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科学,我只是个写小说的》 第1章 咖啡厅相亲 各位帅哥美女。 看本小说不用带脑子,就图一乐。 大脑寄存处 —————— 蓝星,龙国。 下午两点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时光转角”咖啡厅。 赵立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浅蓝色衬衫,下身是条深色休闲裤——这已经是他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正式服装”了。 出门前老妈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认他头发不乱、胡子刮干净,才放他出门。 “记住,清辞那姑娘现在可了不得了,在什么国情处上班,是国家的人!” 老妈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叮嘱, “你王姨说了,姑娘性格干脆,不喜欢扭捏的。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赵立当时只是敷衍地点头。 其实他对这次相亲没抱什么期望。 一个在国家安全情报处工作的女人?听上去就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己呢?大学毕业后在家混了三年,美其名曰“自由撰稿人”,实际上就是靠父母接济、写些没人看的扑街小说的无业游民。 两家确实做过邻居,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王姨一家搬走时,赵立才上初中,苏清辞更小,应该还在小学。 他对那个“小不点”唯一的印象,就是扎着两个羊角辫,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鼻涕邋遢的。 “请问几位?”服务员迎上来。 “我找人。”赵立环顾四周,很快看到了靠窗第三桌——老妈说好的位置。 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女人。 赵立脚步顿了一下。 那女人侧对着他,正在看手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下身是黑色修身长裤,配一双低跟皮鞋。头发是利落的齐肩短发,发梢微微内扣。 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嘴唇轻抿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干练。 这就是苏清辞? 赵立心里嘀咕着走过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请问……你是王姨的女儿,苏清辞?” 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但最吸引人的不是五官,而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上下打量了赵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是赵立?” 声音清冷,但很好听。 “对对对,是我。”赵立忙不迭点头,在对面坐下。 近距离看,苏清辞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而且有种特别的气场,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为了缓解尴尬,他试图套近乎:“哎呀,小不点啊,现在长这么高了!人也长这么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苏清辞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无奈地看了赵立一眼:“不准叫‘小不点’。” “小时候不都这么叫嘛。” 赵立老神在在地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至少她还记得这个绰号,说明没完全忘记小时候的事。 苏清辞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谈正事”的姿态: “好了赵立,我时间有限,咱们直接点说。” “行,你说。”赵立也坐直了身子。 “咱们两家算知根知底,虽然十几年没见,但基本情况都清楚。” 苏清辞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工作性质特殊,你也知道,在国情处,基本没时间谈恋爱结婚。” “我爸妈催得紧,你爸妈也着急。既然这样,如果彼此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可以考虑把关系定下来。” 赵立点点头:“理解理解,可以先接触看看……” “不是接触。”苏清辞打断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直接领证。” “噗——” 赵立刚喝进嘴的咖啡全喷了出来,幸亏他及时扭过头,不然就全喷苏清辞身上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眼睛瞪得老大:“我说美女,有这么直接的吗?” “我们这才刚见面,虽然小时候认识,但都隔了十几年了,总得互相了解一下吧?” 苏清辞表情不变,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赵立面前:“我已经了解过了。” 赵立狐疑地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他的个人资料: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教育背景……详细得可怕。 第二页是他的“职业分析”:自由撰稿人,主要创作网络小说,过去三年共发表作品四部,总点击量不足十万,月均稿费收入低于一千元,备注“经济无法独立”。 第三页是他的社交关系:大学同学、朋友列表,甚至包括他常去的书店、咖啡厅。 第四页是“性格与品行评估”:无不良嗜好,无犯罪记录,为人正直善良,性格偏内向,缺乏进取心。 大学期间曾暗恋同班同学林月禾,对方给予回应后因胆怯主动放弃(附有同学访谈记录摘要)。 赵立越看脸越红,最后几乎是摔上文件夹的,指着苏清辞,手指都在抖:“你、你、你居然调查我?你这属于公器私用!而且……” 他声音低下去,嘟囔道,“我也没这么差吧……” “这是我的工作习惯。” 苏清辞面不改色地收回文件夹,“至于调查,只是常规的背景核查,完全合规。” “你确实不算差,就是……” 她想了想措辞,“平平无奇,属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类型。” 赵立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清辞看了看手表:“我的时间很紧,下午六点还有个会。这样吧,我给你五分钟考虑。” “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婚后我会承担家庭主要开支,你可以继续写你的小说。” “我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不会打扰你。” “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当今天没见过面,我会跟家里说我们性格不合。” “不是,这也太……” “还有四分五十秒。”苏清辞又看了一眼手表。 赵立脑子一片混乱。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漂亮、干练、经济独立,还是国家公务员。 除了性格强势了点、做事急了点,简直完美。 而且……他偷偷瞄了一眼苏清辞修长的手指,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漂亮的手,牵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让赵立恍惚了起来,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 想到了小时候‘小不点’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初中、高中、大学。 一直都是那么普通。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他刚被又一个网站拒签,心情跌到谷底。深夜两点,他还在电脑前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从一个论坛跳到另一个论坛,试图找到能激发灵感的素材。 然后他点进了一个冷门到几乎没人的道家文化研究论坛。 论坛里大多是些故弄玄虚的帖子,什么“金丹大道”、“百日筑基”,看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时,一个标题朴素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唐代〈玉枢经〉残卷中吐纳法的现代生理学解读》。 发帖人ID是“清风散人”,帖子内容出奇地严谨。 楼主没有吹嘘什么神奇功效,而是将古籍中的呼吸方法与现代医学的腹式呼吸、冥想放松相结合,用平实的语言分析了其中可能存在的科学原理。 帖子最后附了一段简单的练习方法: “坐姿端正,舌抵上颚,双目微闭。 吸气时意想气息沉入丹田(脐下三寸),小腹自然微鼓; 呼气时意想浊气排出,小腹微收。 呼吸匀、细、深、长,勿刻意控制,顺其自然。 每日练习十五分钟,或有助缓解焦虑、改善睡眠。” 赵立当时正被失眠困扰,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按照描述试了试。 第一次,没什么感觉,就是深呼吸。 第二次,第三天晚上,他照常练习。 也许是那天特别累,精神放松到了极点,在某个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在“练习”,呼吸完全变成了本能。 然后他感觉到了。 小腹深处,仿佛有一颗微小的种子破土而出,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那暖意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荡漾,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 赵立猛地睁开眼睛。 幻觉?心理作用? 他重新闭上眼,尝试引导那丝暖意——仅仅是“想象”它沿着小腹向上移动。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暖意真的动了!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随着他的意念,缓慢地、笨拙地向上爬了一小段距离,停在胸口附近,然后渐渐消散。 那一夜,赵立彻夜未眠。 “还有两分钟。”苏清辞的声音把赵立拉回现实。 赵立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那个……问你个事。” “你们国情处,有没有接触过那种……有超能力的人?或者……会修炼、会修仙的?” 苏清辞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眼睛弯起来,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赵立,你小说写多了吧?” “真的没有?” 赵立不死心, “会不会是你们需要保密,不能告诉我?” “真没有。”苏清辞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是科学社会,我们要相信科学。” “你的大学不会是白读的吧?居然相信这些。” 赵立失望地垂下肩膀。 自从发现那丝“气感”后的一个月,是赵立人生中最魔幻也最孤独的一段时光。 他疯狂地查阅资料,从《道藏》到现代气功研究,试图弄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谨慎地继续练习,那丝暖意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变成了可以明确感知、甚至可以简单引导的“气流”。 最让他震惊的是,这气流似乎真的能产生微弱的实际效果。 有一次他尝试将气流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在一张纸巾上——纸巾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当时窗户紧闭,根本没有风。 他兴奋极了,几乎想立刻告诉全世界。 第一个想到的是最好的哥们李浩。 他拐弯抹角地跟李浩说“最近在研究一种养生呼吸法,特别有效”,然后手把手教他。 李浩练了10多天,给出的反馈是: “睡眠是好了点,但你说的什么‘气感’?没有。立哥,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第二个是父母。赵立以“跟网上大师学的养生功”为名,让爸妈也试试。 老妈练了一段时间说腰不酸了,老爸则嫌麻烦,练了一次就不干了。 两人都没提到什么特殊感觉。 甚至其他的亲朋,他也全部试了一遍。 赵立甚至尝试对家里养的金毛“讲道理”,试图教它修炼——结果当然是徒劳。 最后一个是龙泉观的清风真人, 清风真人算是有真材实料的隐士高人了。 是赵立在一次偶然情况下认识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两人相见恨晚,成为了忘年交。 赵立将他的情况告诉了清风真人。 清风真人说,他是有一定气感的气感。 但想达到赵立这种是不可能的。 最后清风真人只能归结于赵立拥有‘道缘’。 一系列实验下来,结论残酷而明确:只有他能感觉到,只有他能做到。 那段时间,他白天写没人看的小说,晚上关起门来修炼那莫名其妙的“气感”。 慢慢的,身体发生了微妙变化: 精力变好了,以前熬个夜第二天就蔫了,现在连续熬夜几天也能撑住; 感官似乎敏锐了一些,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看清更远的东西; 他开始可以隔空取物,内气外放。 还试着练了一下所谓的武林绝学,真的可以像武侠小说,和电影上一样,简直就是个超人。 最重要的是,心态越来越平和,那些曾经让他焦虑不已的“扑街”、“没工作”、“没出息”,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可以?” “你说什么?”苏清辞没听清。 “啊,没什么。”赵立回过神来,摇摇头, “就是觉得……有点失望。” 苏清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隐去。 她又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所以,你的决定是?” 赵立张了张嘴。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了,跟一个十几年没见、一见面就要领证的女人结婚?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工作?你没有。 前途?看不到。 爱情?大学唯一一次机会都自己放弃了。 现在一个漂亮、能干、经济独立的女人说愿意跟你结婚,还不在乎你没工作,你还在犹豫什么? 而且……赵立偷偷看向苏清辞。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她确实很美,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保护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利落的、带着力量感的美。 “我……” 赵立喉咙发干,“我对你……挺满意的。” “但是你……你真的想好了?我这条件……” “我想好了。” 苏清辞干脆地说,“你虽然普通,但没有坏心思,这就够了。” “我工作特殊,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也需要一个不会给我添麻烦的丈夫。” “你,很合适!” 这话说得直白到近乎残酷。 赵立却莫名松了口气——至少她说的是实话,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一见钟情”。 “那……行吧。”赵立听见自己说。 苏清辞点点头,立刻起身:“那走吧。” “现在?真去领证?” “我说过,我六点还有会。” 苏清辞已经拿起包, “现在四点五十,开车去民政局十五分钟,办手续二十分钟,我送你到最近的地铁站五分钟,再开车回单位二十分钟,刚好赶上。” 赵立被这一连串精准的时间计算搞得头晕,还没反应过来,苏清辞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走。” 她的手微凉,手指修长,握在赵立手腕上的力道适中,不容拒绝。 赵立大脑一片空白,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咖啡厅里其他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手腕处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那微凉的温度,那柔软的皮肤,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直到被塞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赵立才稍微回过神来。 苏清辞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内饰整洁得不像有人常开,除了一个手机支架和一个保温杯,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她启动车子,动作干净利落。 “那个……”赵立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这个时间,民政局快下班了吧?要不改天?” “不用担心,我会搞定。” 苏清辞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立不说话了。 他偷偷打量开车的苏清辞:她开车时背挺得很直,双手握在方向盘的三点和九点位置,标准的驾驶姿势。 等红灯时,她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车辆和行人,眼神锐利得像在搜寻什么。 这确实不是普通人的状态。 车子很快停在一栋政府办公楼前。 赵立跟着苏清辞下车,走进大厅。 让他意外的是,这并不是民政局, 而苏清辞径直走向一个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看到苏清辞,立刻露出笑容:“苏科,你怎么来了?” “张主任,办个结婚证。” 苏清辞言简意赅,把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递过去,“加急。” “哟,这是……”张主任惊讶地看向赵立。 “我爱人,赵立。” 苏清辞介绍得自然无比,仿佛两人已经结婚多年。 赵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张主任好。” “好好好,恭喜恭喜!” 张主任动作麻利地接过材料,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 “苏科你可算把自己嫁出去了,处里那些小子得伤心坏了。来,两位坐,拍个照。” 拍照、填表、签字、盖章。 整个过程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赵立全程懵懂,苏清辞让签字就签字,让拍照就拍照。 直到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递到手里,他还有种不真实感。 “这就……好了?” 赵立翻开结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自己表情僵硬,苏清辞倒是笑得自然,虽然那笑容还是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好了。”苏清辞收起自己的那本,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比我预计的快了五分钟。” 她转向张主任:“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快忙去吧。”张主任笑眯眯地摆手。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得赵立眯起眼睛。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塑料封皮被捂得发热。 “我单位还有急事,你自己先回去。” 苏清辞已经拉开车门, “对了,我晚上可能不回家,不用等我。有事发信息,我空了会回。” “等等!” 赵立终于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那个……圆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得也太直白了。 苏清辞已经坐进驾驶座,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镇定:“等我忙完这阵子。走了。”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赵立站在原地,一手拿着结婚证,一手抬起来想要挥手,动作却僵在半空。 这就……结婚了? 他低头看看结婚证,又抬头看看苏清辞消失的方向, 最后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刚才被苏清辞拉过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 “这叫什么事啊……”赵立喃喃自语,把结婚证小心地塞进衬衫内袋,贴胸放着。 他慢吞吞地走向地铁站,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相亲、被调查、被拉着领证……短短一个下午,人生轨迹发生了180度大转弯。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恐慌或抗拒。 也许是因为,在发现自己能修炼却无人能分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习惯了“异常”成为日常。 也许是因为,苏清辞那种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作风,意外地合他的胃口。 也许只是因为……她确实很漂亮。 赵立摸了摸胸口,结婚证的硬角硌着皮肤。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体内那缕气流自发地运转起来,比平时更活跃、更温暖。 它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下午的疲惫和混乱心绪竟渐渐平复下来。 赵立深吸一口气,地铁站入口就在前方。 他忽然笑了。 行吧,结婚就结婚。 至于苏清辞…… 赵立走进地铁站,在拥挤的人流中护住胸口的结婚证。 到站,下车,回家。 推开家门时,老妈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清辞了吗?人姑娘怎么说?” 赵立从怀里掏出结婚证,放在桌上。 “妈,我结婚了。”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老妈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而赵立已经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坐在床边,再次翻开结婚证。 照片上的苏清辞正对着镜头微笑,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照片,直视着他。 赵立轻轻抚过照片,指尖无意中凝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 结婚证纸张表面,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指,警惕地看了看房门——还好,老妈还在外面打电话跟王姨报喜,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赵立把结婚证合上,放在书桌抽屉最底层,用几本厚重的书压住。 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匀长。 体内,那缕金色的气流再次开始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活泼、更明亮。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在这个平凡的傍晚,赵立,一个普通的扑街写手,在稀里糊涂结婚的第一天,继续着他无人知晓的修炼。 而城市的另一头,国安部某处办公楼内,苏清辞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看了眼桌上,那本崭新的结婚证,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不讨厌。”她轻声说,然后重新投入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夜渐深。 两处相隔甚远的灯光,各自亮着。 第2章 议论 晨光透过国安部某办公楼七层国情处一科的百叶窗,在光滑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苏清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三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数据流和分析报告。 她左手边的保温杯里,深褐色的茶水已经凉透。 “苏科,你要的东海市近期异常事件汇总报告。” 一个年轻女同事将文件夹放在她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压低声音, “听说……你昨天下午请假了?” 苏清辞头也不抬:“嗯,有点私事。” “私事?” 女同事王媛媛眼睛一亮, “这可稀奇了!你进咱们一科三年,请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是病假。昨天既不是病假也不是公出……” 苏清辞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王媛媛:“你想问什么?” 王媛媛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青涩。 她是科里的新人,性格活泼,对苏清辞这位年轻却能力出众的科长既敬畏又好奇。 “我就是好奇嘛。” 王媛媛嘿嘿笑着, “咱们科里都在传,说你昨天去办大事了,去相亲……” “相亲”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苏清辞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王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眼睛瞪得溜圆:“不会吧?真去相亲了?!” “不是相亲。”苏清辞平静地说,重新看向屏幕,“是结婚。”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旁边几个正在敲键盘的同事动作顿住,齐刷刷转过头来。 走廊上路过的两个隔壁科室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王媛媛的嘴张成了“O”型,足足三秒没合上。 “结、结、结婚?!” 她终于找回声音,却破了音, “苏科,你居然就结婚了?!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对方是谁?咱们系统的吗?” 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苏清辞端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表情依然平静:“小时候的邻居,十多年没见了。昨天见了一面,感觉合适,就把证办了。” “昨天见了一面……” 王媛媛喃喃重复,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昨天见了一面就把证办了?!” “苏科,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至少……至少应该多相处一段时间啊!”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向往: “然后一起看看电影,逛逛街,最好还能一起去旅游一趟,一起看看山,一起看看海……多浪漫啊。”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默默点头,显然有同感。 苏清辞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上午八点四十七分,距离今天的案情分析会还有十三分钟。 “你觉得,”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王媛媛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有这个时间吗?” 王媛媛一愣。 “我们的工作,” 苏清辞继续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同事, “能允许我们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看电影,逛街,旅游,看山看海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头,有人转回身继续工作,但敲键盘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 王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了上个月牺牲的二科李哥——三十五岁,结婚七年,和妻子聚少离多,最后倒在了一次跨境追捕任务中。 葬礼上,他妻子哭得昏过去三次。 她想起了自己——入职一年,已经爽约了三次和朋友的聚会,两次家庭聚餐,一次相亲。 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待命。 以前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和她分手,理由是“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陪我过日子的人。” 王媛媛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的沉默,既是为了苏清辞,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办公室里每一个把青春和私人生活都献给了这份工作这个国家的人。 “好了。” 苏清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准备开会。九点整,三号会议室。” 她走向门口,脚步依然干脆利落。 但在推开会议室门的前一刻,她还是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屏保是一张刚换的照片——红色背景前,她和一个表情僵硬的男人并肩坐着。 男人的脸很普通,但眼睛很干净。 赵立。 苏清辞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男人的脸。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锁屏,推门走进会议室。 会议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 苏清辞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手机已经震动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母亲。 她没有立刻回电,而是先打开内部系统,调阅了昨天下午张主任办理结婚登记时上传的档案。 确认一切手续合规,没有任何疏漏后,她才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清辞啊,怎么才接电话?昨天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在忙吗?” “刚开完会。” 苏清辞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街道上蚂蚁般大小的车流,“妈,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你李姨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小立已经把结婚证拿回家了!”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昨天问你,你还说就是见个面聊聊!” 苏清辞揉了揉眉心:“临时决定的。” “再临时也不能这样啊!” 母亲嗔怪道,“不过小立那孩子确实不错,小时候就老实,现在看照片也挺周正。”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席?我得赶紧跟你爸商量,订酒店,发请帖……” “妈,”苏清辞打断她,“不办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 “不办婚礼。”苏清辞重复,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工作性质特殊,办婚礼太招摇。” “而且我明天要出差,时间可能比较长,没时间筹备这些。” “可是……” “妈,这是我的决定。” 苏清辞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也是赵立的决定。如果您和李姨想庆祝,可以一起出去旅个游,费用我来出。”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了解女儿的性格,知道一旦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行吧,我和你爸再跟你李姨他们商量商量。”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带小立回家吃个饭?总得正式见见吧?” “等我出差回来。”苏清辞承诺,“先这样,我还有个会。” 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离开露台。 从七楼俯瞰,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渺小又繁忙。 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近处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奔着自己的生活而去。 她想起昨天咖啡厅里赵立问她有没有“超能力者”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掩藏不住的好奇和期待。 想起他听说“没有”时,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 “真的没有吗?”苏清辞对着空气轻声自语。 苏清辞一直记得,一位老刑警说过的话:“苏科,我干这行三十年了,有些事儿吧……科学真解释不了。” 苏清辞回过神,打开通讯录,找到“赵立”的名字——昨天刚存的。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赵立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是我,苏清辞。” “刚才跟我妈通了电话,商量婚礼的事。” “我的想法是不办了,你的意见呢?” “啊,我啊……”赵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我其实无所谓。” “只要两家老人没意见就行。不过你真不办婚礼了?” “嗯,工作原因。” “理解理解。” “那……你爸妈和我爸妈那边?” “他们决定一起出去旅游,算是庆祝。” 苏清辞顿了顿, “另外,我妈说,两边的房子我们可以随便住,只要……” 她难得地卡壳了。 “只要什么?”赵立好奇地问。 苏清辞闭了闭眼,把母亲的原话复述出来:“只要早日让他们抱上孙子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立才喘过气来,声音尴尬得不行:“这、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苏清辞的耳根也有些发烫,但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只是转达。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我……我再想想。”赵立的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苏清辞打破僵局:“我明天要出差,归期不定。” “家里钥匙我会放在门口地垫下面,你可以随时过去住。” “水电煤气费我已经预存了一年。” “哦,好。” 赵立应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 “那个……你出差,是去执行任务吗?危不危险?”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就像普通夫妻间的关心。 但苏清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普通出差。” “不危险。” 这是假话。明天她要带队去西南边境,配合当地警方侦破一起很诡异的,跨国毒品走私案,危险性不低。 但她不能说。 “那就好。”赵立似乎松了口气,“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苏清辞顿了顿,“你也是。” 电话挂断。 苏清辞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露台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经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王媛媛和其他几个年轻同事的窃窃私语: “苏科真的结婚了?太突然了吧!” “听说对方是个写小说的,没工作。” “这有什么,苏科年薪多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养个老公绰绰有余……” “可是为什么啊?苏科那么优秀,追她的人能从咱们楼排到长安街,怎么就选了个……” 声音在她推门进去的瞬间戛然而止。 王媛媛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尴尬地站起来:“苏、苏科……” 苏清辞面无表情地走到咖啡机前,接了一杯黑咖啡。 “下午两点,”她端着咖啡杯,看向三人,“我要看到东海市所有涉外酒店最近一周的入住人员分析报告。” “重点排查东南亚籍、行踪异常、多人同住的情况。” “是!”三人立正应道。 苏清辞点点头,走出茶水间。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另外,我先生是自由撰稿人,不是没工作。他的小说我看过,写得不错。” 说完,她径直离开。 留下茶水间里三个目瞪口呆的同事。 第3章 修炼与疑惑 同一时间,赵立家中。 挂断电话后,赵立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 屏幕上是他开了个头的新小说文档,标题是《我真不想做圣女》,已经卡文三天了。 “抱孙子……”他喃喃自语。 昨天领证,今天双方父母就要抱孙子,这进度条拉得也太快了。 而且最诡异的是——结婚庆祝的方式,居然是双方父母出去旅游?难道不应该是新婚夫妇度蜜月吗? 赵立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不想了。反正这段婚姻本来就不正常。 他关掉文档,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很好,楼下的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耍,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除了他体内那缕正在自动运转的气流。 最近赵立发现自己的修炼状态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需要刻意静心,引导气流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下来至少需要半小时,还经常因为杂念中断。 但现在,气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即使他不刻意引导,也会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流转。 就像一条已经挖好的水渠,水流自然而然地顺着渠道流淌。 更神奇的是,气流的量似乎增加了。 以前只是头发丝粗细的一缕,现在变成了两根头发丝粗细,而且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更浓郁的金色。 当它流经眼睛周围的穴位时,赵立能感觉到视力变得异常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对面楼阳台上花盆里蚂蚁的爬行轨迹。 流经耳朵时,听力也会短暂增强。 刚才苏清辞打电话时,他不仅能听清她的声音,甚至能隐约听到她那边背景里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尝试将气流凝聚到掌心。 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掌心周围的空气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扰动—— 就像石子投入水面泛起的涟漪,只是这涟漪肉眼看不见。 赵立心中一动。 他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杯,放在掌心上方约十厘米的位置。 闭眼,凝神,引导气流涌向掌心。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说不清的感知。 他“看到”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的经脉一路向下,最终汇聚在掌心劳宫穴的位置。 然后,像一个微小的旋涡。 玻璃杯轻轻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赵立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不是幻觉!杯子真的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仅引导气流,还尝试用意念去“推动”杯子。 杯子刷一下就移动的到了桌边。 “太棒了!看来还得多练习。”他兴奋地关掉文档,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这里已经被他清出了一块三米见方的空地——自从一个月前发现自己能操控物体后,他就开始每天练习。 赵立盘腿坐下,从身旁的木盒中取出一柄巴掌长的青铜小剑。 剑身古朴,布满铜绿,剑柄处刻着云纹。 这是他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清代镇纸,也是他练习御物之术的“飞剑”。 “开始吧。” 赵立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意念沉入丹田,那里有一团温润的金色气旋缓缓旋转——这是他修炼的成果。 随着他的意念调动,一缕头发丝粗细的金色气流从气旋中分离,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至百会,再沿督脉下行,最终从右手劳宫穴透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如同呼吸。 气流接触到青铜小剑的瞬间,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赵立睁开眼睛,右手剑指凌空虚点。 “起。” 青铜小剑应声悬浮而起,稳稳地停在离地一米的高度,剑尖微垂,剑身有淡金色的光晕流转。 这是赵立摸索出的最稳定状态——完全悬停,消耗最小。 “来。” 赵立剑指一引。 小剑动了。 不是那种晃晃悠悠、磕磕绊绊的移动,而是流畅的、平稳的飞行。 它在客厅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茶几,贴着书架边缘飞行,最后悬停在电视柜上方的花瓶旁。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小剑始终保持在离地一米的高度,飞行轨迹平滑稳定。 赵立嘴角露出笑意。 一个月前,他第一次让小剑离地时,只坚持了三秒就掉了下来。 半个月前,他能控制小剑飞行,但轨迹歪歪扭扭,经常撞到东西。 现在,他已经能做到精确操控,飞行时长也提升到了十分钟的极限。 “试试新花样。” 赵立心念一动,剑指变化。 悬浮的小剑突然加速,在客厅里急速穿梭。它时而绕柱飞行,时而上下翻飞,时而急停急转,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残影。 最精彩的一刻来了。 赵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抛向空中。 小剑在空中一个急转,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射向苹果。不是刺穿,而是绕着苹果高速旋转,剑身精准地贴着苹果表皮——削皮! 一片完整的苹果皮螺旋般脱落,苹果肉完好无损。 小剑一个回旋,稳稳地悬停在赵立身前。 如果继续修炼下去呢? 是不是可以御剑飞行? 赵立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但很快,这光芒又黯淡下去。 兴奋之后,是更深的孤独。 他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个发现。 父母不行,朋友不行,连昨天刚结婚的妻子……也不行。 想到苏清辞,赵立的心情复杂起来。 平心而论,苏清辞的条件好得离谱。 漂亮,工作体面,经济独立,还愿意“养”他。除了性格强势了点,简直完美。 算了,不想了。 孤独就孤独了,至少人间我独仙!世间之人想得而不得!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立拿起来看,是老妈发来的微信:“儿子,我和你爸跟你王姨他们商量好了,下周一出发去海南玩一个月!” “家里就交给你和清辞了!好好过日子,早点让我们抱孙子啊!” 后面还跟着三个龇牙笑的表情。 赵立:“……” 他叹了口气,回复:“知道了,你们玩得开心。”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 这次是苏清辞。 “出差期间可能无法及时回复信息。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138XXXXXXX9,找张主任,就是昨天帮我们办结婚证的人。” “家里地址:紫金苑7栋1802,钥匙在地垫下。” 言简意赅,符合她的风格。 赵立想了想,回复:“好的,注意安全。”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 这次苏清辞没有回复。 赵立等了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再回,刚想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时,手机响了。 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10的账户于09月15日14:35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余额200,156.78元。” 转账附言:“家用,苏清辞。” 二十万。 赵立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打开计算器算了一下:二十万,平均到每个月就是一万六千多。 再加上苏清辞说预存了一年的水电煤气费,还有那套可以随便住的房子…… 这婚结得,物质上真不亏。 但赵立心里并没有高兴的感觉。 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给苏清辞发了条信息:“钱收到了,谢谢。不过不用给这么多,我自己也能赚点稿费。”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应该在忙。 赵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夕阳开始西斜,天边染上了橘红色。 然后他笑了。 笑着摇摇头。 “随缘吧。”他轻声说。 这是修炼带给他的另一个变化——对很多事情,不再强求,顺其自然。 婚姻如是,生活亦如是。 他回到电脑前,准备再写一会儿小说。 但刚坐下,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立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是赵立先生吗?”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我,您哪位?” “我是清风道长的朋友,道长说您对道家文化感兴趣,我这儿有本古籍想转让,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看?” “哦?是什么古籍?”赵立问。 “《黄庭经》的宋代刻本,保存得不错。如果您有兴趣,明天可以来观里看看。” “明天……” 赵立想了想,明天苏清辞出差,自己也没什么事,“好,我大概上午过去。” “那明天见。” 电话挂断。 赵立放下手机,心里有些期待。 《黄庭经》是道家经典,里面有很多关于修炼的论述。 如果是宋代刻本,那很有研究价值。 他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该做晚饭了。 赵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菜不多,他简单下了碗面条,加个鸡蛋,一顿晚饭就解决了。 吃饭时,他打开电视看新闻。 “海天集团今日发布公告,其国际研发中心项目已全面竣工,将于下月正式投入使用……” “西南边境破获一起走私案,查获涉案物品价值过亿……” 新闻一条条播报。 赵立安静地吃着面,目光平静。 吃完收拾好,他洗了个澡,然后照例在睡前修炼。 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气流缓缓运行,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丹田温热,四肢舒畅,心神宁静。 