊,你自己留不住女朋友,为什么怪罪别人?” “我不信……”司骏对着树一阵狂揍,手都揍开花了,眼泪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我哥那贱人勾引你,你怎么会喜欢他?他哪里比我好?又不会打扮自己,又那么闷,从小到大他都没我讨人喜欢!” “他好的地方很多。”想起程清徊,伽意垂下眼,眼底有柔情划过,“你眼里的缺点,在我看来都分外可爱。至于你说的没你讨喜,我并不觉得你比他讨喜,你太幼稚。” “伽意,你在给他开罪吧。”司骏凶狠抽泣,“你怎么可能追他?我追了你一整年才追上,他凭什么被你追?” “凭我喜欢。”伽意淡淡扫他一眼,“捧玫瑰的最里面有张贺卡,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司骏拍过那束玫瑰,但没仔细看,闻言立即翻起相册,放大那个贺卡认真看起来。 男生宽肩一抖,眼泪簌簌掉下来。 卡片上写着程清徊名字的全拼。后面画了许多小爱心,是她特意备注让商家手绘的。 她真的在追程清徊。 司骏受不了了,转头跑走,却一下子跟人撞在一起。 被撞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领带,面容慈祥,个子也很高,乍一看好像司骏复制粘贴出来的。 “谁没长眼?”司骏在气头上,虽然自己撞了人,还是火冒三丈。 司骏一身牛劲,那人好不容易站定,又被劈头盖脸斥责,脸上不自觉带了无奈:“你爸爸。” 司骏定睛一看,真是他爸爸司驰,赶紧抹了不争气的眼泪,悻悻说道:“爸,你来这么快。” 司驰搂住他的肩:“来接儿子当然快。怎么哭成这样,被人欺负了?” “没!我长这么高,还学体育,谁能欺负我啊。”司骏抿唇,往伽意那边看了眼,好不可怜。 伽意就在两人面前,不喊人不合适,便笑了下说道:“叔叔好。” “这位是……”司驰仔细打量,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神色,“伽意吗?司骏在家跟我说过几次。” 男人笑眼眯着,眼角出现细细浅浅的纹,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稳重慈爱:“辛苦你关照司骏,这小子顽劣,不知道多惹人烦呢。” 伽意总觉得他脸熟,也许是跟司骏长得像的缘故,她礼貌回道:“我们是同学,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叔叔你们聊,我先走啦。” 七点四十,晚会结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伽意真没想到会拖这么晚,程清徊没给她发信息,不会又在胡思乱想? 司骏闻言,眼眶红起来,难过地耷拉着脑袋。司驰看到儿子这样,眉头挑起,重新打量面前的女孩:“伽意……总觉得你有些面熟,你是哪里人?” 伽意说:“康春市人。” 他眉头舒展:“原来如此,你母亲叫伽宁吗?” 伽意惊讶看向他:“您认识我母亲?” 司驰点头:“你妈妈教过我的义女,你初中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伽意当时就漂亮,现在长成大姑娘,更是亭亭玉立。” 司驰掏出一个红包:“叔叔的一点心意。” 伽意连忙推辞,司驰的车开进来了,就在路边。既然司驰认识妈妈,伽意态度热情了些,主动将人送上车。 司骏明显不想走,却又碍于爸爸在旁边,除了撇嘴盯着伽意,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进了车 伽意跟司驰又聊了几句,司驰便打火离开,路上,司骏还在闷闷不乐,偶尔能听到抽泣声。 “吵架了?”司驰问。 “分手了。”司骏闷闷道。 “那就再换一个,小骏还会因为分手哭啊,你身边最不缺漂亮女孩了。” “伽意不一样!”司骏咬牙,“而且你根本想不到我们因为什么分的手!” 司骏惊讶:“因为什么?” “因为程清徊,”司骏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什么?背地里爬我女朋友的床,把伽意魂勾走了。” “爸,”司骏恨恨说,“你就不该让他留在司家。” 伽意送走两人,又看了眼手机,花早就到了,伽意让外卖员放在东门门口,离这里很近,她步行便能取来。 退出外卖软件,点开微信,率先弹出来的便是程清徊的信息。 看他昨天的表情,应该清楚她今天会做什么,现在在哪等她呢?会很激动吗?发信息是要向她撒娇,求她快些过去? 伽意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嘴角始终勾着抹笑,可当她从消息预览看到程清徊发来的文字,表情瞬间顿住,笑容消失. 程清徊从晚会结束就站在后场出口等待,他一紧张就会脸红,只好待在窗口旁让凉风吹着,不至于见了她被笑话。 他昨天买了很多东西,今天却是空手来的,连花都没有抱。他想了很多,如果伽意送他花,他再抱一束给她,就消减了她送礼物的成就感。 他只需要等待,然后献出身心,感谢她的垂爱。 伽意出来时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程清徊,她大跨步离开,似乎忘了两人的约定,身后还紧跟着司骏。 程清徊在原地站了会儿,趁两人没消失在人群,远远跟上。他没有偷看偷听的意思,只是离伽意近一点,等她跟司骏聊完了,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来见她。 伽意选了偏僻的树下,两人身影隐藏,看起来很亲密。程清徊找了把背对着他们的长椅坐下,垂着眼安静等待。 他们说了好一会儿,天色慢慢黑了,程清徊看了眼手表,悄悄回头,树下的身影已经消失。他紧张地在四周寻找。 他们去哪了? 终于在路边看到两人,有车来接司骏,伽意站在车窗旁,笑地很温柔。 程清徊的心揪起来,他重新在长椅上坐下,突然觉得伽意会上车跟司骏离开,去聚餐,或者其他别的,两人的约定只能延迟。 一直延迟到她重新喜欢上司骏。 程清徊盯着手机,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大脑却在不停思考,把这两天的事情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本来是为了克制住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可越想他越心慌,只能用手指压住眼眶,缓解在骨缝里窜梭的恐惧。 伽意完全可以继续现在的关系,哪怕不再喜欢司骏,也没必要给他名分。他无趣,敏感,总会胡思乱想。 真的不值得她改变两人的关系。 哪怕他真的做了她的男朋友,又能做多久?他真的能让她满意吗,之前的关系,伽意对他没有那么多要求,按时来酒店就行,变成男朋友也许反而会让她失望。 一想到她漂亮的眼睛里会出现厌恶,程清徊就觉得心悸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 伽意没有上车,依然在路边站着,程清徊反复回头看她,恐惧到一定程度,竟然希望她上去,直接抛弃他。 这样他就不用再苦苦期待,也不用害怕成为她男朋友后又他讨厌,只需要维持现在安全的身体关系,一直到不能再待在她身边为止。 电话铃声让程清徊内心紧绷的弦险些断掉,他低头去看,是宋明哥打来的:“喂?” “清徊,”宋明的呼吸声有些大,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你来医院一趟吧,我爸他……不太好。”. 晚高峰还没过,出租车随着车流在安市的街道走走停停,中心医院附近堵得水泄不通,司机看向后视镜,客人是个高俊的男大学生,上车便加了二百块钱,只求他能抄小道走快些。 目的地是医院,司机打开窗户,皱着眉抽了口烟。 人活在世上,生老病死,都是没办法的。 那学生愣愣看着窗外,眼里折不出一丝光亮,突然,他打开车门,对司机说:“谢谢您,我跑过去吧。” 司机哎了声,来不及叫住,学生就消失在路边。 “哎呦,”师傅拍了下方向盘,“还有十来里地呢这孩子。” 但低头看到从头红到尾的导航线,他也沉默下来。 生死无常,但人心恒常啊,到了某些时候,谁又能用生死无常安慰自己。 程清徊跑到最后,嘴里开始泛白沫,每次呼吸肺部都疼的厉害。 住院部很熟悉他,一见到他的身影,立即有护士引他去抢救室。 “大爷前些天就开始出现严重的呼吸衰竭,今天下午突然大咯血休克,现在还在抢救,他年龄不算大,但情况危急,你有个心理准备。” 从开始治疗起,程清徊就知道宋叔发现的晚,又对化疗药不敏感,病情进展会很快,但不管是几年几月几天,至少不是现在。 他喉结滚动,口腔里也出现血腥气,不知道自己怎么停在抢救室门口。 宋明坐着,手支在膝盖上,离近了还能看见他身子轻微发抖。 听见脚步声,他整理好表情抬头,朝程清徊递去纸巾:“怎么出这么多汗?” “堵车,”程清徊哑声说,“我跑来了。” “傻不傻。”宋明眼里红血丝更重,又把买了还没拆封的水递给他,“守一会儿吧,陪陪老头。” 过不久,有一助理医生推着车出来,车上全是血。宋明紧张询问:“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 医生推开他:“我们会全力保障病人安全,请退后等待。” 手术中的字样一直亮着,程清徊脸上始终有汗,刚开始是跑的急,后来坐下了,一直在出冷汗,怎么都消不下去。他脑海里红光漫天,不停闪现那台全是血的手术车,似乎自己的血液也流出去流干了。 他手里也都是汗,纸巾被浸湿换新,水瓶里的水不住往下降。 又过了不知多久,助理医生推门出来,告诉他们,基本没有风险了,家属再等会儿再进来探望。 宋明猛地站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医生,门再次被关上,他长长松了口气,拍拍程清徊的肩膀:“没事了,还以为老头熬不过。小徊,辛苦你了。” 程清徊摇头:“宋哥,你最辛苦。先去歇歇吧,这里我守着。” 宋明头疼的很,没有推脱:“我出去抽根烟。” 担忧稍缓,一股压抑的难过涌上程清徊心头,他点开跟伽意的聊天页面。 他在出租车上给她发的信息,告诉她自己家里临时有事,去不了了。这太像托词,程清徊不敢想象女孩得多生气。 她提前告知了他自己会在这天表白,他还是放了她鸽子。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敢看两人的聊天页面,生怕看到刺眼的字。 并没有,女孩只是问:“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伽意七点多给自己发的,已经九点半了,他还没有回消息,这是程清徊最长时间没给她回信息,女孩连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到。 程清徊觉得有什么在剜自己的心,疼地他蜷缩,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过了会儿,他才有力气回:“在医院,已经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伽意秒回:“中心医院吗,我已经到了,你在几层?” 程清徊睁大眼,愣愣地盯着屏幕。 怎么会? 不等他回复,对面又发来信息:“找到你了。” 程清徊抬头,看见伽意站在走廊尽头,女孩衣角翩飞,大步朝他走来。《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我对男朋友很温柔 伽意像从天而降, 他没来得及站起,就被她抱进怀里,她的怀抱温暖柔软, 带着浅淡的香气的头发拂过程清徊的脸颊,让他觉得有些痒。 程清徊的鼻尖也有些痒, 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从眼眶里出来,他强忍着, 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两人身高差大, 哪怕一坐一站, 程清徊也到伽意胸前,程清徊岔开腿, 将她圈进怀里,完完全全浸透她的味道。 伽意一下下拍着程清徊的后背,低头便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和惨白的唇, 像只受伤的大猫。 程清徊身体猛地一僵,捂住湿漉漉的耳朵,懵懂看她。 “惩罚, ”伽意说,“谁准你不接电话?” 程清徊眼睫颤抖,又将耳朵凑过去。 这个惩罚对他来说太轻了, 她可以咬地更重些。 伽意没再咬他,手指贴在他脸颊旁:“你的家人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程清徊感受她指尖的温度, 心脏好像被化掉, 暖融融的, “谢谢。” “谢我做什么?”她掐了下他的脸,“你的家人知道你是笨蛋,总被欺负的很可怜, 所以不舍得离开,要继续陪你。” 她抬起他的脸,抵住他的额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程清徊见到伽意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在融化,从心脏开始往外融化,现在连四肢都化开了,手指尖都是酥麻的感觉。 身体冒泡,咕嘟咕嘟,幸福汹涌的让人窒息。 “伽意,”他双眼绯红,哑声叫她的名字,“伽意……” 好爱你。 想把所有……都给你。 他闭上眼,内心被浓郁的情感填满,顾不得是不是大庭广众,闭上眼朝她求吻。 伽意余光扫到抹熟悉的身影,咳嗽两声作为提示,要是平常,男生早红着脸撇开脸。 现在眼角却挂着水珠,见她迟迟不低头,又往上凑,喉结滚动,低低求她:“亲亲我,伽意……” 心脏涨得要炸开,只有跟她唇齿相依,才能好受些。 伽意没法,用胳膊挡住两人,吻了下他的唇。 凉凉的,很好亲。 她往一旁看去,宋明兜里还装着开封的烟盒,他望向窗外彩色的车流,好似根本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 程清徊挨了亲,依然不满足,汪着水的眸睁开,还想往她怀里靠。 伽意又咳了声,朝身旁示意。 程清徊看见宋明,脸红起来,想到个缝埋了自己。 “哥。”他松开伽意,跟她保持距离,低声朝宋明介绍,“这是伽意。” 宋明看向两人,唇抿起,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介绍未免太过含糊,只有一个名字,什么身份也不说,他要怎么回应? 伽意见程清徊还在往旁边撤,直接握住他的手,朝宋明笑道:“哥,我是清徊的女朋友,他走得快,我刚赶过来。” 宋明有些惊讶,和上次见面相比,女孩的态度完全不同,坚定地拉着程清徊的手。 他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女孩打算认真对程清徊了。宋明还以为,除了家人,程清徊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谁产生联系。 程清徊听到伽意的话,盯着她的侧脸,眼神像是做梦,唇也微张着。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伽意余光瞥到,觉得又是在讨吻,牙根酸痒,想欺负他。 “病人醒了,家属进去探望吧。”医生出来,朝众人示意。 宋明看向门内,眼眶红热,率先进去。 老人全身插满管子,呼吸机扣在脸上,胸膛起伏,脸色蜡黄。 程清徊看了眼便瞥开脸,紧紧咬住唇,等情绪平复了才重新上前。 宋叔说不出话,眼睛却盯着程清徊和伽意紧握的手。 伽意上前叫人,甜甜说了两句话,拿起桌边的水壶,出去接热水。 她一走,老人便示意程清徊上前。 程清徊听见宋叔哑声问:“她是谁呀?” “她是……家人。” 是他的家人,也是宋明和宋叔的家人。 宋叔眼角皱纹深深,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虚弱地声音反复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他用力握着程清徊的手,说不出什么话,但高兴地眼都红了。 宋明一直有对象,日子也快定下了,他最关心的就是程清徊。 程清徊内向腼腆,没什么朋友,更别提女性朋友。宋叔自己身体又垮了,指不定哪天就撒手离开,总担心程清徊孤老终生。 宋叔不能长时间聊天,伽意接水回来,护士就开始赶人,只让一人留下陪床。 “清徊,你跟伽意回去吧,这里我照顾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宋明说。 人多帮不上什么忙,宋明在这里,程清徊也放心。 外面黑的彻底,只有路灯和车灯还亮着。 一直到楼下,程清徊都在尝试拉伽意的手,他贴在她身边,手背偶尔擦过她的,脸便全红了,好些次都没敢握住。 夜风微凉,他又一次假装不经意碰到伽意的手背,被女孩反手握紧。 有时候伽意真不明白,程清徊对身体接触的害羞程度是怎么排的,床都上过了,他还会因为接吻脸红,还会不敢牵她的手。 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有亭子,树木枝桠细密遮挡,亭旁立着盏暖黄的灯,把亭子照亮。晚风从亭里穿过,带着凉意,没有人在里面停留。 从拉上手开始,程清徊全部心思都在交握的温暖上,被她牵着七拐八拐,走进没人的亭子里,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直到伽意从亭角的黑袋里掏出一捧玫瑰,踮脚亲了他:“程清徊,我把你卖了你都要给我数钱,还是做我对象吧,这样卖你的钱能一起花。” 这捧花比司骏收到的那束漂亮多了,花朵含苞待放,每一株上都带着娇嫩的水珠,花茎很长,被丝带缠着,黑皮纸包着根部给花朵做衬。 “不愿意吗?”伽意见他一直盯着花看,故意拿回来,“不愿意算了。” 灯光昏暗,程清徊抬起头,脸颊旁有两行湿润。 “愿意,”他弯腰,整个人埋在她怀里,“伽意,我愿意。” “愿意什么?”她还是不给,非要他完完整整说出来。 “我愿意做伽意的对象。”程清徊鼻腔闷着,尾音发颤,让人觉得很心动,“我求之不得。” 玫瑰又重新回到他怀里,伽意扬起脸说:“昨天晚上拒绝了一百遍,我哄了好久你才松口,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求之不得?” 程清徊哑口,抱紧玫瑰,生怕这好看的花从怀里跑了,好片刻才说:“我怕让你失望。” “你对我好,我就不会失望。”伽意牵起他的手,两人离开凉亭,“程清徊,你会因为害怕结果不好而不开始吗?” “不会。”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不可闻,“不会的。” 结果太奢侈了,而且遥不可及,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快乐,这就够了。 “我也不会,”伽意笑着看向他,“所以好 好跟我在一起吧。” “我对男朋友很温柔。” 程清徊相信伽意,但没想到这份相信只维系了不到一个小时,出租停在酒店下面,伽意哼着歌拿上房卡。 程清徊被她牵着,神情有片刻空白。 要做——那种事吗? 女孩甩上房门,手指勾住他的领口,程清徊才从空白的情绪里走出,压下心中淡淡的失落,跪下去亲吻。 他以为成了情侣,可以做些别的,比如出去吃饭,或者看些浪漫的爱情电影。 再或者,只是单纯跟她待在一起,聊一聊彼此。 程清徊能看出,相较于了解他,伽意对他的身体更感兴趣,做她喜欢的事,是他一贯的宗旨。 做了对象当然也不会改变。 即便他想跟她多说些话,也会克制住,先让她舒服。 “不要。”伽意直接拒绝,虽然她开了房间确实是想要做那种事,但今天事太多了,小狗又累又难受,她可不忍心折腾他。 “你医院里很累吧?我也很累,不想弄。” 她率先踢掉鞋袜,一下子倒进大床里:“早点休息啦。” 说是早点休息,也要洗漱洗脸,两人一高一低站在镜子前,用着一样的牙刷,一样的杯子,一下有情侣的感觉了。 之前开房无数次,伽意目的性很强,爽完就走,不会留时间跟他做这种事情。 程清徊不说,但伽意能看出他心情很好,跟她靠的很近,眼睛隔三岔五就要跟她对上,见她盯着自己笑,又害羞地移开。 等上了床,伽意一翻身便缩进他怀里,用凉凉的唇蹭他的喉结:“程清徊,你刚刚洗脸好萌。” 那张帅脸在浴室柔和顶光下更立体俊逸,刘海沾了水湿漉漉的,跟眼神一样。 程清徊只在穿兔尾被r哭出来的时候才得到过‘萌’这样调侃的夸奖,以至于她再用到这个词,他想到的都是乱糟糟的回忆。 刷牙也会让她觉得‘萌’吗。 “在想什么?”伽意抱住他的腰,“现在会更萌了哦。” 程清徊脸上浮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不太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小心抬眼看她。 伽意捏了两把,很弹:“说了不想,怎么还勾引我?” 不想吗?程清徊不确定,她看起来有些想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伽意越捏越想要,赶紧松开,随意说些什么转移注意。 她还蛮好奇,两人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他怎么喜欢上自己的。 “大一刚开学,”他亲昵的蹭她的鼻尖,“比司骏早,比任何人都早。” “刚开学你就看对眼了,然后一整年没怎么跟我说话?”伽意眨巴眼,“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啊。” “我们说了好多话,”程清徊垂眼细细数道,“军训结束当晚,你给我发了荧光棒,我说了谢谢;小组作业你邀请我参加,我说了愿意;期中小考结束,你去接水,我朝你打了招呼。” 他越说,伽意眼睛就瞪得越大,脸上好似写着:这也算? 程清徊停下来。 他放在心里的浪漫相遇和鼓起勇气说的话,在女孩视角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阳不知道有人因她的光芒发了芽。 第52章 第 52 章 程清徊有分离焦虑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伽意听过很多告白, 无非是夸她可爱,夸她会的多,觉得她性格好, 或者直说因为她长得漂亮。 程清徊脸埋进被褥,低声说:“因为你愿意跟我一个小组。” “……” 伽意确实在开学邀请过程清徊进自己的小组, 不过是怕组里的人凑不够,程清徊虽然话少, 但干活利索, 用起来得心应手。 他跟着她做小组作业, 重活累活都是他在干,这也能成为喜欢上她的理由? 伽意思索再思索, 恍然:“你是字母。” 程清徊没有听懂,懵懂看她,伽意凑在他耳边说:“m, 受/nue/狂。