修炼完毕,赵立躺下睡觉。 一夜无梦。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国安部办公楼里,苏清辞刚刚结束又一场会议。 她回到办公室,收拾明天出差的行李。 手枪,弹夹,加密通讯器…… 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当她把所有装备检查完毕,装进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包后,看了一眼手机。 看到了赵立发来的那条信息:“钱收到了,谢谢。不过不用给这么多,我自己也能赚点稿费。” 苏清辞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还挺有骨气。 她回复:“收着吧,家里需要什么就买。我出差期间照顾好自己。” 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结婚证,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赵立表情僵硬,但眼神干净。 普通,简单。 这正是她需要的。 苏清辞把结婚证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她背起包,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她将前往西南边境。 而家里,那个新婚的丈夫,应该正在写他的小说,或者已经睡了。 两个世界,两条平行线。 一场婚姻。 如此而已。 苏清辞这样想着,脚步坚定地走向电梯。 但不知为何,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赵立问她“有没有超能力者”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电梯下行。 苏清辞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 那只是个爱幻想的写手罢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她走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4章 龙泉观 翌日上午九点,赵立乘坐地铁抵达城西的龙泉山。 龙泉观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间。 山门前两株千年银杏已染上初秋的淡黄,石阶上苔痕斑驳,香火味混着山林清气扑面而来。 赵立拾级而上,呼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体内气流自然而然地活跃起来。 这段时间,他每周都会来观里一两次,有时是向清风道长请教道家典籍,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偏殿抄经。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已颇为熟悉。 穿过前殿,绕过三清殿,赵立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是清风道长清修之处,寻常香客不得入内。 院中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旁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树下清泉流淌,汇入一方小小的石池。 此刻石桌旁正坐着三人。 清风道长坐在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庞红润,正端着茶盏细细品啜。 他左手边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面容儒雅中透着几分精干。 右手边则是一位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子,穿着考究的唐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来了。”清风道长抬眼看到赵立,微微一笑,“坐,喝茶。” 赵立拱手施礼:“道长。” “不必多礼。”清风道长指了指石凳,“这位是海天集团的毕荣毕总,”又指向唐装男子,“这位是王云王居士。” 赵立朝两人点头致意:“毕总好,王居士好。” 毕荣起身,主动伸出手:“赵先生,幸会。”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手时目光在赵立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带着审视,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王云则坐在原地拱了拱手,笑道:“赵先生真是年轻啊,我听清风道长说你对古籍有研究,还以为是个老先生呢!” “只是略感兴趣,谈不上研究。”赵立谦虚道,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 清风道长给他斟了杯茶。茶汤澄澈透亮,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王居士带来的。” 清风道长说,“尝尝。” 赵立端起茶盏,轻嗅茶香,小口品啜。 他不懂茶道,但因为修炼,五感敏锐了,能清晰地分辨出茶汤中不同层次的香气和滋味。 “好茶。”他真心称赞。 王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可是我从杭州一位老茶农手里收来的,统共就三斤。” “赵先生若喜欢,待会儿带二两回去。” “不必破费了。”赵立连忙摆手。 “一点茶叶而已,不值什么。” 王云说着,从身旁的黑色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他解开绸布,里面是一个深紫色的檀木匣子。 匣子表面包浆温润,雕刻着云纹和仙鹤图案,一看就是老物件。 王云打开匣子,取出一本线装古籍。 书册用蓝布封面,纸张泛黄,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他戴上白手套,双手捧着书,轻轻推到赵立面前。 “赵先生,昨日就是我打的电话。” 王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收藏家展示珍品时特有的郑重, “这就是我说的那本《黄庭经》,宋代刻本。您掌掌眼。” 赵立心头一动。 他虽不懂古玩鉴定,但自从修炼以来,对“气息”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眼前这本书,入手便觉沉甸甸的——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书页间仿佛有股温润的气息流转。 他学着王云的样子戴上准备好的白手套,轻轻翻开封面。 扉页上,竖排的“黄庭经”三个楷体大字古朴端庄。 纸张是典型的宋代麻纸,纤维清晰,泛着淡淡的象牙色。 墨色沉着,历经数百年仍清晰可辨。 赵立小心地翻了几页。 经文内容他熟悉,这三个月他读过多个版本的《黄庭经》。 但这本宋刻本的气韵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生命,笔划间透着刻工当年的虔诚。 “上有魂灵下关元,左为少阳右太阴。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 “四气所合列宿分,紫烟上下三素云。灌溉五华植灵根,七液洞流冲胪间。” 这些句子他修炼时常常默诵,此刻在宋刻本上看到,竟有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确实是好东西。” 赵立合上书,抬头看向王云, “王居士,不知您是怎么个想法?” 王云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但语气依然诚恳: “实不相瞒,此书是我五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所得,当时花了十八万。” “这些年一直珍藏,本想作为传家之物。” “但最近手头有个项目需要周转……”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既然赵先生是清风道长的朋友,又是真懂之人,我就折个友情价,二十万。” “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本。” 二十万。 赵立眉毛微挑。 这个数字太巧了——昨天苏清辞刚转了二十万给他,今天这本《黄庭经》就要价二十万。还真是巧…… 他暗暗搓牙。 书确实好,他非常想要。 这本宋刻本对他修炼的参考价值,可能远超过二十万。 但问题在于,这二十万是苏清辞给的“家用”,用妻子的钱买一本古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王云开价二十万,是笃定他付得起? 赵立看向清风道长。 老道长正悠闲地品茶,仿佛眼前这场交易与他无关。 “王居士,书确实是好书。” 赵立斟酌着措辞, “不过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容我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一直安静旁听的毕荣突然开口。 “哎呀,我看赵先生是真喜欢这本书。” 毕荣笑呵呵地说,声音沉稳温和, “这样,我和赵先生一见如故,这本书就当我买下,送给赵先生作个见面礼。” 说着,他不待赵立回答,已经拿出手机:“王居士,咱们加个WX,我现在就转给你。” 王云愣了愣,随即笑道:“毕总大气!” 两人当着赵立的面,完成了转账操作。 手机提示音响起,王云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头:“收到了,毕总爽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赵立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吃惊地看着毕荣,又看看清风道长,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二十万,说送就送?就算是大老板,这也太…… 清风道长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行吧,那就和你走一趟。” 他转头看向赵立:“毕总请我去帮他看看新项目的风水,你今日若无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就当是……回礼。” 哦。 瞬间,赵立明白了。 毕荣送书不是白送,而是投石问路——用二十万买清风道长出手一次,顺便结交自己这个“清风道长的朋友”。 好精明的算计,好干脆的手笔。 赵立心中暗道:“果然是生意人,投资眼光毒辣。” “二十万既请动了清风道长,又卖了我一个人情,一石二鸟。” 但嘴上,他还是对毕荣诚恳地说:“那就太谢谢毕总了。这份礼太重,我受之有愧。” “赵先生客气了。” 毕荣摆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一本古籍而已,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再说了,我请清风道长出山,总得表示表示诚意。”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赵立,又点明了真实意图,还不让人觉得虚伪。 王云此时已经小心地将《黄庭经》重新包好,装入檀木匣,递给赵立:“赵先生,这书现在是您的了。” “我多嘴一句,宋代纸张脆弱,翻阅时务必小心,最好戴手套,避免直接接触。” “多谢王居士提醒。”赵立郑重接过匣子,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 交易完成,王云便起身告辞:“几位还有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毕总,赵先生,日后常联系。” 送走王云,院中只剩下三人。 清风道长这才缓缓开口:“毕总,说说你那项目吧。” 毕荣神色一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图纸,铺在石桌上。 赵立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建筑平面图,标注着“海天国际研发中心”的字样。 图纸设计现代,线条简洁,能看出是高端研发类建筑。 “这就是我请道长看的项目。” 毕荣指着图纸, “位于高新开发区,占地八十亩,主体建筑十八层,附属实验楼六栋。上个月刚竣工,计划下月投入使用。” 清风道长眯着眼看了片刻:“选址不错,背山面水,格局方正。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东南角:“这里,原先是做什么的?” 毕荣眼中闪过讶色:“道长好眼力。这里原先是个小型的化工厂,二十年前就废弃了。” “我们拿地后,已经做了全面的土壤修复和清理。” “化工厂。”清风道长点点头,“火金之气残留,虽然清理了,但地脉受损。你看这里,” 他又指向图纸正中的主楼,“大门正对东南,煞气直冲。” “平时或许无碍,但若遇流年不利,或企业内部人事变动,容易引发事端。” 毕荣眉头微皱:“不瞒道长,最近确实有些……怪事。” “哦?”清风道长抬眼。 “上个月竣工验收时,就有工人反映夜间听到奇怪的响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人低声说话。监控查过,什么都没拍到。” 毕荣语气平静,但眼神凝重, “这个月陆续有巡逻保安报告,说凌晨两三点,楼里有些房间的灯会自己亮起,进去检查又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周前。夜班保安队长在巡查时,在主楼大厅突然晕倒。” “送医院检查,各项指标正常,但人昏迷了六个小时才醒。” “醒来后说,看到大厅墙上有‘影子在爬’。” 赵立听得心头一动。 影子在爬?这描述…… 清风道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地基动土时,可曾请人做过法事?” “做了。”毕荣苦笑,“请了两位有名的大师,都说没问题。但怪事还是发生。” “那就是没做到位,或者……”清风道长顿了顿,“问题不在表面。”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这样吧,今日午后,我和赵立去现场看看。毕总若是方便,可以同行。” “当然方便!”毕荣立刻说,“我这就安排车。” “不急。”清风道长摆摆手,“午时阳气最盛,看不真切。” “未时三刻(下午两点)出发,酉时之前(下午五点)看完为宜。” “听道长的。”毕荣恭敬应道。 趁着毕荣去打电话安排车辆,清风道长对赵立低声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同去吗?” 赵立心中一凛:“道长,您……” “我活了大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多了。” 清风道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这双老眼。” “不过你放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不会多问。” “多谢道长。”赵立诚恳地说。 “毕荣这个人,不简单。” 清风道长望向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毕荣背影,“他能把海天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不是运气。” “他送你书,固然是为了请我出手,但也是真觉得你值得投资。这份眼光,很毒辣。” 赵立若有所思。 第5章 阴煞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崭新的园区。 园区规划现代,绿化做得极好,道路宽阔整洁。 中心位置,一栋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建筑拔地而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海天国际研发中心的主楼。 但赵立一下车,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体内气流自动加速运转,在经脉中形成一层温热的屏障,将那股寒意隔绝在外。 清风道长下车后,站在广场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他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时而顺时针旋转,时而逆时针摆动,最后竟直直指向主楼方向,嗡嗡作响。 “罗盘惊针……” 清风道长脸色一沉, “此地果然不简单。” “道长,什么是罗盘惊针?”毕荣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寻常风水煞气,只会让指针偏转。” “只有遇到极阴、极煞之物,或是……” “阴灵精怪,罗盘才会如此反应。” 毕荣脸色变了:“精怪?道长是说……” “先进楼看看。” 三人走进主楼大厅。 大厅挑高超过十米,采光极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但一进来,赵立就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大石头压着。 他暗中运转气流,眼睛微微眯起。 在修炼状态下,他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厅里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涡。 最诡异的是,大厅东南角的那面形象墙,墙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团被困住的活物。 清风道长显然也看到了异常。 他从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随手抛在地上。 铜钱落地,竟是全部反面朝上。 “三爻皆阴,大凶之兆。” 清风道长收起铜钱,从布袋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对着东南角照去。 铜镜镜面泛起微弱的黄光。 就在黄光照到形象墙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墙体内部传来,整面墙剧烈震动。 灰黑色的雾气瞬间浓郁了数倍,从墙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大厅空中凝聚、扭曲,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全身由翻滚的黑雾构成,高三米有余,悬浮在空中。 大厅温度骤降,窗户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阴煞成精!” 清风道长厉喝一声,手中铜镜黄光大盛, “果然不是寻常风水问题!” 毕荣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他活了五十多年,商海沉浮,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雾气、人形、骤降的温度……这根本不是科学能解释的现象! “道、道长……”毕荣声音发颤。 “退后!” 清风道长左手持镜,右手从布袋里抽出一柄桃木剑。 剑身刻满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那黑雾人形似乎被铜镜的黄光激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 毕荣都感到头痛欲裂,清风道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剑身红光暴涨。 “孽障!” 清风道长剑指黑雾,脚踏禹步,口中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经文声如黄钟大吕,在大厅中回荡。 每念一句,桃木剑上的红光就强盛一分,铜镜的黄光也扩大一圈,将黑雾逼得节节后退。 但黑雾显然不甘示弱。 它猛地收缩,又骤然膨胀,从体内射出数十道黑气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脸色一白。 他毕竟只是凡人之躯,依靠法器阵法才能与阴煞抗衡,此刻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已是左支右绌。 他挥舞桃木剑,勉强击散了几道黑气,但更多的箭矢已经近在眼前。 “道长小心!”赵立下意识地冲上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是本能地将体内气流催动到极致,一掌拍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招式,但在出掌的瞬间,赵立掌心迸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金光如旭日初升,温暖而浩大。 那些黑气箭矢一接触到金光,就像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蒸发。 金光去势不减,直直轰在黑雾人形胸口。 “嘶——!!” 黑雾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形体被金光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形象墙上。 墙体龟裂,黑雾形体也涣散了大半,变得稀薄透明。 清风道长抓住机会,咬破中指,在桃木剑上画下一道血符, 口中厉喝:“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破!” 桃木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地刺入黑雾的核心。 “轰隆——!” 一声巨响,黑雾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灰烟。 但灰烟并未消散,反而如百川归海,齐齐涌向清风道长手中的八卦铜镜。 铜镜镜面光芒大放,形成一个金色的旋涡,将灰烟尽数吸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分钟。 当最后一缕灰烟被吸入铜镜,大厅里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温度回升,玻璃上的白霜融化,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明亮。 清风道长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赵立连忙扶住他,发现老道长脸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显然消耗极大。 “道、道长,您没事吧?”毕荣也赶紧上前。 “无妨……只是精气耗损过度。” 清风道长喘了几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服下,脸色才稍微好转。 他看向赵立,眼神复杂:“刚才那道金光……你果然非凡。” 赵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毕荣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着赵立,又看看清风道长,再看向那面龟裂的形象墙,最后看向清风道长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八卦铜镜。 世界观碎了,又重组了。 他原以为只是些风水问题,请道长来做做法事、调调布局就能解决。 万万没想到,世间真有这种超自然的存在,真有这种玄奇的斗法!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赵立那一掌。 金光、消融黑气、轰飞阴煞……这已经不是风水术的范畴了,这分明是…… “赵先生……”毕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一丝敬畏,“刚才那是……” “一点家传的防身小术,不值一提。” 赵立抢在清风道长之前开口,语气平淡, “毕总,此事还请保密。” “一定!一定!”毕荣连忙点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家传小术? 什么样的家传小术能一掌击退那种怪物? 这个赵立,绝不只是清风道长的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他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早上的决定——二十万送书,结交赵立。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清风道长调息片刻,走到形象墙前。 墙体裂缝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类似焦油的残留物,正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阴煞本体已除,但这些残留的秽气仍需清理。” 他从布袋里取出几张黄符,贴在裂缝处,口中念咒。 黄符无火自燃,火焰呈淡蓝色,将黑色残留物烧得滋滋作响,最后化作青烟消散。 做完这些,清风道长又在大厅各处走了走,重新抛出铜钱占卜。 这一次,铜钱两正一反。 “坎卦转巽卦,险陷化风顺。” 清风道长点点头,“此地秽气已清。” 回程的车上,毕荣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对清风道长依然恭敬,但对赵立,那份恭敬中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多问。 将两人送回龙泉观后,毕荣郑重地留下两张银行卡:“道长,赵先生,一点心意,务必收下。密码都是六个八。” 清风道长看了一眼,摇头:“出家人不收钱财。毕总若真有心,日后多捐些香火,修缮道观便是。” “一定!一定!” 赵立本想推辞,但毕荣坚持:“赵先生,这不是报酬,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若是不收,我心中难安。” 话说到这份上,赵立只好收下。 毕荣这才安心离去。 --- 回到龙泉观,清风道长将赵立引至后院静室。窗明几净,一炉檀香袅袅,方才山下的喧嚣与惊险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毕荣已识趣地告辞离去。 此刻静室中只剩下一老一少。 清风道长沏上一壶安神养气的枸杞菊花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盏中轻轻荡漾。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气息已平稳许多,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 赵立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却有些飘忽。 今日经历太过震撼,许多念头在脑海中翻腾,最终定格在数日前咖啡厅里,苏清辞那双清澈而确信的眼眸,以及她那句斩钉截铁的“真没有”。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道长,晚辈心中有一惑。世人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民间亦多精怪志异传说。” “可为何……在现今这世道,此类超乎常理之事,似乎销声匿迹,甚至被多数人斥为无稽之谈?” “便是有些无法解释的怪事,最后也往往归结于巧合或未知的自然现象?” 清风道长闻言,缓缓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仿佛在回忆悠长的岁月。 “赵小友此问,关乎时代之气运,亦关乎认知之藩篱。” 老道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你今日所见那‘阴煞’,觉得它可怖、诡异,超出常理,是也不是?” 赵立点头。 “然则,你可知,似这般由地脉阴秽之气机缘巧合,积聚经年,终得一点混沌灵识。” “进而能显形作祟之事,其发生的机缘,何其苛刻,概率又何其渺茫?” 清风道长转回头,看向赵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老道我虚度七十三个春秋,自先师处传承此法脉,行走南北,所遇阴宅阳宅各种冲煞、穰解之事不下数百。” “但真正需要‘斗法’方能解决的,对象已具些许灵性雏形的,连同今日这次,一生仅此三回。上一回,已是三十余年前的往事了。”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继续道:“绝大多数时候,人们所遇的‘不干净’、‘闹邪祟’,或是因格局不妥形成的风水煞气长期侵扰所致,或是地下暗河、矿物辐射等扰乱了地磁场,影响人居。” “再或是人心惶惶,自我暗示,杯弓蛇影。这些,” “皆可通过调整布局、改善环境、安抚人心来解决。” “即便真有少许阴性能量残留,也微弱涣散,远未到成‘形’聚‘识’的地步,寻常符箓法事足以化解。” “故而,” 清风道长总结道, “在寻常人眼中,在绝大多数的时日与地域里,这世间确是一片朗朗乾坤,并无甚妖魔鬼怪。” “那些玄奇之说,自然便成了故事里的谈资。” 赵立若有所思,随即想到更深一层:“那……若真有如今天这般极罕见的特例发生,又被……被相关部门注意到,又会如何?” 清风道长捋须沉吟片刻,缓缓道:“老道乃方外之人,于庙堂体制所知不深。” “但以常理度之,如今天这般异事,若真被官方察觉,首要的定性,恐怕不会是‘阴煞作祟’。” 他目光中透着洞悉世情的了然:“他们会调集最精密的仪器,检测空气中的成分、环境的辐射值、建筑的振动频率、电磁场的异常波动。” “他们会询问所有目击者与相关人员,记录每一个细节,分析是否有集体幻觉或心理因素的可能。” “他们会从物理学、化学、环境科学、心理学、甚至医学的角度,去寻求一个尽可能‘科学’的解释。” “即便最终无法完全破解,也多半会归入‘特殊自然现象’、‘未解之谜’或‘待进一步研究的个案’。”清风道长轻轻摇头, “像老道这般,用罗盘定煞,以符箓镇之,借阵法化之的方式,在主流认知的框架内,终究是……另一种语言体系。” “官方即便知晓世间确有我等这般人,处理着一些边缘的、难以解释的事务,但对外、对内的表述与归因,也必定是另一套话语。” 赵立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仿佛一道光照亮了迷雾。 原来如此! 并非世间绝对没有这些玄之又玄的事物,而是它们实在太过稀少罕见,稀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偶有发生,在庞大而严谨的现代社会机器面前,也会被迅速纳入既定的、以科学理性为主导的分析与解释框架中,被重新定义和叙述。 苏清辞说她从未接触过“超能力者”或“修仙者”,恐怕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 在她所处的那个高度组织化、理性化的世界里,在她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和任务范畴内,“超自然”这个概念本身,或许就缺乏存在的语境和承认的基石。 她处理的是“异常事件”,探寻的是基于实证与逻辑的“原因”,而非认可一套玄学的解释。 自己这误打误撞得来的修炼能力,以及今天遭遇的阴煞。 就像是汹涌时代大潮中,几近干涸的支流里偶然溅起的一两朵微小浪花。 几乎无法被主流航道上的巨轮所察觉。 “多谢道长解惑!” 赵立心悦诚服地拱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又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清风道长看着他恍然而略带感慨的神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提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斟满了温热的茶汤。 静室中,檀香袅袅,唯有清茶润喉。 第6章 五百万 从龙泉观回到市区,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赵立坐在出租车后座,手中摩挲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阴煞、斗法、金光、还有掌心那前所未有炽热澎湃的真炁流动…… 一切都太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师傅,前面银行停一下。”赵立忽然开口。 出租车在路边一家商业银行门前停下。 赵立推门下车,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让他有些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进银行,自助服务区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个客户。 赵立找了台存取款一体机,插入毕荣给的那张卡,输入密码——六个八。 屏幕跳转到查询界面。 赵立点击“余额查询”。 短暂的读取时间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个、十、百、千、万、十万…… 赵立下意识地数了数位数。 1,2,3,4,5,6…… 整整七位数。 5,000,000.00元。 五百万。 赵立站在机器前,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他知道毕荣会给报酬,也猜到不会少——毕竟对方是身家数百亿的集团老总,出手自然不会小气。 二十万的古籍说送就送,酬劳怎么也得几十万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五百万。 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过去三年写小说,全部稿费加起来不到五万。 父母工作一辈子,存款恐怕也就这个数的一半。 苏清辞转给他二十万“家用”,他已经觉得是笔巨款了。 而现在,一张轻飘飘的银行卡里,躺着五百万。 “做这一行……现在行情这么好?” 赵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个风水,驱个邪……动不动就五百万?” 他想起清风道长。 老道长没收钱,但毕荣说过会给道观捐香火。捐多少?会不会也是这个数? 赵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给清风道长打个电话问问。 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却又停住了。 问什么?问“道长,毕荣给了你多少钱”? 太唐突了。 而且,以清风道长那种云淡风轻的性子,恐怕根本不会在意具体数字。 老道长在乎的是道统传承、是济世度人,钱财于他,恐怕真的只是身外之物。 赵立退出查询界面,取出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最内层的夹层里。 那张黑色的卡片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走出银行,晚风更凉了些。 赵立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五百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立刻还清家里那套老房子剩余的贷款——大概八十万。 意味着他可以给父母换一套更好、更宽敞的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 意味着他可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安心写小说,安心……修炼。 当然,也意味着他和毕荣之间,有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商人重利,更重投资。 毕荣肯拿出五百万,绝不仅仅是为了酬谢今天的事情。 这位商界大佬是在下注,是在投资他赵立这个人。 “以后……恐怕少不了来往了。”赵立苦笑。 不过转念一想,这未必是坏事。 毕荣这种人,眼界、资源、人脉,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和他保持良好关系,对自己未来或许真有帮助——无论是现实层面,还是那个刚刚向他揭开一角的、隐秘的世界。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急促的铃声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赵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李浩。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李浩是他最好的哥们,更重要的是,李浩是他的小说铁粉,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喜欢他写的小说的——虽然那小说扑街得要命。 按下接听键,赵立把手机贴到耳边:“咋了?浩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我说立哥!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浩子!这听着跟‘耗子’一样!多难听啊!” 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还有一点故作夸张的委屈。 赵立笑得更开了:“那叫你什么?李子?我怕你承受不住啊。” “滚蛋!” 李浩笑骂, “叫我浩爷!李少!实在不行叫全名也行啊!” “行了行了,浩子就浩子,听着亲切。” 赵立走到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啥事?说重点,别纠结叫啥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李浩在调整姿势。 接着,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立哥,我跟你说,哥们儿恋爱了!” 赵立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哦。然后呢?” “就……就‘哦’?!” 李浩显然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 “立哥!我恋爱了!这么重大的事,你就这反应?!” “我说浩子,”赵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说‘恋爱了’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上次是某校外语系的系花,上上次是一个18线的小明星,上上上次是——” “这次不一样!” 李浩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立哥,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赵立打了个哈欠——倒不是真困,纯粹是习惯性调侃:“知道啦知道啦,上次的上次的上次,你都是这么说的。” “哪次不是‘这次我是认真的’?” “真的!我发誓!” 李浩的语气认真得近乎庄严,“我一见到小茹,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真的,就那种……心跳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立哥,你没见过她,等你见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赵立听着电话那头兄弟激动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些。 虽然李浩这小子恋爱史丰富得能写本书, 但每次他这么兴冲冲地来报喜,赵立还是愿意相信——至少在那一个瞬间,他是真心的。 “行行行,我信你。” “所以呢?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宣布这个?” “当然不是!” 李浩的声音又活跃起来,“我跟小茹约好了,今晚一起吃夜宵!” “就在老地方,‘老王烧烤’。” “立哥,你在哪儿?我现在开车过来接你!” “你必须得来,见见我女朋友,也帮我掌掌眼!” 赵立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 他原本的计划是回家,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再试试修炼——经历了下午那一战,他感觉体内的真炁似乎又凝实了一些,需要时间巩固。 但李浩这么热情…… “我说我不去行吗?”赵立尝试着拒绝,“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不行!坚决不行!”李浩的态度异常坚决,“立哥,这可是兄弟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你必须到场!” “再说了,你都多久没出来跟我们聚了?天天窝在家里写小说,也不怕发霉!” 赵立苦笑。 李浩说的倒是实话。 自从开始修炼,他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社交几乎断了个干净。 一方面是修炼需要时间,另一方面……他总觉得和普通人在一起时,有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 就像今天,他揣着五百万的银行卡,却不知道能跟谁说。 “好吧好吧。”赵立最终还是妥协了,“我在我家楼下的银行这儿等你。你多久到?” “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 李浩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立哥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赵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李浩,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傍晚的风吹过街道,带来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车流的喧嚣。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沉入夜晚的怀抱,平凡的人们开始他们平凡的夜生活。 而赵立站在这里,口袋里装着五百万,体内流转着可以驱邪破秽的真炁,刚刚经历过一场超自然的战斗,现在要去见最好的哥们,听他说他又一次“认真的”恋爱。 这种割裂感,让他有些恍惚。 他走到银行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靠在墙边慢慢喝着,等李浩。 思绪又飘回那五百万。 该怎么跟父母说?肯定不能说真话。就说……写小说赚的?可什么小说能一下子赚五百万?父母虽然不懂行,但也不是傻子。 苏清辞呢?要告诉她吗?好像也没必要。 他们的婚姻本就不是因为钱,况且她自己也经济独立,说了反而奇怪。 “还是先存着吧。”赵立心想,“等想清楚了再说。” 至于修炼的事……今天那一掌,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看来真炁不仅能让小剑飞起来,还能用于实战。 只是消耗也大,一掌下去,丹田几乎空了小半,以后得更加勤奋修炼才行。 第7章 小试身手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赵立抬头,看见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拐过街角,疾驰而来。 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炫目的光泽,低矮的底盘几乎贴地,排气声浪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扎眼。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地停在赵立面前。 剪刀门向上掀起。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探出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立哥!上车!” 正是李浩。 赵立看着这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超跑,又看了看李浩那一身名牌,忍不住吐槽:“浩子,你又换车了?上次那辆奔驰呢?” “给我表弟开了!” 李浩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颇为帅气的脸。 眉眼英挺,鼻梁高耸,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洋溢着富家子弟特有的张扬和活力。 “这辆是新车,兰博基尼小牛,怎么样,帅吧?” “帅,帅。”赵立敷衍地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空间低矮,但装饰奢华。 真皮座椅散发着新车特有的气味,中控台上一排闪亮的按钮,全液晶仪表盘泛着幽蓝的光。 李浩熟练地挂挡,踩油门。 跑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驶入车流。 “立哥,你今天气色不错啊。” 李浩一边开车,一边打量赵立, “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赵立心里一动。 修炼之后,他的确有些变化——皮肤更光滑了些,眼神更清亮。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只是没想到李浩观察这么敏锐。 “是吗?可能最近睡得比较好。” “倒是你,又换车又恋爱的,日子过得挺潇洒啊。” “嘿嘿,一般一般。” 李浩嘴上谦虚,脸上却写满得意, “立哥,我跟你说,这次这个小茹,真的绝了。” “艺术学院学舞蹈的,那气质,那身段……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 赵立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行,我等着看。不过浩子,你这次可别又是三分钟热度。” “人家姑娘要是真不错,你就好好对人家。” “那必须的!” 李浩拍着胸脯保证, “立哥,我这次绝对是认真的!我都想好了,等关系稳定了,就带她见我爸!” 赵立挑眉:“见你爸?这么正式?” 李浩家里条件极好,赵立一直知道。 开奔驰,住高级公寓,生活费多得花不完。 但具体家里做什么的,李浩从来不说,赵立也从来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那当然!不过立哥,待会儿见了小茹,你可别露馅啊。” “我跟她说我是做互联网创业的,刚起步,还没什么钱。” 赵立看了一眼身下这辆少说三四百万的跑车,又看了看李浩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百达翡丽,嘴角抽了抽:“你这叫‘没什么钱’?” “车是借的!表是高仿的!” 李浩理直气壮, “立哥,你得配合我!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家世。” 赵立摇摇头,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慨。 李浩这小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挺细。 富二代想谈一场不被金钱影响的恋爱,这种桥段虽然老套,但发生在自己兄弟身上,他还是愿意支持的。 “行,我知道了。不过浩子,你这一身行头,再怎么装也不像‘没什么钱’吧?”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 “反正立哥你记住,我就是个普通创业青年,你是我的好哥们,写小说的。” “咱们口径一致就行!”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城东的老街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底商开着各种小店。 夜晚降临,烧烤摊、大排档纷纷支起来,烟火气十足。 李浩找了半天停车位,最后勉强把跑车塞进一个角落。 两人下车,步行前往“老王烧烤”。 还没走近,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孩惊慌的声音。 赵立抬眼望去,只见烧烤摊角落位置,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着一张桌子,桌旁坐着三个女孩。 “小茹!”李浩脸色一变,拔腿就冲了过去。 赵立紧跟其后。 走近了才看清状况,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模样,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嬉皮笑脸地凑近林小茹。 “美女,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 说着,竟伸手要去摸林小茹的脸。 “滚开!”林小茹旁边的短发女孩厉声喝道,却被另一个地痞拦住。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碰到林小茹的瞬间—— “你他妈找死!” 李浩暴怒的声音炸响。 他顺手抄起邻桌一个空啤酒瓶,疾冲两步,狠狠砸在黄毛的脑门上! “砰!” 玻璃碎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黄毛捂着额头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浩哥!”林小茹惊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惊恐取代。 “浩子小心!”赵立喊道。 其他几个地痞见同伙被打,顿时炸了锅。 “操!敢动我们大哥!” “弄死他!” 四个人一拥而上,将李浩围在中间。 李浩虽然家境优渥,但从小也没少打架,反应极快, 一脚踹翻最先冲上来的一个胖子,反手又给另一人脸上来了一拳。 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绿毛从侧面扑上来,死死抱住李浩的腰。 另一个则抄起凳子就要砸下—— 赵立脚步一滑,瞬间切入战团。 修炼之后,他的速度、力量和反应早已远超常人, 但眼下众目睽睽,他不敢使用杀伤力过大的招数,只运用这几天琢磨出的擒拿技巧。 “松手。” 赵立扣住绿毛的手腕,一拧一压。 绿毛只觉得整条胳膊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不由自主松开李浩。 赵立顺势一带,绿毛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屎。 持凳的地痞见状,调转方向朝赵立砸来。 赵立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凳子的同时,右手成掌,精准切在对方肘关节内侧。 那地痞整条手臂一麻,凳子脱手落地。赵立脚下再一绊,那人便狼狈倒地。 第三个地痞从背后扑来,赵立仿佛脑后长眼,矮身一旋,一个扫堂腿将对方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三个地痞全躺在地上呻吟。 剩下的最后一个,是个干瘦的矮个子,见势不妙,拉起刚爬起来的黄毛就要跑。 “等着!你们给我等着!”黄毛捂着血淋淋的额头,一边跑一边回头撂狠话,“有种别跑!” 几个地痞狼狈逃窜,消失在街角。 烧烤摊一片狼藉,周围的食客早就躲得远远的,此刻才敢探头张望。 老板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苦着脸走过来, “几位,几位……这下可闹大了,那黄毛是这片有名的混混,肯定还会带人回来……” 李浩喘着粗气,整理了下凌乱的衬衫,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塞给老王: “老板,对不住,损失我赔。你赶紧收拾一下,今晚别做了。” 老王看着那至少两三千的钞票,愣了下,叹口气: “小伙子,钱不钱的……你们还是快走吧,那帮人真不好惹。” “浩哥!” 林小茹快步跑到李浩身边,顾不上矜持,拉起他的手臂仔细查看。 李浩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正在渗血。 “你受伤了!” 林小茹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瞬间红了。 她急忙从随身小包里翻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按住伤口, “疼不疼?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李浩看着林小茹焦急的样子,心头一暖,咧嘴笑道:“没事,小伤而已。你别担心。” “这怎么能是小伤!”林小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是因为我……” 赵立在一旁静静观察。 林小茹的反应完全不像演戏——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忧、心疼,甚至自责,是装不出来的。 她看李浩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另外两个女孩也围了过来,一个是刚才呵斥黄毛的短发女孩,另一个是戴着眼镜的文静女生。 短发女孩心有余悸:“小茹,刚才太吓人了……多亏你男朋友来得及时。” “这是我闺蜜,周婷和徐薇。” 林小茹介绍道,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李浩的手臂,然后看向赵立,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这位是……” “我哥们,赵立。” 李浩搂住赵立的肩膀,一脸自豪, “立哥,刚才帅爆了!你那几下跟电影里似的,在哪儿学的?” “网上随便看的防身术。”赵立轻描淡写地带过。 李浩看了看四周:“这儿不能待了。小茹,我先送你们回学校。立哥,你……” “我打车回去。”赵立说,“你们快走吧,免得那帮人真叫人来。 李浩点头:“立哥说得对。小茹,咱们先走。” 林小茹三人点头同意。几人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老街区的街道狭窄曲折,路灯昏暗。 赵立走在最前面,李浩护着林小茹,周婷和徐薇三人跟在后面。 林小茹一直小心搀扶着李浩,时不时查看他的伤口。 “浩哥,还疼吗?”她轻声问。 “真的没事。”李浩柔声安慰,“你别担心。” 赵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立哥?”李浩问。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他的感知在修炼后变得敏锐许多,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两个。 “快走。”赵立低声道,“他们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前方巷口和后方拐角,突然涌出二十多个人,瞬间堵住了整条街道。 为首的正是在烧烤摊被李浩砸破头的黄毛,此刻他头上胡乱缠着绷带,血迹依然渗了出来,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跑?往哪儿跑?” 黄毛狞笑着,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兄弟们,就是这两个小子!往死里打!” 二十多人手持棍棒、钢管,甚至还有几个握着弹簧刀,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条街道本就狭窄,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李浩脸色骤变,第一时间挡在林小茹三人身前:“小茹,你们躲我后面!” 三人脸色发白,林小茹迅速掏出手机,低声报警。 周婷大声叫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黄毛哈哈大笑,“等警察来,你们早废了!给我上!” 二十多人一拥而上。 就在这一瞬间—— 赵立反向,向前踏出一步, 他不再保留。修炼后积聚的真气在体内流转,感官提升到极致。 时间仿佛变慢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三个手持钢管的混混。 赵立眼神一凝,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第一根钢管的同时,右手成掌,精准切在对方手腕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那混混惨叫一声,钢管脱手。 赵立顺手接住钢管,反手一抽,击在第二人膝弯处。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第三人钢管砸下,赵立不退反进,左手向上托住对方肘部,右手钢管顺势上挑,击中对方下巴。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黄毛见状,怒吼:“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赵立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加速运转。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在狭窄的街道中灵活穿梭, 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关节、穴位等脆弱部位,既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 一个混混挥刀刺来,赵立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右手手肘猛击其肋部。那人痛得蜷缩倒地。 另一人从背后偷袭,赵立仿佛脑后长眼,回身一脚正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两人。 钢管在赵立手中化作一道黑影,每一次挥舞都有人倒下。 但他控制着力道,只击打非要害部位。 李浩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二十多个手持武器的混混,在赵立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林小茹紧紧抓着李浩的手臂,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周婷和徐薇看向赵立的双眼,满是小星星。 短短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几个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七八个混混惊恐地看着赵立,不敢上前。 黄毛脸色惨白,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颤抖着后退,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你……你别过来!” 赵立扔掉手中的钢管,缓缓走向黄毛。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刚才在烧烤摊,我给过你机会。” 赵立的声音很轻,却让黄毛浑身一颤。 “你……你想怎么样?” 黄毛色厉内荏地挥舞匕首。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就在黄毛咬牙刺来的瞬间,他微微侧身,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黄毛持刀的手腕,一拧一压。 “啊——!” 匕首落地,黄毛手腕脱臼,痛得跪倒在地。 剩下的混混见状,再也撑不住,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赵立松开手,黄毛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林小茹确实报了警,而且警察来得比预想的快。 赵立转身走回李浩和林小茹身边,刚才那种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赵立。 “立哥……”李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立微微一笑:“小时候在武校待过几年,后来还跟一个老师傅学过点真东西。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但李浩心里清楚,刚才赵立展现出来的,绝不是普通武术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重重点头:“立哥,今天要不是你……”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赵立拍拍他的肩膀。 第8章 问询 派出所的询问室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房间不大,一张长方形桌子,几把椅子。 赵立坐在桌子一侧,李浩、林小茹以及她的两个闺蜜周婷和徐薇都坐在他旁边的长条椅上。 王冉冉看着手中的笔录,又抬头扫过面前的五个年轻人。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赵立脸上——这个看起来斯文平静的年轻人,和“一人打倒二十三个持械混混”的描述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你确定,” 王冉冉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是你一个人,打倒了二十三个人?” 赵立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如常:“我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王冉冉提高了声音, “一个对二十三个,全打倒了,你自己毫发无伤,这叫正当防卫?” 李浩忍不住插话,举起包扎得略显夸张的手臂—— 那纱布缠得厚厚的,看起来像是骨折级别的伤势: “警官,受伤了受伤了,你看我都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呢!” 他边说边做出虚弱状, “我现在头还有点晕,可能是失血过多……” 林小茹立刻心疼地附和,轻轻扶着李浩的手臂: “真的,浩哥当时出了好多血,衣服都染红了一片。我看着都腿软了。” 她说着还真的晃了一下,李浩赶紧换手扶住她,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周婷性格直爽,抢着说道:“警官,是那些混混先动手的!” “他们二十多个人围住我们,还拿着钢管和刀!有个黄毛还说要废了我们!” 她比划着,“要不是赵立哥厉害,我们现在可能都在医院躺着了!” “我室友的表哥的同事的邻居,上次遇到混混,腿都被打断了!” 徐薇也小声但认真地说:“我们都亲眼看到的,是那些人先冲上来的。” “而且他们人特别多,黑压压一片,像蚂蚁一样……” 她顿了顿,纠正自己, “不对,像蝗虫一样。总之就是很多很多。” 王冉冉被这群年轻人说得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转向身边的中年警官高山: “高队,现场确认了?” 高山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他是老刑警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今晚这个现场,还是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确认了,” 高山翻开手中的现场记录, “二十三个人,全部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其中七个手腕脱臼或骨折,八个膝关节软组织挫伤,” “剩下的基本都是面部或肋部受击导致的暂时性丧失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全部是轻伤。” “医院的初步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最重的就是那个黄毛刘三儿,手腕脱臼加轻微脑震荡。” “不过医生说,他头上的伤是啤酒瓶砸的,应该是在烧烤摊那次。” 李浩一听这话,立刻又举起了手臂: “警官,那啤酒瓶是我砸的!我是为了保护我女朋友!这应该也算正当防卫吧?” “而且我也受伤了,你看这纱布,医生说我差点就伤到动脉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旁边的林小茹连连点头,眼圈又开始泛红。 王冉冉看着李浩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又看看生龙活虎的本人,有些无奈: “李浩,医院的验伤报告显示你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会感染的!” 李浩一脸认真, “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皮外伤没处理好,后来截肢了!” 周婷在一旁补刀:“对对对,我爷爷的邻居也是,小伤口感染,差点没了!” 徐薇小声说:“破伤风很危险的……” 王冉冉被这几个人说得哭笑不得,只好转向赵立:“赵立,你说你学过武术?在哪儿学的?跟谁学的?” 赵立点头, “小时候在武校待过几年,后来跟一个退伍的老兵学过一些实战技巧。” “什么实战技巧能一个打二十三个?”王冉冉追问,语气里明显带着怀疑。 “主要是擒拿和关节技。老师傅教导我们,制敌而非伤敌是武德之本。” “街头斗殴不是比谁力气大,而是比谁能更快地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我攻击的都是关节和穴位——手腕、肘关节、膝关节,还有腋下的极泉穴,受到精准打击会瞬间麻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现场地形分析,街道宽度不足四米,对方虽然人数众多,但无法形成有效合围。” “我采用逐个击破战术,每次只面对三到四名对手,确保不会腹背受敌。” “同时利用对方武器长度差异造成的配合失误,制造反击机会。” 这一本正经的战术分析,从一个刚打完架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场面有些诡异。 李浩忍不住插嘴:“对对对,立哥那动作可帅了!” “就跟电影里似的,‘唰’一下放倒一个,‘唰’一下又放倒一个!” 他边说边比划,差点打到旁边的周婷。 王冉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稍等,我查点东西。” 她走到询问室角落的电脑前,坐下,输入警号登录系统。 她调出查询页面,输入赵立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人员档案信息】 王冉冉愣住了。她重新输入了一遍,结果一样。 她又试了试查询赵立的户籍信息,依然显示权限不足。 她抬头看向高山,眼神里带着询问。 高山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几秒,对王冉冉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回到桌前。 “赵立,”高山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立依然保持着那副汇报工作的严肃表情:“写小说的,自由职业。” “主要创作都市异能和玄幻题材,目前连载作品有《我不想做圣女》、还在网上获得过新书榜前三的成绩。” 李浩在一旁补充:“立哥写得可好了!就是更新不太稳定,经常断更……”他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高山盯着赵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吧。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 王冉冉有些惊讶:“高队,可是……” “小王,把笔录整理一下,” 高山打断她, “按正当防卫处理。现场监控、证人证言都很清晰,没有问题。” 王冉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李浩几人明显松了口气。林小茹轻声问:“警官,那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 “可以,” “不过这个案子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可能后续还需要你们配合做补充笔录。” “没问题,随时配合!” 李浩连忙说,然后压低声音对林小茹说, “小茹,出去后我带你去吃那家24小时粥铺,给你压压惊。” 周婷听到了,立刻说:“我也要去!我也受惊了!” 徐薇小声:“我也是……” 一行人走出询问室,来到派出所大厅。 此时已是深夜,大厅里灯光通明,值班民警正在整理文件。 高山送到门口,忽然叫住赵立: “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这话说得委婉,但赵立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他接过高山递来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手机号:“谢谢高警官。另外,关于今晚的事……” 高山摆摆手:“正当防卫,事实清楚。不过,” 他压低声音,“以后尽量低调点。一个打二十三个,传出去太引人注目。” 赵立认真点头:“明白。下次我会注意控制数量。” 高山愣了一下,看着赵立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走出派出所,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李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总算出来了!立哥,刚才在里面我都快憋死了!” 林小茹挽着李浩的手臂,轻声说:“浩哥,你的手真的没事吗?刚才在警局你说得那么严重……” 李浩立刻又做出虚弱状:“其实……还是有点疼的。可能需要有人帮我换药,帮我煮粥,帮我……” “行了行了,”赵立打断他, “根据我的医学知识判断,你的伤势程度约为百分之三点五,属于轻微皮外伤范畴。” “疼痛感主要源于心理作用和对关怀的需求。” 大家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笑声。 “立哥你太逗了!”周婷笑得直不起腰,“还百分之三点五,你怎么算出来的?” 赵立一脸认真:“根据伤口面积与体表总面积的比例,结合血液流失量估算。” “需要我详细说明计算过程吗?” “不用了不用了!”李浩赶紧摆手,“立哥,我服了。你这严肃讲笑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这不是笑话,”赵立表情不变,“是科学分析。” 几个人笑作一团。连一向文静的徐薇都笑得捂住了嘴。 车来了。林小茹上车前,转身对赵立深深鞠了一躬:“赵立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赵立微笑道:“小事一件,无需感谢。” 看着出租车驶远,赵立才放松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正常的笑容。 李浩叫了另一辆车,上车前拍拍赵立的肩膀:“立哥,今天谢了” 赵立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怎么谢?以身相许?” 李浩翻了个白眼,笑着上了车。 询问室里,王冉冉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警示框,忍不住问:“高队,赵立的档案……” “不要问,”高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可是他是涉案人员,我们连基本信息都查不到,这不合规……” “合规?”高山笑了笑,“小王,你从警几年了?” “五年。” “五年,不长也不短,” 高山吐出一口烟圈, “那你应该明白,有些人的档案我们查不了,不是因为系统故障,而是因为他们有……特殊背景。” 王冉冉愣住了:“您是说,赵立他……” “我什么都没说,” 高山掐灭烟头, “我只知道,今晚他一个人打倒了二十三个持械混混,而且全部控制在轻伤范围。” “这种身手,这种分寸把握……不是普通练武的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更关键的是,他第一时间护住了朋友,下手有度,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样的人,只要不违法,我们没必要深究。” 王冉冉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第9章 边境疑云 西南边境,夜雨初歇。 浓雾从山谷深处弥漫上来,缠绕在参天古树的枝桠间。 雨林里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味道。 三具“尸体”横陈在泥泞的林间小路上,弹孔遍布躯干,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在战术手电的冷白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非人的凶光。 “苏科……”王媛媛持枪的手微微颤抖,战术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这、这怎么回事?这些人明明早就已经死了,怎么他们还会……” 她说不下去了。 就在十分钟前,这支由国情处与当地警方组成的联合行动小组,在此地拦截了一支试图越境的运毒小队。 交火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对方五人中两人被当场击毙,三人受伤逃入丛林。 追捕过程中,异变突生。 那三个明明已经身中数弹、理应死亡的毒贩,突然从灌木丛中暴起反击。 他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完全无视躯干上的枪伤,甚至有一人被子弹击中大腿后,依然拖着残腿扑向最近的警员。 最终,在付出两名警员轻伤的代价后,这三个“怪物”被密集火力彻底放倒。 苏清辞蹲下身,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一具“尸体”的眼皮。 瞳孔对光毫无反应。 她又检查了颈部动脉——没有搏动。 尸体温度低于环境温度,显然死亡时间超过两小时。 但就在十五分钟前,这个“死人”还在用冲锋枪朝他们射击。 “苏科长,” 当地刑警队的张队长走过来,脸色同样难看,“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警员们围拢过来,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恐惧和迷茫。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紧张的不停打量着周围。 苏清辞站起身,摘下手套。 雨林的湿气让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她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没什么奇怪的。”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在寂静的雨林中格外突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应该是被注射了某种新型药剂。” 苏清辞环视众人,语气笃定, “高浓度兴奋剂混合致幻成分,可以极大提升耐痛感和身体机能,造成‘不死’的假象。” “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之一,不就是调查边境新型毒品的流通情况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后,一切就清楚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 张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肯定是这样!” “去年緬北那边就查获过类似的东西,叫什么‘僵尸粉’,听说吸了之后力大无穷,中枪了都不知道疼!” “原来是这样……” 一个年轻警员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遇上僵尸了。” “科学社会,哪来的僵尸!” 另一名老警员笑骂道, “都是毒品害的!这些毒贩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气氛缓和下来。警员们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收集证据、拍照固定。 有人甚至开起了玩笑:“刚才那家伙扑过来的时候,老子差点尿裤子!” “谁不是呢!” 王媛媛张了张嘴,看向苏清辞,眼中满是不解和疑虑。 苏清辞递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微微摇头。 王媛媛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协助取证工作,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苏清辞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空地。 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震动。 新型药剂?科学解释? 不! 她刚才检查时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具“尸体”的伤口边缘没有任何组织收缩反应,弹孔周围的皮肤和肌肉呈现的状态,分明是死亡至少六小时以上才会出现的特征。 而他们最后一次被目击活着,是在三小时前的监控画面里。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具“尸体”的颈椎有明显断裂—— 那是追捕时被警员用警棍全力击打造成的。 如果真是活人,当场就该瘫痪。可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又继续扑了上来。 这不是任何已知药物能做到的。 苏清辞的思绪却飘回了,那家阳光明媚的咖啡厅。 “你们国情处,有没有接触过那种……有超能力的人?或者……会修炼、会修仙的?” 赵立当时问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听故事的孩子。 而她,用近乎训斥的语气告诉他:“现在是科学社会,我们要相信科学。” 她甚至在心里给他贴了标签——一个写小说写魔怔了的、不切实际的男人。 可现在…… “苏科。” 王媛媛走过来,压低声音,“痕迹组那边有发现。” “在那几个‘死人’身上,找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几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 材质不明,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 边缘沾着干涸的组织液——显然是从尸体皮肤下取出的。 “初步判断是某种植入式芯片,” 王媛媛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技术科的兄弟说,这玩意儿的设计原理……他们没见过。” “不像现有的任何电子设备。” 苏清辞接过证物袋,对着战术手电的光仔细查看。 芯片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那些电路纹路复杂得令人目眩。 排列方式违背了常规的集成电路设计规律。 更诡异的是,她隐约感觉到芯片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电磁信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难以描述的东西。 “封存,标注最高密级,直接送回总部实验室。” 苏清辞将证物袋交还给王媛媛, “你亲自押送,除了总局指定接收人,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王媛媛立正,犹豫了一下, “苏科,刚才那些‘死人’……真的只是药物作用吗?” 苏清辞看着她年轻而困惑的脸,沉默了几秒。 “在官方报告里,是的。” 她最终说,“至于真相……等你在这个岗位上待得足够久,就会明白,有些问题的答案,知道不如不知道。” 王媛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雨又渐渐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穿过树冠,打在苏清辞的脸上。 她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和云层,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 家里的钥匙还在地垫下。 那个新婚丈夫,此刻在做什么?写他的扑街小说?还是…… 苏清辞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结婚证上那张照片。 赵立表情僵硬,她笑容公式化。 手机没有信号。 雨林深处,通讯基站覆盖不到这里。 苏清辞收起手机,重新戴上战术手套。 “收队!” 她扬声下令,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干练,“现场交由当地警方处理。” “一组护送证物返回总部,二组跟我继续追踪主犯线索!” “是!”整齐的应答声。 警员们开始有序撤离。 张队长走过来:“苏科长,这次多亏你们了。” “要不是国情处提前预警,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批‘货’这么邪门。” “分内之事。” 苏清辞与他握手,“后续的审讯和调查,还请张队多费心。有任何异常,直接联系我。” “一定!” 越野车的引擎在雨林中轰鸣起来。 苏清辞坐上副驾驶,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泥泞的战场。 三具“尸体”已经被装进裹尸袋,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等待着法医和更专业的检查。 但苏清辞心里清楚,常规的尸检恐怕给不出什么“常规”的结论。 车子驶出雨林,颠簸的山路让人昏昏欲睡。但苏清辞毫无睡意。 手机突然震动。 苏清辞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清辞,出差怎么样?注意安全。”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回复:“没事,很快就回去了。” 发送。 然后她打开与赵立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她回:“还行。” 简单得像合租室友。 苏清辞打字:“这边任务快结束了。大概后天能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家里有什么事吗?” 发送。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雨停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雨林上。一切看似恢复了宁静寻常。 但苏清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等她回去,必须重新审视那个男人。 她的丈夫。 赵立。 第10章 晚餐 傍晚五点半,夕阳将东海艺术学院的梧桐大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赵立站在校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浩发来的消息: “立哥,到了没?我们在‘时光小厨’,就校门左边那家。菜都点好了,就等你了!” 赵立回复:“到了,马上过来。” 他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今天下午李浩打电话来时,赵立是犹豫的。 “立哥,小茹的两个闺蜜非要请你吃饭,说是感谢那天晚上的事。” 李浩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 “我跟你说,那个周婷,就是短头发那个,对你特别有意思!” “吃饭的时候一直问我你的事,眼睛都放光!” 赵立当时就皱眉了:“浩子,算了,我就不去了。” “立哥,不是我说你,男人嘛,多认识几个朋友怎么了?” “人家姑娘就是单纯想谢谢你,你别想太多。” “不是我想太多,”赵立认真地说,“是我觉得这样不合适。让人家姑娘误会了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浩压低声音:“立哥,我实话跟你说吧。” “小茹私下告诉我,周婷其实挺内向的,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她就是觉得你那天特别……怎么说呢,特别有安全感。” “你要是不来,她可能会觉得你讨厌她。” 赵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那天晚上,周婷确实一直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问他要联系方式时脸都红了。 当时他以为是女孩子受了惊吓后的正常反应,现在看来…… “我就是去吃个饭,”赵立对自己说,“吃完饭就走,嗯,就是这样。” 经过一番自我批评式的心理建设,赵立做出了“正确”选择——赴约。吃饭嘛,不寒碜。 “时光小厨”是家装修精致的小餐馆,原木风格的桌椅,墙上挂着艺术系学生的油画作品,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舒适。 赵立推门进去时,立刻看到了靠窗的那张大桌。 李浩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林小茹坐在他旁边,温柔地笑着。 周婷和徐薇坐在对面,而桌边还多了两个陌生女孩——一个长发及腰,穿着淡紫色连衣裙;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两人都长得相当漂亮,颜值和林小茹不相上下。 艺术学校的质量真是不错。赵立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立哥!这儿!”李浩眼尖,立刻挥手。 赵立走过去,几个女孩齐刷刷抬起头看他。 周婷的脸明显红了一下,徐薇则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他。 新来的两个女孩眼睛一亮,对视了一眼,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介绍一下,” 林小茹站起身,优雅地抬手示意,“这是我室友,王雨和顾蕊。” “她们听说了那晚的事,今天说什么也要来见见赵立哥。” 穿紫色连衣裙的王雨微微一笑,声音柔美:“赵立哥好,小茹把那晚的事讲得可精彩了,我们都特别佩服你。” 高马尾的顾蕊则干脆得多,直接伸出手:“赵立,久仰大名。我听周婷念叨你三天了。” 周婷的脸更红了,小声嗔怪:“顾蕊你别胡说……” 赵立礼貌地和顾蕊握了握手,然后在李浩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注意到这个位置正好在周婷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 “立哥,你来晚了,得罚一杯!”李浩已经倒好了一杯啤酒推过来。 “开车来的,不能喝。”赵立摆手。 “哎呀,叫代驾嘛!今天这么高兴!”李浩不依不饶。 林小茹轻轻拉了拉李浩的袖子:“浩哥,赵立哥说不能喝就别勉强了。喝点饮料一样的。” “行行行,听你的。”李浩立刻妥协,转头对赵立挤眉弄眼,“看见没,这就是有女朋友管着的好处!” 众人都笑起来。 菜陆续上桌,都是些家常菜式,但做得精致可口。李浩一边吃一边又开始讲述那晚的“传奇经历”。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二十多个人,黑压压一片,手里都拿着家伙!” 李浩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筷子当钢管比划,“立哥就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心不跳。” “第一个冲过来的,立哥侧身一闪,‘啪’一下扣住手腕,那小子当时就跪了!” 赵立低头吃菜,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第二个拿刀的,立哥不退反进,左手这么一托,” 李浩站起来模仿, “右手往上一挑,直接打在下巴上!那人当场就晕了!” 周婷听得眼睛发亮,双手托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剩下的人都不敢上了!” 李浩一拍桌子, “立哥就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三步!” “最后那个黄毛还想挣扎,立哥上去一个擒拿,‘咔嚓’一下,手腕脱臼!干净利落!” 顾蕊挑眉:“李浩,你确定你不是在讲武侠小说?” “我发誓,句句属实!”李浩举起三根手指,“现场监控都有!不信你去派出所调!” 王雨轻声问:“赵立哥,你是在哪里学的这些啊?好厉害。” 赵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小时候在武校待过几年,后来跟一个老师傅学过点实战技巧。没什么特别的。” “这还叫没什么特别?”周婷忍不住说,“那天晚上你保护我们的样子……特别帅。” 她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小了下去,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徐薇适时地转移话题:“赵立哥是写小说的对吧?浩哥说你写的是玄幻题材?” “嗯”赵立点头。 “那一定需要很多想象力吧?” 顾蕊感兴趣地问, “我看过一些玄幻小说,作者构建的世界观都很宏大。” “还好,就是自己瞎想。”赵立谦虚地说。 李浩又插进来:“你们别小看立哥,他虽然现在名气不大,但我敢说,将来肯定能成大神!” “立哥那本《我真不想做圣女》,虽然才开篇,但设定绝了!我跟你们说……”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吹捧赵立的小说,从文笔夸到构思,从人物塑造夸到世界观设定。 赵立在旁边听得耳朵都红了,几次想打断,都被李浩用眼神制止。 “浩子,行了行了,”赵立终于忍不住,“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徐薇推了推眼镜:“赵立哥,可以加你微信吗?我想拜读一下你的作品。” 一时间,几个女孩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立身上。那眼神里有崇拜,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兴趣。 赵立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如坐针毡。 他正想着该怎么婉拒加微信的请求,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略显嘈杂的餐馆里并不突兀,但赵立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来电显示:苏清辞。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被“抓奸”了? 不对不对,赵立立刻纠正自己,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就是正常的朋友聚会,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紧张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对桌上众人说了声“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然后起身走到餐馆相对安静的角落。 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辞清冷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我回来了,你在哪呢?” 赵立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街灯次第亮起。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说实话:“呃,我和几个朋友在艺校这边吃饭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吃饭?艺术学校?”苏清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朋友?” “嗯,李浩,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那个哥们,他女朋友是艺校的学生。还有她的一些朋友。” 赵立解释着,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就是……普通朋友聚会。” 电话里隐约传来女孩的笑声——是周婷她们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很开心。 苏清辞在电话那头眯起了眼睛。 女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才领证十几天,这家伙就开始不老实了?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但立刻被自己压了下去。 不对,她不是那种会吃醋的女人。她只是……需要确认一下情况。 毕竟赵立现在是她的丈夫,他的行为也关系到她的形象。 对,就是这样。 “地址发我。”苏清辞说,“我正好在附近,过去找你。” “啊?”赵立愣住了,“你要过来?” “不方便?”苏清辞的声音微微上扬。 “不是不是,方便,当然方便。”赵立连忙说,“就是……有点突然。我发地址给你。” 挂断电话,赵立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才走回座位。 李浩正说到精彩处:“……所以说,立哥那晚的表现,简直就是现代版赵子龙!” “七进七出——哦不对,是一人单挑二十三个!你们说牛不牛?” 几个女孩配合地点头,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赵立坐下,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饮料。 眼睛不时地瞄向门外。 过了10多分钟,李浩发现了赵立的不对劲。 “立哥,刚才谁的电话啊?看你接完电话魂不守舍的。”李浩随口问道。 赵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前打个预防针:“那个……一会儿我妻子要过来。” 桌上瞬间安静了。 李浩手里正端着水杯要喝水,闻言动作一滞,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碎片四溅,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 “什、什么?” 李浩瞪大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妻子?你结婚了?不是,立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服务员赶紧过来清理碎片,赵立一边帮忙一边尴尬地说:“就……就十多天前领的证。” “没办席,也不准备办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十多天前……” 李浩喃喃重复,突然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 “哎呀立哥!你怎么就结婚了?你这是为了一棵树,放弃了一片森林啊!” 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转头看向林小茹,补救道:“当然我是例外啊!我此生非小茹不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林小茹被他逗笑了,温婉地靠在他肩头。 李浩又转向赵立,苦口婆心地说:“立哥,不是我说你,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你看,” 他伸手划了一圈,指向桌上的几个女孩, “这么多好妹子,你要多选一选,多看一看嘛。” “最差你也得让我先看看嘛,我帮你参考一下,行不行?配得上配不上立哥你?” 他说得正起劲,没注意到赵立的眼神一直往他身后瞟。 赵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李浩身后:“嗯……你现在可以看了。她就在你背后。” 李浩的话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 餐馆门口,苏清辞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装,内搭白色丝质衬衫,脚下是一双三厘米的黑色低跟鞋。 齐肩短发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那种经历过风雨沉淀下来的从容冷静,以及身居高位自然养成的强大气场。 她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李浩脸上。 整个餐馆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旁边几桌的男生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惊艳。 李浩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自认见过不少美女,林小茹已经是校花级别,桌上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各有千秋。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漂亮,而是一种综合了容貌、气质、气场甚至阅历的独特魅力。 以他丰富的“评鉴”经验,这颜值至少95分以上,而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还要额外加分。 更重要的是,她看人的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的伪装和小心思。 苏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你看我配得上你的立哥吗?” 李浩的社交本能瞬间启动。 尴尬?不存在的。 他只是愣了零点五秒,就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哎呀!这位就是嫂子吧!幸会幸会!刚才我就是开玩笑,立哥的眼光那还用说?” 他边说边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那是桌上最好的位置,既能看见门口,又不太显眼, “嫂子快请坐!服务员,加一副碗筷!” 苏清辞优雅地走过来,对桌上其他女孩点头致意,然后在李浩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坐姿挺拔自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自律。 “大家好,我是苏清辞,赵立的妻子。”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语气温和但不失分寸,“打扰你们聚会了。” “不打扰不打扰!” 李浩连忙说, “嫂子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李浩,立哥最好的兄弟!这是林小茹,我女朋友。” 林小茹礼貌地微笑:“清辞姐好。” “这两位是周婷、徐薇,小茹的闺蜜。”李浩继续介绍,“这两位是王雨、顾蕊,小茹的室友。” 每个被点名的女孩都对苏清辞点头问好,但表情都有些微妙。 周婷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去,低头摆弄着筷子。 王雨和顾蕊则好奇地打量着苏清辞,小声交换着眼神。 “你们好。”苏清辞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赵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今天有聚会?我也好准备一下。” 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普通妻子对丈夫的询问。但赵立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临时决定的。”赵立老实交代, “嫂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林小茹适时地插话,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苏清辞微笑:“公务员,在政府部门上班。” 