喜欢被人很坏的对待,之前被我弄哭都是爽的吧,让你享受到了。” 程清徊完全不懂女孩的脑回路, 摇头摇的脸都红了:“没有人愿意跟我一个小组,但你主动邀请我,一早就给我留了位置, 我很感激。我、我不是字母。” 伽意心里警铃大作:“这么容易就喜欢我吗?那要是别人邀请你,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他?是不是也会跪着服务他?” “当然不是。”程清徊觉得自己很笨, 不会说话, 才让她这么误会, “我上大学前也有人帮助过我,但是、我只喜欢了伽意,也只愿意跪伽意, 只愿意服务伽意。” “哦,”伽意甜滋滋笑起来,缠住他的手指,将距离拉的很近,“所以是生理性喜欢我。” 哪怕别人做了一样的事,小狗还是她的。 “嗯,”程清徊跟女孩咬耳朵,脸涨红,不再顾羞不羞,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让炽热的感情有宣泄口,“身心都喜欢。” “伽意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礼尚往来,程清徊期待又害羞地问出这个问题。 伽意垂眼思考:“器材室,你第一次舔。” 程清徊愣住,心里有些酸涩,小心抿住唇。 他知道伽意很喜欢自己的身体,甚至是因为喜欢他的身体才跟他在一起,他很感激她的喜欢,但除此之外,他还希望她会喜欢他一些别的,色衰爱弛,总有一天他会变难看,到时候怎么跟更年轻更漂亮的男生竞争呢? 可他除了外表也没什么能让她动心的,程清徊觉得自己得到了她的承诺,变得更贪心了。 “你舔的很烂,但乖乖的笨笨的,看起来很好欺负。”伽意缠住他的腰,一点点诉说自己的心意,“我意识到自己特别想得到你,但司骏跟你的关系特殊,我怕伤害你们,努力把自己的欲望克制住了,你却在我面前露出很可爱的表情,好像我怎么对你,你都能甘之如饴。” 她亲亲他的耳朵,热乎乎贴在他耳边:“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勾引,没人能忍住。” 程清徊托着她的腰,让女孩贴的更近,心跳怦怦的,脸颊也分外热:“喜欢我乖吗,我以为……是喜欢我在床、上表现好。” 伽意惊讶眨眼,哼笑一声:“谁给你的自信?玩游戏都能把自己送进急诊,你表现好在哪里?” 程清徊被噎住,眼里沾了水色,小心翼翼看她:“对不起。” 所以他在床上表现也不好吗。 “我没什么好的,伽意,你为什么选择我呢?”程清徊低声询问。 伽意捧住他的脸:“因为你足够喜欢我呀,你的喜欢让我注意到你,发现你的可爱,然后就爱上了你。程清徊,不要胡思乱想,你继续喜欢我,我的爱就不会变。” 程清徊眼泪一下子掉出来,除了伽意,没人能洞察他的自卑和小心翼翼,没人能给他这样的炙热的承诺和爱. 元旦过后,考试月接踵而至。 两人和普通的大学情侣一样,每天泡在图书馆,累了就去情人湖散步。 期间两人去看了一部电影,回家后伽意收到一张银行卡,那是除去宋叔医药费,程清徊攒下的稿费分成。 伽意问他什么意思,程清徊红着脸沉默半天:“想让伽意拿着,想让伽意花。” “不要。”伽意拒绝,“我又不是没有钱。” 为什么要拿他的? 程清徊脸上的绯红褪去,低声说了句抱歉,银行卡有些发抖。 像是被主人拒绝舔手心的委屈大狗。 他知道伽意并不稀罕他的这点东西,可是这是他赚的,不是父母留下的,也不是旁人施舍的,是属于他的一部分,他想要给她,让她拥有。 在一起,就是要什么都在一起,她跟他融在一起,连钱都一起算,他离开她活不了,程清徊会很有安全感。 伽意见他难受,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来:“骗你的,给我钱我为什么不要?” 女孩从微信转了两百块给他,踮起脚尖亲他:“好宝宝,钱我放着,咱们一起花,这二百是你的零花钱,你要乖哦。” 肉眼可见,程清徊开心起来,又朝她摇尾巴,感动的眼眶湿红:“嗯。” 两人每天同吃同行,伽意都是拿钱的那个,她生活费花完就从卡里转钱,扫了眼余额,看着手机屏幕深深沉默了。 12345678……等等,不对吧,只是稿费而已,怎么这么多? 程清徊说:“改编电影的分成。” “上次咱们去看的那部?” “嗯。” 她深吸一口气把屏幕扣下,又看了眼跟着她吃五块一份地摊鸡柳被辣的眼角泛红的程清徊。 早说有这么多啊,险些拒绝了,要把她吓死吗? “怎么了?”程清徊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如果你不高兴的话,之后的稿费……” 伽意严肃道:“都打这里,程清徊,你这么乖拿这么多钱会被杀猪盘骗死的,幸好遇上了我!” 程清徊懵懂点头,唇被辣的有些红,笑起来很好看:“你真好。”. 期末结束的很快,伽意没着急回家,选了个巨贵的小团和程清徊去边疆玩了几天。 风景很美,就是有点缺氧,晚上做运动累的更快,程清徊开着灯也敢了,甚至睁开一只眼看她的表情。 在一起后,他真的大胆很多。 而后,寒假开始,两人度过了漫长的网恋期。 在学校,两人基本干什么都一起,伽意并没有感觉到程清徊粘人,直到回家,每天醒来信息就是99+,科研工作占一半,剩下一半全是程清徊的消息。 刚开始伽意还一条条回,后来直接放弃,挑着感兴趣地应和两句,等晚上打电话再好好说。 程清徊醒的早,空旷的别墅只有他一个,窗外灰扑扑的。其实这样的早晨他经历过很多个,本来不该觉得有什么,可待在伽意身边的那段日子太美好,再回到寂静黑白的世界里,感受到的孤独被放大成百上千倍。 有时候他怎么都睡不着,只能吃药,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梦见她在家里出了事,惊恐起来,哪怕睡到天亮,也会觉得头疼,平躺休息又呼吸困难。 医生说他是分离焦虑。 只有在给她发消息通电话的时候,这种感觉才能有所缓解。 程清徊又拿起手机,想跟伽意说早安,却又在发出去前一刻删掉。 伽意这几天科研任务很重,在家里也没歇着,昨天看了一天文献,晚上打电话都在瞌睡。 程清徊压下冲动,强迫自己去做点别的。 年关将过,新春进入倒计时,伽意爸爸提出去安市过年:“今年安市有场特别大的烟花晚会,你妈妈的朋友邀请我们去看,你想去吗?” 伽意当然想去,到了安市还能抽空去看程清徊,两人一个月没见了,他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伽意他们落地安市,来接车的是妈妈的发小朋友,杨一,她穿着白色羊绒大衣和小皮靴,脖颈里还挂着条高定钻石项链,看起来贵气极了,开口却很温柔,先一步给伽意提箱子。 商务车下来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接过杨一手里的箱子,放进后备箱。 伽意看着面熟,仔细打量,惊讶地叫了声:“司叔?” 司驰笑道:“好久不见,伽意。” 伽意妈妈惊讶:“你们认识?” 司驰道:“伽意跟我儿子都在安大上学,上次见面,我听名字认出是你女儿。” 众人又一阵好巧的寒暄。 “那您儿子?” “我那混小子先跑去餐厅了,说是知道伽意爱吃什么,提前过去点着呢。诸位请吧。” 宴请的餐馆选的安市最豪华的,伽意从进去就被闪的眼疼,偏偏司骏挑了最闪的房间,还坐在了伽意身边。 “没想到咱们还有这层关系。”司骏主动朝她举起红酒杯,“我干了,算是为之前的鲁莽道歉。” 他喝了一杯,身旁的服务员又添上一杯。大人们都在聊天谈事情,司骏五六杯下肚,也没人喊停。 “我做你男朋友做的有那么差吗?为什么不愿意原谅我?” 伽意见他双颊泛红,眼瞅着胡言乱语起来,连忙握住他的酒杯:“不能再喝了。” 司骏不依,酒杯在两人间晃荡,争夺间酒洒了司骏一身。 他本身就穿着白毛衣,现在好了,红的喜庆。 伽意遇见他一个头两个大,抽了纸巾给他擦。司骏又高兴起来,指尖擦过她手腕:“宝宝,你对我还是有意思的,是不是?” 伽意额头跳出青筋,想把他弄死在这里。 门突然开了,高挑清瘦的影子进来,身姿带着冬夜的凉意:“叔叔,我来晚了。” 他喘息都微凉,眼睛在包厢内转了圈,看到伽意,古井黑眸随即泛起涟漪,抑制不住震惊喜悦,甚至在众人面前往她的方向快走两步。 可等到程清徊完全看清,却顿在原地。 伽意正靠在司骏怀里,两人牵着手,姿态亲密。 叔叔笑着对伽意父母介绍:“这是我侄子程清徊,跟令爱也是同一所大学,真是有缘啊。”—— 作者有话说:俩小宝将会在家长面前紧张刺激地眉来眼去[星星眼],司骏上蹿下跳扮演跳梁小丑[可怜] 第53章 第 53 章 去家里好啊,省钱安静好…… 伽意穿着长款小黑裙, 腰间系着手掌宽的同色系腰带,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 优雅漂亮。 除了进门情不自禁向前,程清徊没有过多动作, 甚至没多看伽意几眼,在靠近门口处坐下。 伽意妈妈向程清徊介绍伽意, 程清徊又站起来, 顺着伽意妈妈的话跟伽意打招呼, 抬头时目光在她身上短暂的停了两秒,又快速收回。 伽意那句我们认识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大人的话题继续, 还在大多围绕伽意和司骏。 伽意成绩好,什么活动都参加,甚至在司家名下的子公司实习过, 司骏打篮球,伽意妈妈从高中就喜欢篮球,司父说起来, 她听的最认真。 说了好久,点到程清徊,司父似乎想了会儿他是什么专业, 最后用“很听话”一笔带过。 “程清徊好呆,”司骏笑得很嘲讽, “你为什么喜欢他这种人?” 伽意把司骏面前全部的酒都收了, 现在漫无目的转着自己身前的空酒杯。 程清徊旁边刚好是上菜的位置,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小声向他询问,两人聊了两句, 服务员弯腰鞠躬,后退离开。 程清徊起身上菜,每个菜都转了一小圈,送到伽意和司驰面前,伽意动筷尝过,他便继续上。 即便他做的隐蔽,伽意依然感受到他每次起身上菜,都会往自己这边瞥一眼,一闪而过,尽量伪装地自然。 伽意给他发肚皮撑的圆滚滚的小猫的表情包,他听到手机响,垂着眼去看信息。 很快,伽意收到摸小猫肚皮的图片。 伽意的小猫表情包立即把肚皮翻过来不准摸,程清徊把小猫抱起来亲亲,伽意拿脚踹他,见他不动作,又发去亲亲的表情包。 程清徊没忍住朝她的方向看了眼,男生眉眼弯弯,唇角勾着他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这一眼被伽意逮了正着,女孩笑着看他,隔空舔了下唇,意思明显。 程清徊赶紧低头,耳尖都红起来。 桌上红酒杯跳起来,司骏猛地趴到伽意面前,狠狠叫了声:“喂!” 司骏是蠢得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看着前女友跟自己堂哥抛媚眼。 他把伽意挡的严严实实,捂着肚子哎呦::“我肚子疼,想去卫生间,伽意,你能陪我一下吗?” …… 这话出来,大人都看出不对劲,伽意笑容僵在脸上。 司驰呵斥道:“胡说,喝成这样,伽意能拉得动你吗?自己去,外面有工作人员呢。” 伽意思索片刻,反倒大大方方起身:“没事,我刚好也要去。” 她握住司骏的手臂,带他离开。 工作人员立即从另一侧扶住司骏,两人离开房间,伽意随手将司骏放开:“麻烦您带他去卫生间,我透透风。” “哎?”司骏被工作人员拉着,眼瞧着离伽意越来越远,“伽意!” 伽意整理自己的裙子,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旁。 不到一分钟,房门又打开了,程清徊紧张张望,一下子和门口的伽意对上眼。 男生惊讶地眼眶泛红,愣愣盯着她,伽意将他拉到人少的角落,手搭在他腰上揩把油,“什么表情?见到我不高兴?” “高兴。”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你会在这边待多久?” 程清徊的耳朵会比脸颊先红,等他握住伽意的手指,红晕就开始往脖颈蔓延。 伽意指尖温热,这是他常用的勾引手段:“不确定,看司骏爸妈怎么安排了。” 这个回答和几乎无动于衷的肢体动作让程清徊有些紧张,他看了她好些眼,唇瓣微张:“嗯,应该很忙吧。” “对啊。”伽意掐了他一把,让他难受的闷哼,嘴上却说着逗他的话,“你刚刚也听到了,司骏爸妈很会安排客人的行程。” 没时间陪你。 程清徊听出话里的意思,呼吸停滞片刻。 其实从看到伽意和司骏在一起的那一刻,程清徊心里就开始隐隐难受,但他能够忍住,不让自己过于失态,只是不停地起身端菜,试图让她注意到自己。 他很想她,想立刻就抱住她,想牵手亲吻,想跟她做亲密的事情。 可前两天她才取消了每天一次的视频电话,程清徊每天安全感的来源也就是那通电话,即使被取消了,大脑也会在那个时间点兴奋,捧着手机待了会儿,突然意识到她不会打来了,才觉得茫然难过。 程清徊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她是不是觉得他每天发信息很烦,她会不会不怎么喜欢他了。 “辛苦了,玩的开心。”程清徊说了这么一句,混乱的情绪让他没有支点,他只能尽力找到些能抓住的,“我可以偶尔跟你见面吗?” 他的手在抖,低垂的眼睫煽动,紧接着朝她表白心意:“我们晚上不打电话了,我很想你,想多见你几面。” 两人谈了一段时间恋爱,伽意对他的表情有了套体系的判断,很快能识别出他眼底的讨好和恐惧。看来她为了给他惊喜选择高铁上不给他打电话的决定很错误。 一放假,小狗的安全感就回到解放前了。 伽意有点心疼,又觉得他的回答可爱,他终于敢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力了,虽然还是这样小心翼翼,她一句拒绝就能把他打回原形,让他哭着跑到角落自己舔毛,但也算进步,大进步! “当然可以。”伽意奖励地亲他的脸颊,“昨天不打电话是因为想给你惊喜,宝宝当然可以来见我,等明天安顿下来,我就找机会出来,咱们去约会,好不好?” 峰回路转,甚至被甜甜叫了宝宝,程清徊捂住被亲的半张脸,觉得晕乎乎地:“会很麻烦吗?其实也不用为了我……” 伽意挑眉,假装可惜地叹了口气:“不是很麻烦,但你不想去约会的话就算了。” “想、我,”他赶紧缠住伽意的小指,说话都结巴,“我想跟伽意约会,我想、想你,只要跟你在一起,干什么都好。” 小狗这样热烈的表白听地人心里冒热泡泡,像开了壶水。 伽意鼻子都翘起来了,又去亲他的唇,咬他性感的唇珠,磨蹭了半天才肯放过他. 烟花展在三日后,第一天上午,司驰夫妇领着伽意和她父母转了安市有名的景点,下午伽意父母便推辞,说想要自己转,只约定烟花展见。 “司老板说北极科研失败那件事,是在暗示咱们。”回到酒店,伽意父母在房间里说话,父亲翻动自己的记事本,脸上轻松的表情褪去。 母亲梳理头发:“我不会答应,你也别想,小霜跟咱们做邻居那年,遭了多少难咱都看在眼里。我要是早知道她老公打这个主意,根本不会来安市。” 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不再说什么,只皱着眉嘀咕:“伽意好像跟司家那两个孩子关系不错。” 母亲把梳子放在台上:“有吗?” 敲门声响起,伽意隔着门闷闷的声音传来:“爸妈,我同学来找我玩,不用等我了。” 父母对看一眼,好久没回答. “去哪?”伽意收拾了一个小包,挎在腰间。 程清徊转动方向盘,黑色的轿车缓缓从酒店后离开:“哪里都好。” “哪里都好才最难选啊。”伽意点开音符软件,搜索安市大学生情侣必去榜,大多是ktv电影院什么的。 她挑的眼花,程清徊又隔一会儿勾一下她的小指,等红绿灯都要亲她,她更找不到,直接选了家评分最高的ktv。 那家人特别多,两人在后场坐了会儿,身旁的几个男的一直在抽烟,还时不时瞟伽意,排到他们,里面穿薄皮衣的卷发男凑来说:“美女,要不要拼房?人挺多,你一时半会儿也排不到。” 程清徊上前半步,比卷发男高出一头,低头垂眼看他:“你要跟我们拼房?你人真好,我特别喜欢唱歌,两个小时都不喝一口水,我女朋友也喜欢听我唱歌,我唱开心了她还会亲我,从没人跟我们拼房,可能是因为我们太-恩爱了他们嫉妒吧。对了,你要跟我们拼房的话,希望先让我点歌,然后再把烟掐了,我不喜欢烟味儿。” 卷发男笑容僵在脸上,碎了句有毛病,赶紧离开了。 伽意忍不住笑起来:“这不是挺会说的,怎么面对我就变得嘴笨了?” 程清徊也不知道,只贴在她耳边说:“伽意,我觉得这里环境不太好,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唱歌吧。” “你家?” “嗯,我家有k歌房,比这里好一些。” 伽意眼睛缓慢眨了眨,又眨了眨,脸上扬起一抹大大的笑来。 “好啊。” 她怎么没想到。 去家里好啊,省钱安静, 还好办事。 第54章 第 54 章 能在钢琴上/吗 程家离市中心不远, 离安大也不远,两人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子拐弯进入一条种满树的双车道,又往前走不远, 湖波出现,程家临水而立, 五层阳台都摆着或大或小的常青植物,在苍茫荒凉的冬天里显得格外亮眼。 伽意多看了会儿, 觉得温馨漂亮。 进入程家, 绿色带来的温暖感很快褪去, 别墅每层间距格外高,客厅又挑高两层, 面积大的能容下两百人开会,往上看二层用玻璃隔着,空旷寂静。 房间里是通了地暖, 温度正好,伽意把袄脱了,程清徊规矩挂在手边, 蹲下身给她换鞋。 他的鞋柜很大,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四季鞋,伽意的米白色翻毛小靴子被衬托的更白皙圆润。 客厅中间放了张大大的羊毛地毯, 黑白三角钢琴落座其上,伽意按出几个音来, 把安静的空间打破。 程清徊看着她在家里随意走动, 好奇什么便摸一摸碰一碰, 心里便有股暖的要命的情感涌出来,平淡的灰色的屋子因她的存在变得色彩斑斓。 伽意正在对比网络上看过各种夸张“江浙沪少爷的一天”,温柔的琴声就好像好闻而不突兀的暖香, 婉转的在身边轻响。 伽意回头,对上程清徊的双眼,他坐在钢琴前,目光似乎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再不懂音乐的人也能从他的琴声里感受到炙热诚恳的爱意,他变成湿地里长出的苔藓,缠在她身侧,请求她带走自己,让他到有光的地方去。 伽意从身后抱住他,低头亲他的唇。 琴声变得又低又凌乱,最后不知所踪。 女孩的发丝垂下,羽毛般贴着他的脸颊。 程清徊好长时间才从她的香气中回神,脸颊微红:“很久没弹了,有点走音。” “可是很好听呀。”伽意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双手上,“你很适合弹钢琴。” 程清徊唇角扬起笑,眉眼都弯弯的,他翻转双手,与她十指相扣,琴键被他的手背触碰,发出微弱的声音:“你还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嗯。” 她说的几个大多是流行歌,有些程清徊不记得调,但女孩哼两句,他也能弹出来。伽意便赞叹地看着他,甜甜地对他说:“你真厉害。” 琴声越来越轻快,越来越饱满,程清徊就像开屏的孔雀,不厌其烦地在琴键上舞动手指,然后红着脸接受她的夸赞。 最后伽意实在想不到听什么音乐了,他还期待地看着她,希望继续这个夸奖游戏。 伽意只好说些别的转移他的注意:“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 “很小。”他把女孩拉到旁边坐下,手臂贴着她的手臂,姿态亲昵,“跟爸爸妈妈住的第二个月,我就开始学了。” “你之前在奶奶家住?”伽意问。 程清徊垂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被爸爸妈妈收养之前,我应该在福利院住。” 具体的,他记不太清了。 也许是气氛太好,她说了太多好话,好像他再怎么糟糕,也会被接纳,甚至会被她温柔的安抚,程清徊抱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目的,告诉她自己的家事。 伽意确实惊讶住了,司家对程清徊的身世做了保护,采访背调他们就没查出程清徊童年时的事情,采访中更是被禁止询问。 当时她还觉得是有钱人都格外在意隐私,原来是这样。 程清徊收回一直压在钢琴踏板上的脚,放在钢琴凳下,没和伽意牵着的那只手缓缓握拳,随着寂静的延长,与女孩握在一起的也开始冒冷汗。 他有点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堪的事情,为什么让她知道自己不仅比不上司骏,连现在的生活都是司家恩赐。 他生下来就被抛弃,之后的人生也会一直上演被抛弃的循环。 好不容易有人承诺会好好待他,为什么还要提之前的事情。 “伽意,你想去楼上看看吗?”他站起来,故作轻松地说道。 伽意回神,想起那片绿油油的阳台,也跟着站起来:“嗯。” 两人走进旋转楼梯,她又突然停下,盯着下方的三角架钢琴看了会儿,朝下方的程清徊勾勾手指。 他顺从向前,立即被女孩抱住脖颈,甜滋滋送了个吻:“等会儿能在钢琴上和你做/a吗?” 程清徊被亲的晕乎乎地,贴着她身体的手掌都在发烫:“我……” 伽意打断:“好不好嘛,又不是在室外。” “会,会很吵。” “不会的,这周围不是树就是湖,两栋房子间隔十万八千里,你喊破嗓子也不会被听见的。”伽意用鼻尖蹭他,故意娇娇地跟他说话。 程清徊思维缠绕在一起,一时间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那,那好。” 等伽意像小狐狸般笑起来,程清徊才缓过神。 根本不是会不会被听到的事情。 伽意要在客厅正中央自己从小练到大的钢琴上弄他。小时候父母在钢琴旁表扬他是好孩子,长大了他却要在钢琴上做/。 伽意一时兴起,玩完就会离开,他却要一直在这里,每次回家看到这架钢琴,都会想起自己在这里被她贯穿的场景。 那以后,还怎么弹琴……. 伽意父亲非常喜欢种花草,家里能放花盆的地方都长着各种漂亮的小生物,她天生对绿色有好感,所以进入那个种满鲜花的全景阳台,她就舒服地叹口气。 程清徊说:“奶奶喜欢各种花,父亲搜罗了许多送给她,剩下的便摆在家里。” “那现在这些都是你在种吗?” “不是,”程清徊说,“我不擅长做这些,宋叔走之前都是他在管,他离开后,我找了人打理。” 伽意往里走,看见角落里几盆小小的金枝玉叶,叶子有些软了,她用指尖触碰:“好可惜。这么多树,不是自己家的人,很难面面俱到吧。” 程清徊看见女孩眼底的怜惜,好像没人在意的这几盆花草是她很珍贵的东西,他的喉结来回滚动着,心里涌上酸涩滚烫的情感。 他拿起她的手,将她触碰花草的指腹放在他脸颊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几盆花并不是爸爸买来的,是物业送来的,很好活,又比其他的花朵廉价,浇水施肥总会漏掉。” 他睁开眼,眼底藏着隐秘的渴望:“如果是伽意……会像对待其他植物一样对待它们的吧。” 