李浩立刻接话,“嫂子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立哥能找到你这样的妻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苏清辞的外表、谈吐、气质,都明显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而且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绝对不是普通公务员能有的。 “过奖了。”苏清辞淡淡一笑,“能找到赵立,是我的幸运才对。”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地看了赵立一眼。 那眼神太自然,太真诚,让赵立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真是这么想的? 徐薇推了推眼镜,忽然问:“清辞姐,你和赵立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个问题又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赵立都好奇地看着苏清辞——他会怎么说? 苏清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我们两家是世交,小时候是邻居。后来我家搬走了,十几年没见。” “前段时间父母撮合,重新联系上,觉得彼此合适,就在一起了。” 她说得简单,但信息量足够。世交、青梅竹马、父母撮合——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爱情故事。 “哇,青梅竹马!”顾蕊眼睛一亮,“好浪漫!” “难怪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了,”林小茹微笑,“是有感情基础的。” 李浩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等等,嫂子,你们十几年没见,然后一见面就……结婚了?” 他问得直接,但苏清辞面不改色:“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有些人天天见面,却走不到一起。有些人十几年不见,再见时就知道是对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赵立脸上,眼神平静而坚定。 赵立看着她,忽然想起领证那天,她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你,很合适”。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很残酷,很现实。但现在听来,似乎多了点什么。 “嫂子说得对!”李浩一拍大腿,“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来,为了立哥和嫂子的缘分,咱们碰一个!” 大家都举杯——赵立和苏清辞是茶水,其他人是饮料或啤酒。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1章 追踪 从“时光小厨”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 街灯在梧桐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艺校门前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空气里飘散着青春的气息。 这样平常的夜晚,本该是轻松的、悠闲的。 当赵立坐进苏清辞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时,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苏清辞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启动引擎。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车内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声响。 “刚才那些女孩,”苏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都挺漂亮的。” 赵立心里一紧,侧头看她。 苏清辞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 “就是普通朋友。”赵立说,“李浩那小子非要我来。” “我知道。” 苏清辞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赵立松了口气。 “那个叫周婷喜欢你。” 赵立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年轻女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苏清辞重新看向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你处理得挺好,没有给人家不必要的希望。” 赵立苦笑:“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重了伤人心,说轻了又让人误会。” “你倒是心软。”苏清辞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她终于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离艺校门口,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赵立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想着刚才饭桌上的情形。 苏清辞的出现让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她太耀眼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成熟、冷静和强大气场,让桌上那些年轻女孩都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就连一向话多的李浩,在她面前也变得收敛了许多。 “你这次出差……”赵立想找个话题,“还顺利吗?” “嗯。”苏清辞的回答简短。 “那个走私案……” “破了。”苏清辞说,“抓了十七个人,缴获的货物价值过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赵立知道,这背后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价值过亿的走私案,跨国追捕,十七个嫌疑人……这中间有多少危险和波折,她一个字都没提。 “辛苦了。”赵立说。 苏清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好。”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停车场。 苏清辞打了转向灯,准备把车停进去。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从车旁走过。 那是一个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捂着口罩。 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非常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每一步都带着不自然的停顿和顿挫。 九月的夜晚,天气并不冷,这样的装扮本就有些可疑。 更奇怪的是他的姿态——肩膀微微耸着,背有些佝偻,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节奏完全不对劲。 苏清辞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腐臭的味道。 不是垃圾桶里食物腐烂的那种臭味,也不是下水道的腥臭。 而是一种更隐秘、更令人不安的气味——像是肉在密闭空间里缓慢腐败,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 这味道…… 西南边境! 苏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次走私案的侦破过程中,他们在嫌疑人的一个秘密仓库里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法医后来告诉他们,那是人体组织在特定条件下腐败,又被化学药剂处理过的混合气味。 “赵立。”苏清辞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别动。” 赵立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闻言僵住了。 他顺着苏清辞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从他们的车旁走过,朝着停车场另一侧走去。 距离很近,赵立甚至能看清他裤脚上沾着的泥土,以及—— 死气。 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缠绕在那个男人周身。 那不是修炼者能感知的“阴气”或“煞气”,而是更直接、更纯粹的死亡气息。 就像一个人刚从停尸房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冰冷和腐朽的味道。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 那男人的身体里,生命能量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但他的确在行走,在呼吸——如果那僵硬的动作也能称为行走,那微弱的起伏也能称为呼吸的话。 “不对劲。”赵立低声说。 “我知道。”苏清辞的手已经握住了车门把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车门滑动打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几个人。 鸭舌帽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僵硬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商务车立刻启动,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苏清辞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了引擎。 “坐稳。” 她只说了两个字,方向盘一打,车子便从停车位里窜了出来,朝着商务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赵立下意识地抓住车顶的扶手:“清辞,这是……” “追上去。”苏清辞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那辆车,那个人,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冷静,但赵立能听出其中压抑的紧绷。 那是一种职业本能,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专注和警觉。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主干道。 夜晚的车流不算密集,黑色商务车开得不快,似乎并不着急。苏清辞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稳稳地跟在后面。 “你闻到那个味道了?”赵立问。 “嗯。”苏清辞的眉头微皱,“西南边境的案子里出现过类似的气味。” “是人体组织腐败后又被化学处理的味道。” 赵立心中一凛。 人体组织?走私?他想起苏清辞刚才说的,缴获的货物价值过亿。 难道这个案子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是新的犯罪? “你觉得他们是……” “不确定。”苏清辞打断他,“但那个人的走路姿势,我在西南边境见过类似的案例。” “什么案例?” 苏清辞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有一些嫌疑人,长期接触某种化学药剂,神经系统受到损伤,会出现肢体僵硬的症状。但那个人……” 她顿了顿:“他身上的气味太重了。重到不正常。” 赵立明白了。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味。即使长期接触化学药剂,即使身体受损,也不该散发出那样浓烈的腐败气息。 除非…… “除非他本身就带着腐败的东西。”赵立说。 苏清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对。” 车子继续行驶。 商务车似乎没有察觉被跟踪,一直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很快,他们驶出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东城郊区。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路灯也变得稀疏起来。 夜色更深了,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商务车拐上了一条盘山公路。 苏清辞关掉了车灯。 车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赵立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况——没有路灯的山路,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 而那辆黑色商务车,像一只黑色的甲虫,在前方缓慢爬行。 “他们要去山里。”赵立说。 “嗯。”苏清辞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车辆。没有开灯的山路驾驶极为困难,但她似乎很擅长这个。 车子稳稳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不会被发现,又不会跟丢的距离。 赵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清辞,你们部门……没有其他人可以调吗?就我们两个跟上去?” 苏清辞的眼睛依然盯着前方:“国情处人手一直很紧缺。” “我们处理的案件特殊,但编制有限。” “大部分时候,行动中都是调动当地的警力或者军队配合。” 她顿了顿:“而且现在是晚上,临时调动需要时间。” “等他们到位,目标可能已经转移了。” “所以你就自己跟上来了?”赵立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就我们两个,如果对方人多……” “所以才需要呼叫支援。”苏清辞说,“你知道附近警局的电话吗?最好是能直接联系到负责人的。” 赵立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个人。 “东城警局可以吗?”他问,“我认识他们刑警队的高队长。” 苏清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高队长?全名是什么?” “高山。” “打给他,开免提。” 赵立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高队长”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高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音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还在加班。 “高队,我是赵立。” “对,就是上次那个。那个……有点事需要您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高山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赵立?什么事?你又打架了?” “不是不是,”赵立赶紧解释,“是……是我妻子有事需要警方配合。” “你妻子?”高山显然愣了一下, “呃,具体的让她跟您说吧。” 他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一边开车,一边伸出了手。 赵立会意,把手机递了过去。 苏清辞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声音立刻变得专业而冷静:“高队长,你好。我是国情处一科科长苏清辞。”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国情处。这三个字在公安系统里意味着什么,高山太清楚了。 那是直属的特殊部门,处理的都是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案件。 他们的权限极高,可以直接调动地方警力,甚至军队。 “苏……苏科长?”高山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请问有什么指示?” “我现在在东城郊区,正在追踪一辆涉嫌重大案件的黑色商务车,车牌号东海B·7J348。” 苏清辞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需要你立刻调一队特警,到东城郊区待命。具体位置我会稍后发给你。” 高山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显然站了起来:“明白。我马上安排。需要多少人力?” “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装。车辆要便衣,不要拉警报。” “行动授权码三分钟内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你们到达指定位置后,保持静默,等我进一步指令。” “明白!”高山的声音里带着军人般的干脆,“我们半小时内到位。” “好。” 苏清辞顿了顿, “另外,此次行动保密级别为B级。除了你和特警队长,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详情。” “是!” 电话挂断了。 高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上次,查不了赵立的档案。 苏清辞把手机还给赵立,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山路上。 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继续向上行驶,已经深入山区了。 “高队长会配合吗?”赵立有些担心地问。 “会。”苏清辞说,“授权码发过去后,他就明白了。” “国情处的行动授权,地方警方必须无条件配合。” 赵立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她是国情处的科长,这意味着她经常处理危险案件,经常需要调动警力,经常……置身于危险之中。 而自己,居然就这样跟着她追进了深山。 “害怕了?”苏清辞忽然问,眼睛依然盯着前方。 赵立摇摇头:“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苏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赵立,如果你不想卷进来,现在可以下车。” “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你下去,你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她的语气很认真,没有试探,也没有讽刺,只是陈述一个选择。 赵立看着她:“那你呢?” “我继续追。”苏清辞说,“这是我的工作。” “一个人?” “等特警到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在他们到之前呢?” 苏清辞没有回答。 赵立明白了。在她看来,这是她的职责,是她的工作。 危险也好,困难也罢,她都会去做。因为这是她选择的道路。 “我陪你。”赵立说。 苏清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星。 “为什么?”她问。 赵立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妻子。” 这个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但苏清辞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好。”她说,“那坐稳了。前面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商务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那几乎不能算路,只是泥土上被车轮压出的车辙。 两侧的树木枝丫伸出来,刮擦着车身。 苏清辞把车停在路口,没有继续跟进去。 “他们停下来了。”她低声说。 赵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约两百米外,隐约能看到一片建筑的轮廓——那是一个庄园,规模不小,但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围墙坍塌了一段,主楼的窗户大多破碎,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黑色商务车就停在庄园的主楼前。 第12章 庄园惊变 夜色如墨,荒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爬行。 废弃庄园静卧在山坳深处,主楼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几道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熄灭。 几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庄园百米外的树林边缘。 车门打开,一道道黑影迅速下车,装备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高山第一个跳下车,防弹背心下是紧绷的肌肉。 他做了个手势,特警队员迅速以车体为掩体散开,枪口指向庄园方向,动作干净利落。 “苏科长。” 高山压低声音,朝着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的阴影走去。 苏清辞从树后闪身而出,赵立跟在她身侧。两人已经在庄园外围观察了十多分钟。 “高队长。”苏清辞点头致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庄园主楼。 她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随时准备拔枪。 高山立正敬礼,声音压得极低:“高山奉命带特警队赶到,请指示。” 苏清辞回礼,语速快而清晰:“目标车辆进入庄园已二十分钟,主楼内有微弱光源,人数不明。” “我怀疑与西南边境的案子有关联,危险级别很高。” 她顿了顿,指向庄园正门方向:“我们从正门突入,集中力量快速控制现场。你带队,我跟随。” 高山眉头微皱,侧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庄园:“苏科长,我们不先布防吗?” “至少应该在围墙几个缺口布置人手,防止有人逃脱。” “不能分散力量。” 苏清辞语气坚决,“如果里面的人真是我要找的目标,他们的危险性远超普通罪犯。” “这些人——不怕痛,不要命,攻击性极强。” “我们必须集中力量一举突破。” 她转过头,直视高山的眼睛:“一旦遭遇反抗,允许就地开枪击毙。这是命令。” 高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击毙许可在公安行动中极少直接下达,除非面对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或重犯。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一旦反抗,就地击毙。” “准备行动。”苏清辞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夹,咔哒一声上膛。 高山转身,对着特警队员们做了几个手势。 队员们迅速调整队形——四名手持防爆盾的队员顶到最前方,盾牌相互咬合,形成一道移动的金属墙壁。 其余队员分成两组,左右翼护,枪口从盾牌间隙伸出。 赵立被苏清辞拉到了队伍中后位置。 “你在外面。”她低声叮嘱,语气不容置疑。 队伍开始向庄园正门推进。 月光惨白,照在坍塌的围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荒草高及人腰,在夜风中起伏如浪。 整座庄园死寂无声,只有靴子踩碎枯枝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防弹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主楼正门紧闭,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高山举起拳头,队伍戛然而止。 他侧耳倾听,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破门组。”高山压低声音。 两名手持破门锤的队员从盾墙后闪出,猫腰冲向正门。 他们的动作轻捷如猫,脚步落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五米。 三米。 就在破门组距离正门只剩两步时—— “轰!” 正门从内向外爆开! 不是打开,是爆炸般的撞击。整扇厚重的木门连着铰链一起向外飞出,碎木如炮弹破片般四射! “卧倒!”高山大吼。 破门组队员反应极快,几乎在门飞出的瞬间就扑倒在地。 木门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重重砸在前院石板上,碎裂声震耳欲聋。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心脏骤停。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烟尘中,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不,那不是“冲”——那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近乎爬行般的突进。 一个男人,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脸色青白如尸体,眼睛空洞无神,嘴巴微张,嘴角淌着涎水。 他的速度快得违反常理。 不是奔跑,而是弹射。 双腿蹬地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步都踏碎石板,整个人像炮弹般射向特警队的盾墙! “防御!”高山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 最前方的防爆盾小组三人死死抵住盾牌,双脚蹬地,全身肌肉紧绷。 撞击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猛烈。 “砰——!” 那不是人体撞上盾牌的声音,更像是卡车撞上水泥墙的闷响。 三名持盾队员连人带盾向后滑退,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中间那名队员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手套,盾牌差点脱手。 而那个男人——他被反震力弹回,踉跄几步,站稳。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额头因为撞击破开一道口子,黑血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下,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只是晃了晃头,然后再次压低身体,做出冲锋的姿势。 “开枪!”苏清辞厉喝,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九毫米手枪弹准确命中男人胸口。血花溅起,男人身体一震,后退半步。 但仅此而已。 他没有倒下,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去捂伤口。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前正在渗血的弹孔,然后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苏清辞。 接着,他第三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动作更狂暴。 “开火!”高山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声吼道。 “哒哒哒哒——!” 突击步枪的射击声瞬间撕裂夜的寂静。七八支枪同时喷吐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那个男人身上。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密集如鼓点。胸口、腹部、肩膀、大腿……男人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颤抖,血雾不断爆开,工装瞬间被染成暗红色。 如果是正常人,这样的伤势足以致命十次。 但这个男人还在向前冲。 他像一个被子弹打烂的破布娃娃,身上不断增添新的血洞,脚步却诡异的不停。 只有子弹打断腿骨时,他才会踉跄;只有子弹擦过头皮时,他才会偏头。 但始终不倒。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一名年轻特警队员声音发颤,扣扳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打头!打关节!”苏清辞一边换弹夹一边大喊,“躯干没用!” 她的话音未落,主楼黑洞洞的门内,又冲出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加上最先那个,总共八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各异,但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状态——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却迅猛如野兽。 他们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齐齐朝着特警队的防线扑来。 “自由射击!瞄准头部!”高山的声音已经嘶哑,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不断点射。 枪声更密集了,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中年妇女头部中弹,整个后脑勺炸开,身体像断线木偶般栽倒。 但她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毫不停顿,踩过她的尸体继续冲锋。 “砰!”高山的第二发子弹打碎了那男人的膝盖。 男人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但他用双手撑地,拖着断腿继续向前爬,速度竟然不慢。 又一个女人被子弹打断了右臂,断臂飞旋着落进荒草丛。 她只是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肩膀,然后用左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着盾墙砸来。 “哐!” 碎石砸在防爆盾上,力量大得让持盾队员手臂发麻。 “他们……他们不怕痛吗?!”另一名队员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噩梦。 敌人不畏惧死亡,不感觉疼痛,唯一的本能就是攻击、撕碎眼前的一切。 “保持阵型!不要乱!”高山怒吼,但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他经历过数十次行动,抓过亡命徒,围剿过悍匪,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些人根本不能算“人”,他们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的傀儡。 苏清辞已经打空了第二个弹夹。她一边换弹,一边冷静观察。 这些人虽然动作僵硬,但肌肉爆发力强得惊人。 最先冲出的那个男人,在身中十几枪后,居然又爬了起来,再次撞向盾墙。 苏清辞对高山喊道,“普通射击效果有限,必须彻底破坏中枢神经系统!” “怎么破坏?!”高山一枪打爆了一个冲近的老人的头,脑浆溅了他一脸。 “爆头,或者打断脊椎!”苏清辞说着,瞄准一个正扑向左侧盾墙的年轻人的后颈。 “砰!” 子弹精准地钻入颈椎间隙。那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打颈后!脊椎部位!”高山立刻传达命令。 特警队员们调整射击角度,但那些被控制者的动作诡异难测,而且速度极快,想要精准命中后颈谈何容易。 战况陷入僵持。 虽然已经放倒了三个,但剩下的五个依然在疯狂冲击。 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简单的扑、撞、抓、咬,但配合那种非人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疯狂,给特警队造成了巨大压力。 左侧盾墙被连续撞击,持盾队员已经嘴角溢血——那是内脏受到震荡的表现。 右侧一个队员稍不注意,被一个女性控制者抓住了枪管。 那女人力气大得吓人,竟然单手就把突击步枪夺了过去,反手就要砸向队员头部。 “小心!”旁边的队员调转枪口,一梭子弹打在那女人胸口。 女人被打得连连后退,但依然死死抓着枪。直到另一发子弹命中她的眉心,她才终于松手,瘫软倒地。 “弹药消耗太快了!”有队员喊道,“再这样下去撑不住!” 高山心里一沉。 确实,这种全自动射击对弹药的消耗是惊人的。 虽然每个人都带了备用弹夹,但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坚持三分钟。 而主楼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苏科长,必须改变战术!”高山一边射击一边吼道,“我建议后撤重整,用燃烧弹或者震撼弹!” “不能撤!”苏清辞语气坚决,“一旦后撤,他们就会分散追击,我们会更被动!” 她看了一眼主楼黑洞洞的门口。 那里,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必须冲进去,找到控制源。” “高队长,我带两人从侧面突入,你在这里牵制!” “太危险了!”高山下意识反对。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最先冲出的那个男人——身上已经挨了不下二十枪,像个破麻袋一样满是血洞——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不是疼痛的惨叫,而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 随着这声嘶吼,所有还在进攻的控制者同时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们齐齐转向,全部朝着苏清辞扑来! “保护苏科长!”高山瞳孔骤缩。 五道身影,五双空洞的眼睛,五张扭曲的脸,全部锁定了苏清辞。 他们放弃了其他目标,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同一个猎物。 盾墙瞬间被突破。两个控制者用身体硬生生撞开盾牌间隙,不顾被子弹撕碎的身体,直扑苏清辞。 “清辞!”赵立一声惊呼。 他一直跟在苏清辞身后,虽然苏清辞没让他进来,但他还是悄悄的跟了进来。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转到极致,感官提升到顶点。 他能看到那些控制者体内流动的诡异能量,能感觉到他们毫无生命波动的躯壳。 而此刻,五道杀意全部锁定苏清辞。 来不及多想。 在第一个控制者扑到苏清辞面前的瞬间,赵立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侧移。 他一步踏出,精准地插入苏清辞和控制者之间,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那控制者抓来的手腕。 真气灌注,五指如铁钳。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控制者的腕骨被生生捏碎,但那张青白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另一只手继续抓向赵立的脸。 赵立侧头避开,左手一掌拍在那控制者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但掌心蕴含的真气勃然爆发。 控制者如遭重击,整个胸口凹陷下去,身体倒飞而出,撞在第二个冲来的控制者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苏清辞反应过来,赵立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赵立你——”苏清辞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第三个控制者从侧面扑来,赵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砰!” 那控制者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碎石堆里,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高山和特警队员们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功夫?! 但战斗还在继续。最后两个控制者一左一右扑来,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疯狂。 赵立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他左脚蹬地,身体旋转,右腿如鞭抽出—— “啪!啪!”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控制者的头颅被扫中,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身体打着旋飞出去,落地时已经瘫软如泥。 前院突然安静下来。 八个控制者,全部倒地。 有的被爆头,有的脊椎断裂,有的胸腔塌陷。鲜血在月光下汇成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渗入石板缝隙。 死寂。 只有特警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山林的风声。 所有人都看向赵立,眼神里满是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刚才展现出的身手,已经超出了“武术”的范畴。 苏清辞缓缓放下枪,看着赵立的背影。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惊愕,有审视,还有更多说不清的情绪。 赵立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刚才暴露了太多。但他不后悔。 “你……”苏清辞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没事吧?” “没事。”赵立摇头,真气在体内平复,呼吸很快恢复正常。 高山走过来,目光在赵立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苏清辞:“苏科长,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具控制者的尸体旁,蹲下检查。 翻开眼皮,瞳孔扩散;触摸颈动脉,毫无搏动。 “他们已经死了。”苏清辞站起身,语气冰冷,“或者说,在冲出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是某种东西在驱动他们的身体。” “像僵尸?”一个年轻队员颤声问。 苏清辞抬起头,看向高山:“高队长,重整队伍。我们必须进去,找到控制源,摧毁它。” 高山点头,转身开始指挥队员检查装备,补充弹药。 苏清辞走到赵立身边,压低声音:“刚才……谢谢你。” “应该的。”赵立说。 苏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等回去,我们需要谈谈。” 赵立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好。” 他知道,有些秘密,可能藏不住了。 但此刻,主楼还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棺中邪物 主楼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的怪味。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惨白的光斑。 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照亮了散落在地上的杂物——腐朽的家具、生锈的铁桶、断裂的木梁。 “一楼清空!” “二楼安全!” “地下室入口锁着,需要破拆!” 队员们的报告声在空旷的建筑内回响。 苏清辞走在队伍中间,手枪低垂但随时可举。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 赵立跟在她身侧,体内的真气缓慢流转,感官提升到极致。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外面那场激战,枪声震天,如果楼里还有活人,不可能毫无反应。 要么他们跑了,要么…… “苏科长,这边!”高山的声音从一楼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走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跳动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高山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侧。另一名队员手持破门锤,蓄势待发。 “三、二、一!” 破门锤重重撞在门上。 “轰!” 木门向内洞开,烟尘飞扬。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枪声就从里面爆响!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从门内扫射而出,打在门框和墙壁上,碎石飞溅。 两名贴在门侧的队员反应极快,瞬间缩回身体,子弹擦着他们的防弹背心掠过。 “还击!”高山吼道。 特警队员们立刻以门框为掩体,向内倾泻火力。 突击步枪的射击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枪口焰不断闪烁,照亮了门内的一角景象。 赵立躲在墙后,瞥见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赫然摆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周围,是一个简陋的法坛—— 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上,摆着香炉、烛台、黄符、铜铃,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法器。 法坛后面,五六个身影正依托棺材和桌椅为掩体,疯狂开火。 “压制射击!”高山一边换弹夹一边大喊。 特警队员们的火力更加密集。 但对方显然也不是乌合之众,射击很有章法,相互掩护,而且占据着大厅中央的有利位置,棺材和法坛成了天然的掩体。 子弹在空中交错,打在墙壁、地面、棺材上,发出各种刺耳的声响。木屑、碎石、灰尘四处飞扬,整个大厅烟雾弥漫。 苏清辞没有急于开枪。 她冷静地观察着战况,目光迅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细节。 对方有七个人,从射击姿势看,至少有三人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用的武器很杂——有手枪,有猎枪,甚至还有一把土制冲锋枪。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依托的那口棺材…… 棺材很大,通体漆黑,表面似乎刻着某种符文。 棺盖半开,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而在赵立的感知中,那口棺材正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死气。 但不是普通尸体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能量。 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棺材里沉睡,随时可能醒来。 “高队长,左侧包抄。” 苏清辞压低声音,“右侧窗户可以突破,我带人过去。” 高山点头:“明白。一组、二组,火力掩护!三组,跟我来!” 激烈的交火声中,高山带着四名队员从左侧走廊迂回。 苏清辞则对赵立和另外两名队员做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迅速退回到走廊,朝着大厅另一侧的窗户摸去。 大厅的枪战进入白热化。 “操!他们人不少!”法坛后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吼道,手中的土制冲锋枪喷吐火舌。 “怕什么!他们来多少死多少!”另一个穿着道袍、但道袍上沾满污渍的中年男人狞笑道。 他手中没有枪,而是握着一把桃木剑和几张黄符,蹲在棺材旁念念有词。 “法师!什么时候能醒?!”刀疤脸换弹夹的空当喊道。 “快了快了!再拖一会儿!”法师嘴里快速念咒,手中的桃木剑在棺材上轻轻敲击。 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轻微,但在激烈的枪声中,还是被几个人注意到了。 “它……它动了!”一个年轻些的匪徒声音发颤。 “慌什么!醒了正好帮我们!” 刀疤脸啐了一口,“继续打!别让他们冲进来!” 就在这时,大厅右侧的窗户突然爆裂! “哗啦——!”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苏清辞从窗外跃入,落地翻滚,半跪举枪,动作一气呵成。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特警队员也迅速破窗而入,枪口瞬间锁定法坛方向。 “后面!”法师惊叫。 但已经晚了。 苏清辞的枪先响了。 “砰!” 一枪精准命中刀疤脸持枪的右手。 刀疤脸惨叫一声,冲锋枪脱手。 几乎同时,两名特警队员也开始射击,子弹扫向法坛后的其他匪徒。 “妈的!拼了!”一个匪徒红着眼睛,从掩体后探身,举枪就要朝苏清辞射击。 但赵立比他更快。 赵立是最后一个从窗户进来的。 他没有枪,但在跃入的瞬间,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玻璃,真气灌注,踢出—— “嗤!” 玻璃碎片如飞刀般射入那匪徒的咽喉。匪徒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从指缝喷涌。 “老四!”另一个匪徒目眦欲裂,调转枪口。 “砰!” 苏清辞的第二枪打碎了他的眉心。 前后夹击之下,匪徒们的防线瞬间崩溃。 高山带领的小组也从左侧走廊冲了进来,三面合围。 “投降!我们投降!”一个瘦小的匪徒扔掉手中的猎枪,高举双手。 “我也投降!别开枪!”另一个也急忙丢枪。 只剩下法师和最开始中枪的刀疤脸还在负隅顽抗。 法师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泛起诡异的红光。 他举起剑,朝着棺材狠狠刺下—— “阻止他!”苏清辞厉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桃木剑刺入棺材缝隙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降温。 所有人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墙壁上迅速凝结出霜花。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死亡气息的能量从棺材中爆发出来,席卷整个空间。 “哈哈哈!醒了!‘那位’醒了!”法师癫狂大笑,“你们都得死!都得——”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苏清辞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声音冰冷如霜:“让你那‘那位’继续睡。” 法师浑身一僵,手中的桃木剑哐当落地。 刀疤脸还想挣扎,被高山一脚踹在膝盖弯,跪倒在地,转瞬就被两名特警队员反铐。 战斗结束了。 七名匪徒,五人被击毙,两人被俘。 特警队方面只有两人轻伤——一个被流弹擦伤手臂,一个被碎玻璃划破脸颊。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俘虏身上。 而是那口棺材。 棺材盖在轻微震动,里面传出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呼吸声。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墙壁上的霜花越结越厚。 “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枪口下意识指向棺材。 “都退后。”苏清辞命令道,但自己却向前走了一步。 她盯着棺材,眉头紧锁,“赵立,你感觉到了吗?” 赵立点头,脸色凝重:“很强的阴性能量,而且……有生命特征。” “生命特征?”高山愕然,“你是说里面是活的?” “某种意义上的‘活’。”赵立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他的感知中,棺材里的东西既有尸体的死气,又有一种扭曲的、不正常的生命波动。 就像是……死与生的畸形结合。 “法师,”苏清辞转身,枪口指向那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解释。” 