伽意掐他的脸,笑眯眯道:“我会额外关照,让它们都长得肥肥的壮壮的。” 程清徊亲吻她的手心,又贴过去,求来一个长吻。 参观用了很长时间,来不及去歌房伽意肚 子就饿了。家里菜和工具都齐全,程清徊亲自下厨,做的比山中别墅那顿好吃。 那架钢琴又响起来,呜呜咽咽,细长的骨节被白肤包裹,毛衣挽起半截,青筋裸露,时而凸显时而松弛,它顺着手臂往上攀爬,又被温热的唇贴住啃噬。 情到酣处,电话声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手机在钢琴架上,伽意拍了拍程清徊的臀,示意他拿来。 程清徊勉强压住了细碎喘息,伸长手去拿。 他还含着伽意的东西,快速瞥了眼备注,脸上的红色更重,眼泪都出来了些。 屏幕正中央,妈妈两字赫然在上。 伽意清清嗓子,笑着接起来:“怎么啦?” 她说着,竟然单手搭在钢琴上,继续动作。 轻微的杂音混在琴声里,细听是若有似无的水声。 “我们在吃饭呢。” “吃的好吃的呀,发你看看。” “等会儿要去商场买衣服。” “好呀。” “晚上回去。” 她甜甜撒娇:“酒店里见哦。” 很长时间的折磨,程清徊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住的,他死死咬住唇,生怕让她的父母怀疑,再也不放她出来。 伽意却轻松,电话挂断,她双手空出来,终于能够畅快的弹奏曲子。 “阿姨……在担心、担心你吗?”他回头,又被迫伸手撑住自己,为了不让自己压到琴键弄出杂音,他真的很努力,腰都酸了,胸上的肌肉绷得厉害。 “要不要、早些、早些回去?”他说不全话,但很轻易触到了伽意的逆鳞。 她撇嘴说道:“不要。” 又不是晚上不回。 “可是,阿姨担心的话,之后、就、就更难见面了。”程清徊握住她的手,在风暴中哀求。 伽意思索片刻,只好意犹未尽地结束这部曲子,让程清徊开车送她回去。 到了酒店下面,她打开车门,又被程清徊牵住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男生眼里的不舍与眷恋显而易见,伽意叹气:“这么舍不得,还赶我走。” 这么一说,他眼里就泛起水色:“我想多见伽意几面。” 伽意摸着他的脸颊安抚:“明天我还会出来的。” 这么说了,却一直到第三天晚上两人都没再见面。 这两天下起了大雪,出入不方便,伽意爸爸临时接到一份重要且着急的文件,一家人都在帮忙。酒店里打电话打视频都不怎么方便,伽意和程清徊只能信息联系,又不能说太长时间,比伽意在家时接触反而更少了。 晚上雪更大了,伽意洗完漱躺在床上,程清徊发来一条信息说:“我窗外的雪很漂亮,你的呢?” 那张图片是在别墅拍的,外面不是纯黑,伽意仔细看了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下床拉开窗帘。 程清徊果然在下面站着。 他的位置在树下面,很隐蔽,黑夜里不仔细还真看不出位置,不知道待多长时间了,男生肩头落满白雪。 对上眼的那刻,时间都暂停,世界只有两人,一上一下,相依为命。 “我出来买些东西,现在就离开了。”程清徊的信息又跳出来,伽意没有回复,依然看着雪地里的男生。 好久好久,他也没离开,仰着下巴,痴痴与她对视。眼底热烈的爱意像是要把冰雪天融化。 “笨蛋,还不走吗?”伽意见他鼻尖都冻红了,无奈地说。 程清徊看懂了她的口型,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开。树上积攒的雪突然落了下来,他被兜头灌个彻底。 第55章 第 55 章 程清徊,你是不是妖精转…… 伽意穿上衣服, 路过父母的房间,额外放轻脚步声。 男生已经从雪堆里爬出来,他身上全是雪, 连衣领里也进了些,好不狼狈。 “伽意!”他见到伽意, 双眼都亮起来,快走两步将她抱在怀里, 兴奋溢于言表, 可没抱多久, 又小心放开,“太冷了, 你快上去吧。” “口是心非,”伽意说,“给我亲一下。” 树下昏暗, 两人呼吸交缠,伽意的手被他塞进怀里暖着,紧贴心脏。她故意掐了他, 感受他呼吸凌乱,微微张唇,又被她勾着舌纠缠。 寒冷温暖, 干燥湿软,五感很极端, 只有两人心贴心, 温情在眼神间流动。 程清徊身子很快热起来, 如果不是她的手一直暖不热,他甚至想这样缠着她亲上一整夜。 她的手机又响起,两人呼吸都微喘, 相交的目光粘稠,似乎拉出丝线,勾勾绕绕扯不干净。 还是妈妈打的电话,伽意皱眉,心中直觉不妙。 她刚接起来,就听到妈妈的声音同时在不远处响起:“这么晚了,出去干什么?” 伽意抬起目光,发现父母站在酒店大门前张望,应该还没看到两人,她给了程清徊一个眼神,让他抄小路离开。 程清徊心怦怦跳,好像偷情被撞见,小心翼翼寻找出路。 两人没分开多远,父亲的目光率先落到伽意身上:“闺女!” 他快走两步,风尘仆仆:“要什么酒店里点就行了,跑出来干……” 爸爸看到角落里想走没走掉的程清徊,话音顿住,往后瞥了自己老婆一眼。 伽意妈妈倒是镇定,好像早知道这里的情况,还能笑着保持体面:“先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众人在酒店大堂里站定,伽意母亲才正式打量程清徊,脸上的笑始终淡淡地:“是清徊啊,上次在餐桌上,阿姨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你跟伽意是一个专业?” 程清徊走进明亮的酒店大堂,好似被扒光遮羞的衣服扔在雪地里,不如暗处自在,他从小就不被长辈喜欢,每次和长辈打交道都表现得很差。 他没想过会这么快见家长,总觉得还有时间准备,再怎么也不会是在今天这样的狼狈情况下贸然出现。 他真的……丢尽了伽意的脸。 程清徊心里针扎般难受,面上却不显,还是温润谦和的样子:“是。” “这么晚了,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程清徊被噎住,脸慢慢红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来这边,当然是因为想伽意。 伽意自然的接过话头:“他回学校碰到了带我科研的沈老师,老师让他稍些东西给我。” “这么着急?”妈妈似乎信了,“明天清徊也会去烟花晚会,到时候再给你还不行?让人家又跑一趟。” “他刚好路过这里,明天人多,不方便。”伽意脸不红心不跳的看向程清徊,“是不是呀?” 程清徊眼底有水色,光泽流转:“是。” 又是几句话便解决了很棘手的问题。 伽意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你们关系真好。”妈妈说完,提议让程清徊住下来,“雪天路滑,又这么黑,怎么好让你自己回去。” “有司机,没关系的。”程清徊推脱,很快离开。 伽意一家三口刷卡回楼上,妈妈靠在电梯上,双手抱臂,笑容完全消失。 爸爸到松了口气,见妈妈面色不好,还把她拉进怀里安慰:“伽意这么优秀,身边围着男生很正常,只是来送个文件,没什么事。” 妈妈冷冷刮他一眼,他便低头不敢再说话了:“伽意,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在谈恋爱?” 伽意拙劣的谎言骗骗爸爸和程清徊还行,肯定骗不过妈妈,她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在问。 伽意眨眨眼,贴在妈妈身边,软着嗓子说道:“这么怕我谈恋爱呀,我谈了就多一个人对你们好,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妈妈拉住伽意的手:“我家伽意这么好,有人喜欢是肯定的,妈妈不是不让你恋爱,只是不想你跟司家人谈。” “司家怎么啦?” “司家……投资了一个大项目,触动了很多大人物的利益,”妈妈眉头紧皱,“前些年还好些,但现在项目重启了。” “噗呲,”伽意没忍住笑起来,来回打量父母,“这算什么原因,法制社会,还能有人因为这个找司家的事不成?就算真有法外狂徒,也伤害不到我的。” 电梯里除了她再没第二个人笑。 爸爸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伽意,支持项目的司家人全都是非正常死亡,司骏的爷爷在谈投资的路上被炸死,程清徊的父母在投资成功的第二天出车祸双亡,项目这才搁置下来,现在重启,每个和司家有联系的人都有生命安全。” 伽意垂下眼,其实在看到程清徊城堡一样的家的时候,伽意就清楚司家是怎样的豪门,她不是这样的家庭长大的,也不清楚光鲜亮丽背后有些什么,但自己的父母不可能害她。 她将爸爸的话听进心里,握住他们的手:“谢谢爸爸妈妈,我心里有分寸。”. 第二天烟花会展下午七点半入场,九点开始,司驰找了最好的位置,清空周边人,还亲自给伽意妈妈上了茶。程清徊打扮的很认真,这么冷的天气,他还穿着西装皮鞋,站在司骏身后。 司骏发现伽意朝这边看,搔首弄姿了好久,又是挤胸肌又是拉领口,半天才发现她看的是程清徊,羞恼地把他挡住,又故意用手肘往后撞:“往后退啊,我都站不下了。” 程清徊垂眼后退,没有跟他争辩。 司骏上下扫视他一身华丽正装,连头发丝都梳的优雅整齐,没忍住讽刺:“看来伽意也不是很喜欢你,不然哪需要穿成这样勾引。” 程清徊这才抬眼,唇微动,低声说了什么。 周围环境嘈杂,司骏没听清:“你说什么?” 程清徊眼睛看着司骏,重复道:“你穿的再少,胸肌挤的再大,伽意也不喜欢你。” 司骏穿了大v领毛衣,精致的小围巾围着,露出锁骨,他火气旺,但风一刮还是冷的打颤。 他说什么程清徊向来不多言,这还是第一次忤逆,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两人险些在人群里打起来。 还是司驰过来将他们隔开。 烟花展正式开始,伽意坐在父母身旁,司骏和程清徊都离她很远,谁也没跟她说上话。九点四十五,绚烂的烟花展结束,司驰提议下,众人转场去附近很有名的步行街吃东西。 只有拿着烟花展vip门票的顾客才能进入这条小吃街,里面环境很好,每家摊位上都摆着花火小灯泡,东西也贵的离谱。伽意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里面的食物观赏性高,却让人没什么欲望,反倒是一家串串香吸引了她。 她瞥了眼素菜的定价,五十九一串香菇。 这香菇渡过天劫成精了吗。 伽意怀疑片刻,还是要了几串,她倒是要尝尝到底什么味道。 咬进嘴里,除了格外多汁,也没什么特殊的。伽意失望地嚼嚼嚼,眼睛转着,找了机会从人群里脱身。 小吃街最里面是一座寺庙,她倚靠在寺庙门口,俯视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很快,一道高挑俊逸的影子出现,伽意从台阶上跳下来,直接跳进他怀里,亲了他好几口:“你今天好好看。” 程清徊托着女孩的大腿,下巴埋进她厚厚的围巾里:“你好看,我只有收拾打扮了才配得上你。” “说这么可怜?明明是在勾引我,想把之前做的不尽兴的事再来一遍。”伽意脚后跟踢他的腰,要他去人少的地方。 程清徊便抱着她往寺庙旁边上山的小路走,越走越寂静。 伽意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暖着,也不说话,很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亲密。 一直走到山顶,有片观景台用来俯瞰安市夜色,周围没几个人,他把女孩放在角落,借助宽大的围巾帽子,亲吻她的唇。 伽意听到两唇间发出水声,他紧紧压着她的胸口,心跳如擂。 “昨天晚上,阿姨有再说什么吗?”长吻结束,他小心询问。 “能说什么?”伽意好笑地看他。 他肯定一直在想这件事,不然不会张嘴就问。 “我表现不好,出现的时机也不对,阿姨可能不喜欢。”程清徊弯腰,脸颊埋进她围巾里。 “你跟我谈恋爱,又不是跟我妈妈谈,为什么要在意她喜欢不喜欢。”伽意把围巾退下半个,围在他脖子上,又从兜里掏出手套给他戴上。 手套和围巾是刚刚在步行街一起买的,围巾是个胡萝卜,手套是小兔,把四指蜷缩起来还能看到一只小巧的兔尾巴。 “阿姨是你的家人,”他眼底存着渴望,混杂着爱意,看起来很温柔,“我想让你的家人喜欢我。” 至少不讨厌。 伽意抿唇,她妈妈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人怎么样,而是因为司家,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原生家庭。 “我妈妈很喜欢你哦。”伽意笑着说,“我家清徊最讨人喜欢了。” 她贴在他耳边:“把我迷地不行,还把我家里人迷地不行,你是不是妖精转世呀。” 第56章 第 56 章 他也想跟她有未来 程清徊想说他是木头转世, 没有她说的那样好,可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脸红的说不出话, 只好再将唇送过去给她咬。 余光里,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慢靠近, 程清徊目光瞥过去,瞳孔猛然紧缩。 爆炸声响起,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程清徊把伽意紧紧护在怀里。 “谁在这放炮啊!” 远处的行人被波及, 捂住耳朵抱怨。 硝烟被风吹开,竟然还有人躺在地上。 那东西就在伽意脚边炸开的, 她只感受到一股热气烫着头发,巨大刺耳的轰鸣将她的神经撕碎,耳朵里嗡嗡响, 头疼地要命。她皱起眉,整个人埋进程清徊怀里。 远处的人都往这边聚集,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巨响引起周边警卫的注意,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很快赶来,将伽意和程清徊团团围住。 “长官, 这位是司家的公子。”二队警卫员长在贵宾席工作,认出程清徊, 立即向领导汇报。 “封锁寺庙观景台, 等司家人上来处理。”领导表情严肃, 示意急救人员查看两人的伤情。 伽意只觉得耳朵嗡嗡的,世界在眼前盖了层塑料布,将她隔绝在外, 程清徊还抱着她,她丝毫不能起身。 “你,,,”她想让程清徊先起来,看看什么情况,结果一开口,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等剧烈的疼痛过去,伽意看见自己手心有团鲜红的血迹。 程清徊也看到了,他顾不得从耳朵流到下巴上的血,捏着她的手腕,身体不住打颤。他眼里的光一瞬全褪去了,只剩恐惧和茫然。 “伽意!”妈妈和爸爸率先赶来,妈妈一把将伽意抱住,泪水猛地掉下来,“你去哪了?!我们急死了,怎么都找不到你。” 她着急忙慌地打量她,看见她唇角的血,哽咽地脸色通红,掏出纸巾擦拭。 程清徊也想上前,却被伽意爸爸挡住,男人和程清徊一样高挑,伸手递给程清徊一张纸,出声安慰,让他擦脸上的血,话说的好听,态度却强硬而防备。 司驰姗姗来迟,眉头紧皱,先让被众人堵住的急救医生进来,等伽意和程清徊都安慰下来,赶紧弯腰鞠躬朝伽意母亲道歉:“是我没照看他们。” 妈妈抱着伽意,稳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开口:“司老板,我们很愿意为您的项目出力,但您也看到到了,我们只有伽意这一个女儿,眼珠子般护在手心里,我们就算为自己的事业献身了,那也算我们的福气,但我的女儿何其无辜。” “恕我们不能奉陪。”医务人员简单包扎后,爸爸把伽意抱起来,又抽出一只手揽住妈妈的肩膀,从人群中挤出去。 伽意想让他们停下,她还没搞懂现在的情况,也没看清程清徊的伤,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可她发不出声音,也说不了话,一张嘴就有血腥往上涌,努力两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到底谁会往他俩脚边扔爆竹? 真的有人盯着司家,想要害司家人?. 伽意有好些天都躺在床上,头晕恶心,耳朵也听不大清楚,还反复做梦。每次都梦见回到那个观景台上,程清徊脸上全是血,狼狈地倒在地上,手指伸向她,眼角全是泪水。 “不要走。” “伽意。” “求求你。” “不要走。” 等她惊醒过来,用缠满绷带的手指给他发消息,他却怎么迟迟没有回复。 程清徊……到底怎么样了?. 司驰到程家看程清徊的时候,男生早已经醒来,头上缠着绷带,目光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徊。”司驰把水果放下,温和地叫他的名字。 程清徊没有回神,一直到司驰出现在他眼前,他才猛然惊醒,哑声说:“您来了。” “耳朵还好吗?”司驰坐下来。 “没事。”他勉强笑了下,声音有些沙哑,“您的客人们怎样了?都回去了吗?伤情怎样呢?” “他们很不高兴,已经回去了。至于那个女孩……”司驰停顿片刻,见程清徊脸上焦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他才叹口气说道,“她状况不太好,听说医生救治了很多天,总归是我们对不住她。” 恶意放爆竹的人还没抓到,程清徊手攥紧被褥,眼角泛红:“那人跟了我们一路,是我没注意,都怪我。” “不怪你。”司驰叹口气,“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怪叔叔我。” “你父母留下的项目,叔叔重启了。”司驰语重心长说道,“你知道的,这个项目触及很多权贵的利益,叔叔已经请了人保障你的安全,清徊,是叔叔对不起你。 但叔叔真的不忍心你父母费心一辈子的项目就此荒废,叔叔准备了好些年,除了伽教授和刘教授,其他教授都答应了,这件事肯定万无一失,你只需要等着,不出三年,这家岌岌可危的新能源公司就会成为世界伤最先进的新能源开采公司。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对于家里的那个项目,程清徊早有耳闻,他记得是关于一种新能源的开发,前期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和高知分子,去到北极研究,办成便是利在千秋,司家几百年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但这项目阻力重重,父母去世后,公司股份全转在了程清徊名下,再也没进行过。 前些年,司驰动用关系,间接架空了程清徊的股权,重新把项目盘活。 程清徊并不在意生意上的事情,但也看得懂其中的利弊,只是叔叔想做,他并不会打岔。 可他从没想过,这个项目会让身边的人受伤。 会让伽意受伤。 “我不想。”程清徊唇色惨白,仰头看向他,坚定地又说了一遍,“我不想继续这个项目,叔叔,对不起。” 司驰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平静地叹口气:“清徊,你才是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你不想这个项目,叔叔也不会为难。只是无论项目是否开启,司家都会因为参与过项目而被针对。” 他掏出一份财报表:“你自己看,自从项目停产,司家的产业被边缘化了多少。” 程清徊低头:“我不懂生意上的事。” 他只想让身旁的人安全。 “叔叔知道你懂,你的父母教了你很多,是把你当继承人抚养的。”司驰把财报表摊开,眉头紧皱,语重心长说道,“就算项目停止,那些人依然不会放过司家,总有一天,司家会被他们搞垮。” “我们能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冲锋,只有直面困难才能战胜困难,司家不能倒。” 司驰盯着程清徊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喜欢伽意那孩子吧,不想要项目启动,也是怕她受伤。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支持叔叔的行为,如果司家真的倒了,她就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程清徊手下的被褥被扯得紧紧的,好似下一秒就会裂开。 他眼底涌上咸涩的热泪,撇开脸不去看司驰。他当然清楚生意上的尔虞我诈,如果司家倒了,对家会迅速斩草除根,无论项目停不停,他都会连累伽意。 程清徊睡了好久,司驰过来看了几次,每次都在说项目的事情,说完他就会觉得疲惫,有时连睡两三天也不醒来。 醒来的时候也多数在晚上,房子里黑乎乎的,他撑着身子走到楼下,坐在钢琴前。 音乐响起,她的笑声还没散去,在他耳畔浮动,程清徊弹了会儿,又觉得疲惫,却没停下来,有把迟钝的刀在割他的心脏,从里到外,把刚长好没多久的红肉割下来,再给黑暗分食。 突然,他感觉自己兜里的手机震动,连忙掏出来,竟然是伽意的视频电话。 他心脏狂跳,手指却停在接听键上,迟迟不敢点下。 最后,还是按了接听。 “还好吗,怎么不回信息?” “你那边好黑,没开灯吗。” “我当然没事了,你把我保护的很好哦。” “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像一剂良药,程清徊听了,比吃任何方子都有效。 两人说了好多话,程清徊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不管他走到哪,伽意都能看清他的脸。 电话结束,他躺在明亮温暖的房间里,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疲惫了,叔叔给的财报表还在桌上放着,他掀开仔细看,圈圈点点,思考对策。 两人在一起的每一步,似乎都是伽意在前进,每当困难降临,他总习惯后退。 他也想前进一次,也想……为他们的关系勇敢一次。 他也想跟她有未来。 第57章 第 57 章 纯情人夫火辣辣 伽意发现程清徊好像没那么粘人了。 之前打电话, 他的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看,想让他挂着电话做事, 根本不可能。现在好多了,他手里总是很多活, 每次打电话都在电脑旁,有时候中间来重要的电话, 还会依依不舍地挂断接听。 后来他多了个手机, 专门接工作电话, 伽意听过两耳朵,是生意上的事。 “怎么, 少爷终于愿意继承家业了吗?”伽意打趣。 “帮叔叔干点事,”程清徊垂下眼,“你会讨厌吗?” “讨厌什么?继承家业又不是杀人放火, 你想做就做。”伽意说完,突然想起父母在病床前嘱托自己的话,斟酌着询问, “是新能源那个项目吗?” 程清徊点头:“伽意也有了解?” “爸妈说过。” 伽意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消失,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其实她一醒来, 父母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她梳理了一遍。司驰是项目总负责人,程清徊是实际控股人, 跟他们有牵扯的人都会被打击报复。 “程清徊对家里的事没兴趣。”伽意有九成九的把握, 如果项目会波及到周边人的安全, 他就不会做。 妈妈说:“你太年轻,豪门的钱不都是刀尖舔血赚来的?周围人的安全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即便程清徊对你是真心的,他的叔叔司驰也不会放弃。” 爸爸很少不支持伽意, 但这次也说:“以后还会有喜欢的人,程清徊真的不合适。” 伽意盯着两人的聊天页面,心思回转. 新年很快过去,伽意掂着大包小包返校。 黎霜打了一寒假工,连春节都在熬夜加班,来接伽意时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便利店,没去乱七八糟的地方。”黎霜给她提着包,边走边解释,“我过些两个月可能就不在学校了。” “为什么?”伽意警惕,“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上夜班?” “你猜对了,”黎霜清清嗓子,郑重其事递给她一张宣传页,“我们系只有两个留学名额,我申请下来了,十月份就会跟着导师出发。” “北极?”伽意扫视着纸上的信息,惊讶瞪大眼,“咱学校还有这种留学项目?” “一直都有,只不过前些年没开。”黎霜明显很高兴,“我报名这个学校,就是为了等它重开。” 伽意有些恍然,轻声问:“你爸爸是在这里牺牲的吗?” “嗯。” 伽意一直都知道黎霜的爸爸牺牲在边缘地区,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她努力攒钱,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想攒够路费去看父亲。 伽意还纳闷到底有多少路费,她要努力成这样,现在清楚了,北极,攒多少都不够。 伽意扔下行李,猛地抱住了黎霜的脖子:“霜霜,你真厉害。” 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么勇敢,终于不负所望。 “我好骄傲!”伽意眼里有泪水,黎霜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担心,“你能不能带上我啊,你自己去北极多孤单。” “有导师呢,不会去很久,三四个月就回来了。”黎霜拍拍她后背,笑着安慰。 伽意抱了很久才松开她,细细去看宣传页,发现小字部分写着:师生竭力为新能源开发服务——昶盛公司赞助。 昶盛……不是司家的公司吗. 伽意回寝室收拾完东西,靠在椅子上自己研究那张宣传页,又点开电话,和司家公司的对比。 如果真是司家的新能源项目,黎霜过去很可能有危险。 张白白在收拾桌子,看到她手里的宣传页,笑着问道:“你打算留学吗?这个地点我们专业就只有一个名额,很有难度。” 伽意转动椅子,求知若渴地看向她:“白白,你比较清楚吗?能不能仔细给我讲讲这个项目?” 张白白便讲起来,这个项目最吸引人是免费去北极,能不能学到东西另说,只是去这一趟就很值得了。黎霜能拿到这个项目不容易,项目选人不仅对成绩有要求,对体育也有要求。 “所以你打算报名吗?”张白白问她。 “不确定,”伽意脑子里还在想司家公司和留学项目的关系,在椅子上一圈圈转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嘟囔了什么,“我再想想吧。”. 东西收拾完毕,太阳爬到头顶,伽意给程清徊打电话,约他去吃校外那家特别火的自助螺蛳粉。 “趁现在大部队还没到学校,咱们赶快去吃,过两天根本挤不进去。” 程清徊不挑食,吃什么都是伽意定,只要能跟她吃饭,他都是高兴的:“好。” 虽然低年级学生还没开学,但店里人还是不少,他们等了会儿才有座位。伽意吃特辣锅底,程清徊吃不辣的,伽意吃到一半塞他半个泡过辣汤的炸蛋,程清徊默不作声吃了,唇都被辣肿了,再看向她,眼睛水汪汪的。 伽意笑着举起手机,嘟起自己同款香肠嘴,拍了张情侣照。 “伽意,你也在呀。”张白白和辛甜一起出来的,两人目光都落在程清徊身上,随后快速对视一眼,惊讶不言而喻。 伽意跟程清徊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伽意打了招呼,没有过多解释。 程清徊好似没听到她跟舍友聊天一般,低着头吃东西,伽意等寒暄结束,甜甜叫了声宝宝,他还是没抬头。 “程清徊?”伽意凑到他耳边。 他这才抬起眼,很快眯眼笑起来:“怎么了?” 伽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听不到?” 她不太确定,从见面开始,程清徊的表现就太正常了,但那场爆炸,她被护在怀里耳朵都疼了好些天,头晕的吃不下饭,他流满脸血,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听得到。”他腼腆笑了下,“只是有点不清晰,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我没回答?” “你转过去。”伽意冷下脸,“告诉我我说的是几。” 程清徊僵住,磨磨蹭蹭转了身,眼睫抖动,仔细感受气流,等了会儿,哑声报了个数。 他转过身问对吗,伽意眼圈都红了:“程清徊,我还没说呢。” 他真的听不见了。 那怎么办,他还这么年轻。 伽意饭也吃不下去了,拉着他的手不放,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没事的,真的没事,医生说很快就会好了,只是暂时性失聪。”怕她不信,程清徊掏出手机给她看诊断证明,“如果我真的聋了,我自己就离开了,怎么会装作正常人,还来出来跟伽意约会呢?” “胡说什么,”伽意生气地掐他的腰,“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聋了也得归我,你还想跑哪儿去?” 程清徊被掐了也抿唇笑起来,把脸颊贴在她手心里,甜滋滋看着她:“我会读唇,我哪也不去,聋了也跟着伽意,生是伽意的人,死是伽意的鬼。” 伽意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幸福的表情,心思微动,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跟那张香肠嘴情侣照一起发在朋友圈:立字据,他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大家都是见证人。 屏蔽父母,屏蔽司驰。 很快,下面一长串的九九刷了起来,伽意满意地翻着点赞记录,随手把朋友圈置顶。 这样的 行为不就相当于官宣?程清徊有些害羞自己照片被挂在她的主页,怕给伽意惹麻烦,可见她做的这样顺手,好像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他心底又忍不住冒泡,被拿到台面上承认的幸福感把他冲的头晕,什么羞耻什么社恐都让到了一边。 晚上回寝,程清徊和伽意接受了一路注目礼。有一部分是伽意的追求者,想看看能被伽意官宣的到底是怎样的男生,另一部分则是吃了瓜,想看看抢自己弟弟女朋友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 这两种都不怀好意,程清徊却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有种石头落地的欣快轻松感。 看吧,再怎么看他也是伽意官宣的男朋友。 谁也不能改变。 晚上伽意回到宿舍,陈晓倩刚收拾完,正在床上打游戏,见她进来,扔了手机探出头:“伽意,刚宿舍门口有个穿黑衣服的男的打听你,带着口罩,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伽意被打量了一路,没怎么在意:“知道啦,谢谢晓倩,晚上程清徊会送我回寝的,放心吧。” “程清徊?那是谁,他为什么要送你回寝?” 伽意无奈,举起中午吃饭时拍的照片:“程清徊是坐你后面的男生呀,照片里这个,一年多了,晓倩你怎么还不认识人家。” “我干嘛要认识他,”陈晓倩耸肩,慢吞吞凑过去,边看边说,“所以他为什么会送你回寝?欠你钱了?” 看清楚图片,她突然顿住,眨巴眨巴眼:“你们该不是好了吧?” 伽意点头,陈晓倩拉长音哦了声:“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不是程清徊是谁都不清楚吗。”伽意笑。 “我只是没对上名字,但脸我还是记得的。”陈晓倩说,“从大一开始,他每次去餐厅吃饭都坐在你后面,你去哪他去哪,我当时还提醒过你,你忘了?” 她这么一说,伽意倒是有些印象,只不过追她的人很多,她留意了两天也没找到他在哪,慢慢就忘了这事。 “我该说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惊喜阴湿男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伽意:“……都可以?”. 第二天文学系就开始上课了,伽意坐到程清徊旁边,边上课边勾他的手:“我舍友说你是惊喜阴湿男,你怎么看?” “什么是阴湿男?”程清徊正在看公司的文件,从数据里懵懂抬眼。 伽意翻出篇捡手机给他看,程清徊唇抿的紧紧地,半晌才说:“这分明是骚扰,伽意,我也像这帖子里说的那样吗?” 发一整页喜欢你。 变态才会这样做,程清徊只会在心里偷偷说,绝对不会发给伽意让她讨厌。 伽意想了想,程清徊确实不会,当时他以为自己是三,抵抗了好长时间,只不过被她诱惑才交出身子,要是阴湿男,估计开心的不行了吧,哪有他这样的道德底线。 伽意又点开一篇:乡下来的纯情人夫又被我*哭了。 程清徊红着脸看完,轻轻捏了下伽意的手:“这个,有点像。” 伽意无声笑起来. 晚上两人在餐厅吃饭,灯突然熄了,角落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程清徊耳边掠过一阵风,莫名的,他全身汗毛都倒立起来。 几乎靠着第六感,他猛地抱住身旁的伽意。 他心跳太快,手上传来剧痛也没发觉,只感觉伽意疑惑地摸了把脸。 “什么东西,湿漉漉的。” 灯开了,程清徊手上插着把锋利的匕首,他手指捂着的地方,正是伽意的脖颈。 血涓涓流着,伽意猛地起身,周围乱成一圈。 程清徊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睛不停在人群中寻找,连伽意推他,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你还好吗?先去处理下伤口!” 所有人都围过来,人越来越多,程清徊眼白爬上细密的红血丝,一向温和的人变得狰狞恐怖。 他像被凶器困住的野兽,撕裂的恐惧侵蚀他的神经,让他疯狂地想要找出伤害她的人。 突然,他弯腰抱住伽意,手上插着的匕首被鲜血染透,他却浑然不知,只用力抱着她,似乎一松开,她就会倒在自己怀里,失去心跳和呼吸。 第58章 第 58 章 我明天跟伽意、分手…… “先去跟校方协商, 增加暗中保护的人手,我在学校旁边买了平层,安排人中午去做饭。” 程清徊边处理手上的伤, 边给叔叔派来的安保队长下任务。 “至于今天这场袭击案,”程清徊眼底暗色翻涌, 瞳孔又爬满血丝,“我会找人处理。” 伽意在外面急诊科外等着, 程清徊包着厚厚的白纱布出来, 两人只是对视, 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少爷,要送伽意女士回校吗?”司机在旁边恭敬询问。 程清徊拉住伽意的手, 勉强笑起来:“害怕吗?要不先住在我家?” “那人明显冲你来的,该害怕的人是你。”伽意说。 伽意还是回了学校,她怕妈妈知道这件事晚上查寝, 见到自己在程清徊家里会不开心。 程清徊回到家后,坐在电脑前继续看数据,整理公司的事情。过了一会儿, 程清徊突然不知道是谁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了。 好像是他的,但更像一个陌生人,手里拿着把尖锐的匕首, 转身刺进伽意脖颈里。 等程清徊反应过来,电脑已经摔得黑屏, 手上刚缠好的纱布被他拽开, 完好无损地那只手抠进伤口里, 温热的血溅出来,有些弄到了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踉跄去洗手间清理, 镜子前,他双眼绯红,脸上手上胳膊上全是血,狼狈难看。 伽意险些死了。 因为他。 她那么小,他手掌的血染红了她整个脖颈,好像伤口在她身上一般。 这次运气好挡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为了留在她身边,连她的安危都能舍弃,他到底是在为两人的未来努力,还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 程清徊不知道,他的大脑生锈了,一会儿清理伤口,一会又用手指抠弄。疼痛从身体里剥离,脑海里只有她的身影,一眸一笑,深深刻在心里。 他应该离她远一点,离她远一点就好了,他这样的人就该离她远远的呀。 他怎么靠她这么近的? 他没靠那么近过吧。 之前的日子,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从没待在她身边过,也没有人要把刀扎在她脖子里。 这样,这样就对了。 她对谁都笑得那样甜,没沾惹他,又有谁忍心害她呢. 伽意当然是后怕的,她在床上躺下,才发现自己的身子还在轻微发抖。 黑暗里,有人靠近她,在她身后徘徊了很久,她本来以为是迷路的学生,直到程清徊抱住她,她摸到湿黏的血。 那次爆炸也是,接二连三,真像父母说的那样,有人要她的命。 可是为什么,伽意还是觉得蹊跷。她只是跟程清徊恋爱,如果有人要报复项目负责人,为什么不去找执行官司驰? 怎么反复对她一个毫无权力的大学生下手? 为了恐吓程清徊? 虽然程清徊每次都在,但爆竹明显仍在她脚下,这次刺伤也是冲着她来的。 伽意又把今天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思绪突然停在程清徊抱自己的那刻。那人在她身后徘徊了那么久,似乎算好了时间,就等程清徊上前保护时动手,与其说是要置她于死地,不如说本来就是要刺伤他。 想清楚这件事,伽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当场就给程清徊打电话。 如果……真的像她想的那样,程清徊就太可怜了。 电话未接通,伽意又打了几次,估计他睡着了,他今天受惊吓不小,应该会吃安眠药。 她又躺了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开始给程清徊发信息。 “宝宝,是不是睡着了?” “你跟你叔叔关系怎么样呀?” “醒来了回我一下哦。” 突然,信息框上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很快又消失,伽意焦急等待,还是没任何东西发来。 “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程清徊,接电话。” “接电话。” 已经凌晨了,寝室锁了门,连校门也关上了。伽意穿上衣服,轻手轻脚下楼,思索着怎么出去见他,电话却突然打过来。 程清徊的声音沙哑,语气却正常:“伽意,对不起,我睡着了,我跟叔叔关系很好,怎么了吗?” 伽意松口气,思索片刻,怕他状态不好,只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聊聊天。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我去找你吧。” “家里有宋明哥在,太晚了,下次再来吧。”程清徊说。 伽意嗯了声:“我能跟宋明哥说句话吗?” 那边响起衣物摩擦声,宋明声音也带着丝疲惫,但额外冷静:“伽意,我在。” 伽意悬着的心这才完全落回去:“哥,麻烦你照顾一下清徊,他今天受了惊吓,心情不太好。” “放心,他没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家政阿姨继续清扫卫生间染了血的碎镜子,哗啦刺啦声细碎。 家庭医生重新包扎了程清徊的手,这次连他的手腕也抱上了,又推了针药,这才退到门外守着。 宋明坐在程清徊对面,手肘撑着膝盖,头垂地低低的。 “对不起。”程清徊躺在床上,打了药以后什么情绪都消失了,但会非常困,“又让你跑一趟,宋叔还好吗?” 宋明抿唇:“比你情况好些,你要还有力气,跟哥说说发生什么了。” 程清徊喉结滚动,眼神涣散一瞬,又缓慢聚拢:“今晚,有人关了餐厅的电闸,用小刀刺伤伽意,我用手挡住了,伽意才逃过一劫。哥,你能帮我找到凶手吗。” 宋明手握紧拳,一字一句说:“你交给哥。” “还有,”程清徊虚弱地转过脸,想要笑,却一下子哭出来,“我、我想跟伽意分手。” 这话说出来,刚被药物安抚的情绪又倒灌进来,他克制不住地流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明身后某处:“哥,我明天跟伽意、分手。” 他不想失去她。哪怕从今往后就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也比她冰冷地躺在他怀里要好。 宋明闭上眼:“分手这件事,你要去找伽意聊,但不能在家里弄伤自己。你这样做,她会生气的,对不对?” “对,”程清徊点头,眼眶里的湿热却止不住,“我知道,我不想她生气,但总惹她生气,都怪我,我想清醒一会儿,她给我发了消息,我想回她,不要她担心。” “我没想到,会划那么重。”程清徊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散在空气里,“别告诉她,好不好?” “好。”宋明撑着身子,坐在床头,久久没有动作。 说是明天见,程清徊却并没来学校,伽意下午没课,随便叫住了一个隐匿在学生群体里的保镖:“你们有专车吗,麻烦带我去见程清徊。” 她自己打车,这些人又要辛苦隐蔽跟着,不如她直接跟他们一起走。 “您稍等,我向领导示意。”保镖说。 伽意笑着问:“谁是你们领导呀,我来打电话也行。” 保镖口风很严,旁敲侧击半天,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车很快来了,伽意坐上加长商务车,再次来到程家。 程清徊在睡觉,家庭医生和家政阿姨都在旁边守着,宋明倒是回去了,没见到他人。 伽意在程清徊身旁下,医生和阿姨便都出去了,程清徊脸色格外苍白,唇色也白。伽意心里难受,低头把他唇咬红:“不是说不害怕吗,怎么怕成这样,胆小鬼。” 她咬的重,程清徊在梦里皱眉,羽睫眨动,缓慢睁开眼。 “男朋友,想我没?”她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他好几下,“一天没见到你,我很想你哦。”—— 作者有话说:想写小狗提分手被伽意囚家里墙纸爱c服,宝宝们觉得呢[抱大腿 第59章 第 59 章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程清徊脸上唇上都是软的, 她的头发散下来,清新温柔的香气包裹着他。 噩梦里醒来,迎接他的是这样柔情的画面, 程清徊喉头哽咽,一动不动盯着她。 “伽意。” 谁都不能伤害你。 我也不能。 他张嘴叫她的名字, 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嗓子像是拉到极致突然松弛, 失去了震动的能力。 “伽意, 伽意……” 程清徊瞳孔颤抖, 手放在她脸颊上。 “怎么了?”伽意捧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医生将程清徊扶起来, 让他喝了温水,又给他吞下几片药,等待许久, 程清徊还是不能发出声音。 医生说:“我记得小少爷以前也失声过,可能近些天打击太大,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了。” 伽意伸手捏程清徊的脸:“还说不害怕, 都有躯体反应了。” 程清徊眼底闪过暗色,手指搭在喉结处,重重按压着。 失声了, 就不能跟伽意说分手了。 程清徊一直觉得,他的身体跟他一样卑劣。现在更加确定。 哪怕他没有故意让自己失声, 身体也会在这种状态下做出有利于他的事情。 让他得到爱人的怜惜, 再用此推迟分手。 程清徊脖颈间的手越发用力, 直到伽意把他的手拉开,皱眉抚摸他自己掐出的印记:“程清徊,你干什么。” 程清徊用手机打字:“我能单独待一会儿吗?” 伽意看了好些遍那行字, 把他的手机息屏,又凑过去吻他:“当然可以,但我很担心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 程清徊侧脸躲开她的亲吻,眼睫垂着,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还是伽意第一次主动亲吻被避开,她眼睫眨动,双手捧住程清徊的脸,自上而下探进他口腔吮吸,一直亲到他舌尖发麻,呼吸颤抖,双眼迷离地看她:“乖,听话。” 伽意离开房间,程清徊还沉浸在那个强势而清甜的吻里,他把脸颊埋进被褥中,内心像被熔岩填满,又热又痛,想离开,但全身都叫嚣着喜欢,每个部位每个器官都快乐地接受她的恩赐。 伽意离开他的房间,去找医生仔细问了程清徊的病情,没聊两句,司驰匆匆赶来。 他上楼着急,呼吸都喘着,见到伽意,脚步瞬间停住:“伽意。” 伽意见他虽然着急,却并不惊讶自己会在这里,更加确定那群保镖的上司是他。 伽意把手边的温水递给司驰,温和笑道:“叔叔,来看清徊吗?他没事。” 司驰听了这话,脸上表情稍收:“辛苦你了。” “没有,您最辛苦。”伽意打量他的穿着,“司叔叔还没下班吧?” “听说清徊犯病,我在公司待不下去。”司驰抿了口温水,压住喉间的燥意,“他,,吓着你了吧?” 见伽意表情疑惑,司驰欲言又止,叹口气还是说道:“我清楚你跟清徊的关系,他的事你也有权利知道。他昨晚……” 司驰在手腕上划两下,表情凝重:“如果不是宋明来的及时,清徊就不在了。” 宋明只说没事,程清徊更没开口告诉伽意,猛然间得到这个消息,伽意像是被打了拳,下意识后退半步。 伽意昨天就觉得他情绪有问题,但从没想过是这么危险的事。 她勉强稳住心神,眼睛直直看着司驰:“是因为昨天餐厅那场事故?” 