法师脸色惨白,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癫狂的笑:“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等它出来,所有人都要死!” “砰!” 苏清辞一枪打在法师脚边,碎石溅起:“我问,你答。不然下一枪打膝盖。” 法师腿一软,差点跪倒。他看了看周围特警队员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口震动的棺材,终于怕了。 “我……我说!别开枪!”他咽了口唾沫,“里面……里面是僵尸。” “僵尸?”高山眉头紧皱,“你电影看多了?” “是真的!” 法师急忙道,“这山庄后面有一个古墓,我们半个月前发现的,想进去摸点明器。” “结果刚打开墓门,这东西就冲了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老刘、大柱、阿强……三个人当场就被咬死了!” “我们剩下的拼命跑,跑回这里。” “然后呢?”苏清辞追问。 “然后……”法师眼神闪烁,“然后我们发现,被咬死的那三个人,尸体……尸体动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棺材里传出的低沉呼吸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 “继续说。” “我们吓坏了,想烧掉尸体。但这时候,我师父……我师父他老人家来了。” 法师说到“师父”时,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 “他说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荫尸’,用特殊方法炼制,可以炼成‘尸傀’,听话,不怕死,刀枪不入……” “所以你们就把它们炼成了活死人?”苏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用来干什么?” “运……运货。”法师低下头,“一些不方便走正常渠道的货。” “毒品,走私品,还有……还有一些‘特殊物品’。” 他偷偷瞥了一眼棺材:“师父说,只要用秘法控制,‘尸傀’就能听令行事。” “它们不用吃饭,不用休息,不怕痛,不怕死,是最好的‘骡子’。” “而且……而且被‘尸傀’咬过的人,如果及时施法,也能炼成次级‘尸傀’。” 苏清辞的拳头握紧了。 她想起来了。西南边境那个案子,那些被药物控制、不畏生死的运毒者。 原来不是药物,是这种东西! “外面那八个人,就是被咬后炼成的?”她问。 法师点头:“是……是的。但我们技术不成熟,炼出来的次级‘尸傀’只能维持几个小时,而且控制不稳,容易发狂。” “所以……所以师父才想得到这口棺材里的‘原体’,他说这是百年老尸,炼成‘尸王’,就能控制更多‘尸傀’……” “你师父在哪?”高山插话。 法师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尸体——一个穿着黑色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眉心有个弹孔,正是刚才交火中被击毙的几人之一。 “死了。”法师声音干涩,“你们冲进来的时候,他被流弹打中……” 苏清辞和高山对视一眼。 线索断了。 但至少,知道了源头。 “这口棺材,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赵立忽然问。 法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这个年轻人刚才的身手他看到了,绝不是普通人。 “从……从古墓里拖出来的。” 法师老实交代,“师父说这棺材里的‘荫尸’是宝贝,让我们冒险拖了出来。” “然后就放在这里,每天用秘法祭炼,想把它炼成‘尸王’。” “炼成了吗?”赵立盯着棺材。 里面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棺材盖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还……还差最后一步。”法师咽了口唾沫,“需要至亲之人的血为引,完成‘认主’。” “但我们找不到这尸体的后人,所以一直拖着。刚才师父想强行唤醒,结果……” 结果他们冲进来了。 “所以现在,它处于半唤醒状态?”苏清辞问。 法师点头,脸色更加惨白:“而且没有认主,醒来后会……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棺材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捶打棺盖。 黑色的棺材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符文,此刻竟然泛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退后!全部退后!”高山大吼。 特警队员们迅速后撤,枪口齐齐指向棺材。两名俘虏也被拖到后面。 只有苏清辞和赵立还站在原地。 “赵立,你能感觉到什么?”苏清辞低声问,手枪已经对准棺材缝隙。 赵立闭上眼睛,真气凝聚于双目,再次睁开时,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 棺材里,躺着一具身着清朝官服的尸体。尸体干瘪,皮肤呈青黑色,长满白毛。 指甲乌黑尖长,嘴唇外翻,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而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柄生锈的青铜短剑。 剑身贯穿心脏位置,剑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发光,与棺材表面的符文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压制着尸体。 但此刻,网正在松动。 因为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暴戾、嗜血、疯狂的红光。 “它醒了。”赵立沉声道,“而且……很愤怒。” 话音刚落—— “轰!!!” 棺材盖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飞! 厚重的棺盖旋转着飞向空中,重重砸在天花板上,又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木屑、灰尘弥漫,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烟尘中,一道身影从棺材中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清朝官服,青面獠牙,白毛覆体。 干枯的手掌上,十根乌黑的指甲如匕首般锋利。 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大厅,最终锁定在最近的活人身上——苏清辞和赵立。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它喉咙里挤出,带着腐朽的气息和滔天的杀意。 僵尸,出来了。 第14章 刀枪不入 棺材盖飞起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烟尘弥漫中,那具直挺挺立起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超越认知的恐怖。 清朝官服早已腐朽成布条,挂在青黑色的干瘪躯体上。 皮肤覆盖着一层稀疏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十根手指的指甲乌黑尖长,弯曲如钩,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眼眶深陷,眼球全黑,嘴唇外翻,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嘴角刺出,滴着暗黄色的粘液。 它站在棺材里,头颅缓缓转动,颈椎发出“咔嚓咔嚓”如枯枝折断的声响。 那双全黑的眼睛扫过大厅,瞳孔深处闪烁的红光像地狱的余烬。 所有人都僵住了。 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即使刚刚经历过与“活死人”的战斗,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电影,不是小说,是活生生——或者说,死沉沉——站在眼前的怪物。 “开……开枪?”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不确定的疑问。 苏清辞第一个反应过来。 “开枪!”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那诡异的死寂。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手中的枪已经抬起,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射向僵尸的头部和胸口。 子弹精准命中。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叮!叮!当!” 不是子弹入肉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三发九毫米手枪弹打在僵尸身上,竟然溅起了肉眼可见的火星!就像打在钢板上一样!弹头变形、弹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僵尸身上,只留下了三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高山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 他亲眼看到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然后弹开。这违反了一切物理常识! 僵尸似乎被激怒了。 它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睛锁定苏清辞。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全体!开火!”高山嘶声吼道,恐惧化为决绝的命令。 “哒哒哒哒哒——!” 所有突击步枪同时喷吐火舌!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僵尸所在的位置笼罩。 枪口焰在昏暗的大厅里连成一片闪烁的光带,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子弹打在僵尸身上,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叮当”声。 叮!叮!当!当!当! 火星四溅!弹壳如雨点般抛落!硝烟弥漫!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僵尸站在原地,任由子弹洗礼。 它的身体在弹雨中微微颤动,官服碎布被打得纷飞,但皮肤本身—— 那层青黑色、覆盖白毛的皮肤——竟然毫发无伤! 突击步枪的子弹,打在它头上,弹开;打在胸口,弹开;打在手臂,弹开;打在腿上,还是弹开! 就像射向钢铁堡垒的雨点,除了噪音和火花,一无所获。 “打头!集中打头!”高山的声音已经嘶哑。 队员们调整射击角度,枪同时瞄准僵尸的头部。 “哒哒哒哒!” 子弹精准地打在僵尸的脸上、额头、太阳穴。 “叮叮叮叮!” 同样的金属撞击声!同样的火星四溅! 一颗子弹擦过僵尸的眼球——那全黑、没有眼白的眼球,竟然也毫发无损! 子弹擦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瞬间又消失了! “不……不可能……”一个队员喃喃道,扣扳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但枪口已经开始下垂——那是潜意识里的绝望。 枪声渐渐稀疏。 不是没子弹了,而是信念崩塌了。 特警队员用突击步枪,倾泻了至少三百发子弹。 换作任何生物,哪怕是头大象,也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可眼前这个东西,连皮都没破。 它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子弹打在身上,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红光越来越盛。 终于,枪声完全停了。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弹壳落地滚动的轻微声响。 硝烟缓缓飘散,露出僵尸完整的身影——站立如初,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点,但仅此而已。 它看向众人。 “吼——!!!” 咆哮声震得大厅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不是野兽的吼叫,而是混合了腐朽、死亡和无穷怨恨的声音,直击灵魂。 它动了。 不是活人那种流畅的动作,而是一种僵硬的、但速度快得惊人的突进! 跳出第一步,脚下的石板“咔嚓”碎裂。 跳第二步,它已经冲到了最前排的特警队员面前! “散开!”高山大吼。 但已经晚了。 最前面那名手持防爆盾的队员,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盾牌抵挡。 那是高强度聚合物材质的防爆盾,能挡住手枪弹甚至霰弹枪的直射。 僵尸的右臂挥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单的一挥。 “轰——!!!” 防爆盾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那名队员连人带盾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不知死活。 “小王!”旁边的队员目眦欲裂,举枪就要射击。 僵尸的左臂横扫而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那名队员的手臂被扫中,前臂骨直接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作战服露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步枪脱手飞出。 僵尸没有停,继续向前。 它的目标很明确——活人,所有的活人。 “拦住它!” 高山红了眼睛,从侧面扑上,手中的步枪当成棍子,狠狠砸向僵尸的后脑。 “当!” 金属撞击声。步枪的枪托砸在僵尸头上,枪托瞬间开裂,高山只觉得虎口崩裂,整条手臂发麻。 僵尸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睛盯着高山。 然后,它伸出手,抓住了高山的防弹背心。 “高队!”几名队员同时扑上,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甚至用匕首刺。 “叮!叮!” 匕首刺在僵尸手臂上,竟然也刺不进去! 僵尸手臂一甩,高山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法坛上,木桌坍塌,香炉、烛台滚落一地。 “嗬……”僵尸喉咙里发出低吼,转身扑向最近的一名队员。 那名队员还算机警,一个翻滚躲开,同时从腰间掏出一枚震撼弹。 “退后!”他拉开保险,朝着僵尸脚下扔去。 震撼弹滚到僵尸脚边。 “砰——!!” 低沉的爆响,刺眼的白光,还有那足以让人暂时失聪失明的冲击波。 如果是正常人,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这一记震撼弹下也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但僵尸只是顿了顿。 它晃了晃头,白光照在它青黑的脸上,那双全黑的眼睛甚至都没有闭上。 然后,它继续向前,一脚踩碎了还在冒烟的震撼弹残骸。 “没用……都没用……”有队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最深的绝望。你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战术,在敌人面前如同儿戏。 对方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不怕痛,不怕死。 这还怎么打? “啊——!救命!救救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 是那个被俘的法师。 他原本被铐在墙角,此刻僵尸不知怎么注意到了他,一步步跳了过去。 “别过来!别过来!师父!师父救我啊!” 法师崩溃大哭,拖着被铐的双手拼命往后缩,但身后是墙,无处可退。 僵尸跳到他面前,低下头,漆黑的眼睛盯着这个曾经试图操控它的人。 然后,它伸出双手,抓住了法师的肩膀。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僵尸的双手一发力—— “撕拉——!!!” 血肉撕裂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法师的身体,被从中间生生撕成了两半! 内脏、鲜血、骨骼……一切都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两半残躯被随手扔在地上,鲜血泼洒,染红了墙壁和地板。 “呕——”有队员当场吐了出来。 更多的人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碾压式的、令人彻底绝望的屠杀。 僵尸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和碎肉,转过头,再次看向特警队员们。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红光更盛了。 它双脚起跳,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 特警队员们开始后退。 不是战术撤退,是本能的后退。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怪物,人类的勇气正在迅速瓦解。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拦在了僵尸面前。 是赵立。 他一直站在苏清辞身边,没有开枪,没有后退,只是静静观察。现在,他站了出来。 “赵立!回来!”苏清辞失声喊道。 但赵立没有回头。 他站在僵尸面前,双方距离不到三米。 他比僵尸矮半个头,身材看起来也单薄得多。 但在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场——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沉静的、凝练的力量。 僵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睛盯着赵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赵立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丹田处的气旋疯狂旋转,金色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眼睛深处,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一步踏出,脚下的石板“咔嚓”碎裂! 第二步,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右拳握紧,拳面上隐隐有淡金色的气流缠绕。 僵尸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怒吼,同样一拳轰出!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对撞。 “轰——!!!” 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两辆汽车迎头相撞的闷响! 气浪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炸开,吹得周围的灰尘、碎纸纷纷扬起! 赵立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僵尸也倒退了一步——这是它今晚第一次后退!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然用拳头,硬生生逼退了刀枪不入的僵尸?! “赵立……”苏清辞喃喃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高山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看着赵立的背影,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僵尸显然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再次扑向赵立。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双手十指如钩,直抓赵立面门。 赵立侧身闪避,僵尸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衣服“刺啦”一声被撕开三道口子! 赵立心头一凛,不能硬拼。 他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这些天琢磨出的身法。 真气灌注双腿,动作快如鬼魅,在僵尸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闪避。 僵尸的攻击简单而狂暴——抓、撕、砸、撞。 没有任何章法,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挨上一下非死即残。 赵立则完全采取游斗战术。 他不与僵尸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不断闪避、卸力、引导。 偶尔反击,也是打在僵尸的关节、穴位等薄弱处—— 虽然同样打不破防御,但至少能让僵尸的动作出现瞬间的迟滞。 大厅里,一人一尸战作一团。 僵尸的每一次攻击都带起呼啸的风声,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赵立的身影则如幻影般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僵尸左侧,时而又闪到右侧。 “砰!” 赵立一脚踹在僵尸膝盖侧后方。僵尸踉跄一步,反手一爪扫来,赵立早已后撤。 “啪!” 赵立一掌拍在僵尸肘关节,将僵尸的一次抓击引偏,利爪擦着墙壁划过,在砖石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 战斗陷入了僵持。 赵立奈何不了僵尸的防御,僵尸也抓不住滑溜如鱼的赵立。 但赵立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真气消耗太快了。 僵尸的每一次攻击,他都需要全力闪避或卸力。 而反击时灌注真气的拳脚,打在僵尸身上如击金石,反震力让他气血翻腾。 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三分钟,真气就会耗尽。 而僵尸,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必须想办法…… 赵立目光扫过大厅,突然看到那口破碎的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那把青铜短剑! 插在僵尸胸口,后来被它起身时震落,掉在棺材里的那把剑! 赵立心中一动。 那把剑能插进僵尸心脏,说明它能破开僵尸的防御!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拿到剑的机会。 就在这时,僵尸突然改变了战术。 它不再追着赵立攻击,而是转身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名特警队员! 声东击西! “小心!”赵立疾呼,但已经晚了。 那名队员反应不及,被僵尸一把抓住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呃……”队员双腿乱蹬,脸色迅速变紫。 赵立眼中厉色一闪。 他脚下猛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僵尸,右拳紧握,所有的真气在这一刻凝聚于拳锋—— 淡金色的光芒在拳面上亮起,如同实质! “放开他!” 一拳轰出,直击僵尸后心! 僵尸显然也感到了这一拳的威胁,它不得不松开那名队员,回身抵挡。 “轰——!” 拳臂交击,这一次的响声更加沉闷。 赵立倒退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僵尸也倒退了两步,手臂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虽然还是没破皮,但印子深了许多。 趁此机会,赵立一个翻滚,冲到棺材旁,伸手抓起那把青铜短剑。 剑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剑身锈迹斑斑,但那些刻在剑身上的符文,此刻竟然微微发亮。 僵尸看到剑,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它似乎对这把剑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憎恨。 它不再理会其他人,直扑赵立! 赵立握紧剑柄,真气灌注剑身。 青铜短剑发出低微的嗡鸣,剑身上的锈迹竟然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僵尸已经冲到面前,利爪当头抓下! 赵立举剑格挡。 “锵——!” 金属交击的锐响!僵尸的爪子抓在剑身上,竟然溅起了真正的火星! 剑,挡住了! 赵立精神一振,手腕翻转,剑锋削向僵尸手腕。 僵尸收爪后退,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神情。 它死死盯着赵立手中的青铜短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声。 赵立持剑而立,与僵尸对峙。 大厅里的其他人,此刻才终于喘过气来。 苏清辞迅速组织队员后撤,检查伤员。 高山捂着胸口站起来,看着赵立和僵尸的对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插手。 僵尸似乎在做某种权衡。 它看了看赵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大厅里的其他人,最后,它做出了决定。 它猛地转身,不是冲向赵立,而是朝着大厅另一侧的墙壁撞去! “轰隆——!!” 砖石飞溅!僵尸竟然用身体撞破了墙壁,冲出了主楼! “追!”苏清辞第一个反应过来,持枪冲出破洞。 赵立紧随其后。 外面月光清冷,僵尸的身影在夜色中疾奔,速度奇快,朝着山庄后方跑去。 “它要去哪?”高山带着还能行动的队员追上来。 “古墓!”苏清辞瞬间明白,“它要回古墓!” 众人奋力追赶。但僵尸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在山林间如履平地,很快就把众人甩开一段距离。 追了大约十分钟,来到山庄后山的背阴面。 这里有一个明显的盗洞入口,洞口散落着洛阳铲、绳索等盗墓工具。 僵尸冲到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赶到洞口时,只听到里面传来逐渐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 洞口黑黢黢的,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土腥味的气息从洞里涌出。 “要追进去吗?”一名队员问,声音里满是犹豫。 高山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站在洞口,用手电照向里面。 光束只能照亮十几米,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 她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某种低语。 “不。”她最终摇头,“空间狭窄,里面情况不明。” 她转身,开始下达指令:“一组、二组,在洞口两侧建立防线,设置绊索和警报器。” “三组,回山庄检查伤员,呼叫医疗支援。” 随后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国情处,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要求派出支援。 苏清辞又看向赵立。 赵立还握着那把青铜短剑,剑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锈剑模样。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真气消耗过度的表现。 “你没事吧?”苏清辞问,眼神复杂。 赵立摇头,将剑递给她:“这把剑……可能有用。” 苏清辞接过剑,入手冰凉沉重。她仔细看了看剑身上的符文,又看了看赵立:“刚才……谢谢你。” “应该的。”赵立说。 两人对视,许多话在嘴边,但都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穿透土层,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怨恨、愤怒,以及……某种召唤的意味。 所有人心中一凛。 僵尸还在里面。 而他们,必须守住这个洞口,等待援军。 夜色更深了。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洞口那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战斗,还远未结束。 第15章 商议 晨光刺破山间薄雾,给废弃庄园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色。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肃杀。 洞口周围已经完全变了样。 昨晚还是一片荒芜的山坡,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警用车辆和人影占据。 蓝红警灯无声旋转,警戒线从洞口向外拉了至少五十米。 特警队员全副武装,呈环形布防,枪口一律指向黑黢黢的洞口。 更远处,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搭建临时指挥帐篷,各种仪器设备正从车上搬运下来。 一夜之间,这里变成了一个严密的军事化封锁区。 苏清辞站在洞口外十米处,背对古墓,面向来路。 她换了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赵立站在她身侧,同样一夜未眠,但真气运转几个周天后,精神倒还不错。 “科长!”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警戒线外传来。 苏清辞抬头望去,只见王媛媛带着七八个人正快步走来。 女孩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户外装,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熬夜赶路的憔悴,但眼睛亮得惊人。 守线的特警队员检查了证件,挥手放行。 王媛媛小跑到苏清辞面前,立正敬礼:“报告科长,一科全体在岗人员七人,全部到齐!” “附近三公里内所有路段已封锁完毕!” 她身后的六人也齐齐敬礼——四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个个神情干练,眼神警惕。 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特殊部门人员特有的气质遮掩不住。 苏清辞回礼,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辛苦了。情况简报已经在路上发给你们,但现场有些新进展需要补充。” 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盗洞:“目标逃入古墓,洞口深度不明,内部结构未知。” “昨晚我们与目标发生接触,确认其具有高度危险性、强大物理防御能力,以及对常规武器近乎免疫的特性。” 王媛媛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洞口。 那个黑黢漆的窟窿像怪兽的嘴巴,阴冷的气息从里面不断涌出,即使在阳光下也让人脊背发凉。 “科长,” 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的男队员推了推镜框,语气谨慎, “简报里提到‘超自然生物’、‘僵尸’……这描述是不是……” 他斟酌着措辞,“是不是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亲眼所见。” 苏清辞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昨晚它站在我面前,超过三百发子弹,打在它身上连皮都没破。” “它徒手撕开了一个人,撞穿了半米厚的砖墙。高队长和赵立都与它过交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赵立身上。 直到这时,王媛媛才真正注意到苏清辞身边这个陌生男人。 她眨了眨眼,仔细打量——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高,穿着沾满灰尘的休闲装,看起来就是个被卷入事件的普通市民。 但科长刚才说……他和高队长与那东西交过手? 高队长是特警,身手了得可以理解。这个赵立…… 王媛媛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等等!科长刚才叫他什么?赵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对了!不就是科长那个刚结婚的、写小说的丈夫吗?! 八卦之火“噌”地在王媛媛眼中燃起。 她看看赵立,又看看苏清辞,再看看赵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又拼命憋着,表情扭曲得十分精彩。 其他队员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几个人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好奇—— 和科长结婚的就是这个人?而且他还跟僵尸交过手? 苏清辞自然注意到了队员们古怪的表情。她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正式介绍一下,”她侧身,示意赵立上前,“赵立,我丈夫。” 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晚的行动,他提供了关键协助。” 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车辆引擎的低鸣。 王媛媛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三秒没合上。其他队员的表情也精彩纷呈——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原来如此”的恍然。 难怪科长突然结婚,难怪这么匆忙,原来是找了个……能打僵尸的猛人? “赵、赵哥好!” 王媛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鞠躬问好,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我是王媛媛,科长的同事!您叫我小王就行!” 她这一带头,其他队员也纷纷开口: “赵哥好,我是陈涛。” “李斌。” “张静。” “刘浩。” “徐薇。” “孙正。” 每个人都报上名字,态度客气中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毕竟,能让他们科长看上的男人,还能在僵尸手底下活下来,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赵立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尴尬,只能点头回应:“大家好,我是赵立。” “行了,” 苏清辞打断这场尴尬的见面会, “正事要紧。陈涛,你带人接管技术支援组,我需要洞内结构的三维扫描,越快越好。” “李斌、张静,你们配合高队长,重新评估防御部署,洞口要再加两道防线。” 她一连串命令下达,队员们立刻收敛心神,进入工作状态。 “王媛媛,刘浩,你们俩跟我来,还有赵立。”苏清辞说着,朝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走去。 帐篷里已经布置完毕。中间一张长桌,铺着卫星地图和山庄周边的地形图。 几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 高山正站在地图前,和两个武警军官低声讨论。 见苏清辞进来,高山点头致意:“苏科长,增援部队已经到了一个连,正在外围建立第二道封锁线。” “市局的领导半小时后到,省厅也派了专家组在路上。” “专家组?”苏清辞挑眉。 “文物、地质、还有……科研方面的专家。” 高山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微妙, “上面很重视,毕竟这种事……影响太大。” 苏清辞明白他的意思。 僵尸现世,这已经不是普通刑事案件了。 一旦消息泄露,引发的恐慌和社会影响将难以估量。 “洞口有什么动静?”她问。 “没有。” 高山摇头,“自从昨晚那声嚎叫后,里面一直很安静。” “但我们用无人设备探测,洞深处应该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媛媛倒吸一口凉气,“难道里面还有……” “不确定。” 高山脸色凝重,“可能是那只僵尸,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洞太深,有些地方进不去,只能探测到大概五十米深度。”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一个刀枪不入的僵尸已经够头疼了,如果还有更多…… “现在的关键是,” 苏清辞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盗洞位置, “如何安全进入,如何制服或消灭目标,如何确保行动人员安全。” 她抬起头,扫视众人:“都说说想法。” 王媛媛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科长,既然枪打不死,那就用更猛的!火箭筒!单兵云爆弹!我就不信炸不死它!” “不行。” 刘浩摇头,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队员,做事一向沉稳, “洞里空间狭窄,用重武器容易引发坍塌。” “而且如果真如科长所说,那东西防御力惊人,常规爆炸未必有效,反而可能把我们自己人埋在里面。” “那怎么办?”王媛媛急了,“总不能干等着吧?万一它晚上又跑出来……” “可以用毒气。” 李斌提议,“往洞里灌麻醉气体或者神经毒剂,先把目标放倒,再进去收尾。” “僵尸会怕毒气吗?”张静反驳,“而且好像它本身就带有尸毒。” “火焰喷射器呢?”陈涛推了推眼镜,“高温应该有效吧?电影里僵尸都怕火。” “现实不是电影。”高山苦笑,“昨晚我们试过震撼弹,那东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高温可能有用,但同样有引发坍塌和火灾的风险。” “而且……”他看了一眼赵立,“那东西速度太快,火焰喷射器操作笨重,未必能命中。” 讨论陷入了僵局。 面对一个完全超出常识的敌人,所有常规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枪打不死,炸不得,毒可能无效,火又太危险。 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苏清辞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赵立,”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昨晚和它交过手,有什么感觉?它的弱点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赵立沉吟片刻,决定说实话:“它的防御确实惊人,但不是完全没有弱点。” “关节部位相对脆弱,眼睛、咽喉、下阴这些要害。” “虽然也比普通人坚韧得多,但至少能打进去。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它怕我手里那把剑。” “剑?”苏清辞想起昨晚赵立从棺材里捡起的那把青铜短剑。 “对。”赵立点头,“那把剑能刺进它的身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确实对那把剑有忌惮。” “我拿到剑后,它就不再硬拼,而是选择逃跑。” “剑呢?”高山急问。 “在我这里。”苏清辞从随身背包里取出用布包裹的青铜短剑,放在桌上。 众人围上来。王媛媛小心地掀开布,露出锈迹斑斑的剑身。 剑长约四十厘米,剑柄刻着云纹,剑身布满铜绿,只有几处符文位置隐隐发亮。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古剑啊。”王媛媛嘀咕。 “但就是这把剑,昨晚挡住了僵尸的爪子。” 苏清辞说,“赵立用它与僵尸对峙,僵尸选择了退走。” 众人再看赵立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深意。 能跟僵尸用冷兵器对峙而不落下风,这位“赵哥”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 赵立心里突然一动。 第16章 道长驰援 赵立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认识一位道长,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他对处理这类……邪物,应该很有经验。” 帐篷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赵立,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探究。 苏清辞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道长?” 她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厅见面时,赵立还问国情处有没有接触过“修仙者”。 当时她觉得那是小说家的幻想,但现在…… “对,是龙泉观的清风道长。” “前段时间,我们还一起处理过一个‘阴煞’事件,道长手段高明,很快就解决了。” 他简单说了说龙泉观的事,当然略去了自己用真气帮忙的部分,只说道长用符箓和阵法制服了阴煞。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阴煞?符箓?阵法? 这一连串词汇,让他们这些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情报人员,感觉世界观又在被反复摩擦。 但想到昨晚那个刀枪不入的僵尸,似乎……这些玄乎的东西,也不是不能接受? 苏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的这些本事……都是跟他学的?” 赵立闻言一愣。 他正在纠结怎么解释自己的能力,没想到苏清辞居然自己“补全”了这个逻辑——认识道长,有特殊本事,那自然是道长教的。 他心中暗喜,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清风道长可厉害了,是真正的高人。”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传统武术、道家功夫,虽然厉害,但至少属于“可理解”的范畴,比“自己修炼出超能力”要容易接受得多。 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第一次见面时那些奇怪的问题,那些超越常人的身手,原来师承高人。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 “这位道长,”她追问,“他对付这种邪物,有把握吗?” “有。” 赵立语气肯定,“道长处理过类似的事件,经验丰富。而且……”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青铜短剑,“这把剑能克制僵尸,也许道长知道怎么更好地使用它。” 苏清辞只犹豫了一秒,就做出决定:“请他过来。需要什么条件,你直接谈,国情处可以给予相应报酬。” 她转向高山:“高队长,派辆车去接人,要快。” “是!”高山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立拿出手机,走到帐篷角落,拨通了清风道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赵小友?”清风道长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背景里有鸟鸣声,应该在观中晨练。 “道长,是我。”赵立压低声音,“有急事需要您帮忙。” 他将昨晚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僵尸、刀枪不入、逃入古墓、需要专业人士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清风道长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白毛僵尸?赵小友,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所以需要您出手。”赵立诚恳道,“我知道这很危险,但如果不解决,让它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贫道明白。”清风道长叹了口气,“降妖除魔本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你们在哪?贫道这就过去。” 赵立报了位置,又说:“我们已经派车去接您,大概半小时后到龙泉观。” “不必接。” 清风道长说,“贫道自己驾车过去,一小时内到,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尤其不要进洞。” “僵尸在古墓中是主场,阴气加持,威力倍增。等贫道到了,看了地势风水,再定对策。” “明白。” 挂断电话,赵立回到桌边,对苏清辞点点头:“道长答应了,一个小时内到。他让我们千万不要进洞,等他来。” 苏清辞松了口气。 虽然请道士来抓僵尸这种事,听起来很荒谬,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她看向众人,“在道长到来之前,继续完善外围封锁,同时尝试用非破坏性手段探测洞内情况。” “王媛媛,你带人搜集所有关于这座山庄和周边古墓的历史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 队员们各自领命而去。 帐篷里只剩下苏清辞和赵立。 光线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远处传来设备调试的声响和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但帐篷里却异常安静。 苏清辞看着赵立,忽然说:“谢谢。” 赵立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昨晚站出来。”苏清辞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愿意分享你的秘密。” 赵立心中微动。 她知道了吗?知道多少? 但苏清辞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那位清风道长,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一定不是普通人。”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想正式拜访他。”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我想知道,你到底学了什么,能让你……变得这么强。” 赵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好。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见道长。” 苏清辞笑了。那是赵立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放松的笑容,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从眼底漾开的、温暖的笑意。 “那就说定了。” 她转身,看向帐篷外。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山林和封锁区。警车、特警、忙碌的技术人员……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一场普通的重大案件处置。 只有那个黑黢漆的洞口,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城市另一头,一辆老旧的道观面包车正驶出龙泉观山门,朝着东郊疾驰。 车上,清风道长一身青色道袍,身旁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箱。 箱子里,罗盘、桃木剑、符纸、铜钱、黑狗血、糯米……各种法器一应俱全。 老道长面色凝重,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面包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那座藏着恐怖的山庄驶去。 第17章 玄学与科学 老旧的面包车在上午九点四十分抵达封锁线外。 开车的道士穿着灰色道袍,年纪很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紧张地向持枪特警出示证件,声音有些发颤:“无量天尊……我、我们是龙泉观来的,清风道长应、应邀前来……” 特警队员通过无线电核实后,挥手放行。 面包车缓缓驶入封锁区,在一众警车和军用车辆中显得格格不入。 许多工作人员投来好奇的目光——道士?在这种重大案件现场? 指挥帐篷外,赵立和苏清辞已经等在那里。 车门拉开,清风道长率先下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法衣,头戴混元巾,脚踏十方鞋,手持拂尘,银须飘飘,仙风道骨。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士,抬着一个沉重的桃木箱。 “道长!”赵立上前行礼。 “赵小友。”清风道长回礼,目光随即落在苏清辞身上,“这位便是苏科长吧?