司驰点头:“清徊这孩子敏感,一定是觉得连累你了。” “怎么会,”伽意说,“我只是个大学生,要说有危险,也是叔叔您和清徊。” “那群人只盯着清徊,现在又多一个你。”司驰摇头。 “为什么会这样?”伽意问道。 “清徊才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只要有股份在手里,就会像他父母一样,稍不留神就丢了命。”司驰叹气,“是我们司家对不起清徊。” 伽意沉默片刻:“为什么不把股份卖掉,置换成其他的呢?” 司驰说:“能源公司是清徊父母一生的心血,无论是对于司家还是对于他,都很重要。” 司驰掏出一张黑卡:“孩子,这是一点补偿,你收下吧。这件事我也仔细思考过了,既然是股份引来灾祸,那就再用股份引走。我给司骏办了签证,过些天就送他出国留学,到时候我会劝说清徊把股份转给我,这些报复不该你们这辈人来承担。” 伽意眼底闪过一丝果然,语气沉重:“如果清徊不愿意呢?” “那我会劝你离开,”司驰叹气,“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也会劝你离开的。你还年轻,伴侣什么时候都能再找。” “我能跟程清徊商量一下吗?”伽意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当然。”司驰侧身,让她先过去。 阿姨从房间里出来,对伽意说:“程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身体不太舒服,您先回去吧。” 伽意脚步停住,眼睛紧紧盯着程清徊的房门。 好啊,都敢让她吃闭门羹了。 伽意心里有火,但面上还是笑着的:“行,他这两天不来学校,留在学校的保镖都撤下吧。” 司驰皱眉:“可是……” “没事的,叔叔。”伽意说道,“哪怕保镖在身边,我还是会受伤,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而且那些人的目标是程清徊,等他回学校再派人保护吧。” 伽意说完便离开了程家,打车回校. 毫不意外,第二天便在学校见到了程清徊。他来的很早,似乎格外疲惫,趴在最后一排睡,头埋进臂弯里,看不清脸。 伽意在前排落座,只隔着人群遥遥看了他一眼。 吃午饭,伽意也没等他,约了黎霜,早早便离开了教室。 等人全都走了,保镖低声对程清徊说:“小少爷,伽意女士已经离开了。” 程清徊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眼角沾着水色,很克制的一呼一吸,手一挥,示意他们跟上伽意。 保镖没走,又被他叫回,他打字吩咐:别让她察觉。 程清徊能看出,伽意不喜欢有人跟着,大约是觉得约束,有人在,她和朋友说话都放不开。 “估计就是伽意了。” 门口传来学生的声音,还是文学系的,看起来是要拿什么东西。 “好厉害,出国只有这么一个名额,伽意成绩不是最好的,还能这么顺利进面试。” “沈老师推荐,听说她都没参加笔试。” “但她不是有男朋友?出了国男朋友怎么办。” “哎呀,换换口味,吃点洋货也不错啦。” 几人笑起来,丝毫没注意到最后一排的程清徊,拿了前排的东西便又嬉闹着离开了。 程清徊对其中的一个女生面熟,他忘记叫什么名字,但知道是伽意的舍友。 伽意……要出国吗? 出国也好,出国更好。 程清徊拿出镜子,看到自己红肿难看的眼,咸涩又要出来,被他生生忍下,强迫自己扬起笑。 就在她出国之前吧,也许换个环境,很快就能把他忘记了。 程清徊去学校外买的大平层,让保镖在门外等着。 家政阿姨做好了饭,圆桌上热气腾腾。 他却觉得想吐,忍耐了一路的情绪爆发,他踉跄走到垃圾桶旁,干呕了好些声,眼泪又掉下来。 那些饭,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 昨天他把她拒之门外,她应该是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拒绝保镖,吃饭也不等他。 他该趁着她讨厌,赶紧提分手,伽意敢爱敢恨,很可能一口同意下来。 可仅仅是这么想,程清徊的手就抖得不行,又干呕了好些声,胃里什么都没有,他从那件事后就没吃过东西,只有些许的胃液吐出来,又苦又涩。 他赶紧打开镜子,见自己脸色惨白,更狼狈难看了。 一杯温水递过来,伽意轻柔的声音近在耳畔:“宝宝,喝点水。” 她拍着他后背,从背后抱住他,怜惜地亲吻他颤抖的脖颈. 一直到坐上餐桌,程清徊眼睛都愣愣盯着她。 伽意自顾自给他夹菜,塞了一筷子给他,自己也尝了口,舒服地眯起眼:“好吃!” “看我做什么,吃呀。”她笑道。 程清徊端起碗,面上发烫,频频看向门口的密码锁。 “我怎么进来的?” 程清徊点头。 伽意说:“很难猜吗,密码是我生日。” 程清徊脸色爆红,埋进碗里,小口吃起饭。 饭桌上安静,两人都埋头吃,伽意是真饿了,程清徊刚开始还吃了些,过了没多久便吃不下去了,分手的事情又在脑海里转,每一口饭都像石头子卡在喉咙里,咽的艰难。 等伽意放下碗筷,程清徊那碗米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舒服?”伽意问。 程清徊摇头,过了会儿又缓缓点头。 伽意叹口气:“程清徊,我们是情侣吧?” 程清徊愣住,红着眼点头。 至少现在,他们还算是情侣。 “既然是情侣,那有事情是不是要一起商量,而不是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 程清徊再次点头,唇紧紧抿住,肿胀的眼角再次泛红,湿漉漉的泪水滑下来。 伽意拉住他的手,安静地等待。 程清徊哭了会儿,擦干眼泪,决然地掏出手机,一字一句敲上。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伽意(探案中,发现真相,震惊恍然):我跟你说…… 程清徊(大哭):分手分手分手呜呜呜呜呜呜!老婆不要死呜呜窝分手。呜呜呜!!. 宝宝们,新年快乐呀!祝大家马年吉祥,马到成功,马上发财[星星眼],俺给你们拜年啦,爱泥萌!新的一年,俺要少做咕咕精,努力码字,写更多可爱小情侣![求你了] 第60章 第 60 章 给主人找麻烦的小狗,就…… 空气安静的不像话, 伽意低头看那段文字,眼底有淡淡的暗色,好似一时间不认识汉字了。 “什么意思?”她问。 程清徊指关节生了锈, 打字慢吞吞的:“这些天很危险,我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 手机屏幕被白皙的手指按住, 伽意眼底的暗色逐渐加深:“等你能解决了, 我再回来?” 程清徊仰起头,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缓缓点头。 伽意笑起来, 笑声里压着怒气,她抬起程清徊的下巴,垂眸俯视他幽深的双瞳:“如果你始终没找到解决办法呢?” 程清徊眼睫抖动, 紧紧闭上了眸。 伽意手指骤然紧缩:“我让你有事商量,这就是你的商量?” 程清徊就像是一具死尸,安静, 僵硬,冷漠,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不去看她,也不想任何事。 “程清徊, ”伽意手指刮蹭他的脸颊, 勉强压住眼底的怒气, “你别害怕,别往后退,我不会有事, 我们一起面对这件事,好不好?” 程清徊终于睁开眼,他眼里爬满了红血丝,死死按在心中的恐惧与痛苦喷涌而出,他狠狠摇头,手指打在屏幕上,能听到清晰的敲击声:“伽意,我不想面对,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看着她受伤,太难受了。 他就只能做她脚边的一只狗,没有自己想法,什么都没有,等待着她抚摩,等待着她临幸,只有这样,才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伽意太阳穴突突跳,她当然知道程清徊不想分手,只不过她受伤,让他一下子崩掉了。 她应该给自己的小狗一点空间,不能逼他,他会想明白的。 哪怕伽意的情绪也在暴怒的边缘,女孩还是平静下来,松开他的下巴,让他蜷缩回自己阴暗的角落。 她声音带了些疲惫,依然温柔:“好。” 她背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你想我了,就给我发信息。”. 有三天时间,程清徊都没来学校。 伽意细细搜索了程清徊父母当年车祸惨案,又顺着去扒司驰的身世,网上能搜到的信息很少,质量参差,真假不清。她躺在床上皱眉刷着手机,程清徊始终没发信息。 伽意又找老师确认了赞助留学的企业的信息,虽然不是那家大的新能源公司,但司家还是最大的股东,而且和那家新能源公司交叉持股,有一定的风险。 伽意提醒了黎霜,但黎霜去意已决,她也没办法。 最好的办法,是从司家解决这个问题。 但想从司家动手,就必须借助程清徊,伽意自己是办不成的。 说了给程清徊空间,等他心境好转,伽意便真的耐心等着,偶尔询问他的心理医生,没有去打扰他。 但意外显然比程清徊的好转来的更快。 宋叔去世了。 老人走的前一天,宋明就有感应。他知道程清徊这段时间状态很差,怕老人的事情雪上加霜,便让医生护士都瞒着。 老人走前还拉着宋明的手,问清徊在哪,他跟对象好不好?这么些天没来看他,是不是两人闹矛盾了。 宋明说都好,两人出去玩了,过会儿便赶回来看他。 宋叔连忙说不用,别让他们再回来,麻烦。 后半夜,宋叔的心跳停止。 老人刚开始得病的时候,受了很多罪,化疗药的副作用让他日夜难寐,吃了吐、吐了吃,到后来,恶病质让他瘦的皮包骨肉,骨髓抑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用。宋明和程清徊轮流陪着他,他身边没一天缺人,两个孩子扶着他出去散步,过往的老人都羡慕地频频回头。 人走到最后,什么都带不走,只有家人的爱是真实的、温暖的。 宋叔走的没有痛苦,疲惫了一辈子,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再也没有病痛折磨。 老人走后没多久,程清徊就到了,不知道谁通知的他,他跪在病床前,没有一丁点声音,只拉着宋叔的手,呆滞地看着地面。 宋明情绪缓过来,去捞程清徊,却怎么都拉不动他。 医生递上死亡通知,给宋明推荐能处理老人后事的丧葬店。 “谢谢。”宋明联系好人了,但没有推辞,只问,“谁通知的我弟弟?” 医生:“好像是vip病房的护士长,司先生来看过老人,特意嘱咐了,老人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您和程先生。” 宋明眼底闪过疑惑,思虑片刻,什么都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程清徊倒在了病房。 他脸色惨白,除了跟伽意吃的那顿饭,这几天都没进食,身体没什么可消耗的了,再燃烧都是血肉。 宋明心一横,拨通伽意的电话。 程清徊状态实在不好,他处理宋叔后事,有段时间不能好好照看他,万一他出什么事,宋叔在地下也不能安心。 能帮他的,只有伽意。 伽意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走,藏在远处的保镖提议送她,伽意拒绝,自己叫车离开。 走到十字路口,一辆摩的横冲而来,车窗全部撞碎,伽意从最左边被甩到最右边,玻璃渣子碎了一身。 耳边传来喧闹声,有人报警,交警围上来,拉出警戒线。 伽意走的时候心里就有非常不好的预感,现在这种糟糕的预感达到顶峰,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像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一切,一步步将人逼入深渊. “车祸?”宋明深呼吸,“那伽意现在有事吗?” 警方回答:“伽意女士有少量擦伤,急救人员已经处理,现在正在警局做笔录。” 宋明挂掉电话,正对上程清徊那双漆黑的眼,他的瞳孔好似一汪古井,明明不该泛起波澜,此刻却从深处涌出波澜,咸涩炙热的泪水滑过脸颊。 “伽意、伽意……”他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却一遍遍喊着,“伽意……” “她没事,等会就来陪你了,先吃些东西吧。”宋明把米糊从保温桶里拿出来。 程清徊紧紧闭着嘴,目光尤有实质,看的宋明背后发寒。 “我跟伽意分手了,你不该叫她。”手机屏幕闪着白色的光,把程清徊的脸色照的格外惨白。 “如果你们真分手了,伽意就不会来。”宋明说。 程清徊捏紧手机,反复摇头,泪眼模糊:“我会害死她,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宋明哥,求求你,让她走吧。” 见他的样子,宋明心里也难受,可他坚定地说:“我会转告伽意,但来不来,要交给她决定。” 程清徊咬住唇,一瞬间尝到血味。 过了些许时候,他像是缓过来了,含着泪躺下。 宋明嘱托护士看好他,继续处理宋叔的后事。 伽意姗姗来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推开房门,只看到一张空落落的病床。 她心头一跳,立即给宋明打电话,医院乱起来,到处找人。 “他不在医院,也不在家里。 ”宋明方向盘转的起火,“你快想想,他还可能去哪?” 伽意垂着眼思考,语气异常平静:“郊外湖,司驰在那边有个别墅,你知道位置吗?” “知道。”宋明即刻出发,“来回要两个小时,你再去学校看看。” “好。” 伽意去了学校,叫上许多人,围着情人湖喊他的名字。 含到最后,她嗓子都哑了,盯着黑乎乎的湖面,只觉得浑身发冷,有股难言的恐惧涌上来。 她太心软,才会想着给他空间。 她就该把他锁起来,锁住他的四肢,绑在床头,日日夜夜做,把他弄成只会叫chuang的机器,他才能安生,才不会胡思乱想,做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像是想到什么,伽意猛地握紧手电筒,转身看向学校旁的公寓。 她跑的很快,风从周身刮过,呜咽不止,输入密码的时候,她听到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 密码锁屏幕晃动,显示密码错误。 伽意突然笑了,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可没多久,嘴角又扯出恼怒的弧度。 他在这里,但把密码换了。 换了她生日,真打算分手啊? 既然是刚刚换的…… 伽意输入今天的日期,屏幕抖动,还是错的。 “程清徊!”伽意拍打房门,捞出角落的消防工具,朝门上砸去,“开门!” 砰!砰! 高级公寓过道的声控灯全亮了,通透明亮中,女孩的身影也像是在发光,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输了一遍密码。 这一次,她输的是程清徊的生日。 也是——两人在一起的日期。 密码锁亮绿光,滴噔,欢迎主人回家。 房间里漆黑一片,伽意按开灯,程清徊在餐桌上坐着,刚好是上次分手她坐的位置。 桌上摆满伽意爱吃的菜,他身前还放着碗筷,他就趴在桌上,好似睡着了。 伽意心脏跳平静下来,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伽意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试图找出什么伤口。 除了一条还没愈合的缝针疤痕,再找不到其他。 “程清徊。”伽意摸到他身子冰凉,轻拍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她一用力,他便倒进她怀中,白色的瓶子滚到伽意脚边。 伽意呼吸彻底乱了,眼角一下子被浸透,她立即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带着洗胃的工具来。 她捏开他唇,手伸进深处,想把那些能让他继续变冷的药物都抠出来。 程清徊吃下去没多久,药片吐出来,有些还有形状。 一直折腾到凌晨,伽意身上都是脏的,宋明也回来了,医生都围在程清徊身边,看起来是没问题,还需要再观察。 伽意让宋明守着,自己去洗了澡。 热水落在肩颈,伽意扶着墙壁,盯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被浸透,绷在心里那根弦终于拉到最紧。 恐惧、紧张、后悔、怜惜,都被一把叫做愤怒的大火燃尽,她把头发梳到身后,骤然笑起来。 他真的很不乖。 给主人找麻烦的小狗,就该受到惩罚。 就该被锁起来. 宋明和医生都是第二天早上离开的,程清徊状态稳定,就是还在抑郁发作期,需要人全天陪着。 “我这些天忙着爸爸的后事,清徊就都交给你了。”宋明临走前嘱托,“有事及时跟我通电话,医生也会随叫随到。” “放心。”伽意把他们送走,吃了颗自己煮的鸡蛋,接到快递员的电话。 一个大箱子。 伽意慢慢拆了,把东西挂在床头,另一端扣住程清徊的脖颈,又去楼下超市买了只狗碗。 做完一切,她静静待在程清徊床边,等她不听话的小狗醒来. 程清徊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他眼睛被一条黑色的长巾束缚,看不清周围,只觉得有些热,脖颈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 他全身都没力气,缓了好久,才慢慢去摸脖子里的东西。 铁链。 他怔愣,身子稍一动,铁链就发出叮当的声音,他顺着摸过去,摸到了墙角。 再往前就动不了了,他的脚踝和手腕也被更细的链条锁着,只能在床上翻身活动,下不了床。 程清徊做完一切,只觉得异常的累,他摸不准现在的情况,也许是离开前的一些荒诞的梦,或者其他什么的。 总之,他没力气再动脑筋思考,又沉沉睡过去。 他是被一股凉意吓醒的。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有人噙着水喂进他口中,寒意侵袭。 程清徊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那人在他身上抹了什么,来来回回清理。 程清徊难受的时候,身体感受会降到最低,有时甚至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他还是知道自己正在被侵犯,他眼泪骤然掉下来,沾湿了段黑色的丝柔布。 不要。 哪怕走,他也要干干净净的走,怎么能让人碰自己的身子。 他已经够对不起伽意了,至少……不能变脏。 他挣扎起来,试图把身上的人赶走,可他太长时间没进碳水,又吃了药,身体虚弱的很,那人很随意按住他的双手,将他翻了个身。 “啪!” 重重的巴掌落在臀部,程清徊瞪大眼,猛的停下动作。《 》 60-64 第61章 第 61 章 他是一条小狗,也只是一…… 这一巴掌并没有让程清徊变得乖顺, 反而起了副作用,他把唇咬出血,怒气几乎要从他毛孔里流出, 再把作恶者杀死。 他身体拧动,张嘴咬那人的手臂。 喉间的锁链被彻底拉紧, 窒息感淹没了他,缠绕四肢的铁链也开始收紧, 一直缩到最短, 他趴着, 再不能做任何动作。 “啪!啪!啪!” 又是重重的几巴掌,程清徊发出羞恼的低吼, 却因为没有力气听起来更像是呜咽。 那人清浅的笑了声,继续动作。 屈辱的一切结束,束缚的铁链稍松, 一碗香甜的米糊被送到唇边。 程清徊伸手扫开,碗碎了一地。 他饿死,也不会吃侵犯者递来的东西。 真不乖啊。 伽意心想, 但却没更加生气,反而觉得愉悦,看着他四肢都被锁在她床上, 只能用拒绝进食反抗,她便由衷觉得舒心。 她再次拉紧链条, 把男人抬高。 程清徊什么都没吃, 但被女孩捏着下巴喂了好多水。不一会儿他便开始发汗。 程清徊扭动身子, 眼角沁出泪,恶狠狠撕咬自己的唇。 伽意很容易发现男生的动作,她把一块布塞进他口中, 防止他咬伤自己。 程清徊蒙着眼的黑布又湿透了。 程清徊额角冒出细密的汗水,他身体发抖,几近羞辱地哭出声。 伽意从床头拿来长条的塑料罐,她早准备好了。 竟然要他在床上解决,程清徊心里的羞怒几乎变成恨,他死死忍住,任凭那人怎么做,都没放松丝毫。 程清徊面对伽意时,向来乖巧,哪怕她做很过分的事情,他也能忍下,顺着她的心意来。 但伽意知道,程清徊并不是一个柔顺的人,从他坚持和她分手就能窥见分毫。 爱人可以羞辱欺凌他,可以从他身上获得乐趣,陌生人却不可以。 伽意将床边的铁链扬起,挂在床头,慢慢收紧。 程清徊被迫弯折双腿,以更屈辱的姿势面对那人。 伽意找到了更让人痛苦的方式。 程清徊全身都在颤抖,厌恶的情绪达到顶峰,恨不得将人撕碎吞咽。 没了方向标,淅沥声很快响起,程清徊紧绷的意识骤然崩塌,黑布下的眼神都变得迷茫。 伽意去了他的口球,给他一个甜滋滋的吻。 小狗有股血腥味,自己咬出来的,伽意吻了两下,又赶紧松开,估摸着他连她也咬。 松下全部链条,程清徊面前又被递上一份米粥,米粥明显放在保温桶里,现在还是温热的。 他侧开脸,没有再一把打碎,却也一口没吃。 伽意哼笑声,猛地将他拉下来,按在一个熟悉的椅子上。 程清徊只觉的冷,全身冷的打颤,手脚被固定在椅子上,米粥被她倒进新买的狗碗里,就放在桌旁,他低头便能舔到。 最低档。 程清徊已然没有力气再反抗,坐的难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疲惫愤怒。 伽意给自己倒杯茶,百无聊赖刷剧。 声音外放,程清徊甚至能知道她看了什么。 他在椅子上受刑,罪魁祸首却舒坦地喝着茶,随意刷着剧。 凭什么。 不一会儿,外卖到了,伽意点了四菜一汤,就放在程清徊房间的沙发上吃,离他很近,能很清楚的欣赏到他身上肌肉轻微的颤抖。 他这些天瘦了好多,一用力,能看到胸膛上微凸的肋骨。 伽意叹口气,支起手机架,看着剧下饭。 程清徊每次闻到饭的味道,只觉得想吐,所以一口都吃不下,可这次不知是太累,还是那人吃的太香,程清徊的口腔竟然开始分泌唾液,他喉结滚动,不停往下咽口水。 他该吃些东西,那人的力气不算大,只要吃些,他就能反抗。 甚至能找机会杀了他。 程清徊眼底涌出暗色,缓缓低下头,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舔了口米粥。 食物从口腔滑进胃部,微微充盈的感受让他眼角又沾上湿润,他鼻尖酸涩,连续吃了好几口。 吃的太快,下巴都沾了米汤,变成花脸小狗。 伽意噗呲笑出声,拿出一张湿巾,很温柔地替他擦了脸。 “好狗。” 她笑着出声夸赞。 程清徊猛地愣在原地。 他发病时,身体的感觉会被削减,以至于两人做了三遍,他依然没认出她。 可这分明是她的声音,哪怕蒙上眼,他也听的清楚。 程清徊眼前的那块黑布湿了干干了湿,始终没闲着,现在又被沾湿,他低下头,眷恋地脸颊贴进她手心。 想象中的抚摸并没有来到,伽意冷淡松手,将他重新锁回床上。 刚巧老师的电话打来,伽意聊了两句,离开房间去做别的事。 