贫道有礼了。” “道长客气了。”苏清辞微微欠身,“感谢您能赶来。情况紧急,还请道长见谅。” “降妖除魔,分内之事。”清风道长神色严肃,“先说说具体情况。” 三人进入帐篷。高山和王媛媛等人已经等在里面,此外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者,还有三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人。 “介绍一下,”苏清辞道,“这几位是专家组成员。” “这位是考古研究所的周文渊教授,古墓方面的权威。” “这两位生物研究院的张明远博士和孙莉博士,生物与病理专家。” “这三位是……特别技术顾问。” 最后三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自报姓名。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过清风道长,带着审视。 清风道长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打了个稽首:“贫道清风,龙泉观主持。” 周文渊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皱眉道:“道士?苏科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科学的、系统的考古和生物安全方案,不是封建迷信……” “周教授,” 苏清辞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昨晚我们与目标交过手。三百发自动步枪子弹未能击穿它的皮肤。” “并且它能徒手撕裂人体,撞穿砖墙。您认为这符合哪种科学解释?” 周文渊一滞。 张明远博士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苏科长,我们理解现场人员的震撼。” “但所谓的‘刀枪不入’,很可能只是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生物防御机制。比如某些昆虫的外骨骼,或者……” “张博士,”赵立忽然开口,“您见过能扛住步枪子弹的昆虫吗?还是说,您认为那是穿了防弹衣?” 帐篷里一阵低笑。 张明远脸一红:“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采集样本,进行化验分析,而不是……” “等您化验完,它可能已经跑出来杀了更多人。” 高山冷冷地说,“道长是专业人士,他有处理这类……特殊事件的经验。” “特殊事件?” 孙莉博士,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学者挑眉,“高队长,您是指超自然事件?” “作为科研工作者,我必须提醒您,这种说法非常不严谨。” 清风道长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轻轻一甩拂尘,开口了: “诸位施主,争论无益。不如先听贫道一言,再做评判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请讲。”苏清辞做了个手势。 清风道长走到桌边,看着上面的现场照片和探测数据,沉吟片刻:“根据诸位描述——体生白毛,力大无穷,不惧枪械,畏阳光。” “但只能在夜间活动……贫道初步判断,此物应是‘白毛僵’,且正在向‘黑僵’进化。” “白毛僵?黑僵?”王媛媛好奇地问,“道长,僵尸还分等级吗?” “自然。”清风道长捋须,“天地万物,皆有等阶,僵尸亦然。” “按古籍记载与修行界共识,僵尸大致可分七等。” 他伸出左手,屈指数来:“最低等为‘行尸’,死后不久,受阴气或邪术影响而能活动。” “但肢体僵硬,畏惧阳光,无智无识,攻击力弱,寻常壮汉即可制服。” “第二等,便是‘白毛僵’。尸体葬于极阴之地,或受煞气滋养,体生白毛。” “此等僵尸已初具凶性,力大皮厚,寻常刀剑难伤,畏光怕火,但行动仍较迟缓。” “第三等,‘黑僵’。白毛褪去,体生黑毛,实力大增。” “此等僵尸已不十分畏惧阳光,可在阴天白日短暂活动。” “铜皮铁骨,行动敏捷,非利器或重武器难以伤及。” 他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若昨夜那物真能硬抗数百子弹,其防御至少已是黑僵层次。” “但诸位又说它体生白毛,且最后退走……贫道推测,它应是白毛僵之身,却有黑僵之能,或是即将完成进化。” 帐篷里一片寂静。 几位专家脸色各异。 周教授连连摇头,张博士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孙莉博士则抱着手臂,表情严肃。 “第四等呢?”赵立问。 “‘跳僵’” 清风道长神色凝重,“黑僵若再进一步,体毛脱落,肌肤如铁,行动如风,一跃数丈。” “已非凡俗武器所能对抗。此等僵尸,需以道法或特殊法器方能克制。” “第五等,‘飞僵’。古籍云:‘飞僵者,百年而成,能凌空御风,不惧水火,出入无影,凶威滔天。” “到了此等境界,已是真正的大凶之物,非道门高人不可敌。” 王媛媛咽了口唾沫:“还有更厉害的?” “有。”清风道长缓缓道,“第六等,‘魃’。此已非寻常僵尸,乃是尸中王者。” “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旱灾连年。古时一旦出现,必倾国之力剿灭。” 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 “那……第七等呢?”李斌小声问。 清风道长沉默片刻,吐出个字:“‘犼’。” 他不再解释,但所有人都从那个字的发音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荒谬!” 周教授忍不住拍案而起, “什么白毛黑毛,跳僵飞僵!这都是民间传说、封建迷信!” “我们是来科学考察古墓,处理可能存在的生物危害,不是来听神话故事的!” 张明远博士也皱眉道:“道长,您说的这些‘等级’,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比如体毛颜色与防御力的关系,从生物学角度根本无法解释。” “而且您提到‘百年而成’,僵尸难道是慢慢修炼出来的?” 孙莉博士则更尖锐:“道长,您如何证明您所说的不是主观臆测?” “如果我们按照您的分类去制定方案,造成人员伤亡,这个责任谁来负?” 三位特别技术顾问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怀疑显而易见。 面对质疑,清风道长并不恼怒。 他反而微微一笑:“诸位施主问得好。所谓科学,乃是探究事物规律之学。” “道法玄学,亦是探究天地规律之学。二者本可相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诸位说生物防御机制,那我们便从‘机制’说起。” “僵尸为何刀枪不入?” 清风道长画了一个简单的人体轮廓,“按道门理论,人死之后,三魂离体,七魄消散。” “但若葬于极阴之地,或受特殊煞气侵染,七魄中‘尸狗’、‘伏矢’、‘雀阴’三魄可能滞留不散,与尸身结合。” 他在人体上点了三个位置:“此三魄主管肉体活力、防御与本能。滞留之后,会催动尸体产生异变。” “所谓‘阴气’,在科学上或可理解为某种特殊能量场,它能够改变细胞结构,增强组织密度——就像高强度训练能增强肌肉密度一样。” 张明远一愣:“能量场改变细胞结构?这……” “张博士,”清风道长看向他,“现代科学是否承认,电磁场、辐射场能够影响生物体?” “这……确实。” “那为何不能有一种我们尚未完全探测到的‘阴性能量场’,在特定条件下作用于尸体?” 清风道长反问,“科学讲究实证。诸位未曾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百年前,谁相信肉眼看不见的细菌能致病?” 孙莉博士皱眉:“但这无法解释体毛颜色变化。” “为何不能?”清风道长继续画图,“动物毛色会随环境、年龄变化。” “僵尸‘修炼’,本质是吸收阴性能量,强化己身。” “能量积累到不同阶段,体表产生不同变异,有何不可?就像某些昆虫,幼虫、成虫形态迥异。” 周教授摇头:“牵强附会!” “那教授如何解释青铜剑能伤它,而子弹不能?”赵立忽然开口。 众人一静。 清风道长赞许地看了赵立一眼,从苏清辞手中接过那把包裹着的青铜短剑,轻轻放在桌上。 “这正是关键。”他解开布包,露出锈迹斑斑的剑身,“诸位请看此剑。”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周教授一见这剑,眼睛顿时亮了:“这是……商周青铜短剑!” “形制古朴,保存完好!这纹饰……云雷纹?还有这些铭文……” 他几乎要趴到桌上去看,被高山轻轻拉住:“教授,小心。” 清风道长指着剑身上那几个隐隐发亮的符文:“周教授,您是考古专家,可识得这些文字?” 周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辨认,半晌才迟疑道:“这……这是金文,商周时期铸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 “但这几个字……太过古老晦涩。我只认得这两个——” 他指着剑脊处的两个符号,“似是‘九天’二字。” “九天……”清风道长若有所思。 “九天?”王媛媛好奇,“什么意思?” “在道家典籍中,‘九天’有多重含义。” 清风道长缓缓道, “既可指九重天,亦可是中央与八方之天,又或是……至高无上、至阳至刚之意。” 他手指轻抚剑身:“此剑能伤僵尸,原因可能有三。” “其一,铸造年代久远,又是礼器或法器,本身承载着古人信念与天地正气,对阴邪之物有克制。” “其二,剑上符文乃上古金文,具有特殊力量。符文在道门中,本质是以特定图形引动天地能量。这些金文或许就是某种‘能量引导阵’。” “其三……”他看向赵立,“剑在赵小友手中,才能发挥威力。因为赵小友身具真气,可激活符文。” “真气?”张明远博士皱眉,“道长,您越说越玄了。” “真气者,生命能量也。” 清风道长坦然道,“现代科学称其为‘生物场能’、‘生命磁场’。” “修炼之人,通过特殊方法增强并操控这种能量,便是真气。赵小友,可否演示一二?” 赵立看了看苏清辞。苏清辞微微点头。 赵立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他运起一丝真气,掌心渐渐泛起淡淡的白雾——这是真气外放的初级表现。 帐篷里一片惊呼。 “这……这是低温产生的雾气?”孙莉博士难以置信。 赵立摇头,将手掌贴近桌上的一个不锈钢水杯。 他没有碰到杯子,但杯子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温差?”张明远拿出测温枪,对准赵立的手掌。读数显示……36.5度。 “正常体温,却能局部改变空气湿度温度……”孙莉博士喃喃道。 赵立收功,白雾散去。 他平静地说:“这就是真气。我可以控制它强化身体,也可以用它激活某些……特殊物品。” 他看向青铜剑。这一次,他直接握住剑柄,缓缓注入一丝真气。 嗡—— 青铜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响。 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淡淡的金光,虽然微弱,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王媛媛捂住了嘴。 三位专家目瞪口呆。那三个特别技术顾问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周教授颤抖着手想摸剑,又不敢:“这……这发光原理是什么?化学荧光?还是……” “能量共鸣。” 清风道长道,“赵小友的真气,激活了剑中沉寂的能量结构。” “此剑,确非凡品。有它在,我们对付僵尸便多了一分把握。” 他转向苏清辞和高山:“苏科长,高队长,事不宜迟。” “僵尸在古墓中每多待一刻,吸收的阴气便多一分。” “若真让它进化成黑僵,甚至跳僵,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道长,我们需要做什么?” “准备进墓。”清风道长斩钉截铁。 “进墓?!” 周教授第一个反对, “不行!这是重大考古发现,必须由专业考古队进行科学发掘!” “你们这样贸然进入,会破坏文物,破坏现场!” “教授!”高山冷冷道,“里面有个杀了六个人、刀枪不入的东西。” “您是打算先写考古报告,还是先阻止它再杀人?” “我们可以用远程设备……” “设备进不去。”刘浩指着三维扫描图,“洞内五十米后有多处坍塌,通道狭窄,无人设备无法通过。要找到僵尸,必须人进去。” 张明远博士道:“那就用麻醉气体、神经毒剂……” “贫道说过,僵尸已非凡俗生物。” 清风道长摇头, “它的生理系统是否还在运作都是未知。毒气可能无效,还可能激怒它。” “那您的方法就科学吗?”孙莉博士质问。 清风道长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孙博士,科学是什么?是已知规律的总和。” “当遇到未知,我们要做的不是固守已知,而是探索未知,总结新规律。” “贫道的方法,基于道门千年来与这类邪物打交道的经验总结。” “您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尚未被现代科学完全理解的‘应用技术’。” “就像古人用柳树皮治发烧,当时不知水杨酸,但确实有效。” 他顿了顿,缓缓道:“诸位若不信,可愿随贫道一同进墓。” “亲眼看看,科学仪器探测不到的‘阴气’,贫道能否指出。亲眼看看,僵尸是否如贫道所说。” 三个专家面面相觑。 进墓?面对那个怪物? 最终,周教授咬牙道:“我去!我是考古专家,必须保护文物!” “我也去。”张明远推了眼镜,“如果真有这种生物,我必须采集样本。” 孙莉博士犹豫片刻,也点了点头:“生物安全评估需要现场数据。” 清风道长却笑着摇了摇头:“三位的心意贫道明白。贫道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但此行凶险万分。” “僵尸凶厉,古墓中可能还有其他陷阱。三位非战斗人员,进去反而需要保护,徒增风险。” “我们可以穿戴防护服,携带设备……”张明远坚持。 “防护服挡不住僵尸一爪。”赵立实话实说,“昨晚它撕开人体,像撕纸一样。” 三个专家脸色一白。 高山开口了:“三位专家留在后方指挥中心,通过我们的实时影像和数据传输进行指导。这样既能保证安全,也能发挥各位的专业。” 这是折中方案。三位专家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那么进墓人员,”苏清辞看向众人,“我、赵立、道长是必须的。另外,我需要三名一科队员。” “我!”王媛媛第一个举手,眼睛发亮,“科长,我去!我身手好,反应快!” “还有我。”李斌沉声道,“我是队里最好的侦查手。” 刘浩也点头:“我经验丰富,应变能力强。” 苏清辞略一沉吟:“好,王媛媛、李斌、刘浩,你们三人准备。” 高山立刻道:“特警队出十二人。我带队。” “高队长,”苏清辞皱眉,“你昨晚受了内伤……” “没事,一点小伤。”高山语气坚决,“苏科长,我昨晚和那东西交过手,比谁都了解它的恐怖。” “我的弟兄们进去,我必须带队。而且——” 他看向清风道长和赵立:“我们需要重火力掩护。僵尸不怕子弹,但子弹能延缓它的行动。” “如果道长和赵先生需要时间施法或攻击,我们必须提供火力支持。” 清风道长沉吟片刻,点头:“高队长言之有理。火力压制确有必要。但切记,不可近战,保持距离,以拖延为主。” “明白。” “我也想去。”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看去,是那三位特别技术顾问之一,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的男人。 “我是特别技术组组长,代号‘铁幕’。” 男人平静地说,“我们小组的任务是评估并记录一切非常规现象。进墓是获取第一手资料的必要途径。” 苏清辞看向清风道长。道长微微摇头。 “铁幕组长,古墓内情况不明,危险性极高。” 苏清辞婉拒,“您可以在指挥中心接收实时数据。” “实时数据有延迟,且无法捕捉全部细节。” 铁幕坚持,“我们有自保能力。而且——” 他看了一眼清风道长,“我们对‘真气’、‘符文能量’等现象很感兴趣。现场观察,比事后分析报告有价值得多。” 清风道长与他对视片刻,忽然问:“施主身上,可带有特殊仪器?” 铁幕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表面有液晶屏和几个指示灯: “高灵敏度能量场探测仪,可检测电磁波、辐射、温度场异常等多种能量形式。” “还有这个。” 另一个技术顾问拿出一个类似摄像机的设备, “全光谱记录仪,可拍摄可见光、红外、紫外乃至部分微波波段的影像。” 清风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好东西。可以带上。” “道长!”苏清辞有些意外。 “苏科长,科学玄学,本可相辅相成。”清风道长微笑,“他们有仪器,或许能帮我们探测到肉眼看不见的危险。况且——” 他看向铁幕:“施主既然坚持,想必有所依仗。不过,进去后必须听从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明白。”铁幕点头。 最终,进墓人员确定: 清风道长(领队)、赵立、苏清辞; 一科三人:王媛媛、李斌、刘浩; 特警十二人:高山带队; 特别技术组两人:铁幕及其副手(代号“观察者”); 另有两名特警携带重型破拆工具和支撑设备,防止通道坍塌。 共计二十一人。 第18章 古墓初战 “现在,准备装备。” 清风道长开始列清单,“高队长,特警队员标准装备外,需要额外准备:强光手电,越多越好;” “照明弹;信号枪;防毒面具——墓中可能有尸毒瘴气;绳索,至少百米。” “明白。” “苏科长准备:冷光源棒;热能探测器——僵尸体温极低,但仍有微弱热源;声音探测器;” “还有……黑狗血、糯米、朱砂、黄符纸、墨线、桃木钉。” 王媛媛瞪大眼睛:“道长,这些真的有用?” “有用。” 清风道长认真道,“黑狗血至阳,可破阴煞;糯米拔尸毒;朱砂画符,镇邪驱魔;墨线可布阵困尸;桃木钉可钉关节,限制行动。” 他补充道:“别小看这些‘土方法’。千年传承,自有道理。” “就像现代人用抗生素杀菌,古人用大蒜、艾草,原理不同,但都有效。” 李斌低声对刘浩说:“我咋感觉像在拍僵尸电影……” “少废话,准备去。”刘浩拍了他一下。 清风道长看向赵立:“赵小友,这把青铜剑你拿着。你是我们中唯一能激活它的人,你是主力。” 赵立郑重接过剑:“道长放心。” “另外,”清风道长从自己的桃木箱中取出几件物品,“这些你们分一分。” 他先拿出三面巴掌大小的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八卦镜,佩戴胸前,可辟邪护身,抵挡阴气侵蚀。” 苏清辞、王媛媛和一名技术顾问各得一面。 又取出几叠黄符:“这是‘镇尸符’,贴在僵尸额头可暂时定住它。” “这是‘护身符’,贴身携带,可防尸毒侵体。这是‘破煞符’,可驱散阴煞之气。” 众人接过,虽然半信半疑,但都郑重收好。 最后,清风道长取出一柄长约三尺的桃木剑,剑身刻满符文,又拿出一个古旧铜铃,一个罗盘。 “贫道便用这些。”他将铜铃系在腰间,罗盘挂在胸前,桃木剑负在背后。 “道长,不需要枪吗?”高山问。 清风道长笑了笑:“枪械对僵尸无用,徒增负重。” “倒是高队长,你们可以准备一些燃烧弹或喷火器——僵尸畏火,虽不能致命,但可制造障碍。” “有喷火器。”高山点头。 装备准备花了近两个小时。上午十一点半,所有人员在洞口前集结。 二十一人,分成四组: 先锋组:李斌、两名特警(侦查与探路); 核心组:清风道长、赵立、苏清辞、铁幕、(主力与指挥); 支援组:王媛媛、刘浩、四名特警(火力支援与侧翼保护); 殿后组:高山带领剩余特警(重火力、破拆、后备)。 每个人都穿戴整齐,背负着沉重的装备。 洞口吹出的阴冷气息,让即使穿着防弹衣的众人也感到一阵寒意。 三位专家在指挥帐篷里,通过队员们头盔上的摄像头和传感器,实时监控。 周教授最后叮嘱:“一定要保护好文物!尽量别破坏墓室结构!” 张明远博士道:“如果可能……采集一些僵尸的组织样本,注意生物安全!” 孙莉博士:“监测空气质量,注意有无未知病原体。” 清风道长对洞口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他起身,看向众人: “诸位,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进墓后,保持队形,不可脱队。遇到异常,立即报告。” 他顿了顿,声音肃穆:“若遇僵尸,切记:不可直视其眼——僵尸眼有摄魂之力;” “不可被其抓伤咬伤——尸毒凶猛,极难救治;不可单独应对——必须团队配合。” “明白!”众人齐声。 “最后一点,” 清风道长看向黑黢黢的盗洞, “古墓之中,常有机关陷阱、迷阵幻象。跟紧贫道,信贫道判断。”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尖,口中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燃!”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明亮却不灼热的火焰。 清风道长将火焰向前一抛,它竟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入洞中,照亮了前路。 “跟紧。” 道长率先踏入盗洞。 赵立握紧青铜剑,紧随其后。苏清辞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接着是王媛媛、李斌、刘浩……特警队员们鱼贯而入。 高山最后一个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世界,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盗洞向下倾斜,深不见底。符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朽的气味。 头顶不时有土石掉落,通道狭窄处需要弯腰通过。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 “停。”清风道长举手。他取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左侧通道。 “左侧阴气极重,僵尸应在那方向。”他看向右侧通道,“但右侧……也有不祥之感。” “分兵?”高山问。 “不可。”清风道长摇头,“我们人手本就不多,分兵更危险。先去左侧,若找不到,再折返右侧。”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三十米,通道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堵砖墙——盗洞打穿了墓道的外墙。 墙上有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破洞。洞内漆黑一片,符火的光芒照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清风道长在洞口停下,闭目感应片刻,脸色微变:“好重的煞气……里面死过很多人。” 他取出一把糯米,撒入洞内。 滋滋—— 糯米落地,竟冒起缕缕青烟,仿佛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尸毒弥漫,已浸透土壤。”道长沉声道,“所有人,戴好防毒面具。跟紧我,脚步轻,尽量别扬尘。” 众人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防毒面具。世界瞬间变得沉闷,呼吸声在面具内回响。 清风道长第一个钻过破洞,进入墓道。 符火飘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宽约两米、高约三米的砖石墓道,地面铺着青砖,两侧墙壁绘有壁画。 但大多已斑驳脱落,墓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上……散落着白骨。 不止一具。至少有十几具骨骸,有的完整,有的散乱,有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骨骸颜色发黑,显然年代久远。 “这些是……盗墓贼?”王媛媛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有些发颤。 “恐怕是。” 清风道长蹲下,检查一具骨骸,“骨骼发黑,中有黑线,这是中尸毒而死的特征。而且……” 他指向骨骸的脖颈和胸口位置:“这些骨头有裂痕,是被巨力折断或捏碎的。他们死前,遭遇了袭击。” 赵立握剑的手紧了紧。 苏清辞低声道:“大家小心,僵尸可能就在附近。” 队伍缓缓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靴子踩在碎骨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墓道中格外刺耳。 铁幕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忽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红色的能量峰值。 “前方五十米,有高强度异常能量场。”他压低声音,“温度骤降,电磁场紊乱,还有……生物热源?但很微弱,几乎接近环境温度。” 清风道长点头:“应是僵尸所在。它的体温与尸体无异,只比环境稍高一点。” 又走了二十米,墓道前方出现一个拐角。 清风道长示意停下。他取出一面小镜子,小心地探出拐角,借助反射观察前方。 镜中景象,让老道长瞳孔一缩。 他收回镜子,对众人做了几个手势:发现目标,准备战斗。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特警队员们悄悄举起枪,打开战术手电。 王媛媛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李斌和刘浩一左一右,占据掩护位置。 赵立将真气缓缓注入青铜剑,剑身符文再次亮起微光。 清风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叠镇尸符,分给赵立、苏清辞和高山: “待会儿贫道先上,以铜铃和桃木剑牵制。赵小友,你伺机用剑攻击要害。” “高队长,你们火力压制,为赵小友创造机会。” “苏科长,你带一科队员警戒四周,防止其他变故。” 众人点头。 清风道长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冲出拐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老道长的声音在墓道中炸响。他手中铜铃剧烈摇动,发出刺耳的铃声。 同时,桃木剑向前一指,剑尖射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 前方三十米处,墓道尽头,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转过身来。 正是昨晚那只白毛僵尸! 它此刻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半开,里面幽深黑暗。 僵尸身上的白毛似乎更密了些,眼中红光闪烁,口中獠牙外露。 面对清风道长的攻击,僵尸发出一声低吼,不闪不避,直接迎上! 金光打在它胸口,冒起一股青烟,但只让它后退了半步。 “吼——!” 僵尸暴怒,双脚一蹬,化作一道白影直扑清风道长! “开火!”高山大吼。 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僵尸身上,打出一连串的火花和闷响。 僵尸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白毛纷飞,但确实如昨晚一样——子弹无法穿透它的皮肤,只能留下一个个白点。 “手雷!”高山下令。 两名特警扔出。轰隆巨响中,强光和音波在狭窄墓道内肆虐。 僵尸动作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它似乎对强光和巨响有些敏感。 “就是现在!”清风道长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一抹,“血为引,法为凭,诛邪!” 桃木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僵尸心脏! 僵尸察觉危险,猛地侧身。桃木剑刺中它的右肩,深入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 “吼——!”僵尸狂怒,左手抓住桃木剑,竟硬生生将它拔了出来!剑身金光迅速黯淡。 清风道长脸色一白,显然法器受损,他也受到反噬。 “道长退后!”赵立的声音响起。 他早已蓄势待发。 此刻见僵尸注意力被道长吸引,立刻冲出,青铜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僵尸咽喉! 这一次,僵尸反应极快。它放弃攻击清风道长,转身面对赵立,双爪齐出,抓向剑身!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僵尸的爪子与青铜剑碰撞,竟发出金铁之声。 剑身符文大亮,僵尸被震得后退两步,爪子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流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有效!”王媛媛欢呼。 但僵尸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它双眼血红,浑身白毛根根竖起,速度陡然提升一倍,再次扑向赵立! 赵立挥剑格挡,剑爪交击,火花四溅。每一次碰撞,他都感到手臂发麻——僵尸的力量太恐怖了。 “赵立小心!”苏清辞举枪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僵尸眼睛上。 虽然无法击穿,但也打得它眼皮直颤,攻势稍缓。 “喷火器!”高山吼道。 一名特警举起喷火器,一道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僵尸! 火焰中,僵尸发出凄厉的嚎叫。它确实怕火!浑身白毛被点燃,化作一个火球。 但仅仅三秒后,僵尸猛地一震,身上火焰竟然被震散大半! 它不顾残余火焰,发狂般冲向喷火器特警! “退后!”赵立急冲上前,一剑刺向僵尸后心。 僵尸似有感应,猛地转身,一爪拍在剑身上。巨力传来,赵立虎口崩裂,青铜剑差点脱手。 “布阵!”清风道长强忍反噬,抛出一卷墨线,“天罗地网,困!” 墨线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大网,罩向僵尸。 线身上朱砂符文闪烁,僵尸一触到墨线,就像碰到烧红的铁丝,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吼——!”僵尸疯狂挣扎,墨线绷得笔直,但确实暂时困住了它。 “赵小友!刺它眉心!”清风道长大喊。 赵立咬牙,凝聚全部真气于剑尖。青铜剑发出嗡鸣,符文光芒达到极致。 他踏步上前,一剑刺出! 僵尸似乎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挣扎。墨线一根根崩断! 千钧一发之际,赵立的剑到了。 噗嗤——! 剑尖刺入僵尸眉心三寸,却再也无法深入。 僵尸的颅骨,硬如钢铁! “吼——!!!” 僵尸彻底疯狂,浑身爆发出恐怖的黑气,所有墨线瞬间崩断! 它一把抓住青铜剑身,竟要将剑拔出! 赵立死死握剑,与它角力。但力量差距太大,剑正在一点点被拔出。 “高队长!打它关节!”苏清辞急中生智。 高山立刻明白:“所有人!瞄准膝盖、肘关节!” 子弹集中射击僵尸的关节部位。这一次,终于有了效果! 关节处的防御似乎相对薄弱,子弹虽然仍无法击穿,但冲击力让它站立不稳。 僵尸一个踉跄,赵立趁机发力,将剑再刺入一寸! 墨绿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僵尸发出痛苦的哀嚎,力量骤减。 “就是现在!”清风道长抛出一张镇尸符,精准地贴在僵尸额头。 僵尸动作猛然一僵。 “快!桃木钉!”道长喊道。 王媛媛和刘浩早已准备好,冲上前去,将七寸长的桃木钉狠狠钉入僵尸的双肩、双膝! 僵尸剧烈颤抖,但被镇尸符和桃木钉压制,一时无法挣脱。 “赵小友!刺它心脏!”清风道长再喊。 赵立拔剑,再次凝聚真气。这一次,他瞄准僵尸左胸。 一剑刺入! 剑身穿透皮肉,深入胸腔。 赵立能感觉到剑尖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僵尸的心脏?还是其他? 他用力一搅。 “吼——!!!!!” 僵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浑身黑气爆发,将周围所有人震飞! 赵立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墓墙上。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僵尸……终于停止了动作。 它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额头镇尸符微微发亮,桃木钉死死钉住关节,胸口插着青铜剑,墨绿色的液体不断涌出。 “成、成功了?”王媛媛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置信。 清风道长脸色苍白,拄着桃木剑喘息:“暂时……制住了。但还未死透。僵尸要害在心脏,但必须将其彻底摧毁,或……斩首。” 高山也爬起来:“那还等什么?趁现在……” 他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那扇半开的巨大石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无数指甲在刮擦石头。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一双,两双,十双,二十双……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这、这是……”李斌的声音在颤抖。 清风道长看向石门内,脸色惨白如纸:“不止一个……这墓里……不止一个僵尸……” “而且,”铁幕盯着能量探测仪,声音干涩,“里面的能量反应……比外面这个……强得多。” 所有人僵在原地。 刚刚经过一场恶战,人人带伤,弹药消耗大半。 而前方黑暗中,是数十、甚至上百双血红的眼睛。 石门后,传来了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第19章 血战石门 石门后的情况,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刚刚制伏一只白毛僵尸已经拼尽全力,人人带伤,弹药消耗过半。 而现在,那扇半开的巨大石门后,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如繁星般亮起。 低沉的嘶吼声连成一片,在幽深的墓道中回荡,激起令人牙酸的回音。 “一、二、三……” 王媛媛声音发颤,手中的霰弹枪枪口微微抖动,“至少……三十双眼睛……” “能量读数暴增!” 铁幕死死盯着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一片刺眼的血红, “三十七个独立热源!温度极低,能量场强度……是外面这只的三到五倍!还有更深的信号——”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门深处:“墓穴深处有更强的能量反应!比所有僵尸加起来还要强!” 比三十七只白毛僵尸加起来还要强? 所有人头皮发麻。 “撤!”高山当机立断,“通道太窄,一旦被围住,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不能撤!” 清风道长却厉声喝道, “现在转身逃跑,僵尸蜂拥而出,我们全得死在盗洞里!必须封锁通道!” 老道长脸色惨白——刚才法器受损的反噬尚未平复,但此刻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扯下背上的桃木箱,“砰”地砸在地上,箱盖弹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法器。 “赵小友!助我布阵!封锁石门!” 清风道长抓起一把朱砂,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朱砂上, “其他人!火力压制!绝不能让它们冲出来!” “可是——” 高山看向那只被暂时镇住、胸口还插着青铜剑的白毛僵尸。 它虽然不动,但额头的镇尸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桃木钉也在微微震颤。 “顾不了那么多了!” 清风道长已经抓起墨斗, “苏科长!你带人警戒那只!高队长!火力封锁石门!快!” 命令如山。 “所有人!” 高山转身怒吼,“目标石门内!全自动射击!手雷准备!喷火器上前!” 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们瞬间反应。 尽管每个人都恐惧,但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们立刻执行命令。 十支自动步枪同时转向那扇半开的石门,枪口喷出炽烈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金属风暴般倾泻进石门后的黑暗。 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射入黑暗中响起噗噗的入肉声,混杂着僵尸吃痛的嘶吼。 “吼——!!!” 门内的僵尸被激怒了。几道白影从黑暗中猛扑而出! 是五只白毛僵尸!它们体毛稀疏,眼中红光更盛,动作明显比外面这只更快!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依然只能留下白点,但密集的火力网硬生生将它们逼停在石门口。 “手雷!”高山大喊。 四枚手雷划出弧线,越过冲锋的僵尸,落入石门后的黑暗中。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震得整个墓道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火光中,可以看到更多僵尸的身影在石门后晃动。 “喷火器!” 两名特警扛着喷火器上前,两道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石门口的五只僵尸和门后的空间! “吼啊啊啊——!!!” 僵尸怕火!火焰中,五只僵尸发出凄厉的惨嚎,浑身着火,疯狂后退。 火焰也暂时照亮了石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墓室,至少有两百平米。 地面密密麻麻站着数十只白毛僵尸,全都面朝石门方向。 而在墓室深处,隐约可见一具黑木棺材,棺盖已经打开。 棺材旁,站着三道格外高大的黑影,体毛乌黑,眼中红光如血。 “黑僵……三只黑僵……” 清风道长瞥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手中动作不停。 老道长已经用沾满血朱砂的墨线,在石门外的地面上快速弹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条。 “赵小友!” 他扔给赵立一把铜钱, “按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将铜钱压在线条交点上!快!” 赵立强抓起铜钱,按照道长指示,飞速将一枚枚铜钱压在墨线交点上。 每压一枚,他都注入一丝真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清风道长又从箱中取出八面巴掌大小的八卦镜,咬破手指,在每面镜背面快速画下血符,“八方镇煞,封!” 他将八面八卦镜分别抛向八个方位。 镜子竟悬空而立,镜面朝石门方向,隐隐泛起金光。 “墨线为骨,铜钱为脉,八卦为眼……” 道长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桃木剑在地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 “天罗地网,封魔大阵——成!” 嗡——! 整个阵法猛然亮起!墨线泛起赤红光芒,铜钱震动嗡鸣。 八面八卦镜射出八道金光,在石门前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将整个石门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石门内的僵尸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是八只白毛僵尸,它们不顾火焰灼烧,硬生生冲出火海,撞向金色光网!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八只僵尸撞上光网的瞬间,接触部位冒出浓烈的青烟,发出凄厉的惨嚎,被狠狠弹了回去! 光网剧烈震荡,但稳稳撑住了。 “阵成了!” 清风道长踉跄一步,被赵立扶住。老道长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布这大阵消耗极大, “这阵能封住它们一时,但撑不了太久……黑僵若出手,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够了!” 高山看着被光网挡住的僵尸群,稍松口气, “所有人,检查弹药,重新装填!伤员简单包扎!” 墓道里暂时陷入诡异的对峙。 石门内,数十只白毛僵尸在金色光网后嘶吼徘徊,三只黑僵站在墓室深处,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石门外,众人喘息着,抓紧这宝贵的喘息时间。 王媛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妈呀……我以为刚才死定了……” 李斌和刘浩背靠背坐下,迅速更换弹匣。 特警队员们互相检查伤势,两名队员被碎石划伤,简单包扎。 苏清辞收起手枪,看向那只被镇住的白毛僵尸—— 它依然站立不动,额头镇尸符已经黑了三分之一,桃木钉震颤加剧,胸口青铜剑插着,墨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东西……怎么处理?”她问清风道长。 道长服下一颗丹药,调息片刻,沉声道:“必须彻底灭杀。趁现在,斩首,焚尸,否则镇尸符一失效,它又会活动。” 他看向赵立:“赵小友,你的剑……” 赵立点头,走向僵尸。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只一直静止的白毛僵尸,额头镇尸符猛然烧成灰烬! 钉在它关节的桃木钉“砰砰砰”全部弹飞! “吼——!!!!” 僵尸仰天发出恐怖的咆哮,声浪震得墓道顶部落下簌簌尘土! 它双手抓住胸口的青铜剑,竟硬生生将剑一寸寸拔出! “怎么可能?!”清风道长骇然,“镇尸符才过了不到三分钟!” “是里面那些东西!” 铁幕盯着探测仪,急声道, “墓室深处那个最强能量源刚才爆发了一次脉冲!所有僵尸的能量读数都瞬间提升了!” 里应外合?里面的僵尸王在帮外面这只? 赵立离僵尸最近,只有三步距离。 他眼睁睁看着僵尸将青铜剑完全拔出,墨绿色的血液从胸口伤口喷涌而出,但僵尸毫不在意。 它血红的眼睛转动,第一时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活人—— 苏清辞! 苏清辞正在查看一名受伤特警,背对着僵尸,只有五米距离。 “清辞!躲开!”赵立嘶声大吼。 苏清辞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僵尸已经化作一道白影扑来,速度快到极致!那双长着黑色指甲的爪子,直抓她的咽喉! 太快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高山举枪,但苏清辞在射线上。 王媛媛惊叫,但距离太远。清风道长想要抛符,但真气尚未恢复。 苏清辞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拔枪。 但她的手刚摸到枪套,僵尸的爪子已经近在咫尺! 她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看到爪尖上沾染的墨绿尸毒,看到那双血红眼中疯狂的杀意。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 一道人影如炮弹般从侧方撞来,狠狠撞在僵尸身上! 是赵立!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全部速度,用身体撞开了僵尸! “砰——!!!” 沉闷的撞击声。赵立和僵尸滚作一团,撞在墓墙上。 赵立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死死抱住僵尸,青铜剑在翻滚中不知何时回到手中。 “赵立!”苏清辞失声惊呼,举枪想要射击,但一人一尸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法开枪。 僵尸双手抓住赵立肩膀,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就要将他撕开! 赵立感到肩头剧痛,尸毒顺着伤口疯狂入侵。但他眼中闪过狠色,不但不松手,反而借势翻身,将僵尸压在身下! “给我——死!!!”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青铜剑。 剑身所有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将整个墓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僵尸似乎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挣扎,一爪抓向赵立咽喉。 赵立不闪不避,眼中只有僵尸的脖颈。 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苏清辞看到赵立肩头飙出的鲜血,看到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看到他眼中那种拼死一搏的决绝。 王媛媛张大了嘴。 高山扣紧了扳机。 清风道长捏紧了符箓。 然后—— 嗤——!!! 青铜剑斩落,金光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僵尸的爪子停在赵立咽喉前半寸,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因为它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身体。 咕噜噜—— 长满白毛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无头尸身剧烈抽搐,墨绿色的血液从脖颈断口喷涌而出,溅了赵立一身。 但僵尸还没死透!头颅在地上,嘴巴竟然还在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 赵立强撑着一口气,翻身而起,一剑刺向头颅眉心! 噗嗤! 剑尖贯穿头颅,钉入青砖地面。头颅剧烈震颤几下,终于不动了。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 而赵立,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青铜剑脱手,他踉跄后退两步,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鲜血中,竟然夹杂着丝丝墨绿色——尸毒入侵已深。 第20章 情生 “赵立!!!” 苏清辞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在赵立倒地前的一瞬间,抱住了他。 “赵立!赵立你怎么样?!” 她声音颤抖,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涌出。 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口——肩头四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正不断渗出黑血。 嘴角流血,面色惨白如纸。 “我……没事……”赵立想笑,却咳出更多血沫,“你……没受伤吧……” “别说话!别说话!” 苏清辞慌乱地撕下自己作战服的袖子,想要包扎他肩头的伤口,但那黑血根本止不住。 清风道长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苏清辞:“让开!尸毒入体,普通包扎没用!” 老道长快速取出三张黄符,贴在赵立肩头伤口周围,又取出一包糯米,直接按在伤口上! 滋滋——! 糯米接触黑血的瞬间,冒出青烟,迅速变黑。清风道长不停更换糯米,一连换了七包,伤口流出的血才渐渐转为红色。 “尸毒暂时压住了,但已侵入经脉脏腑。” 道长脸色难看,又取出一颗丹药塞进赵立嘴里,“吞下,运功化开!” 赵立艰难吞下丹药,勉强运转真气。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暂时压住了体内的阴寒。 “必须尽快出去,彻底驱毒。否则……” 清风道长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赵立会死,或者……变成僵尸。 苏清辞紧紧抱着赵立,眼泪不停滴落在他脸上。 她从未如此慌乱,如此恐惧过。 即使是面对枪林弹雨,面对凶残罪犯,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 这个她原本只是觉得“合适”,抱着搭伙过日子想法结婚的男人。 这个平时宅在家里写小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这个会在她晚归时留一盏灯,煮一碗面的男人。 这个刚才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险些死掉的男人。 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变得如此重要? 是第一次在咖啡厅见面,他问出那些奇怪问题时眼中的纯粹? 是他默默支持她工作,从不抱怨她半夜出任务时的理解? 还是昨晚他毫不犹豫跟她进入山庄,面对未知恐怖时的担当? 抑或是刚才,他浑身浴血,却还问她“你没事吧”的那一瞬间? 感情是什么时候滋生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看到僵尸扑向她时,他毫不犹豫撞过来的身影,已经深深烙进她心里。 当他吐血倒地时,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撕裂了。 “笨蛋……你这个笨蛋……” 苏清辞紧紧抱着赵立,声音哽咽, “谁让你救我的……谁让你逞强的……” 赵立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没什么力气:“你是我老婆啊……不救你……救谁……”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清辞的心防。 老婆。 是啊,他们是夫妻。 法律上,情感上,现在更是生死与共的伴侣。 她握住他无力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浸湿了两人的手: “赵立,你给我听着……你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高山等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王媛媛偷偷抹眼泪,李斌和刘浩别过头去。 清风道长轻叹一声,看向石门方向。 金色光网还在,但已经暗淡了许多。 光网后,僵尸群依然在咆哮,三只黑僵已经向前移动,站在了僵尸群最前方。 它们在等待。等待光网破碎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吼声,从墓穴最深处传来。 这吼声不高,却穿透一切屏障,震得每个人心脏发颤。 那不是白毛僵尸的疯狂嘶吼,也不是黑僵的暴戾咆哮,而是一种……带着远古苍凉和恐怖威压的吼声。 随着这声吼叫,石门内的所有僵尸,齐刷刷停止了动作。 僵尸们垂下头颅。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所有僵尸——包括那三只黑僵——缓缓转身,退向墓室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金色光网还在微微震荡。 “怎么回事?”高山难以置信,“它们……退了?” 铁幕盯着探测仪,脸色更加凝重:“不是退……是听令。” “刚才那个最强能量源发出指令,它们服从了。“那个东西……是它们的王。” “僵尸王……” 清风道长喃喃道, “能让黑僵服从……至少是‘跳僵’,甚至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跳僵,一跃数丈,铜皮铁骨,非道法不能克。 而他们现在,伤的伤,残的残,弹药不足,阵法即将破碎,还有一个中了尸毒的赵立。 “必须撤离。” 苏清辞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冷静——那是属于国情处一科科长的冷静,“道长,阵法还能撑多久?” “最多……五分钟。”清风道长苦笑,“刚才那一吼,震动了阵法根基。” “五分钟,够我们撤离到安全距离。高队长,你的意见?” 高山毫不犹豫:“撤!现在赵立重伤,多人轻伤,弹药消耗大半。” “继续深入是送死。先撤出去,重新制定计划,调集更多力量。” “我同意。”清风道长点头,“赵小友必须尽快驱毒,拖不得。” “可是……”王媛媛看向石门后,“那些僵尸……” “它们暂时不会出来。” 铁幕说,“僵尸王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什么。” “它命令僵尸退去,说明现在不是它想要的时机。我们趁这个空隙撤离,是最佳选择。”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全员,准备撤离。高队长,你带特警队开路。” “李斌、刘浩,你们负责侧翼。王媛媛,你和铁幕、观察者协助道长。我——”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赵立:“我扶赵立。” “科长,我来吧。”李斌上前。 “不。”苏清辞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赵立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赵立虽然虚弱,但勉强还能走。苏清辞几乎承担了他大半体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清辞……我自己能走……”赵立低声说。 “闭嘴。”苏清辞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不容置疑,“好好运功驱毒,别的不用管。” 赵立不再说话,只是将身体更多重量靠向她,同时竭力运转真气,化解体内尸毒。 队伍开始有序撤退。 高山带领四名特警开路,枪口始终指向后方。李斌和刘浩一左一右,保护侧翼。 王媛媛和两名技术顾问跟在清风道长身边,道长一边走一边收回还能用的法器—— 八卦镜已经裂纹满布,铜钱失去光泽,墨线也断了七七八八。 “可惜了这封魔大阵……”道长叹息,但还是将破损的法器小心收起。 众人沿着来时的墓道撤退,经过满地白骨,经过盗洞破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警惕后方。 但僵尸群始终没有追来。 五分钟后,队伍钻出盗洞,重新回到阳光下。 刺目的光线让习惯了黑暗的众人一时睁不开眼。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驱散了墓穴里的腐朽恶臭。 “出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王媛媛瘫坐在地,几乎要哭出来。 特警队员们也一个个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指挥帐篷那边,周教授等人已经冲了过来:“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文物受损?僵尸呢?” “周教授,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苏清辞语气冰冷,“立刻叫医疗队!有重伤员!”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苏清辞小心地将赵立扶上担架,但赵立却抓住她的手:“清辞……” “我在。”苏清辞蹲下身。 “剑……”赵立虚弱地说,“青铜剑……还在里面……” 苏清辞这才想起,赵立的青铜剑还钉着僵尸头颅,落在墓道里。 “我去拿!”高山转身就要再进洞。 “来不及了。” 清风道长摇头,“阵法已破,僵尸王可能已经苏醒。” “现在进去是送死。剑虽重要,但比不上人命。” 他看向赵立:“赵小友,剑可以再炼,命只有一条。先疗伤驱毒。” 赵立还想说什么,但一阵眩晕袭来,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赵立!赵立!”苏清辞急声呼唤。 “快!送医疗车!他失血过多,尸毒入侵!”清风道长催促。 医护人员抬起担架,飞奔向临时医疗帐篷。苏清辞紧紧跟着,一步不离。 清风道长看了一眼盗洞,那黑黢黢的洞口依然在向外散发阴冷气息。老道长掐指一算,脸色更加凝重。 “道长,怎么了?”高山问。 “大凶之兆。” 清风道长缓缓道,“僵尸王已醒,却在隐忍。它在等……等一个时机。” “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否则一旦它出墓,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高山看向医疗帐篷方向:“先救赵立。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阳光洒满山坡,警灯依然在无声旋转。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 墓穴最深处,一具黑木棺材里,躺着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 它体毛乌黑发亮,眼中红光如血,獠牙外露,双手指甲长如短剑。 跳僵。 棺材里,铺着已经腐朽的丝帛。丝帛上,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古老的文字依然清晰。 若是有识得金文的考古学家在此,定会惊骇欲绝。 因为竹简开头第一行写着—— “九天玄刹,敕令诸神。吾,大商巫祝玄冥,借九幽地脉,炼不死尸军,以待天命。” 而棺材底部,刻着两个更大的金文: “九天”。 与那柄青铜剑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墓穴重归寂静。 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仿佛沉睡的军团,在等待唤醒它们的王者。 而洞外,医疗帐篷里,赵立昏迷不醒。他肩头的伤口虽然不再流黑血,但皮肤下,墨绿色的细线正在沿着经脉,缓缓向心脏蔓延。 苏清辞握着他的手,一夜未眠。 她的眼中,有泪,有痛,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个为她差点死掉的男人,她绝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无论敌人是人是鬼,是僵尸还是妖魔。 她发誓。 第21章 苏醒 黑暗! 粘稠的、仿佛凝固的黑暗,包裹着赵立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却又无法控制分毫。就像沉在深海之底,四周是无声的压抑。 只有肩头传来一阵阵阴寒的刺痛,那寒意如毒蛇般顺着经脉缓缓爬行,向着心脏所在的方向不断侵蚀。 是尸毒。 昏迷中的赵立本能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能“看”到那些墨绿色的毒线,在自己的经脉中蔓延,所过之处,正常的血气被污染、被冻结。 肺部像是压着冰块,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异常;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如锤。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意识深处却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不能死。 不! 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呐喊。 几乎同时,一段古老晦涩的文字,如同被唤醒的记忆,自然而然地从脑海深处流淌而出—— “上有魂灵下关元,左为少阳右太阴。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 是《黄庭经》。 在这生死一线的混沌中,那些文字却像被点燃的火种,骤然亮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力量。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文字游走。 “呼吸元气以求仙,仙公公子已可前。朱鸟吐缩白石源,结精育胞化生身。” 呼吸……元气…… 昏迷中的赵立,呼吸的节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虚弱而紊乱的喘息,而是变得悠长、深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帐篷外天地间的某种节拍隐隐相合。 帐篷内,守在一旁的清风道长若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病床上的赵立。 只见赵立虽然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但眉宇间那层死灰之气却在缓缓消散。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裸露出的肩头伤口周围—— 那些原本在皮肤下狰狞蔓延的墨绿色毒线,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竟开始微微退缩! “这是……” 清风道长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黄庭内景,呼吸存神?!赵小友竟在昏迷中自行运转《黄庭经》?!” 老道长又惊又喜。他快步走到床边,手指虚搭在赵立腕脉上,凝神感应。 脉象依旧虚弱,但深处,却有一股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暖流,正从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任督二脉艰难运行。 那暖流所过之处,墨绿色的尸毒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 “脾部之宫属戊己,中有明童黄裳里。消谷散气摄牙齿,是为太仓两明童。” 意识中,经文继续流转。赵立“看到”自己的脾胃部位,似乎真的有一点朦胧的黄色光华亮起。 那光华虽弱,却散发着一股厚重、滋养的暖意。随着呼吸,这股暖意融入那正在经脉中运行的暖流,使其壮大了一丝。 “心神丹元字守灵,肺神皓华字虚成。肝神龙烟字含明,翳郁导烟主浊清。” 心、肺、肝……五脏对应的神名与方位一一浮现。 赵立的意识仿佛分成了数份,同时“观想”着五脏。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非醒非睡,似知非知。 他并不完全理解这些经文和观想的意义,只是本能地跟随着那种韵律,让气息自然而然地流转。 外界的清风道长看得更加真切。 赵立皮肤下,那些墨绿色毒线的退缩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仿佛有生命般惊恐地逃窜,但在那从丹田涌出的金色暖流(在清风道长眼中,赵立体内自行运转的正宗道家真气正是淡金色)面前,根本无处可躲。 滋滋…… 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毒线与金色暖流接触的刹那,便化作缕缕黑烟,被彻底炼化、排出。 赵立的皮肤表面,渗出极细微的黑色汗珠,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但很快就被他自身逐渐恢复的旺盛气血所掩盖。 “丹田之中精气微,玉池清水上生肥。灵根坚固志不衰,中池有士服赤朱。” 经文指向了下丹田。赵立的意识沉入脐下三寸之处。 那里,原本因受伤和中毒而近乎枯竭的“气海”,此刻正随着呼吸和观想。 从身体深处、从天地间,汲取着丝丝缕缕的能量。虽然缓慢,却坚定不息。 气海中央,一点微弱的金光逐渐凝聚、稳固,仿佛风暴中不灭的灯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帐篷外,夜色渐深,又缓缓转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帐篷内,赵立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肩头那四个被僵尸利爪洞穿的伤口,边缘的黑色坏死组织自行脱落,新鲜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面色从苍白转为红润,甚至有一层淡淡的、健康的光泽。 清风道长一直守在床边,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感慨的叹息。 “福缘深厚……真是福缘深厚啊!” 老道长低声自语, “重伤濒死,尸毒攻心,却能于绝境中感悟《黄庭》,引动先天一气,自行疗伤驱毒,甚至……修为精进!此等机缘,万中无一!” 他能感觉到,赵立体内的真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进入古墓前提升了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只是初窥门径的溪流,那么现在,已然是潺潺不息的小河。 更重要的是,经过《黄庭经》的自行运转和生死淬炼,赵立的真气变得更加精纯、凝练,隐隐带上了一丝中正平和的“道韵”。 这是多少修道之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际遇!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挣扎着穿透山间薄雾,透过帐篷的缝隙,柔柔地落在赵立脸上时—— 他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逐渐聚焦。帐篷顶,简易输液架,还有……趴在床边,握着他左手,已然睡着的苏清辞。 她侧着脸枕在臂弯里,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显然一夜未眠。 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泪痕。 赵立的心中,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填满。 这就是他的妻子。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静果决、雷厉风行的国情处科长。 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女孩,守在他的病床边,握着他的手睡去。 他想起了昨晚墓道里,她惊恐的呼喊,她奔来的身影,她抱着他时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身体。 “笨蛋……你这个笨蛋……”她带着哭腔的责备,犹在耳边。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赵立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有些颤抖地,想要去抚摸一下她的头发,为她拂开额前那缕散乱的发丝。 指尖刚刚触碰到发梢—— 苏清辞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赵立像做贼被发现般,心中一慌,连忙想把手缩回来。 动作急了些,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也随之一颤。 就是这一声轻哼和微颤,让本就睡得不沉的苏清辞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和疲惫,但当视线对上赵立那双已然睁开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时—— 迷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赵立?!”她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醒了?!”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捧住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蹦出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我……”赵立刚想开口说“我没事”。 苏清辞却已经转身,对着帐篷外高声喊道:“医生!医生!快进来!病人醒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喜悦。 很快,脚步声响起。两名随队的军医和一名护士急匆匆地掀开帘子进来。 为首的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昨晚亲自为赵立处理过伤口,对那可怕的尸毒和严重伤势记忆犹新。 “醒了?这怎么可能……”军医一边嘀咕,一边快步走到床边,开始进行检查。 当他掀开赵立肩头的纱布时,整个人僵住了。 另外一名医生和护士凑过来一看,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 只见原本深可见骨、周围皮肤发黑溃烂、墨绿色毒线狰狞蔓延的四个血洞。 此刻伤口虽然还未完全愈合,但边缘的黑色坏死组织已全部脱落,露出了新鲜健康的粉红色肉芽! 伤口虽然依旧很深,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感染或溃烂的迹象,甚至已经开始缓慢地收缩、愈合! 最惊人的是,昨天还清晰可见、深入皮下的那些墨绿色线条,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肤虽然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却绝无中毒的乌青之色。 “不可能!” 年轻些的医生失声道,“昨晚换药时,毒素明明还在扩散!” “我们用了最好的抗毒血清和抗生素,效果微乎其微!这才一夜……一夜时间,怎么可能……” 年长军医迅速给赵立测量血压、心率,检查瞳孔,听诊心肺。 一切指标,除了失血导致的轻微贫血和虚弱,竟然都趋于正常!完全不像是昨天还生命垂危的重伤员!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护士喃喃道。 两名医生看向赵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好奇,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罕见样本时的灼热。 赵立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送进实验室切片研究。 “咳咳,” 一直静立旁边的清风道长轻咳一声,开口道,“赵小友自幼修习道家养生功法,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力强些也是有的。” “既然已无大碍,还需静养,诸位医生辛苦了。” 道长的话提醒了苏清辞。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赵立和医生之间,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而略带威严的语气: “多谢几位医生。既然赵立已经醒了,伤势也稳定了。”后续我们会注意护理。请先去忙吧,有需要我们再叫你们。” 她的态度明确:检查可以,但别想打其他主意。 三位医护人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起过于热切的目光,又叮嘱了几句静养和补充营养的话,带着满腹的疑问和震惊离开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赵立、苏清辞和清风道长。 苏清辞这才重新看向赵立,眼圈又有点泛红,但这次是喜悦的。 她在床边坐下,再次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轻,生怕弄疼他。 “你真的……没事了?”她低声问,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真的没事了。” 赵立微笑,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感觉……好像还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这不是安慰,他确实感觉体内真气充盈,精神清明。 除了外伤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状态甚至比进墓前还好。 清风道长抚须笑道:“赵小友此番因祸得福,于昏迷中自行运转《黄庭经》,不仅驱尽尸毒,更令真气精纯壮大,修为大进,实乃可喜可贺。” “《黄庭经》?”赵立一愣,随即想起昏迷中那些自动浮现的文字和气息流转,恍然道,“原来是它……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梦可没有这般神效。” 道长摇头感叹,眼中不无羡慕, “赵小友福缘之深,悟性之高,实属罕见。” “看来那僵尸的尸毒和生死一线的压迫,反而成了你突破的契机。” 他顿了顿,看着赵立,语气认真, “经此一遭,你已真正踏入内景存想、炼气化神的门槛了。日后勤加修习,前途不可限量。” 赵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正要说什么,肚子却“咕噜”一声,响亮地叫了起来。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 苏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赵立醒来后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暖意。 “饿了?你昏迷了快二十个小时,滴水未进,当然饿。我去给你拿吃的。”她说着就要起身。 “我去吧。” 清风道长笑道,“苏科长你陪陪赵小友。顺便,也让外面那些担心的人知道他醒了。” 道长说着,转身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 阳光又明亮了一些,透过帆布,洒下温暖的光斑。 苏清辞重新坐下,仔细地给赵立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轻声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嗯?” “不许再那样不要命地冲过来。” 她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赵立,里面有水光,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保护民众,包括你,是我的责任。而不是反过来,让你为我挡刀。” 赵立看着她,心中柔软,却摇了摇头: “清辞,这跟责任和训练无关。那一刻,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知道,你有危险,我必须挡在你前面。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无比清晰,“因为你是我赵立的人。” 苏清辞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温暖的东西在静静流淌。 过了一会儿,清风道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进来。 苏清辞接过,小心地一勺勺喂给赵立。 赵立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苏清辞坚持的眼神,也就顺从了。 粥很普通,但他吃得很香。 吃过东西,赵立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坚持要下床。 “你伤口还没好!”苏清辞反对。 “我感觉真的没问题了。” 赵立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有些疼,但行动无碍, “道长不是说我因祸得福吗?现在情况紧急,我不能一直躺着。” 清风道长也点头:“赵小友内伤已愈,外伤无碍行动。眼下局面,确实需要他参与商议。” 苏清辞看着赵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道长,终于妥协:“那……我扶你过去。” “不用扶,我能走。”赵立笑道。 “我扶你。” 苏清辞语气不容商量,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将大部分重量承担在自己身上。 赵立无奈,只能由她。 两人搀扶着走出医疗帐篷。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冷,却让人精神一振。 封锁区依旧严密,但经过一夜,气氛似乎更加凝重。 不少工作人员看到赵立居然能走出来,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第22章 火力至上 指挥帐篷里,气氛压抑。 高山、王媛媛、李斌、刘浩等人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周教授和两位博士也在,正对着墓道的三维扫描图激烈争论。 铁幕和观察者则沉默地坐在角落,摆弄着仪器。 当苏清辞扶着赵立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 “赵哥!你醒了!太好了!”王媛媛第一个跳起来,眼圈有点红,“吓死我们了!” “赵立,你没事了?” 高山也上前,仔细打量他,看到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确实不像重伤之人,不禁啧啧称奇。 “基本没事了,多谢高队长关心。”赵立点头致意。 清风道长最后一个进来,他的脸色反而比赵立更差一些,带着病态的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众人连忙让座。 “道长,您的伤……”苏清辞关切地问。 “无妨,法器损毁,受了些反噬,调养几日便好。” 清风道长摆摆手,看向赵立时,眼中羡慕之色更浓, “比起赵小友的机缘,贫道这点伤不算什么。赵小友此次可谓脱胎换骨啊。” 众人闻言,再次惊异地看向赵立。 能在那般恐怖的尸毒下活下来,一夜之间恢复如初,这已超出常理。 但想到他之前能和僵尸搏斗,似乎又……可以接受? 毕竟,这个世界好像一夜之间变得不那么“科学”了。 “好了,闲话稍后再叙。” 苏清辞扶着赵立在长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他身边,环视众人, “现在最紧要的,是商讨下一步对策。道长,您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清风道长身上。 老道长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他走到墓道结构图前,手指沿着盗洞、墓道、石门的路线划过。 清风道长沉声道: “昨夜撤出后,贫道反复思量。” “又结合周教授提供的资料和铁幕先生的能量探测数据,越发觉得……此墓蹊跷,非同一般。” “蹊跷何在?”高山问。 “格局不对。” 道长指着图上标示的墓室形状和砖石结构, “若单看这外层墓室,从规制、砖石用料、壁画的残存风格来看。” “确如周教授所言,是清代初期,大约顺治到康熙年间,一个武将或地方豪强的墓葬规格。” “墓道、前室、主室、耳室,格局清晰,等级分明。” 周教授点头赞同:“没错。这种砖石券顶墓室,在清初很常见。” “墓门应该是厚重的石门,内部有简单的防盗措施,但昨晚我们看到的石门和内部的巨大空间……” “问题就出在这里。” 清风道长手指点在代表着他们遭遇僵尸群的那个巨大墓室, “按照清初规制,这个位置,应该只是主墓室的前室或者甬道尽头,规模不可能如此巨大!” “而且,那三具黑棺的摆放位置,以及墓室更深处传来的更恐怖的威压……”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贫道怀疑,我们昨晚进入的,只是一个‘外壳’,或者说,一个‘墓中墓’!” “墓中墓?”王媛媛疑惑。 “不错。”周教授接过话头,神情激动中带着惊惧,“道长和我看法一致。” “清代这个墓,很可能是后来者,不知为何,选择建在了一个更古老、更庞大的墓葬之上!” “或者,是清代墓主人发现了这个古墓,将其改造利用,作为自己墓葬的一部分,但只用了最外层!” “昨晚那个巨大墓室,以及墓室深处的东西……属于更早的时代!” “何以见得?”张明远博士推了推眼镜。 “感觉,还有风水。” 清风道长缓缓道, “昨日进墓,贫道便觉阴气之重,远超寻常凶墓。” “那并非单纯尸煞之气,更夹杂着一股……古老、苍凉、甚至带着一丝堂皇威仪的‘地脉阴煞’。” “寻常清代墓,绝无可能汇聚如此格局。” “只有一种可能——此地本就是上古极阴之地,曾建有规模宏大的阴宅。” “后来者不知深浅,或有意为之,在其上另建己墓,反而触动和连通了深埋地下的古老存在。” 铁幕这时开口,声音冷静:“能量探测数据支持这个推测。” “昨晚我们探测到的那个最强能量源,其能量场的‘频段’和‘密度’,与那些白毛僵尸、黑僵截然不同。” “更加古老、凝练、有序。就像……现代发动机和蒸汽机的区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沉睡的、更古老、更恐怖的僵尸王?可能还统御着一支僵尸军队? “那我们怎么办?”刘浩声音干涩, “昨晚一只白毛僵就差点让我们团灭,三只黑僵,几十只白毛,还有一个更猛的……我们怎么打?” 帐篷里陷入死寂。 高山眉头紧锁:“必须调集更多力量。重武器,穿甲弹,甚至……” “没用的。”清风道长摇头苦笑, “诸位还不明白吗?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普通火器的应对范畴。” 子弹无效,爆炸可能引发坍塌困死我们自己,毒气无效。” “唯一能有效伤害它们的……” 他看向赵立,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赵小友的青铜剑,也遗落在墓中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唯一的利器丢了。赵立虽然修为精进,但空手对付僵尸? 昨晚的经历已经证明,即便有青铜剑,对付一只白毛僵都如此艰难。 王媛媛急道:“那就再去把剑找回来!” “谈何容易。”李斌摇头,“阵法已破,僵尸群退守,现在进去等于是送上门。” “而且,剑可能就在僵尸堆里,或者被那僵尸王拿去了。” 绝望的气氛在蔓延。 各种提议被提出,又被否决。 调集军队,用钻地弹或温压弹?先不说审批和后果,谁能保证一定能杀死那个可能已经成精的僵尸王?万一打草惊蛇,它提前跑出来呢? 用水泥彻底封死所有出口?万一僵尸会打洞?它们从其他未探知的方向挖出来呢? 讨论陷入了僵局。每个人都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赵立也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桌上的墓道结构图,那些代表着危险的红色标记。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以前为了写军事小说查阅的各种资料,那些现代战争的场景,钢铁洪流,火力覆盖…… 面对坚固的堡垒怎么办? 面对集群的冲锋怎么办? 一个他笔下主角常说的、读者也喜闻乐见的台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地、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道: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帐篷里,却清晰可闻。 坐在他旁边的苏清辞,身体猛地一震! 她倏地转过头,一双明眸死死盯住赵立,里面先是茫然,随即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赵立被她吓了一跳:“我……我说……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我以前写小说常这么写,就是觉得……” “对!没错!!”苏清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吓得旁边王媛媛手里的笔都掉了。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苏清辞。 只见她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果决的光芒,刚才的凝重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破局之法的兴奋。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步枪打不死,那就换口径更大的!子弹没用,那就换能打穿坦克的!” 她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高队长,你们特警配备的最强单兵火力是什么?” 高山愣了一下,答道:“一般是狙击步枪,或者班组机枪,再就是火箭筒和喷火器……” “不够!”苏清辞打断他,目光灼灼, “要能在那狭窄墓道里使用,要能瞬间撕裂白毛僵尸,甚至对黑僵造成威胁的!要持续火力,要大威力!” 她转向王媛媛,声音斩钉截铁: “媛媛!马上联系部里后勤装备处!不,直接联系军区装备部!” “以国情处特别行动一科的名义,申请紧急技术支援!” 王媛媛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是!科长,需要什么?” 苏清辞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墓道尺寸图上,快速计算:“基于墓道最窄处宽度和高度……给我改装一门单兵可推进式的——20毫米口径……不!30毫米口径航炮!” “三、三十毫米航炮?”王媛媛眼睛瞪得溜圆。 不仅是她,帐篷里除了赵立,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高山更是张大了嘴。 航炮?!那玩意儿通常是装在直升机或战斗机上的! “对!30毫米机炮!” 苏清辞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飞快, “我要他们把一门30毫米链式航炮或者转膛炮。” “改装到可以架设在重型轮式支架上,能够由两人推行,在狭窄墓道内转向和射击!” “炮身和供弹系统要紧凑,后坐力缓冲系统要特别加强!弹药——” 她眼中寒光一闪,“全部配用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APFSDS)!” “我就不信,30毫米的穿甲弹芯,还打不穿那些僵尸的铜皮铁骨!” 帐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清辞这个疯狂而又……令人热血沸腾的想法惊呆了。 30毫米穿甲弹……打僵尸…… 高山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主意!!他娘的,我怎么没想到!步枪弹打不穿,老子用炮轰!” “30毫米穿甲弹,别说僵尸,轻型装甲车都能打穿!我看那些鬼东西还怎么扛!” 王媛媛也兴奋起来:“对啊!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科长,我马上去联系!” 她转身就冲向通讯设备,雷厉风行。 周教授有些迟疑:“可是……在古墓里用炮……文物……” “周教授,” 苏清辞看向他,语气冷静而坚决, “现在首要目标是消灭对人类构成致命威胁的超自然生物,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 “在可控范围内,我们会尽量避免破坏重要文物结构,但必要时,必须以消灭目标为第一优先。” 她的态度不容置疑。 周教授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也明白孰轻孰重。 清风道长抚须沉吟:“此法……或可一试。” “至阳至刚之火器,威力凝聚于一点,或许真能破开僵尸防御。只是……” “道长担心什么?”赵立问。 “担心那僵尸王。” 清风道长面色依旧凝重,“30毫米炮或可对付白毛僵、黑僵,但若那深处之物真是‘跳僵’乃至更高……其速度和反应,恐怕不会傻站着挨炮。” “而且,墓穴深处情况不明,火炮能否运抵有效射程,也是问题。” “那就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高山接口,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暴力超度”的方案, “我们用重火力开道,一层层清理进去。遇到扎手的,就用炮轰!” “道长和赵先生你们负责对付可能出现的诡异手段和那个最厉害的。” “我们特警队,这次就当一回‘拆迁队’!” 他眼中闪着凶光,显然对昨晚的憋屈和战友的伤亡耿耿于怀。 李斌和刘浩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奋。 是啊,怕什么僵尸,火力不足才怕! 现在有了解决方案,还是如此简单粗暴有效的方案,士气瞬间回升。 铁幕等人低声交流了几句,也点了点头,显然认为这个方案具备可行性。 苏清辞看向赵立,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赵立,你刚恢复,这次……” “我要去。” 赵立平静而坚定地说,“那把剑还在里面。而且,我感觉……这次醒来,有些不一样。” “或许,我能帮上更多忙。” 苏清辞看着他,没有立刻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再逞强。” “是,苏科长。”赵立笑了笑。 阳光完全照亮了帐篷,将里面每个人脸上重新燃起的斗志映照得清晰分明。 山风呼啸,吹动帐篷哗哗作响。 远处,那个黑黢黢的盗洞,依旧如同恶魔的独眼,冷漠地窥视着这片忙碌的营地。 但这一次,营地中的人们,不再只有恐惧和绝望。 他们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和一门即将到来的、30毫米口径的“真理”。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而现在,火力正在路上。 第23章 重裝 封锁线外传来了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质感,压过了山间的风声和鸟鸣。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工作,循声望去。 只见盘山公路上,五辆涂着丛林迷彩的轮式装甲运兵车,正排成纵队,以稳定而有力的速度驶来。 车体棱角分明,顶部的小口径炮塔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扬起淡淡的尘土。 紧随其后的,是三辆罩着厚实帆布的军用卡车,装载的绝非普通物资。 “来了!” 王媛媛从指挥帐篷里探出头,眼睛发亮。 车队没有鸣笛,却自带一股肃杀威严的气势。最前方的装甲车在警戒线前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名身着作训服、肩扛上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利落地跳下车。 他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目光快速扫过营地布局和那个醒目的山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冷峻。 守线的特警队员上前核实证件,随后立正敬礼放行。 五辆装甲车和卡车缓缓驶入封锁区,在指挥帐篷旁的空地上整齐停泊。 车门接连打开,身着全副武装、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的士兵们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有序,迅速以装甲车为依托,建立起新的防御阵地。 他们的人数明显超过之前的特警,动作更加标准化,沉默中透着久经训练的精悍。 那名上尉军官大步走向指挥帐篷。早已闻讯出来的苏清辞、高山等人迎了上去。 “报告!” 军官在苏清辞面前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陆军第XX集团军直属特战连,奉命前来支援!我是连长,林锐!” “林连长,辛苦了。” 苏清辞回以军礼,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的士兵和冰冷的装甲车, “我是国情处特别行动一科科长,苏清辞,现场总指挥。” “情况简报已经发给贵部,但现场有最新变化。” “简报已阅。” 林锐点头,言简意赅,“请苏科长指示任务和注意事项。” “我连全员120人,携带标准步兵装备。另外,奉命护送的特殊装备也已送达。” 他侧身,示意那三辆罩着帆布的卡车。 苏清辞看向卡车,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林连长,请先让战士们熟悉环境,建立防御纵深。” “重点封锁山洞周边所有可能区域,包括山顶和山体侧面,防止目标从其他方向突破。” “高队长,你配合林连长交接布防。” “是!”高山应道,随即与林锐走到一旁,开始低声交谈并交接地图和布防图。 苏清辞则带着赵立、清风道长、王媛媛等人走向那三辆卡车。 卡车旁,已有几名穿着后勤保障服的技术兵掀开了厚重的帆布。 当帆布完全掀开,露出下面那被牢牢固定在特制支架上的金属造物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一门缩小了尺寸、却依旧狰狞霸气的30毫米机炮。 它被从直升机或装甲车上拆卸下来,进行了大幅度的改装。 原本复杂的供弹系统和火控设备被简化整合,炮身长度约两米,口径30毫米的炮管泛着幽蓝的冷光,显得格外粗壮。 炮管下方是紧凑的自动机部分和改装后的弹链供弹箱。 整个炮身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四个重型橡胶轮胎和液压升降/转向机构的炮架上。 炮架前方有可收放的金属护盾,后方有可折叠的肩托和握把,显然设计为可由一至两人推行并操作射击。 旁边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金属弹箱,箱盖上清晰地喷印着“30mm APFSDS”的字样。 一名随车而来的军械技师上前,啪地立正:“报告!奉命送达XM-301型30毫米转膛炮改装单兵推进式样炮一门!” “配套30毫米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5000发!备用炮管两根,维修工具及备件一套!” 他语速很快,专业而清晰:“本改装型全重285公斤,可由两人在平坦地面推行,复杂地形需四人。” “采用电击发,弹链供弹,理论射速600-800发/分钟,可单发、三发点射、连射。” “后坐力经双重液压缓冲系统削弱,但连续射击仍需稳固支撑。” “穿甲弹初速1150米/秒,1000米距离可击穿50毫米均质钢装甲。” 他顿了顿,补充道:“设计时已考虑狭窄空间使用,炮架宽度可调节,最小宽度85厘米,可通过简报中提及的墓道最窄处。” “水平射界左右各45度,俯仰射界-10度至+20度。” 85厘米宽,285公斤重,600发/分钟,打穿50毫米钢板…… 众人看着这门散发着暴力美学的“单兵”火炮,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王媛媛喃喃道:“这玩意儿……推进去?开火的时候,后面的人不会被震聋吗?” 技师答道:“配有特制降噪耳机和防震护垫。” “连续射击时,建议后方人员保持至少五米距离,并注意固定炮架,防止后滑。” 高山和林锐交接完也走了过来。 高山绕着炮架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咂咂嘴: “好家伙……这要是对着那鬼东西来上一梭子……嘿嘿。” 他眼中闪着兴奋和报复性的光芒。 林锐则更冷静地评估着:“重量不轻,墓道地面不平,推行会消耗体力。” “射击时需要稳定平台,否则精度无法保证。” “狭窄空间内,火炮的轰鸣和冲击波对己方也是巨大威胁。” “需要严格的操作规程和掩护措施。” 不愧是职业军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实操问题和风险。 清风道长凝视着这门现代火器的巅峰造物之一,抚须长叹: “无量天尊……如此杀伐利器,汇聚万金之精,阳火之烈,果然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以此器破邪,倒也符合‘以阳破阴,以刚克煞’之理。只是……” 他看向已经被扩大幽深的盗洞,“但愿墓穴结构,能承受得住这般震荡。” 苏清辞她仔细检查了炮身、弹链和炮架,又对照着墓道尺寸图比划了几下,最终点头: “很好。感谢后勤和装备部门的同志,这么快完成了改装和运送。” “林连长,麻烦安排战士,将弹药搬运到洞口附近安全区域,派专人看守。这门炮……” 她看向高山和几名跃跃欲试的士兵,“林连长,你挑选四个体力好、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员,负责操作和推行这门炮。” “立刻开始适应性训练,重点是推行、转向、简单故障排除和紧急情况处置。” “另外,我需要挑选一个排的精锐战士,随我们再次进入墓穴。” “要求:心理稳定,敢于近战,服从命令,最好有室内近距离战斗经验。” 林锐毫不犹豫:“我亲自带一排进去。我的兵,我带着。” 苏清辞看了看他,没有反对。 一位经验丰富的特种部队连长亲自带队,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可以。抓紧时间准备,一小时后,我们再次进入。”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士兵们替换了疲惫的特警,以更专业的战术动作重新布置封锁线,甚至派出了侦察小组向山体其他方向搜索可能的出口。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警惕地监视着洞口方向。后勤人员开始检查装备,分发弹药和补给。 选出的四名士兵——都是膀大腰圆、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技师的指导下,开始熟悉那门30毫米炮。 推行、转向、模拟装弹、瞄准……沉重的炮架在崎岖地面上移动并不轻松,但四人合力,倒也逐渐掌握要领。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想象中开火时的狂暴,让既紧张又兴奋。 指挥帐篷内,最后的战术会议正在进行。 帐篷中央铺着更新后的墓道结构图和僵尸分布推测图。 苏清辞用激光笔指着地图:“根据上次的经验和铁幕的能量探测数据,我们重新规划行动方案。” “此次进入,首要目标:清除已探明墓室内的所有僵尸,评估深处僵尸王的威胁程度,并尽可能回收赵立的青铜剑。” “次要目标:探明墓穴深层结构,评估是否存在‘墓中墓’,采集必要样本和数据。” 她环视众人:“因为获得了重火力支援,我们的战术需要调整。” “核心原则:火力优先,稳步推进,避免近身缠斗。” “队伍编成如下: 尖兵组:清风道长、赵立。道长负责探测阴气、预警邪祟、应对非常规威胁。赵立负责近身护卫和关键时机出手。 火力核心组:高山及四名炮手,操作30毫米机炮。林连长,你带两名战士负责掩护炮组侧翼和安全。 突击组:由一排排长带领七名战士,配备自动步枪、霰弹枪、喷火器、破门炸药,负责清理炮火残余和近距离突发威胁。 支援指挥组:我、王媛媛、李斌、刘浩、铁幕。负责指挥、通讯、技术支持、能量监测和侧后警戒。 预备队:林连长,其余战士由你指定一名副手带领,在盗洞口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或增援。” 她看向清风道长和赵立:“道长,赵立,你们打头,责任重大,务必小心。” “遇到大量僵尸或黑僵,不要犹豫,立刻后撤,交由火力组处理。” 清风道长点头:“贫道明白。此次有如此利器傍身,心里踏实不少。” “赵小友,你伤势初愈,万不可再如上次般逞强。” 赵立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有些隐痛,但真气运转无碍:“道长放心,我有分寸。” 苏清辞的目光最后落在赵立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关切、担忧、提醒,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赵立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林连长,高队长,你们两组是此次行动的火力中坚。机炮的使用时机和节奏至关重要。” “切记,在狭窄墓道内,流弹和跳弹同样危险。” “射击时必须有明确目标和安全射界。”苏清辞语气严肃。 “明白!”高山和林锐齐声应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军人的果决和即将面对未知强敌的凝重。 “王媛媛,李斌,刘浩,你们三个的任务是保护好铁幕先生,确保能量探测和数据传输的持续。同时,注意记录一切异常现象。” “是!” “铁幕先生,您的仪器是我们重要的预警系统,请务必实时监控能量变化,尤其是那个最深处的信号源。” 铁幕点头:“我会盯紧。” 苏清辞最后看向众人:“此次行动,危险程度远超上次。”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成群的、有组织的、背后还有更恐怖存在的僵尸军团。” “记住我们的优势:重火力,严明的纪律,科学的探测,还有道长和赵立的特殊能力。” “互相依靠,保持通讯畅通,严格执行命令。” “如果事不可为,以安全撤离为第一优先。” “明白!”众人应诺,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三点整,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在盗洞口前完成最后集结。 二十余人,全副武装。 士兵们穿着防弹背心,头盔上挂着夜视仪和强光手电,手持自动步枪或霰弹枪,腰间挂满弹匣和手雷。 高山和四名炮手已经将沉重的30毫米机炮推到了洞口,弹链装上,炮口微微压低,指向黑暗。 林锐和他挑选的七名战士散布在炮组两侧,眼神锐利。 清风道长依旧是一身青色法衣,背负桃木剑,腰悬铜铃,手持罗盘。 赵立换上了一套备用的黑色作战服,虽然失去了青铜剑,但他感觉自己体内真气充盈,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好。 苏清辞站在他身侧,手持一把紧凑型冲锋枪,眼神冷静如冰。 王媛媛等人也装备齐全,铁幕则拿着仪器。 阳光斜照,在山坡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洞口的阴风依旧徐徐吹出,带着地底的寒意 第24章 再次进入 “检查装备,最后通讯测试。”苏清辞下令。 一阵短促的检查声和通讯测试音过后,一切就绪。 “林连长,洞口交给你的人了。”苏清辞对留在外面的林锐的副手说道。 “放心,苏科长。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副手沉声道。 