课可以请,但科研没法停。 房间安静下来,程清徊一动不动躺着,躺累了便翻身,好几次他都睡过去,又醒来,眼前一直蒙着黑布,身旁点着盏小灯,窗帘紧闭,他分不清早上晚上,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流逝的,有力气的时候他便想伽意,思考她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这里,思考没了他,她会不会过的更好,那些人会不会继续伤害她。 程清徊觉得过了好几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闻不到任何味道,只有不那么沉重的黑暗相伴。 突然,开门声响起,有人走到他身边。 程清徊心脏快速跳动起来,砰砰,砰砰,凝固的血液重新在身体里流窜,一切的响声封闭在真空中的人来说都是奖赏,无论她做什么,他的心跳都在持续加速。 “想我了吗?”铁链再次被人挂在床头,收紧,女孩软着声音吻他,往他口中渡水。 清甜冰凉。 程清徊却热得慌。 女孩清理了他,很顺利喂给他一个鸡蛋。 他放松自己,压抑过快的心跳,乖巧地让她动作,再没了之前危险的心思。 可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程清徊脸色绯红,吃的很饱,肚子也不消化,几乎要晕过去。 女孩还不准备放过他。 这种感觉,是从毫无生息的荒漠,一下子被扔进滚烫的地狱。 她来了,程清徊仰起头,发出可怜的呜咽。 她拍着脸颊夸了句好狗。 伽意心满意足收起工具,把米粥倒进清洗好的碗中,随手放在地上。 这次,他必须俯身舔舐。 程清徊弯腰的动作有些慢,即便两人什么都做过,他也从未真正像条牲畜,趴在地上进食。 甚至只能舔,连双筷子都没有。 程清徊犹豫地吃了一口,舌尖麻麻的,食物的感觉太美好,剩下的很快便流入肚中。 他太累了,又太饿,一碗米粥并不能让他有饱腹感,他吃完了一碗,凭借感觉朝伽意爬行,用鼻尖顶了下碗。 伽意很慷慨,又倒了一碗给他。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切都结束,他又重新被关进黑暗里。 几次过后,他熟悉了这种相处模式,每次待在黑暗里,他总在渴望那扇门打开,渴望女孩碰自己,给他带来感官的刺激。 原来,只是被触碰,就能让人如此期待。 伽意只在房子里待了三天,程清徊就变得听话起来,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他不自觉的配合她,饭也吃的更多,结束后还会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背,哀求她多留些时候。 伽意笑而不语,反而缩短了待在房间里的时间,甚至到一半主动停下。 他便只能含着泪,摇起无形的尾巴,渴望地贴着她的手,甚至主动抬起,发出好听的声音,哀求她继续。 “想继续?”她挠了挠他的下巴,真如对小狗一般,“叫两声听听。” 程清徊好些时候发不出声音了,他紧张地滚动喉结,难过地蹭她的胳膊。 他说不出话。 伽意像是有读心术,循循善诱:“小狗会叫就行了。” 不用说话,程清徊心里的紧张感褪去些,喉间震动,竟然真的重新发出了声音。 连医生都说,发不出声音是心理因素,想要好转,需要耐心等,说不定一年半载都会是这样。 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就发出了声音。 他脸很红,因为自己的声音奇怪,只想找地缝钻进去。 可伽意非常自然地摸了他的头,笑着夸赞:“真乖。” 安抚地揉了他的头。 程清徊眉眼舒展,缓缓叹息,又沉浸在自己努力得来的快乐中。 后来,需要继续他便出声,需要加餐时他也出声,甚至她进来的时候,他也会开心地迎接她。 他每天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等待伽意来,亲亲伽意的手掌,用声音愉悦她,再翘起来等她宠爱。 他是一条小狗,也只是一条小狗,不会被主人讨厌,更不会害主人死亡。 只要做好小狗该做的事情,他就被允许活下来,他就能永远跟在主人身边。 再也不被抛弃。 第62章 第 62 章 即便是做菜 也只能穿围…… 司家老宅, 司驰背手而立,管家贴在他耳旁,小声回报了什么。 司驰沉默片刻, 只说:“不必管她,股东大会按时开。” “那还需要再做些‘意外’吗?”管家低眉顺眼。 “不用。”司驰扳动手上粗粗的戒指, “仅仅是前面那些,就够他们受了。”. 一周后, 伽意把锁链褪下了, 只留脚踝一处, 又过了一天,在他乖乖蹭她手心时, 伽意便将他的眼罩也摘下。 程清徊终于重新获得视力,也看清了伽意的脸,看清了她的动作, 快乐的感觉更甚。 这周父母没少给伽意打电话,伽意照接不误,甚至跟小狗玩的时候也会接。 无非是让她分手, 少跟程清徊牵扯。 伽意表面答应的好,却一点不松开程清徊,只要见他走神, 便恶狠狠报复。 请假时间一过,她照常去上学, 放学便回家玩小狗, 过了段非常愉悦的日子。 而且一切都如她所料, “意外”并没有继续发生。 说是意外,不过都是些针对程清徊的心理手段。 也许程清徊会上当,她却不会。 伽意那天买了一大兜子菜, 把小狗从房间里放出来,要他做饭。 程清徊在门口站了好久,不确定地蹭她的手背,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真的能从房间里出来。 “当然。”伽意语气不容置疑,“前几天点外卖,你给我的钱都花光了,你不做饭,我们吃什么?” 程清徊身子一僵,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拖着长长的脚链,去到厨房备菜。 即便是做菜,他也只被允许穿围裙,伽意从身后抱住他,他便一览无余。 程清徊被主人咬了耳朵,腿一软,又跪在她面前。 伽意坐在桌上,眯着眼漫不经心转他的头发,脚踝踩在他肩膀上,盯着他腹肌评价:“圆润了好多。” 小狗浑身一抖,肉眼可见的难过起来,赶紧把围裙系紧,继续备菜。 等菜全部上桌,他无师自通给主人备菜,而后温顺地靠在她脚边,咬住自己的碗。 伽意便从桌上夹了鸡腿给他吃,他吃完,又用眼睛盯着桌上伽意的电脑。 “不许。”伽意说,“小狗不能玩电脑,对眼睛不好。” 程清徊连忙摇头,时隔一周,第一次开口说话:“电脑写字,赚钱给你花。” 太久没发出声音,他声线沙哑极了,说完还害羞地垂下头,用脸颊贴着伽意手心。 伽意笑起来,揉了下他的头:“真乖,去吧。” 程清徊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作者账号,把存稿删删改改,发给熟悉的编辑,名声在那,稿费很快打进银行卡。 他举起电脑屏幕给她看,得到伽意一个甜滋滋的吻:“好狗。” 其实他给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花的完,不过是骗他的小把戏。 伽意揉着他的下巴,眼睛眯笑:“不过这些还不够哦,小狗有其他的财产吗,都转给主人吧。” “好。”他摇着虚无的尾巴,进入个人储存账户,将所有的资产全部移到伽意名下。 “这些股份也给我。”伽意看到熟悉的公司名字,示意他停下,直接命令道。 程清徊愣在原地,似乎从美梦中惊醒。 他想起叔叔说的话,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 “不愿意吗?”伽意冷下脸,“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她这么说,手指拽住程清徊脖颈里的项圈,将他拉到沙发上。男生有力气时,伽意还是很难应对的,但对于那种事,他只能趴在身下,眼看着力气流失。 “愿意、愿意。”他喘息混乱,被她按着签了字。 可签完字,程清徊又变成茫然的样子,他躺在伽意怀里,害怕的抱住她:“伽意,伽意……” 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人欺负。 “叫主人。”伽意捏住他的脸颊,强势纠正。 “主人。”他顺从的叫道,尾音却带了丝哽咽。 “小狗相信主人吗?”伽意扬起笑脸,自信地看着网页上的信息。 “当然,”他立即俯首在她身前,亲吻她的脚背,“小狗永远相信主人。” “那就听我的,”伽意很满意,将他重新抱进怀里,揉了下他的头发,“不要害怕,跟着我走。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一下午时间,伽意把想问的都问清楚了,宋叔的事情已经结束,宋明抽出手,晚饭的时候来看程清徊。 伽意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宋明脸上闪过诧异,直直盯着伽意:“你确定吗?仅凭我们几个人,没办法跟司家抗衡的。” “当然确定。”伽意说,“而且不只我们几个。” 以往被这项目牵连的科学家、牺牲科学家的子女、和项目有关的教授、再加上大股东程清徊,她不认为他们没有资本跟司家抗衡。 “程清徊是什么意思?”宋明眼底闪过暗色,“毕竟……这是他最敬爱的叔叔。” 程清徊父母走后,他一直把司驰当父亲爱重,哪怕程清徊清楚,司驰用手段架空了他对公司的控制,也并没有做出反抗,甚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孝顺懂事的侄子。 程清徊这几天第一次穿上常服,宽大的睡衣隐去了脚踝上的脚铐,脖颈里的项圈却如何都遮掩不住。 “我听伽意的。”他温顺地垂着头,把两人用过的餐盘收下去,也没上桌,只端了两盘剩菜回屋里。 宋明总觉得不对劲,想说些什么,但考虑到伽意辛苦照顾程清徊一周,有些不妥当也肯定是程清徊哪里做的不好。 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宋明总不好开口。 他还不知道,程清徊连股份都转给了伽意,如果知道,就不再是现在这个反应了。 伽意又给黎霜打去电话,仔细说了事情,给她发去地址。 黎霜很愿意帮她这个忙,不过她在学校里听了很多关于程清徊的谣言,一些说他自杀死了,另一些说他被伽意找到带回家调养。 “所以究竟是怎么样了?他是在调养吗,你做这件事本身也是为了他吧?”黎霜说。 伽意走进屋里,见程清徊正低头用狗碗吃饭,随意拍了张,给黎霜发去:“当然,调养的很好,听话多了。” 黎霜:??? “看起来好刑啊。”黎霜一个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你疯了?” “我没疯,”伽意手指摸着程清徊的脸,眸间压着人看不懂的暗色,“只是再不救我的小狗,他就要被司家搞疯了。” 股东大会还有三天召开,伽意窝在狗狗怀里,仔细看了那家能源公司的季度报告。 “一直在赔钱。”伽意有些看不懂,便戳戳程清徊,让他解释,“这个公司能经营下去,全是因为有司家在贴补。” 其实准确来说,是自从司驰接手后,公司就一直在赔钱,到最后,股东们不得不抛售股票,以便让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司驰就用另一家空壳公司低价收买这些股票,逐渐扩大自己在公司的势力。 能源公司很少有私人企业直接控股,都是交叉持股,程清徊手里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几乎占了私人持股的百分百,司驰苦心经营多年,手里实际控股也才有百分之十五,加上交叉持股的,能占百分之二十。 如果程清徊主动放弃股权,都归给司驰所有,他的股份就超过了百分之六十,成为企业真正的大股东,主导企业的命运。 谁拿股份谁受难,果真如此,司驰还需要花那么大功夫,拼了命的收集这些股票吗。 伽意不信。 那天晚上,伽意睡在小狗床上,小狗从被窝里钻出,湿漉漉的看她。 他的唇角也是湿漉漉,被伽意轻轻擦干:“我爸妈当年就是因为手握原始股份得罪了司家,才会去四线小城里教书的。” 伽意心里早有猜测,爸妈不说,她心里也有数,见程清徊怔愣的表情,她笑着咬了口他的脸。 “对不起。”程清徊脸都被咬出牙印子,还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什么,”伽意舔舔唇,“你所有的东西都在我手上,人也被我玩穿了,就是我身边一条狗。该说对不起的是司家,不是我的小狗。” 程清徊听了这话,脸变得更红了,热乎乎贴在伽意身边,乖巧地嗯了声。 “不过我要跟司驰为敌,你会心疼他吗?”伽意询问。 “小狗只会心疼主人。”程清徊把脸颊埋进她颈肩,轻轻嗅她身上的淡香,“我看得清谁对我好,也知道自己属于谁。” 之前那些讨好与退让,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人付出一点虚假的亲情,他就甘愿被利用,沦为别人工具。 他只怕自己没有任何价值,连工具也做不了。 “好狗。”她再次笑着表扬。 这些天好狗两字被重复多遍,大部分时间在床上,她说出这句话,程清徊锁骨上也泛起红,他拽住她的手,趴在枕头上,低低地学了两声狗叫。 很明显的邀请,伽意恭敬不如从命,拔剑上战场. 司驰没想到伽意会来股东大会,还带来了那么多人,她的父母、朋友,她在学校找到的参加过当年科研的老师、还有宋明和程清徊。 股东大会开会地点在圆桌礼堂,伽意带来的人乌泱泱占了一片,虽然大多没有投票权,但程清徊却独占百分之四十的投票权,其他只占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的也没法有意见。 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商讨司家公司收购的事。 “各位股东也看到了,公司的股票一直在降,很快就要触及红线,与其如此,不如和相关公司合作,振奋股市。” 司驰发言完毕,投票环节即将开始,伽意却上前,拿到了话筒。 “这位是……” 底下议论声骤大,显然没见过这副年轻的新面孔。 “大家好,我是公司最大的私有持股者,伽意。也许大家对我很陌生,但参与过十年前公司第一次能源开采项目的元老们,肯定认识我的母亲——伽宁。” 从伽意上台开始,伽宁的眼睛就紧紧盯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女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长大成人,走出了这么远。 伽宁年轻的时候是位能源领域小有成就的科学家,她博士毕业便跟爱人一同签约了能源开采的头部公司,随之来到北极。 北极严寒,环境恶劣,她的好友黎明在探测时牺牲,尸骨都冻进冰雪里,但好在项目不停推进,眼看着就要挖出改变时代的新能源,他们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项目却在开采前一天被叫停,急速送科研人员回国。 原来项目最大的两个股东意外死亡,公司股份被重新划分,内部决策混乱。 虽然股权由股东的小儿子程清徊接手,可真正上来管事的,是司家的二少爷,司驰。 他雷霆手段,看完检测报告,立即停了开采项目。 这是一本万利的项目,司家的持股怎么能只占百分之四十? 包括伽宁在内的所有科学家,都有原始股份,司驰暗中操作,让股价狂掉,然后一点点吞并。 伽宁并不想用安全换荣华,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小女儿伽意,如果不是为人类博取更大的利益,她甚至不会参与这个危险的项目。 伽宁退居家乡,只愿与爱人相守此生。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女儿会爱上小少爷程清徊。 女儿像根昂扬傲立的小杨树,站在百人会场正中间,言语清晰,态度真诚的向所有人剖白。 她要保护她的爱人,争取本就该有的荣华富贵,还公司清白,还当年所有人清白。 她比伽宁年轻时候更优秀,仅仅是站在那里,便闪闪发光。 “孩子,你说了很多,可惜第一句就在撒谎。”司驰脸上颜色已经非常不好了,却还是冷静地揪住能够攻击的部分,“最大的私人持股者是我的侄子——程清徊。” 司驰微笑着看向程清徊,眼神柔和:“而且,我侄子已经答应将股权尽数转让给我。” “是吗。”伽意勾起唇角,印着她名字的股权持有证明被放映在众人眼前,“我和资本家不同,我不说假话。” “怎么可能……”司驰快速浏览,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几天时间,股权转让怎么可能生效。” “当然能生效。”程清徊穿着西装,身材高挑,站在人群里也异常显眼,“因为,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了我的爱人。” 司驰眼底流露暗色,第一次当众呵斥程清徊:“不孝东西,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司家的,有什么资格转给外姓人?” “我也是外姓人。”程清徊冷静地看向司驰,“叔叔,我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司家人,父母养育了我,我会尽己所能,把他们留下的公司盘活,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爱人的财产,不属于司家,也不属您。” “之前公司开采项目停止,是人力所为,我作为最大股东,已经替公司报警,自有警方来调查这场案子。而原有的开采线将在半年内恢复,届时,各位股东再决定是否出卖股份也为时不晚。” 伽意跟程清徊交换了眼神,继续将公司未来的规划讲完,总结发言结束,投票开始。 这个场景,太像当时竞选学生会主席时进行的投票,她势在必得,却因为谣言跌了个大跟头。 伽意克制不住地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投票结果显现,除了司驰实际控股的百分之二十,其余全都投了反对票。 吞并失败,司驰猛地拍击面前的实木桌,慈祥的脸终于露出狰狞面容:“伽意……你竟敢!” 竟敢和司家作对。 “我有什么不敢,”伽意说,“不出半年,公司就会重新盈利,司家是百年大家,自然不会为难科技新贵。” 更何况,司驰拿着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想要毁了公司,沉没成本太大。 几名穿制服的警察进入会场,找到司驰,伸手将他带走:“司先生,有人举报您故意伤害和恶意吞并公司股权,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股东大会所有人,目送司驰跟随警方离开。 而后,会场响起足以掀翻房顶的雷鸣掌声,给勇敢的年轻人,给天作之合的小情侣. 事情结束,伽宁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 很多事,伽意想再瞒妈妈都不行了。 程清徊围着围裙,毕恭毕敬地给她上了盏茶,继续去厨房备菜。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外留宿的?”伽宁喝好茶,火气降了些,语气依然凝重。 宋明赶紧起身,敬了伽宁一杯:“清徊身体不 太舒服,伽意一周前就来照顾,我替清徊谢谢您。” 满满一杯白酒,他一口干了,又朝伽意父亲敬了杯。 伽宁看向厨房做饭的男孩:“清徊身体怎么了?” “他叔叔欺负的,又是爆炸又是袭击,手伤到了。”伽意面不改色说道。 “只是伤了手?” “心情也不太好,”伽意瞒重报轻,笑得甜甜的,“不过事情解决,清徊已经好多啦。” 伽宁叹口气,握紧手中茶盏:“你大了,我当不了你的主,你看着办吧。只有一点——保护好自己。” “妈妈,你放心。”伽意握住她的手,看向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她当然知道跟司家对抗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但她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程清徊,就会走到底。 她不仅会保护自己,也会保护他,保护所有支持她,爱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有关商战的所有都是胡扯的,作者对企业的知识还停留在高中政治,大家当架空看好了[求你了] 再写一两章小情侣贴贴就完结啦[星星眼],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抱大腿]可以评论区点菜哈。 下本应该还还会写gb,女上男太快乐,[可怜]一辈子也出不来了。人设大概是超级利己主义冷漠聪明妹宝VS圣父型笨蛋恋爱脑美人,笨蛋美人被妹宝骗大肚子,怀着孕被抛下,还全心爱着妹宝,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好才让孩子没了妈妈,遇见妹宝搂着别的男人,便哭哭哀求她不要抛下孩子和自己[求你了]等我开文案! 第63章 第 63 章 只要小狗(正文完)…… 沈老师的论文发表后, 伽意在老师支持下单独开了一个项目,依旧是探究青年网络作家的文字表达,其中讨论篇幅最大的便是禾野。 不久, 论文被重点期刊收录,伽意算了下分数, 只要下学期院系排名能在前百分之五,就能稳稳拿下保研名额。 她开心地把程清徊从地上拽起来, 亲亲他的额头:“好狗狗, 你帮我保研了哦。” 程清徊含着东西, 吐息浑浊,他用脸颊去蹭伽意的玩具, 又仰起头舔舐。 被夸了。 程清徊不知道自己怎么帮伽意保了研,他只知道痒,她忙科研, 闲下来公司里的大事也要她来决策,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了。 他太想她,如果她开心的话, 可以多陪他一会儿吗? 伽意按住他的后脑,脸上扬起甜甜的笑:“让主人来奖励你吧。” 程清徊嗓子里压抑着呜咽,更努力的用湿软的舌尖蹭她。 恢复能源开采比伽意预期的还要快, 黎霜也顺利到达北极,在一次勘测任务中找到只埋在冰雪下的怀表。是她父亲的。 再过不久, 她也要回来了。 很快, 二期开采项目推到眼前, 那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很忙,伽意和程清徊前几个月的重点都在盘活公司,防止被司家压死, 到这时才开始真正处理公司内部的问题。 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困难,伽意没法再住在学校,课也翘的七七八八,有时候刚到家,饭菜还没上齐,女孩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程清徊把她抱上床,低着头反复亲吻她眼下那片乌青,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他喝了杯咖啡,电脑屏幕闪烁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仲夏来临,公司开始正常运营,程清徊把宋明挖进来帮忙,两人终于可以正常上学。 学校是伽意的舒适区,学习也是,哪怕她上课摸着程清徊的手和腹肌,再跟朋友聊半节八卦,成绩依然不会差。但前百分之五还是需要努力。伽意不敢掉以轻心,一周掰开当作两周,将前些日子落下的课补上,还在中测拿了班级第一。 考试前,伽意的舍友给程清徊发信息,要他把伽意接走,不许她在宿舍制造焦虑。程清徊这才知道她上课虽然不怎么听,但每天看书到十一点。 那天晚上他端着草莓夹子进到她房间,轻声放下,手指勾着她的睡衣:“伽意,吃点水果润润喉吧。” 伽意余光扫到大片白玉,喉咙到真泛起一丝干涩,她舔舔唇笑道:“好呀。” 却没任何动作,两人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程清徊甚至能从她语气里听出她的意思,犹豫片刻,微微垂下头,咬住草莓夹子,凑神递到她唇边。 好香。 程清徊俯身那一下,一览无余,他穿的那样少,一靠近,衣内的香气不住往外冒。 伽意更渴了,接下那颗草莓,又用手接住另一颗,一点点品尝。 程清徊当她的小狗以后,内敛的性子改了很多,哪怕被伽意掐住脖颈大汗淋漓,也能满眼迷离嗫喏地朝她说喜欢。 现在更是挺过去随她开心,只趁机偷偷把她书藏了,试图勾她到床上。 跟小狗做一场,他给她洗澡洗漱,就能舒服的睡了。 谁知他一碰她的书,伽意立即清醒了,嚼碎草莓夹子,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该睡觉了。”程清徊喉结滚动,声音轻而沙哑,“你不想——睡小狗吗?” 伽意说:“不想。” 程清徊抿起唇,知道自己对她的吸引力只会随着时间越发下降,他不敢再出声,怕她不悦,傻愣着坐了会儿,看到桌底她的白色波点拖鞋踢到一边,终于有了办法。 他完全低下身子,用鼻尖将鞋子顶到她脚下,软唇像触手温润的玉,温柔的触碰她的脚踝。 他的呼吸好似热热的小羽毛,从脚踝往上,不知道要到哪里。 伽意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他帮她带上器具,她也没拒绝,眼睛还在看书。 直到他抹了甜腻湿润的身体乳,半跪着,好大一只缩在桌下。 他知道伽意喜欢肌肉,特别是胸肌和腹肌,程轻徊没有一天放松过对它们的训练,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伽意手下动作停住,缓缓往身下看去。 他低着头,很专心,只有红热的耳朵暴露他被凝视的紧张和害羞。 伽意问:“谁教的?” 程清徊颊肉微颤:“没人。” “骗我。”伽意后撤,让空气往桌下流动,“整天学些什么。” 空气安静半晌,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学小狗该学的。” 让她开心,玩累了就能早些睡觉。 伽意手背剐蹭他带着薄汗的鼻尖:“你是小狗,也是学生,书背完了吗就去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清徊当然没背完,他心思全在她身上。 “如果你考过我,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伽意眼底也有轻微欲色,依然笑着,指腹往下蹭他的喉结。 “考不过呢?”程清徊问。 “那就满足我一个愿望。” 程清徊愿意跟伽意玩这种小游戏,哪怕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要输。 伽意熬夜复习计划中道崩殂,但她做完身心情愉悦,睡得很好,早上起来效率也高。程清徊却累极,去了图书馆也都在补觉,余下的精力全用在了健身房。 伽意拿中测第一,她和程清徊一点都不意外. 运动会就在下周,程清徊跟伽意一起报了长跑,晚上两人约着去操场,刚好连校园跑也刷了。 程清徊在学校里话不多,跟伽意牵着手遇到熟人都会红着脸松开。 伽意倒是不在意,甚至侧开身子主动和朋友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程清徊。” 运动会开幕式每个系都要出一个节目,系里学生会想了一段双人舞,但没有合适的人选。 伽意将身后的程清徊拉出来,笑着问朋友:“我们怎么样?” 朋友跟伽意说这些,就是想让她跟男友出面参演这个舞,他们是今年系里最红的一对情侣,如果上去跳舞,文学系话题热度能干翻全校。 “那再好不过了,明天下午2号舞蹈室见。”朋友兴高采烈定了时间地点。 程清徊始终落后半步,等被她牵着走到操场,才低低说道:“伽意,我、我不会跳舞。” “我也不会。”伽意笑着说,“不是还有一周时间,我们一起学。” 程清徊不再说话,把包放在草坪上,戴上运动耳机,两人点开校园跑,分别开始找点打卡。 等再聚到一起,程清徊额头已经微微出汗,他比伽意快很多,在操场又跑了两圈热身,现在脸颊也发红,手指拽住伽意的袖口,又说:“我会给你丢脸的。” 程清徊真的不擅长在人多的地方表现自己,除了讨好亲戚,他这辈子都没上台表演过。 伽意有点好笑,拧开他包里准备好的温水,抿两口:“好吧,不过我想参加,你不来的话我就找别人了。” 伽意的袖口收紧,程清徊喉结滚动,眼睛红了一圈。 伽意甚至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我想想,找高些的还是帅些的。文学系的男生都不算差。” “不要。”一紧张,程清徊脸色涨红,尾音都带了些颤。 “不要高的还是不要帅的,”伽意双手搭在他肩上,前些天女孩给自己买的黄金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长指勾着他毫无装饰的黑色水杯,她踮起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桃花眼水亮甜美,“还是都不要,只要我的小狗。” 程清徊心胡乱撞着,一时不知道是酸涩还是快乐。 “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愿望吗?”伽意仰起脸,蜻蜓点水吻了他的唇角,“跟我参加开幕式吧,我只要我的小狗。” 没有人能拒绝伽意,更何况是爱到骨子里的程清徊。 他呼吸急,比吞了她的东西心跳还快,尾音哑的不像话:“好、好……” 只要小狗。 两句哄得社恐上台跟她跳双人舞,伽意很满意,又亲了他几口,点开校园跑继续跑步去了。 程清徊在原地愣了会儿,也跟上女孩的步伐。 两人按照伽意的速度在操场并排跑着,五月的风棉花一样,有点燥热,却轻柔柔软绵绵的。天空变成暗暗的蓝色,围在操场周边的灯光骤然亮了,有人在草坪上开演唱会,年轻的学生举起各种颜色的荧光棒,随意挥舞,阵阵笑声传来。 操场旁巨大的观看席角落,伽意的手机放在石墩上,她牵着程清徊的手,一前一后跳着双人舞。 两人都没学过,伽意走的急,还会踩住程清徊的脚,他被自己踩了不喊疼,反倒怕她崴脚,伽意噗呲一声笑出来,浪漫甜美的音乐在两人周边回响。 程清徊往人群里看了眼,并没人注意他们,他快速弯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伽意,我好开心。” “开心什么。”她笑。笨蛋,被踩脏了新鞋还开心。 程清徊心里像开了壶水,一直在往外咕嘟冒泡,让他的情绪满溢,迫不及待地表达出来:“开心能遇见你,开心能和你在一起。开心爱上了你。” 她停下脚步,搂住他的腰:“我也爱你。” 操场上那群唱歌的学生发现了他们,不知道谁把灯光转过来,背景音乐刚好是首情歌,欢快又浪漫的曲调,拿话筒的歌手唱的更起劲了。有学生认出来伽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号,荧光棒漫天飞舞。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没错,今天又会狂更五章,番外有男生子,不喜欢的小宝就不用点啦,下周应该还有篇福利番外,订阅百分八十就能看哈 第64章 番外(清徊生子) 年老色衰,为了留住…… 福利院落坐在老城区, 条件不算太好,墙皮斑驳,地面也是硬邦邦的水泥地, 经常有孩子玩闹摔倒,把膝盖或者脑袋磕破, 所以院长严令禁止在过道里聚集嬉闹。 但今天过道里挤了很多人,总是愁云苦雨的校长罕见的露出笑容, 恭敬给面前的女人递雨伞。 女人看起来有三十出头, 有双漂亮的桃花眼, 笑起来甜美迷人,随着时间打磨, 甜美的感觉散去些,添了几分温润沉稳。 “感谢您的多次资助,本来觉得孩子们能吃上营养午餐就足够了, 谁曾想您还愿意资助我们重修旧楼,我代表福利院孩子再次感谢您。” 伽意笑道:“过誉了,慈善是旭盛集团应做的。” “姐姐, 你还会来吗?”扎羊角辫的小妹妹抱住伽意的大腿,小脸蛋贴着她,一眨不眨。 伽意把她抱起来, 捏了下她软乎乎的脸:“当然啦,不然谁给思思扎小辫呀。” “旁边漂亮的哥哥也还会来吗?”思思的目光又转向她身边的程清徊。 年轻的时候, 高挑的身姿总显得男人单薄, 跟伽意在一起后, 他勤恳健身,心理状况良好,也不再吃药, 身材更好了些,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再套上西装,又高又结实。 更有男人的味道。 伽意回:“他有时间也会来。” “姐,我来抱吧,外面雨大,您和先生早些回。”来福利院兼职的男生十八九岁,刚上大一,正是最年轻的时候,脸上的皮肤紧致,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笑起来唇角有个漂亮的小酒窝,又甜又暖,眼里像是温柔的泉。 伽意多看了他两眼,思思递给他时,男生的指尖不经意碰了她的手背,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姐,我下周三和周六来上班。” 伽意脸上笑意不退,朝他点头:“辛苦了。” “您辛苦。”男生听见这话,脸一下子红了,“您慢走。” 雨下的淅沥沥的,白色的劳斯走在雨幕里,灯光在昏暗里开出条明亮的路。 程清徊搭在车盘上手指修长,浅青色的筋络在手背蜿蜒,无名指上带着闪闪的钻戒,方向盘把钻戒顶起些,能看到下方被常年压着泛红的皮肤。 他很久没有摘钻戒了。 “他们很可爱。”耳边只有雨声,车上寂静,程清徊开口,声音比年轻的时候更磁性。 “嗯。”伽意不知道在回谁的信息,唇角扬笑,随意附和他。 “伽意。”他旋转方向盘,脖颈紧绷着,显得有些紧张,“你喜欢小孩吗?” 她读了研,又往上升了博,很顺利留在了学校,但偶尔有时间,她还是会去中小学坐讲座,慈善也多资助孤儿院。 “你都说了可爱,”伽意放低椅背,闭目养神,“我当然喜欢啦。” 程清徊知道她喜欢,也许会很喜欢。 她每次去黎霜家玩,总抱着黎霜三岁的女儿不撒手,又是给红包又是亲脸蛋。 “我们收养一个,好不好?”程清徊喉结滚动,转开广播,让刺啦的电流声缓解空气里的凝滞。 “嗯?”伽意有点惊讶,睁开眼看向他,“好突然,你是比较喜欢福利院的哪个小孩吗?” “没有,”他说,“我觉得……年龄到了。” 车子开入地下车库,伽意点了电梯,才对身旁的男人说:“没有就好,福利院的小孩基本上都被好家庭定下了,等着年后就会陆续离开。现在办手续来不及。” 程清徊不再说话,回到家后,他处理了公司里的事,清理了自己,站在镜子前护肤。 一过了三十,男人就老的很快,哪怕他再用心,眼角还是出现一条细细的纹路,不仔细看还不算明显,但笑起来便能察觉。 程清徊突然想到那个在福利院兼职的男孩。他笑起来很好看,脸上的胶原蛋白像是能溢出来。 程清徊有一瞬愣神,不可避免地跳出猜想,也许伽意这些天不断往福利院跑,并不是喜欢小孩。 她对福利院的收养情况很了解,如果真的想要,至少会提前开始办手续。 程清徊垂下眼,手指捏着新买的眼霜,强迫自己停下幻想。 他伸手抚摸自己的钻戒,眉头皱着。 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一点改进都没有,她多去哪里几次,他就会忍不住往阴暗的方向猜测。 越老越矫情。 两人卧室安了面特别宽的落地窗,伽意有段时间很喜欢在这里上他,看他被外面路过的人吓得缩紧自己。 后来过了新鲜劲,她便很少会这么做了。 程清徊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伽意,他穿着睡袍,领口开到胸膛,弯腰的时候一览无余。 伽意随意瞟了两眼,热牛奶滑进胃里微微发烫:“我明天有事。” 这便是拒绝,程清徊垂下眼,盖住眼底闪过的失落,收了她用过的杯子,安静上床。 伽意的呼吸很快平稳,手搭在他身上,却没半点暧昧。 程清徊睡不着,大脑里放空,却不知怎么一直在算日子。算来算去,两人有一星期都没做了。 他知道她在忙福利院资助的事情,集团接下一个大项目,做慈善是必须的。但这些完全可以交给助理来做,她还有学校里的教书任务,不需要这样亲力亲为。 都说七年之痒,他们也到了吗? 程清徊闭上眼,心里难受的感觉再也压不住。 他想,比起伽意,他更需要一个孩子. 伽意放手机放在玄关,弯腰穿鞋,耳机里,秘书正在汇报行程,快结束时,秘书问:“签署福利院资助文件,程总要来吗?” “他不来。”伽意说。 这家福利院是程清徊小时候待过的,这些年他心理状况稳定,但伽意并不想他常来这里。 “吃些早饭再走吧。”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男声,程清徊穿着围裙,安静站在她身后。 伽意亲了下他的下巴,只说:“不了,有点着急。”,便关了门离开。 程清徊自己吃完了两人份早饭,家政机器人整点报显示今天是星期三。 虽然福利院兼职的男孩声音很小,但程清徊还是听见了。 他眼睫缓慢眨动,端着餐盘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像没事人般继续动作。出门玄关处放了一盒进口药,白色的盒子,上面写着浅蓝色的字,程清徊打完领带,靠在门上打量这只药瓶。 这是他找朋友要来的新型药,只要连着吃三个月,男人也可以怀孕。 不过副作用大,很容易流产,生产的时候也更加危险。而且这个药有年龄限制,现在不吃,以后吃不了了。 听起来荒谬又不可思议,程清徊看了许久,拧开瓶盖,就着瓶装水咽下一粒。 如果有用,他再跟伽意说吧. 程清徊心里记着最后一次跟伽意做a的时间,也记得自己勾引她的次数,那天晚上回到家,做好饭,伽意发信息告诉他晚点回。 程清徊收起手机,又看了一遍药物说明书,那是一本小小的书,里面全是蓝色的英文,看起来有些吃力。 他拿着放大镜一字字看:“During the medication period, have intercourse with your ……” 服用药物期间,至少两周与爱人同房一次,或注射购买的雌细胞,同房次数过少会导致怀孕风险线性增加,怀孕副作用指数增加。 程清徊手指轻颤,反复抿着唇。 他们一个多月没做过了。 他收起说明书,打开床头柜,那里都是她的玩具,大的小的都有。还有她装器具的盒子。 程清徊嘴里干,却不自觉咽口水,指尖抚摸着那个质感很好的盒子,觉得身心都痒。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伽意换了很多套器具,但经常用的还是她大学里买的那套。 她很喜欢,他也是。 程清徊手指滑到另一边,没有再碰她的器具。 十点半,伽意还没回来,程清徊攥紧遥控器,又往上调高了一个档。 十一点,玄关终于响起智能锁开门声,伽意把包放下,洗了个澡。 等她擦着头发往床边走,突然听到声压抑的喘息,她手指顿住,缓缓掀开被褥。 很香艳的一幕,男人身上绑着粗粝的麻绳,蜷缩在她的位置,身上的位置,不知道含了什么,脚尖都蜷缩着,骨节修长,修剪好的指甲粉红粉红的。 伽意觉得可爱,低下头去亲,却惹的他颤抖。 男人唇间水色微黏,拉出丝来:“脏……” 伽意往上,尝到他咸咸的汗水,含糊说:“哪里脏?” “哪里都——”她吻住他的唇,将他的尾音吞下。 程清徊今晚格外兴奋,从前不怎敏感的地方也能引起轩然大波。伽意明早还有会,却被缠着腰到凌晨一点。 她疲惫的闭上眼,被程清徊抱在怀里去洗漱也毫无知觉。 他在浴缸旁放了软枕,让躺着睡,用温水一点点擦拭她的身体,有些地方他亲过,颜色不一样,他擦到那些,神情更加柔软,眼底泛着浓厚的爱恋。清洗到手指,他突然发现她涂了指甲。 伽意不喜欢指甲上有东西,她当小女孩的时候都很少做指甲,现在却涂了漂亮的银色,不过明显不是专业人员涂得,边缘糊着她的指甲肉,刷痕歪歪扭扭。 程清徊第一时间觉得是福利院哪个小姑娘给她涂得,但今天她应该没时间在福利院陪小孩,她要签文件开会,还去了学校一趟。 也只有中午那会儿,她签完文件吃午饭,有点空闲。 程清徊心里咚一声,眼睫快速抖动着,福利院兼职的男孩……中午应该在吧。 他装作镇定,去擦她另一只手,她手上空空,没有常戴着的钻戒。 程清徊闭上眼,好久才重新睁开。 买钻戒的时候他只想买最漂亮的,这样伽意会更愿意戴,可他忽略了舒适度,太大的钻戒戴起来不舒服,很影响做事。伽意反倒摘下的更频繁。 也许这次也是。 他把她抱回床上,心里安慰的很好,也说服了自己,却还是一夜未眠. “程清徊,你是不是胖了些?”那天早上,伽意抱着程清徊的腰,突兀的说道。 程清徊这些天精神都不太好,眼下淡淡乌青,唇也苍白:“真的吗?” 伽意点头,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腹肌都浅了许多。” 程清徊脸颊埋进她怀中:“对不起,这两天疏忽了,过些天就会练回来。” “说什么呢。”伽意狠狠咬了下他的下巴,“不舒服就不要去健身房啊,我摸着手感刚好,跟你说是为了提醒你,不要减掉了。” 程清徊才不信,又挪了半小时给健身,却还是没减掉腰上那点肉。 反倒吃的更多了。 程清徊那天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突然腹部剧痛,他缓了会儿,率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浓烈的期待。 这些反应——是不是有了? 可还没到三个月,同房的次数也不够,怎么会有了呢? 他按照医生给的办法,把测试器具放进体内,心怦怦跳着,认真等待了三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长胖只是吃药的副作用罢了。 程清徊垂下眼,什么都没说,等到了吃药的时间,却丝毫不马虎,默不作声地咽下那片苦涩。 也许是因为身材变型,或者其他的,伽意又有一个多月没跟他做了。程清徊故伎重演,却没再得到她的垂怜,只张着嘴被她喂了热水。 第二天,程清徊去生鲜超市买菜,看到伽意推着购物车,和一个年轻男孩聊天。 伽意踮着脚尖拿上面的酸奶,高个子男孩抢先一步,擦着她的手背,将酸奶拿下来,放进两人的购物车。 伽意笑起来,桃花眼温柔漂亮。 两人朝程清徊的方向走来,程清徊心里涌上一股剧烈的慌乱,甚至丢下了手推车,转身朝人堆走去。 那个男孩他还记得,是福利院兼职的男大学生。 他们走在一起,用一个手推车生活用品,手背擦着手背,反而比他跟她更像情侣。 程清徊和伽意在一起太长时间,早已经过了腻歪一起买菜的日子,程清徊也不想本就劳累的伽意再陪自己下楼买东西。 其实出来买东西并不是一件枯燥无趣的事情,不过是要看跟谁在一起罢了。 跟他在一起,就会越走越无趣,跟那个活泼可爱的男大,也许比约会更有趣。 程清徊在车里待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空着手,菜没从商场带出来。 他又下车,脚步千斤重,一步步挪回商场。 没再遇见他们。 但回到家里,程清徊却从冰箱里看到他们一起买的酸奶。 伽意刚洗了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她从冰箱里把酸奶拿出来,哼着歌享受程清徊给自己吹头。 这一幕倒是像刚谈恋爱的时候,程清徊调到最低档,可她的头发干的很快。 “你要酸奶吗?”伽意仰头问他,“我买了很多。” 程清徊握紧手中的吹风机,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笑得很难看:“不了。” 这些天的猜想变成现实,他反而没自己想的那样崩溃。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正常工作,正常吃饭,正常求伽意做a,正常被拒绝,再被掐着下巴灌些热水做安慰。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有些事没关系的。 她喜欢了他那么久,也会觉得有些累吧。或许过些时候,她玩腻了,便又会和他亲密的. 伽意这些天有些苦恼,她腰上动了个小手术,不能剧烈活动,但程清徊像是中邪了一般,每天变着花样勾引她,弄得她满身火,又只能吃点甜品解馋。 “他不知道你手术?”黎霜抿了口“红雪夫人”,扬起眸。 “他知道我还能出来跟你喝酒?”伽意笑道,“没多大事,马上好了,不想他操心。而且我最近总感觉他很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干,男人老很快的,年龄上去了。” 伽意不这么认为,程清徊保养自己勤快的吓人,比一般男人努力多了,比她也努力多了。 正说着,伽意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拿起一看,程清徊打了三四个未接电话。 “走了。”伽意喝完最后一口,提包离开,“你继续吧,我打车。” “这么早?”黎霜不满,“好不容易出来,还没聊几句,你急什么。” “小狗催我了,”伽意估计夹着嗓子,笑得甜腻,“没办法,有个粘人的老公就是这样,体谅一下啦。” 黎霜恶心的要吐,但念在多年好友,还是不忍心让她半夜打车回家:“我去送你吧。” “打上了。”伽意举起手机。 出了酒吧,伽意就给程清徊回电话,电话嘟声响了许久,对面才接下。 “怎么了?”伽意吹着柔柔的暖风,觉得心情很不错,过些天工作也会告一段落,到时候带程清徊出去玩好了。 “没事,”他低声说,“只是想问问你在哪,没打扰到你吧?” “打扰到了,”伽意扬眉,“打算怎么补偿我?” “……” 对面安静许久,竟然先道了歉,“怎么补偿都可以。” 久违地,伽意品出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回到了刚确定关系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能把她从身边抢走。 这几天好像陪他少了,漏接几个电话,他竟然会害怕。 “回去再说。”伽意车来了,挂掉电话,准备回家欺负小狗。 虽然腰不能动,但还有别的可以玩。 还没上车,一某欣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福利院兼职的男生温书生。 他穿着酒吧服务员的衣服,仰着笑脸迎接往来的客人。 “书生?”伽意合上车门叫道。 “伽意姐姐。”男孩看到自己,第一件事是慌张,似乎想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确实躲不掉了,只好低头拽着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喊她,“姐姐,你可千万别跟爸爸说我来这里兼职。” 温家父母是公司现在最大的甲方,伽意没少跟他们往来,温书生是他们从福利院领来的小孩,从小养在外面,什么都玩,什么都想尝试。 “告诉他们干什么。”伽意对程清徊一样身世背景的小男生天然带着好感,温书生又很礼貌,姐姐叫的乖甜,她笑着说道,“缺零花钱,还是只是贪玩。” “贪玩。”温书生直接承认,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姐姐,我开了摩托,送你回家吧?” 伽意跟程清徊搬到离公司近的高档小区住了,温书生也住在那个小区,刚好顺路。 伽意带上防风头盔,身下摩托抖动,一阵水波般的炫光从钥匙插孔处荡漾开,伽意被扫到,新奇地眨着眼。 温书生笑起来,说了声姐姐坐好,嗡一声开出去。 好看是好看,但也很好吐。 伽意本来就喝了酒,被那发光的玩意左甩右甩,小命险些甩没,下车脸都发白。 温书生吓了一跳,赶紧去便利店买了温水,小心翼翼看她喝了。 “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开太快了?” 伽意不想说话,坐在长椅上缓了许久。 温书生乖巧在旁边守着,突然看到伽意手上的银色,又扬起笑:“姐姐!我给你做的指甲你还没卸掉,我自己都嫌难看,你真好。” 温书生想给福利院 的小女孩做美甲,但技术太差,一直被嫌弃,前段时间伽意去福利院签合同,被他哀求着当了小白鼠。 伽意看了眼自己被涂得丑丑的指甲,无奈道:“虽然难看,但非常牢固,我咬都咬不下来。” “我给姐姐卸下来,姐姐去我家吧。”男孩眼角有颗红色的朱砂痣,格外灵动漂亮。 他凑得很近,呼吸和伽意缠在一起。 伽意大脑锈了片刻,突然将事情串联起来,察觉出些不对来。 糟了,年龄一上来,对这种事的反应竟然也能变慢。 “不了,我老公还在家里等我。”伽意收起笑,快走两步回家。 边走边摸自己的钻戒,前些天还戴着,又让她扔哪了?还是掏出来戴上,免得小孩发神经。 伽意回到家的时候,程清徊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 伽意没吵醒他,快速洗漱,小声钻进被窝,也睡着了。 没注意到卫生间里拆封的验孕棒。《 》 【全文完】 第65章 番外(清徊生子) 年老色衰…… 透过卧室的落地窗, 能清晰看到楼下那张长椅。 程清徊并不是故意的,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没有看到。 这本来是他近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却亲手毁在自己手里。 虽然跟伽意的同房次数不够,他身体也不太受配, 但那条小小的验孕棒拿出来时,还是显示出了两条横杠。 他有了。 他跟伽意的孩子。 程清徊鼻尖一酸, 眼泪扑簌掉下来, 他抿唇坐在马桶上, 手下意识搭在腹部。 他们说了,孩子是夫妻生活的兴奋剂, 有了孩子,他跟伽意的关系就能重新变好,哪怕她不再喜欢衰老的自己了, 还有孩子在中间参活着,不至于彻底不要他。 她一定……会喜欢它的。 程清徊有些迫不及待,清了清嗓子就给伽意打电话。 十分钟过去, 他沸腾的血液随着电话的一次次挂断逐渐恢复,等伽意接起电话,耳边依稀有嘈杂的震动声响起, 程清徊彻底冷静下来。 一个孩子,并不能束缚伽意。 孩子就仅仅只是孩子。 它那么小, 不该还没出生就被自己的爸爸赋予这样重大的使命。 伽意不喜欢他, 是他无能。 程清徊洗澡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总忍不住摸肚子,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身体里真的有伽意的孩子了吗? 会长得和她很像, 吃着可爱的奶嘴,扎着羊角小辫,奶乎乎地叫他爸爸。 只是想想,程清徊就幸福地要晕过去。 平常他是不吹头发的,但今天破格吹了,总怕自己无形中做了伤害它的行为。等一切都安置下来,程清徊坐在窗户旁的懒人沙发上,边看书边等伽意回来。 他想象着她会有什么反应,大概率是很开心,她喜欢小孩,说不定想要摸他的肚子,他肚子上还有腹肌,过些时候应该会撑没了,她多摸两下也是好的。 伽意回来了,被一个帅气年轻的男孩骑摩托带回来的,男孩脱下头盔,还是福利院见到的那个。 程清徊记得他叫温书生,很儒雅的名字。 温书生拉住她的手,指尖点戳她的手指,笑着朝她撒娇。 程清徊好似被谁兜头泼了杯冷水,他移开眼,拿着书的手抖得要命,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想起阿姨走的还没把新到的咖啡放柜子里,于是起身去厨房,慢吞吞把家务干了,又擦了一边盥洗台,把本就没多少的垃圾倒掉。 走到玄关,程清徊突然发现自己皱着眉,脸颊和眼角沾着湿红,好似被谁打了一拳,又不能说疼,只好把血往肚子里咽。 他缓缓蹲下,发出一声清浅压抑的呜咽。 宝宝是不是来晚了。 她已经喜欢别人了. 孕检是程清徊自己去的,要坐飞机去国外,他提着自己没多少的行李,颠簸了十来个小时。 幸好小家伙健康,照ct时,它像小蝌蚪一样蜷缩在他腹中,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程清徊看着它,眼里的柔情几乎流出来,为它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胎儿很健康,只不过母体供养不足,服药期间同房次数不够?要多跟孩子母亲接触,她的□□和爱抚能让你和胎儿都好受很多。”医生嘱托。 伽意只以为程清徊正常出差,等他拿着孕检单从国外回来,在机场掏给她看的时候,伽意惊讶地张圆嘴:“你怀孕了?” 程清徊没想到她说那么大声,周围的人都在看两人,他红着脸捂住她的唇,缓缓点头。 “怎么可能?男人怎么怀孕?”但那张孕检单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难怪他肚子摸着软软的,难怪他总是疲惫,难怪他什么都吃不下,难怪他这些天要的多!千算万算,没算到是怀孕了。 伽意脸上的震惊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涩。 小孩对于她,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她没他想象中的那样喜欢小孩。 她不知道这个傻子用男人的身体怀孕会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不告诉她,自己跑去国外做孕检。 她要是不来接机,他还准备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吗? 程清徊预测了伽意知道后的各种反应,几乎都是开心的,跳起来亲他,跟他说辛苦了,夸他好棒,给他送礼物。唯独没料到伽意会生气。 女人拿着那张孕检证明,像是拿了张零分的试卷,冷冷看着考不及格的丈夫:“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程清徊雀跃的心脏猛然寂静,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不一定成功,因为他也觉得太扯了。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想明白,这些因为后面还藏着一个更巨大的原因。 因为伽意不一定想要。 她是个负责的人,哪怕真的不喜欢他了,去跟别人生活,也会因为孩子被迫跟他纠缠,到死都不能分开。 伽意爱自由胜过生命,又怎么会愿意他生下这样一个累赘。 “啪嗒”滚烫的晶莹划过程清徊的下巴,掉在地上,男人张开的唇轻微的发着抖:“抱歉。” 伽意手指擦过他眼角,叹了口气,一边拉他的行李箱,一边扣住他的手指:“你至少该让我知道,你知道怀孕会对你有多大影响吗?我是很喜欢小孩,但我更喜欢你,如果拿你来换小孩,我会恨你的,懂吗?” 程清徊好像听进去了,他点头,眼神里却没什么光,只是一味的道歉,一味的应和。 “伽意,”到了车上,程清徊终于开口,声音里全是哽咽,“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问的这样小心,似乎她说一个不字,三十岁的人便又会在她面前哭出来。 伽意无奈地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说不想要你就不生了吗?” 明明就不在意她的意见,能勾引她好几个月,却连个p都不放。 程清徊心里难受地要撕开,他把那张片子掏出来,给她看那团黑色的影像:“它很可爱,这是它的心脏,它已经有心脏了,它在我肚子里跳,很健康,也很活泼,伽意,它会叫你妈妈,等你年龄大了,它就会趴在你膝上给你讲笑话,陪着你照顾你。”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腹部,眼里水汽漫天,眸子一颤,便全砸在她手上:“别不要它。” 铁石的心都能让他说软了,伽意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当然要自己的孩子,她只是想要他照顾好自己,别对自己那么差,可他垂着眼,安静地掉着眼泪,她的手还搭在他温暖的腹部,怎么可能不怜惜? “我当然要它,”伽意吻住他的唇,柔声安抚,“我也要你,程清徊。” “你们两个,我都要,”伽意低声说,“所以你最好对自己好些,健健康康把它生下来。”. 自从知道程清徊怀孕,伽意推掉了很多非必要的工作,一周三天都在家陪他,跟他一起翻看孕夫守则。 有了孩子以后,程清徊终于对自己上心了,他不再去疯狂健身,也不再熬夜工作,每天九点半睡觉,八点多醒来,做些瑜伽,收拾厨房,给伽意洗衣服,偶尔写会儿东西,吃些孕夫餐,等着伽意回家。 伽意回来,两人便腻歪在一起,亲亲摸摸,伽意可不敢动他,她对孕夫不了解,守则上只说前三个月不房事,三个月后少房事,可怎么个少法,守则里却说的含含糊糊的。所以程清徊到第四个月的时候,伽意也没动过他。 他已经显怀了,穿宽松的衣服也不好出门,所以几乎全部时间都待在家里。 那两天公司的事情多,伽意总是回来很晚,偶尔有天回来早了,却怎么都不见程清徊的身影。 找了一圈,他竟然在卧室阳台的折叠躺椅上。 躺椅上全是她的脏衣服,男人脸颊通红,喃着她的名字,长指曲折,玩具发出轻微的声音,把周围震得嗡嗡的。他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推两下,脸颊埋进那堆衣服里,深深嗅闻。 他的舌又粉又湿,把她裙子边角都弄脏了,却还轻轻舔舐着。 伽意安静欣赏了会儿,等着他扣完,缓缓松了口气,才注意到玻璃门后的女人。 他身体僵直,迅速整理好睡衣,抿着唇站起来:“今天,今天回来的好早。” “不早哪能看到这么可爱的清徊。”她揽住他粗了一圈的腰,踮起脚吻他的唇,“宝宝,很想要吗,怎么自己在弄。” 程清徊脸红的滴血,可这是最好的机会说出自己的需求了,再换成平常的接触,他根本开不了口:“很想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伽意,我怕你忙。” “什么事有你重要呀。”伽意笑。 程清徊稀里糊涂被伽意按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程清徊的身体在怀孕后格外敏感,她的手轻轻一碰,他都要抖着交出来。仅仅是带有她味道的衣服,程清徊就下了很多次,更遑论伽意亲自上场。 “可以吗?”玩具还行,伽意看着自己的器具,还是有些担心。 “可以,可以,拜托……伽意,求求你。”程清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自己往前凑,用她方便的姿势,扬地高高的。 伽意打了他一巴掌,白玉立即出现一只红手印,程清徊却眯起眼,小狗般哼起来。 很好做,甚至是最好做的一次,两人不仅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敏感处,更了解对方的节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程清徊嗓子都哑了,这可是在公寓,不是别墅,他从没这么大声过。 虽然说明书上写的凶险,但程清徊实际感受还好,只要有伽意在身边,他比没怀上前还幸福。 直到月份大些,程清徊开始孕吐,他知道到有多难受。 吃了什么都要吐出来,有时候已经吐水了,胃部却还在抽筋。伽意开始学着做流食,她亲自喂的,程清徊还能咽下些。 温家又给了公司一个大单,请伽意去吃饭,不知道温老是不是看出温书生的心思,结束后专门让温书生送她回家。 温书生这次没开摩托,开了辆朴实无华的宝马,伽意落下车窗,散散身上的酒气。 不知道家里的孕夫睡没,这些天吐得昏天黑地,也不闹着做a了,再来几天她腰都要废了,想当年大学里的时候,她仰卧起坐都做不了十五个,现在再去测,保准满分。 “伽意姐姐,小心头。”车停下,温书生一只手伸进车里,一只手扶住车门上方,意思很明显。 伽意思索片刻,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从车里出来。 几乎是很自然的,温书生垂下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指,他眼睛比程清徊地更圆,显得清纯无害:“姐姐,我家里有醒酒汤,很好喝,你要去喝一杯吗?” 伽意让他碰,甚至故意把手塞进他掌心。 温书生受宠若惊,害羞垂下头:“姐姐,我……” “摸到我钻戒没。”伽意毫不留情打碎他的美梦,“我结婚了,懂?” 温书生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白,脸上的红色褪去,一时有些无措:“我知道的。” “你知道?”伽意眨巴眨巴眼,“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所以只能做三了?” 温书生垂眼看她,眼底清澈坦诚:“他们是教我接近你,最好能成为姐姐的情人。可我向来不听父母的话,我愿意靠近姐姐,只是因为喜欢。” 男孩吐息清冽,有股淡淡的茉莉花味:“姐姐,我不在意你是否结婚,只要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 “小屁孩。”伽意笑起来,看他的眼神不参杂一丝情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我的爱人认识,从恋爱到结婚,我们相守十年,现在马上又要有孩子,我凭什么丢下他选择你?” “凭我年轻!”眼看着伽意离开,温书生扬声说道,“凭我俊美,凭我,,,更得姐姐欢心。” 伽意没有转身,随意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十年前,温书生来追她,她很愿意跟他尝试,但现在,伽意只想看着程清徊,安稳把孩子生下来。 伽意的脚步声一响起来,程清徊便往门口走,等拖着孕肚从鞋柜里掏出拖鞋,伽意刚好打开门。 他手撑着腰,微微屈膝,给伽意把鞋换下。 让孕夫给自己换鞋,伽意总觉得自己在欺负揣崽的小狗,但程清徊执意要这么做,做了他便安心,而且提前在客厅等着,伽意不理解但支持,小心看着他安全,便随他去了。 他起身给她挂外套,伽意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除此之外,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程清徊脸色一白,外套从他手中掉下来,他捂住唇,三步并作两步,抱着马桶吐起来。 伽意赶紧跟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着他吐完,再递上温水给他漱口:“宝宝,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程清徊吐得鼻子都是红的,眼角也沾了湿气,他失神地摇摇头,勉强扯出抹笑:“没什么。” 她身上……有那个男孩的味道。 程清徊日日夜夜在窗边等她,其实刚刚那一幕,他看的清楚,他甚至觉得是温书生故意让他看的,有一瞬他还对上了温书生笑盈盈的目光。 他只是不知道,伽意是怎么想的,也是故意给他看,让他识趣自己离开吗? 程清徊需要伽意,孩子也需要,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他都离不开她。 所以他选择继续装聋作哑,继续做毫不知情的丈夫。 可是——他的味道太大了,宝宝有些排斥,狠狠踢了他一脚,似乎要把他的胃踢碎,惩罚他连妈妈都留不住。 “我没事了,你快去洗澡吧。”程清徊喝了温水,状态好多了,终于露出抹像样的笑来。 “行,有事叫我。”伽意点头。 程清徊坐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耳边是伽意洗澡的淅沥声,他盯着外面昏黄的夜灯,大脑缓慢放空。 伽意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景象,他像是在发呆,额前一缕头发翘起,显得他的脸颊更加俊俏。他无意识抚摸着孕肚,好像能从中找到些安全感。 伽意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湿漉漉亲了他的耳朵。 程清徊痒的缩了下肩膀,扬起笑,仰头去找她的唇。 “你在看什么。”伽意顺他的愿,贴着他的唇,却没往里进,只单纯亲昵的贴着。 “路灯。”程清徊红了脸,“很无聊吧。” 路灯可看不出什么花,伽意刚想站起来,突然看到楼下的那个熟悉的长椅。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她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垂着眼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程清徊搭在地上的手指缓缓握拳,身子却尽量放软:“知道什么?” “温书生的事。” 程清徊笑着说:“温书生能有什么事。” 伽意把懒人沙发转向自己,让程清徊被迫和她对视:“宝宝,我从没告诉过你温书生是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清徊愣住,脸上的表情几乎坚持不住:“温家的养子,我知道的,他怎么了吗?” “他想跟我在一起。”伽意见他还在装,很直接说道。 程清徊眼角骤然红了,他手指陷在掌心里,抓的自己又痒又疼:“他是小孩子,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伽意步步紧逼,“他当我的情人没事?他要跟我在一起也没事?” “伽意,晚些再聊吧,我有点累了。”程清徊控制不住了,他想要起身,却被伽意死死按在这里。 “回答我。” 程清徊掀起眼皮,露出通红的眸子,他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平息了好久,才缓缓说道:“都没事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是我现在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伽意,你能不能……” 等我生完。 话没说完,他声音哑了,酸涩痛苦的泪水又流了满脸满下巴。 伽意没想到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遇上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情敌,他还会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她这么些年认认真真给他营造的安全感都喂狗了是吧,都让他在床上叫没了是吧。 伽意气的心肝疼,但程清徊挺着肚子,凄凄惨惨在她面前掉眼泪,她一腔怒气全哑火,出口只有柔到骨子里的情话:“清徊,你听听这个。” 防止温家做小动作,每次跟温书生说话,她都有录音。 程清徊听到伽意的每一次拒绝,听到她说:“从恋爱到结婚,我们相守十年,现在马上又要有孩子,我凭什么丢下他选择你?”他的眼泪决堤般掉下来。 “程清徊,每个人都会老的,我看了你这么长时间,你长什么样在我心里已经不重要了。”伽意低头亲吻他眼角细细的皱纹,“重要的是,我爱你。” “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我的爱人,我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程清徊生产前就签署了一系列危险告知书,遗书都写下了,上手术台的前一晚还听说刚死了一个孕夫,父子都没保住。等真正上了手术台,情况没有两人担心的那么糟糕,中途大出血,但抢救的及时,很快就度过危机,顺利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便是程清徊最大的愿望,他躺在病床上,用苍白的唇亲吻小宝宝的额头,亲了又亲,笑着对伽意说:“她好香。” “是吗,我亲亲。”伽意也凑过去一通狂亲,把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亲的直哭。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程清徊慢慢摇晃着女儿,她很快安静下来。伽意小声说:“好像你,听话好哄。” 程清徊摇头,像是她说了什么诅咒女儿的话:“像伽意,聪明漂亮,招人喜欢。” “好啊,”伽意乐意被夸,“我女儿当然像我。” 程清徊满意地笑起来,小手指勾住伽意,来回摇晃:“伽意,她好可爱,我再给你生一个吧,给你生一百个。” “不了不了,”伽意赶紧捂住他的嘴,“一个就够了。” 【生子篇.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