苏清辞点头,看向幽深的盗洞,深吸一口气:“行动开始。尖兵组,进。” 清风道长和赵立对视一眼,率先弯腰,钻入盗洞。 道长手中燃起一张符纸,化作明灯飘浮在前。 接着是苏清辞带领的支援指挥组。 然后是林锐和高山带领的火力核心组和突击组。 四名炮手小心地将沉重的机炮推过洞口边缘,轮子压在坑洼不平的洞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枪口和炮口警惕地指向黑暗深处。 队伍再次进入这座吞噬生命的古墓。 盗洞内的气息依旧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符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余米,后方队员头盔上的灯光晃动,在曲折的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脚步声、轮子碾过碎石的摩擦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构成了行进的主旋律。 没有人说话,只有短促的通讯确认声偶尔响起。 “尖兵组报告,前方安全。” “收到。跟进。” 比上次更加谨慎,速度也慢了许多。 毕竟推着一门重炮在狭窄坑道里行进,绝非易事。 好在炮手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虽然吃力,但还算平稳。 四十分钟后,队伍抵达了上次砖墙的破口处。 符火飘入墓道,照亮了里面熟悉的场景—— 斑驳的壁画,散落的黑色枯骨,还有……前方不远处,那具倒在墙边的无头僵尸尸身。 尸身已经干瘪了许多,流出的墨绿色血液浸透了地面,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脖颈的断口处参差不齐。而那颗被青铜剑钉穿的头颅,果然不见了。 “剑呢?”王媛媛压低声音问。 赵立蹲下身,仔细查看。 地面有拖拽的痕迹,方向指向墓道深处,那个巨大石门的方向。 “被拖走了。”赵立沉声道。 他的青铜剑,很可能还钉在那颗头颅上,被一起带回了墓室深处。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他走到石门附近,看着地面上昨晚布下的封魔大阵残余。 墨线早已断裂黯淡,铜钱散落一地失去灵光,八面八卦镜更是碎了三面,剩下的也裂纹满布。 “阵法已破,而且是被人从内部,以蛮力强行震破。” 道长检查着残迹,语气带着惊疑, “不是自然消散……是里面的东西,主动冲击了阵法。” 这意味着,里面的僵尸王,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可能具备一定的……主动性和智慧? “道长,需要重新布阵封锁石门吗?”苏清辞问。 清风道长略一沉吟,摇头:“恐怕来不及,也未必有效。” “昨晚那东西能破阵一次,就能破第二次。而且……” 他看向那扇半开的、幽深如巨兽之口的石门, “它们若想出来,早就出来了。之所以退回,必有所图。我们直接进去。” 他看向高山和林锐:“高队长,林连长,接下来就是硬仗了。炮组就位,瞄准石门。” “突击组分散两侧,准备投掷震撼弹和照明弹。尖兵组和指挥组靠后。” “明白!” 队伍迅速调整阵型。四名炮手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机炮推到墓道中央,正对着三十米外的石门。 炮口微微抬起,对准石门后的黑暗。弹链哗啦一声完全进入待击发位置。 炮手伏低身体,握住握把,手指虚扣在电击发按钮上。 林锐和七名战士分散在炮组左右和后方,依托墓道墙壁,枪口一致向前。 他们取下了挂在身上的震撼弹和照明弹。 清风道长、赵立和苏清辞等人则退到炮组后方约十米处,靠墙而立。 铁幕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屏幕,显示着石门后那片空间的能量读数。 代表僵尸的红点密密麻麻,足有三十多个,分布在墓室各处。 而墓室最深处,那个最大的、暗红色的能量源,依旧静静蛰伏。 “能量读数稳定,目标未移动。”铁幕低声道。 清风道长从怀中取出罗盘,又拿出几张新的黄符,准备在进攻前,再做一些防护和预警布置。 然而,就在他刚刚掐诀念咒,符纸即将燃起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的吼声,猛地从墓室深处炸响! 这一次,吼声比昨晚更加清晰,更加……近!恐怖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冲过石门,在墓道中激荡回响! 所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心脏仿佛被重锤敲击! 紧接着—— “滴滴滴滴滴——!!!” 铁幕手中的能量探测仪,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如同爆炸般疯狂飙升! 代表僵尸的那些红点,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并且开始高速移动! “来了!!” 铁幕厉声喝道,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能量反应急剧上升!所有僵尸!全部激活!正在向门口快速移动!!” “数量……超过四十!深度信号源也在移动!!它在……指挥它们!!”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从石门后的黑暗中传来!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正在列队行进,即将冲出黑暗!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手指扣紧了扳机,炮手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住瞄准镜中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决战,一触即发! 第25章 开火 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般从石门后的黑暗中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奔跑,而是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整齐划一的踏步,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死亡军团正在集结冲锋。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符火的光芒微微摇曳,映照出石门后黑暗中那一双双骤然亮起的、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 数十双,甚至更多,充满了纯粹的嗜血与暴戾。 “能量读数达到峰值!它们冲过来了!”铁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但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尖兵组后退!火力组准备!”苏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一切嘈杂。 清风道长和赵立毫不犹豫,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墓道墙壁,迅速向两侧退开。 将中间通道完全让给了那门沉默的钢铁巨兽——30毫米机炮。 四名炮手已经伏低身体,最前方的炮长透过简易的光学瞄准镜,死死锁定着三十米外那扇半开的石门。 他的手指稳稳地虚扣在电击发按钮上,额角青筋微凸,呼吸缓慢而深长。 旁边两名副手紧紧扶住炮架,脚蹬着地面,身体后倾,做好了迎接狂暴后坐力的准备。 最后一人半蹲在后,手扶着弹链箱,确保供弹顺畅。 林锐和他带领的七名战士如同磐石般钉在炮组两侧和后方。 自动步枪和霰弹枪的枪口微微抬起,指向可能出现的侧翼威胁。 他们脸上的油彩在晃动的手电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苏清辞、王媛媛等人退到更后方,背靠墙壁,枪口同样指向前方。 所有人都戴上了特制的降噪耳机,但即便如此,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急剧攀升。 来了! 第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从石门的阴影中窜出! 那是一只白毛僵尸,速度比昨晚遇到的更快!它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扑跃,眼中红光炽盛,獠牙外露,直扑最前方的炮组!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如同开闸的洪水,密密麻麻的白影从石门后狂涌而出! 它们有的直立冲锋,有的贴地爬行,形态各异,但唯一相同的是那股要将一切生灵活物撕碎的疯狂杀意! 瞬间,狭窄的墓道前方,几乎被蜂拥而至的僵尸填满!腐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开火!!!” 苏清辞的怒吼,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炮长眼中寒光一闪,食指猛地压下! “轰——!!!!!!!”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不,不是失去声音,而是被一种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纯粹的、毁灭性的巨响彻底填满、撕裂、粉碎! 即便戴着顶级降噪耳机,那瞬间爆发的声音依然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大脑、乃至灵魂!那不是“听到”的声音,那是从骨头里、从五脏六腑里共振出来的恐怖震荡! 炮口,喷出一道长达数米的、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炽白色火焰! 火焰的核心是刺目的亮蓝,那是金属弹丸与空气摩擦、燃烧产生的死亡之光! 第一发30毫米穿甲弹,在发射药爆燃的恐怖推力下,以超过每秒一千一百米的初速,撕裂空气。 拉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赤红弹道轨迹,在百分之一秒内,狠狠撞上了冲在最前方的那只白毛僵尸的胸膛! 没有子弹碰撞的“叮当”脆响,只有一种低沉、浑厚、令人牙酸的—— “噗嗤——轰!!!” 那只白毛僵尸,上半身,消失了。 不是被击穿,不是被打飞,而是……碎了。 坚固到足以硬抗数百发步枪弹的铜皮铁骨,在30毫米穿甲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块被重锤击中的劣质玻璃。 弹头携带的恐怖动能,在接触的瞬间就彻底释放,将僵尸坚硬的胸骨、肋骨、内脏、乃至整个上半身,炸成了一团混合着墨绿色粘液和碎骨烂肉的血雾! 仅剩的下半身,被剩余的冲击力带得向后狂飞,撞在后面的僵尸身上,引发一阵混乱。 而这,仅仅是开始。 炮长的手指没有松开。 在电驱动下,30毫米转膛炮的炮管开始高速旋转,自动机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循环往复。 “轰轰轰轰轰——!!!!!!!” 真正的金属风暴,降临了! 炮口烈焰持续喷吐,炽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即便站在十米开外,众人也能感觉到面部皮肤被灼烧的刺痛。 炮身剧烈震颤,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都开始向后滑动,两名副手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脚下的作战靴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一道由炽热金属和死亡火焰构成的毁灭洪流,以每秒近十发的恐怖射速,狂暴地泼洒向石门和冲锋的僵尸群! 墓道内,瞬间变成了炼狱。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穿甲弹,几乎首尾相连地轰入了僵尸群。 “噗轰!”“噗嗤——哗啦!”“咔嚓——轰!” 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撕裂声、爆炸声,混杂在连绵不绝的炮击巨响中,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毁灭交响乐。 一只直立冲锋的黑僵(比白毛僵尸更高大,体毛乌黑)被一发穿甲弹正面命中头颅。 它那能硬扛桃木剑穿刺的坚硬颅骨,像被砸碎的西瓜般轰然爆开!红的、白的、墨绿的汁液和碎骨向后呈扇形喷溅出七八米远,无头尸身兀自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另一只贴着墓道顶部爬行的僵尸,被横扫而过的弹流拦腰击中。 它的下半身直接从身体上被撕扯、打断、碎裂!上半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还在徒劳地用爪子向前爬行,直到被后续的流弹彻底打烂。 石门,那扇厚重、见证了无数死亡、昨晚还坚不可摧的石门,此刻成了脆弱的目标。 一连串30毫米穿甲弹狠狠地凿在石门上! “砰!砰!砰!咔嚓——轰隆!!!” 坚固的石料在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弹头面前不堪一击。 碎石如同被炸药爆破般四处飞溅!门框崩裂,半扇石门被直接轰塌,向内倒去,激起漫天烟尘! 另一扇石门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炮口火焰持续喷吐,将墓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的闪光灯。 硝烟、尘土、血肉燃烧的焦臭、僵尸体液特有的刺鼻腥臭,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震动! 整个墓道,不,是整个山体,仿佛都在恐怖的火力宣泄下颤抖! 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两侧墙壁的壁画在冲击波下大片大片地剥落。 地面在震动,空气在嘶鸣,耳膜在哀嚎! 苏清辞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地面的震动而摇晃。 她死死咬住牙关,透过弥漫的硝烟,紧盯着前方的战况。 赵立和清风道长在她两侧,同样被这人类工业文明巅峰造物所展现出的纯粹暴力所震撼。 王媛媛脸色发白,紧紧捂住耳朵,尽管戴着耳机,那恐怖的巨响和震动依然让她感到阵阵眩晕和恶心。 李斌和刘浩则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昨晚让他们束手无策、险死还生的恐怖僵尸。 此刻如同麦秆般被成片割倒、粉碎,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在心中激荡。 林锐和他的战士们也惊呆了。 他们经历过实弹演习,听过重机枪的嘶吼,甚至感受过炮击的震撼。 但在这密闭的、狭窄的、回声叠加的空间里,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门30毫米机炮的全力开火,依然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不仅是声音和震动,更是一种对空间、对物质、对生命存在形式的粗暴否定! “打!狠狠地打!!”高山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声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狂怒。 昨晚的憋屈,战友受伤的愤怒,在此刻化为了对炮火的无尽渴求。 炮长的脸色在炮口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死死盯着瞄准镜,手指稳稳地压住按钮。 短短几秒钟,至少三十发穿甲弹已经咆哮而出! 僵尸的冲锋势头,被这堵突然出现的、由炽热金属和爆炸构成的死亡之墙,硬生生地拍停了、碾碎了! 石门后的景象,透过倒塌的门洞和弥漫的烟尘,隐约可见。 那巨大的墓室中央,原本密密麻麻站立的数十只白毛僵尸,此刻已经躺倒了一大片。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墨绿色的粘稠血液几乎浸透了地面。 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上,也布满了恐怖的贯穿伤和撕裂伤,显然是被流弹或跳弹波及。 而在墓室最深处,那具黑木棺材旁边,原本如同守卫般矗立的三只高大黑僵,此刻也倒下了两只。 一只被炮弹直接命中胸口,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空洞,直接碎成了几块。 另一只被扫过的弹流打断了双腿和一只手臂,倒在地上兀自挣扎嘶吼。 但,还有一只黑僵! 它似乎因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或者是在炮击开始的瞬间做出了规避动作。 竟然奇迹般地只被一发炮弹擦中了肩部,削掉了大块皮肉和骨头,但主体依然站立着! 它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墓道方向,口中发出愤怒而低沉的咆哮,却没有再盲目冲锋。 炮击的轰鸣,在持续了大约六、七秒后,戛然而止。 不是炮弹打光了,而是炮长松开了按钮。 墓道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一种对比之下显得更加压抑的寂静。 只有耳鸣的尖锐回响,碎石落地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只黑僵低沉的嘶吼,还有……墓室深处,某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呼吸声? 硝烟缓缓飘散,露出满目疮痍的景象。 石门几乎被彻底摧毁,只剩下半截破烂的门框。 门后的墓室地面一片狼藉,铺满了僵尸的碎块和粘稠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令人窒息。 四名炮手喘息着,浑身被汗水浸透,手臂因为长时间对抗后坐力而微微颤抖。 炮管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过热的气味。 所有人都被这短暂而狂暴的“正义洗礼”震慑得有些失神。 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 第26章 墓中墓 刚才那不到十秒的金属风暴,将这句真理诠释得淋漓尽致。 “暂停射击!”苏清辞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带着一丝沙哑,“尖兵组,侦查前方情况!铁幕,能量读数!” 清风道长和赵立立刻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透过破损的石门向墓室内张望。 铁幕则死死盯着手中的探测仪屏幕。 “僵尸群能量反应……大幅减弱!”铁幕快速报告,“存活数量……大约十五个,能量强度明显降低,部分重伤。” “深处最强信号源……能量读数在炮击期间急剧波动,现在……趋于平稳,但依旧存在,且强度……没有减弱!” 没有减弱?众人心中一凛。那僵尸王,躲过了炮击?或者……炮击对它无效? “清辞,你看那里。”赵立低声道,手指指向墓室深处,黑木棺材旁边。 只见那具被炮火洗礼过的黑木棺材,竟然……完好无损?!至少从外面看,没有明显的破损。 棺材旁的地面也相对干净,似乎炮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片区域。 这不正常。 “道长?”苏清辞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面色极其凝重,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棺材方向。“阴煞之气的源头……就在棺中。” “炮火阳煞虽烈,却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或吸收了大部分。” “此棺……大有问题。” “那只黑僵怎么处理?”高山指着墓室中那只仅存的、受伤的黑僵。 它依旧站在那里,虎视眈眈,但似乎也忌惮着炮火,不敢再冲。 “节省弹药。”苏清辞果断道,“突击组,林连长,配合尖兵组,清理残余僵尸。” “注意那只黑僵,优先集火。炮组保持警戒,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明白!” 林锐一挥手,七名战士呈战术队形,紧贴着墓道两侧墙壁,缓缓向前推进。 清风道长和赵立也再次上前,护卫在侧翼。 众人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粘稠的僵尸体液,小心翼翼地跨过倒塌的石门残骸,进入了这间巨大的、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墓室。 手电光和头盔灯光扫过四周。 墓室比昨晚在火光中惊鸿一瞥时感觉更加空旷、阴森。 墙壁是粗糙的岩壁,似乎经过简单开凿,而非砖砌。 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此刻已被污血和碎肉覆盖。 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陶罐的碎片,似乎是陪葬品,但在刚才的炮击中大多化为了齑粉。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墓室中央那具黑木棺材,以及棺材旁那只独臂、瘸腿、却依然散发着凶厉气息的黑僵。 “吼……”黑僵看到众人进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缓缓移动脚步,挡在了棺材前方。 它受伤不轻,动作明显迟缓,但那血红的眼睛里的疯狂和暴戾,丝毫未减。 “它想保护棺材。”赵立低声道。 “那就成全它。”林锐冷声道,“一班,火力覆盖。二班,警戒四周,清理可能残存的零散僵尸。” “是!” 三名战士同时举枪,瞄准黑僵的头部和胸口关节处。 “开火!” “哒哒哒!”“砰!砰!” 自动步枪和霰弹枪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黑僵身上,依然迸发出点点火星,但相比昨晚,效果明显了许多! 它的皮肉被撕裂,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尤其是关节部位,在持续射击下,开始出现明显的破损和迟滞。 “吼!!”黑僵暴怒,不顾伤势,猛地向前一扑!但速度大减,动作也失去了之前的敏捷。 就在它扑出的瞬间,侧翼的赵立动了。他虽然没有剑,但体内真气充盈,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几步抢上,在黑僵的利爪挥来之前,矮身从它身侧滑过,右手并指如剑,凝聚真气,狠狠戳向黑僵膝盖后方关节连接的薄弱处! “噗嗤!” 这一次,手指竟然戳了进去!虽然只有一寸深,却让黑僵身体猛地一歪,差点跪倒! “好机会!”林锐眼神一厉,“打它头!” 一名战士精准地点射,一发步枪子弹穿过黑僵因身体失衡而暴露出的下颌空隙,斜向上钻入了它的颅腔! 黑僵身体剧震,眼中的红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动作完全僵住。 另一名战士趁机上前,抡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它脖颈的伤口处! “咔嚓!” 本就受损严重的脖颈,在这一击下几乎被劈断一半!黑僵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墓室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远处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微弱的嘶鸣,那是重伤未死的白毛僵尸,很快被战士补枪解决。 “安全!” “清理完毕!” “未发现其他威胁!” 战士们陆续报告。 苏清辞等人这才走上前,来到黑木棺材旁。 棺材通体漆黑,木质看起来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仿佛一块寒冰。 棺材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光滑如镜,反射着众人手电的光芒,显得格外诡异。 棺材盖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痕迹。 “就是这东西……挡住了炮击?” 高山抚摸着冰冷的棺木,难以置信。刚才的炮火何等狂暴,这棺材竟然连漆皮都没掉? 清风道长绕着棺材走了几圈,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取出罗盘,指针死死指向棺材,剧烈颤抖。 “阴气内敛,煞气深藏……此棺绝非普通木料,恐怕是……”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棺材与地面接触的边缘,又用手轻轻叩击棺壁,发出沉闷如击金石的声响。 “是阴沉木。”清风道长最终断定,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而且是年份极久、生长于极阴之地的‘玄阴铁木’。” “此木质地坚逾钢铁,更能天然吸纳阴煞之气。难怪炮火难伤……寻常阳煞之气,恐怕难以穿透此棺。” “那怎么办?炸开它?”高山皱眉。 “不可妄动。”清风道长摇头,“此棺是封印,也是枢纽。贸然破坏,恐生大变。” 他抬头看向墓室四周,“而且,贫道总觉得……这墓室的格局,不像是主墓室。” “道长何出此言?”周教授的声音通过王媛媛携带的通讯设备传来,他一直在指挥中心关注着进展。 “此地虽有棺椁,却无墓志,无像生,无明确祭祀痕迹。” “空间虽大,却显空旷简陋,更像是一个……前厅,或者通道的尽头。” 清风道长指着墓室四壁,“你们看,除了我们进来的石门,四壁皆是天然岩壁,似乎并未进行太多修饰。” “但风水之气流转至此,却凝而不散,必另有玄机。” 他走到棺材正后方的那面岩壁前,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感应。 赵立也走了过去,运起真气于双目,仔细扫视。在他的“感知”中,这面岩壁后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实心的厚重感,反而有种隐隐的、微弱的流动感,像是后面有空间。 “道长,这里……”赵立指向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和苔藓覆盖的微小凹陷。 清风道长睁开眼,凑近看去。 那凹陷形状古朴,似乎是人工凿刻,里面隐约有些纹路。 老道长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灰尘和苔藓,露出了凹陷的全貌——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浅浅的凹槽,凹槽底部,刻着一个极其古拙、复杂的符号。 这个符号,赵立和清风道长都感到一丝眼熟。 “这是……金文的一种变体?还是某种更古老的符箓?”赵立努力回忆。 清风道长盯着那符号看了半晌,忽然身体一震,低呼道:“这是……‘启’字!上古祭祀铭文中,代表‘开启’、‘通道’之意的‘启’!”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具黑木棺材:“我明白了!此棺非葬尸之棺,而是……阵眼!”“是维持某种通道或封印的阵眼!” “这整个外层清代墓,包括这墓室,很可能都是为了掩盖和利用这个上古阵眼而建!” “阵眼?”苏清辞快步走来,“道长,您的意思是,这棺材后面,还有路?” “十有八九!”清风道长神情激动,“难怪僵尸王气息从此棺透出,却不见其形!” “它很可能不在此棺中,而是在棺后的通道里!” “此棺吸收阴气,滋养后方之物,同时也是一道门户的锁!” “那这个凹槽……”赵立指着那个“启”字符号。 “或许是开启机关的关键。”清风道长沉吟,“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方法。” 他尝试着将手指按入凹槽,毫无反应反。 “不行,需要更契合的力量,或者……”道长看向赵立, “赵小友,你试试?你昨夜与僵尸搏杀,又经《黄庭》洗礼,真气性质中正醇和,或许……” 赵立点点头,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凹槽中心的符文上。 他缓缓调动丹田气海中的真气,沿着经脉汇聚于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融合了自身精气神、又经过《黄庭经》淬炼的淡金色真气,注入凹槽。 嗡—— 这一次,异变陡生! 凹槽内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微光! 光芒沿着符文的笔画流淌,仿佛干涸的河道重新注入了水流。 紧接着,整个凹槽轻轻一震。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括转动声,从厚重的岩壁深处传来!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以那个凹槽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了后面—— 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如墨、寒气逼人的甬道!通向地底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冰冷百倍的阴煞之气,如同实质般从甬道口涌出,瞬间让墓室内的温度骤降! 手电光射入甬道,只能照见前方十余米,更深处完全被黑暗吞噬。 铁幕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目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暗红色所覆盖!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响起! “警告!极端高能反应!!深度……无法测算!强度……超出量程!!!”铁幕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骇。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那甬道深处,有一双冰冷、古老、充满无尽威严和恶意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凝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清风道长脸色惨白,盯着那漆黑的甬道入口,喃喃道: “找到了……墓中墓……真正的古墓入口……” “那东西……就在下面。” 第27章 进入甬道 那幽深甬道口涌出的阴寒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雾。 在手电光束中缓缓翻滚、流淌,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不断试图漫出甬道边缘。 寒意不是简单的低温,而是一种带着恶意渗透性的阴冷。 瞬间穿透了众人厚实的作战服,直抵骨髓深处,让人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 铁幕手中那台军方特制能量探测仪的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屏幕上那片刺目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不断闪烁着“超出量程”的警告,指针在极限位置疯狂颤动。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条通往地心深处的漆黑甬道。 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尘土、金属锈蚀和某种……深沉腐朽的气息,仿佛打开了一座封存千年的尸窖。 “能量反应……太强了……” 铁幕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显得格外干涩,他不得不调低警报音量, “比上面所有僵尸加起来还要强十倍……不,百倍!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风道长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罗盘,那黄铜指针如同疯了一般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最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死死指向甬道深处,纹丝不动。 “贫道……感觉到了。”老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面对亘古存在的敬畏与战栗, “那股威压……那股……源自上古的、堂皇而又暴戾的……的气息。” “不会错,这才是正主。” 苏清辞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那条深不见底的甬道,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但眼神坚毅的队员们,还有那门已经冷却、炮口依旧残留硝烟气息的30毫米机炮。 “机炮……能运下去吗?”她问高山。 高山探头仔细看了看狭窄陡峭的甬道,摇了摇头:“不行。甬道宽度目测不到一米二,坡度超过四十五度,炮架根本转不过弯。” “强行往下推,万一卡住或者翻倒,几百公斤的重量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重火力优势就没了。”林锐沉声道,他检查着手中自动步枪的弹药, “下面空间未知,环境狭窄,我们只能依靠单兵武器和……特殊手段。” 他看向清风道长和赵立。 赵立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充盈流转的真气。 经过连番激战和调息,他感觉自己对真气的掌控比之前更加精细、有力,那股暖流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更快了。 “我可以试试。” 清风道长却摇头:“赵小友不可大意。下方阴煞之气浓烈至此,已成‘煞域’。” “寻常真气入内,恐被侵蚀消磨,如雪落沸汤。需步步为营,以法破煞,以巧破力。” 他转身看向苏清辞,“苏科长,贫道建议,下去的人不宜多,但需精。” “甬道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一旦遇险,撤离困难。” 苏清辞略一思索,快速做出决断: “尖兵组不变,清风道长、赵立打头。 突击组,林连长,你带三名身手最好的战士随行,负责近距支援和火力掩护。 支援组,我、铁幕下去,王媛媛、李斌、刘浩留在上面,与高队长一起守住入口,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接应。” “科长,我也下去!”王媛媛急道,她握紧了手中的医疗包。 “执行命令。”苏清辞语气不容置疑,“上面同样重要,需要有人确保退路。” “高队长,机炮就架在甬道口,如果……如果我们下面情况失控,有东西冲上来,不用犹豫,全力开火,哪怕把甬道口封住!” 高山脸色凝重,重重点头:“明白!你们放心下去,上面交给我!” 分配妥当,下墓小队迅速整备。 除了标准武器弹药,清风道长给每人多分了两张护身符和一小包朱砂糯米。 他自己则重新整理法袋,桃木剑、铜铃、符纸、墨线、八卦镜(虽然已裂)一应俱全。 又额外取出了几枚用红线串着的古旧铜钱和一个小小的、黑沉沉的龟甲,龟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 赵立则活动着身体,尝试将真气外放包裹手掌,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效果不如青铜剑加持时那般凝实明亮,但也能覆盖手掌,聊胜于无。 林锐挑选了三名最精锐的战士:一个身材敦实、绰号“铁砧”、擅长爆破和重火力的机枪手,他背上除了自动步枪,还多带了一具一次性火箭筒和数个爆破装置; 一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绰号“鹰眼”的狙击手兼侦察兵,他换上了更适合近战的短管突击步枪,但狙击观察镜仍挂在胸前;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但据说反应速度和格斗技术在连里数一数二、绰号“影子”的突击手。三人检查装备,神色冷峻,毫无惧色。 铁幕调试着仪器,尽可能加强抗干扰能力,并将探测重点锁定在那个恐怖的能量源上。 他给每人发了一个加强信号的微型中继器,别在肩头。 苏清辞最后叮嘱:“保持通讯,每前进三十步报告一次。遇到任何异常,立刻停止,等我或道长指令。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探明情况,评估威胁,不是拼命。必要时,果断撤离。” “明白!” 一切就绪。 清风道长手持燃起的符火——那火焰在阴风中顽强跳动,发出黄白色的光——率先迈入甬道口。 赵立紧随其后,真气运于双目,努力穿透前方翻滚的黑雾。 接着是林锐和三名战士,呈战术队形护卫,枪口指向不同方向。苏清辞、铁幕垫后。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甬道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得令人心头一跳。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那扇刚刚被炸开的岩壁石门,竟然无声无息地、迅速合拢了! 石门关闭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有什么巨大的弹簧机构在驱动,岩壁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连之前爆炸造成的裂缝都看不到了,仿佛从未打开过! “怎么回事?!”林锐低喝,枪口瞬间指向身后。 “别慌!”清风道长喝道,手中符火照亮四周,“此乃古墓自保之机关,入口只能从外部特定方法开启一次,进入后自动封闭。” “这是断绝后路,也是防止阴气外泄。贫道早该想到,如此煞域,必有闭锁之局。” 王媛媛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伴随着上方隐约的捶打声:“科长!石门关上了!我们试了,打不开!岩壁太厚了!” “保持镇定。” 苏清辞对着通讯器道,尽管她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按原计划守住上方。我们会找到其他出路,或者……从内部开启。”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后路已断,唯有向前。 第28章 流沙 甬道内,台阶陡峭向下,角度超过四十五度,近乎垂直。 台阶是直接在岩层上开凿出来的,粗糙不平,边缘已经磨损圆滑,布满湿滑的墨绿色苔藓和沉积的灰白色垢物。 两侧岩壁紧窄,最宽处也不过一米二,高个子需要微微低头。岩壁触手冰凉,表面有细微的水珠渗出。 空气完全不流通,阴寒湿冷的气息更加浓重,带着浓烈的土腥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氧化的味道,隐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清风道长手中的符火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级台阶,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手电光柱射入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雾气中,被严重散射,形成一道道光晕,能见度不足十米。 众人小心地向下挪动,作战靴踩在湿滑台阶上发出“咯吱”的轻微摩擦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空洞的回音,仿佛下面有另一个自己在同步走动。 铁幕的仪器不时发出滴滴的轻响,显示着周围能量场的剧烈波动,那代表阴性能量的曲线图如同癫痫病人的心电图,疯狂跳动。 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台阶,前方带路的清风道长突然停下,符火猛地压低。 “怎么了?”赵立低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虽然青铜剑已失,但他习惯了这个动作。 道长蹲下身,符火几乎贴到地面。 只见前方的几级台阶上,散落着一些不起眼的、颜色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小颗粒,颗粒大小如绿豆,呈灰褐色,不规则散布。 若不是符火特定的光线角度让它们产生极细微的反光差,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是‘流沙陷’的触发机关。” 道长用桃木剑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最近的一颗颗粒,那颗粒微微松动, “这些颗粒下面是空腔,与上方的沙囊相连。一旦踩踏重量超过阈值——通常约为百斤—— 颗粒下沉触发机括,上方岩顶预埋的流沙就会倾泻而下,将整段甬道瞬间填埋。人困其中,顷刻窒息而死,尸骨难寻。” “能绕过去吗?”林锐看着几乎紧贴两侧墙壁的颗粒带,皱眉。 颗粒分布看似随意,但仔细看,几乎覆盖了整个台阶宽度,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颗粒分布覆盖了整个台阶宽度,避不开。” 道长摇头,他仔细数了数颗粒带的长度, “约莫七级台阶的宽度。需以轻身之法快速通过,且落脚点必须精准,避开颗粒。 颗粒分布有疏密,贫道需找出机关压力传导的节点。” 他凝视着颗粒带,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看向赵立:“赵小友,你修为大进,真气可外放护体,身法应更敏捷。 你先过,踩贫道指示的位置,记住,脚步要轻如鸿毛,落地要稳如磐石。 且不可有丝毫停顿,机关敏感,一气呵成方有生机。” 赵立凝神点头,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全身,尤其灌注双腿经脉,顿时感觉身体似乎都轻盈了几分,脚下生根的稳实感与身法的灵动感并存。他凝神看向道长。 道长用桃木剑虚点几个位置,语速快而清晰:“左一,避开那颗稍大的; 右三,踩那块颜色略深的岩面凹陷; 左二,靠外侧半寸; 右四,台阶边缘但不可踩空……切记,不可停顿,不可回头,心中默数七步,到对面平台即安。” 赵立再次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身形如狸猫般窜出! 第一步精准落在左一指示点,脚尖轻点即离;第二步旋身右跨,落在右三位置,湿滑的苔藓让他脚下一滑,但他真气运转,腰胯发力,硬生生稳住; 第三步左二,第四步右四……脚步在湿滑的台阶上快速点过,如同蜻蜓点水,精准地落在道长指示的点位,果然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七个起落,身形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已安然通过十余级台阶,到了对面一块稍宽的平台地带,背靠岩壁,微微喘息。 “好身手!”那名绰号“影子”的突击手战士忍不住低声赞道,眼中闪过钦佩。 接着是清风道长。他虽年长,无灵力伴身,但步法玄妙,只见他袍袖微拂,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掠过机关区域。 脚下仿佛根本没有沾地,那灰布鞋底在颗粒上方毫厘之处掠过,几个起落,已稳稳落在赵立身边。 三名战士和苏清辞、铁幕则有些犯难。他们可没有这等轻身功夫,尤其是“铁砧”,身材敦实,负重又大。 “用这个。”道长从法袋中取出几段墨线——那墨线浸过黑狗血和朱砂,在符火下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又拿出几枚边缘磨得光滑的乾隆通宝铜钱。 他快速在机关区域两侧岩壁上弹下墨线,纵横交错,形成简易的网格,将铜钱按在线条交点上,铜钱嵌入岩壁缝隙,竟似生了根。 “此乃‘悬丝渡’小阵,借铜钱定方位,墨线锁地气,可暂时固化此地气机流转,减弱机关敏感,约莫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你们依次通过,脚步务必轻快,不要犹豫,更不要回头张望。” 在阵法辅助下,林锐率先通过。 他深吸口气,放轻脚步,但军人的稳健让他每一步仍踏得扎实。 快速通过时,能清晰听到脚下颗粒被墨线气机压制、没有下沉的轻微“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接着是“鹰眼”和“影子”,两人身法本就灵活,快速通过。 “铁砧”最为惊险,他体重最大,踩上台阶时,明显看到几颗颗粒微微下陷了半分,墨线骤然绷紧,铜钱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铁砧”额头冒汗,加快速度,终于在颗粒触发前冲了过去。 苏清辞和铁幕随后也安全通过。 就在最后一人踏上安全平台的瞬间,身后墨线“啪”地一声齐齐断裂,铜钱叮当落地,滚下台阶。 那七级台阶上的颗粒仿佛失去了束缚,齐齐下沉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 “好险……”铁幕擦了把冷汗,“这机关灵敏度太高了。” “继续前进。”清风道长收起残余墨线,“这才只是开始。甬道漫长,不知还有多少凶险。” 众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恢复常态的颗粒带,心有余悸,继续向下。黑暗,更加浓重了。 第29章 摄魂回音与蚀骨丝 队伍继续在陡峭的甬道中向下深入。 台阶仿佛无穷无尽,每一级都踩在湿滑的苔藓和沉积物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但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更深处是翻滚的黑色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空气越来越寒冷,那种阴寒已经穿透衣物,直接作用在皮肤上,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铁幕的仪器显示,环境温度已经降至摄氏三度,但体感温度比这要低得多。 能量读数依旧高得吓人,波动剧烈。 走了约莫二十余级台阶,前方甬道忽然出现一个向右的急转弯。 转弯处岩壁凸出一块,雕刻着一尊面目模糊、獠牙外露的兽头浮雕。 兽头大约脸盆大小,材质似石非石,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油腻的暗沉光泽。 兽口大张,内部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停!”清风道长猛然举起手,符火高举,脸色凝重如铁。 他盯着那兽头,缓缓取下腰间那枚刻满符文的铜铃,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摇。 “叮铃……” 清脆空灵的铃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声音撞在岩壁上,产生轻微的回音。 然而,当回声传入那兽口之中后,传出来的声音却陡然变了调! “呜……呃……啊……” 扭曲、怪异、仿佛无数人在极远处低声呜咽、哭泣、呻吟的声音从兽口中传出,声音不大,却丝丝缕缕钻入耳朵,直透脑髓。那声音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断断续续,时而像女人啜泣,时而像婴儿啼哭,时而又像垂死老人的喘息,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所有人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摄魂回音。” 清风道长沉声道,声音带着压抑, “此兽口内必有特殊构造,或为螺旋腔体,或内置共鸣薄片,能将特定频率的声音转化为乱人心神的魔音。 此非鬼怪,乃是巧匠利用声学原理布下的杀局。 长时间听闻,会让人产生幻听、幻视,精神错乱,最终癫狂而死,自相残杀或跳入深渊。” 他迅速从法袋中取出两张画着复杂符文的黄符,贴在赵立和自己耳边: “闭目塞听,紧守灵台,随我步伐,快速通过。 此符可暂时隔绝魔音侵扰,但不可久持。” 他又看向后面众人:“后面的人,用战术耳塞堵住耳朵,如果耳塞不够,用布条蘸水塞住! 不要听任何声音,盯着前面人的后背,快速跑过去!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是假的,不可理会!” 众人立刻照做。 赵立和清风道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就在身体掠过兽口前方的瞬间,那兽口中传出的呜咽声陡然加大、加速,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抓挠! 即便有符箓护持,赵立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似乎有黑影晃动,余光瞥见岩壁上仿佛有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 他赶紧默念《黄庭经》口诀:“心神丹元,令我通真……”稳固心神,同时紧紧盯着前方道长的背影,脚步不停。 清风道长步履如飞,道袍猎猎,口中同样念念有词,手中桃木剑向前虚指,似乎劈开了无形的音波障碍。 后面的人堵着耳朵,埋头猛冲。 然而,那魔音似乎并不完全依赖空气传导,某种低频振动直接通过骨骼和岩壁传递! 林锐尽管戴着降噪耳塞,依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悲伤涌上心头,仿佛听到了牺牲战友的呼唤; 苏清辞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不愉快的童年记忆片段; “铁砧”则莫名感到暴怒,想要砸碎什么东西…… 但所有人都牢记指令,死死盯着前方人的后背,拼命向前冲。 转弯不长,只有七八米,却感觉跑了一个世纪。 终于,所有人都冲过了弯道。 那魔音在身后渐渐减弱,但仍在耳边萦绕不去,需要好一会儿才完全消散。 “原地休息一分钟,平复心神。” 苏清辞喘息着下令,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和眩晕。 清风道长检查众人状态,又给每人发了一小片干薄荷叶含在舌下,清凉提神。 继续下行。台阶变得更加陡峭湿滑,众人不得不扶着岩壁前进。 岩壁上的水珠更多了,冰冷刺骨。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平缓的台阶,但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沉积物,踩上去质感有些特殊。 “等等。”清风道长再次停下,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沉积物,在符火下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尖轻嗅。 “石灰混合骨粉……还有少量石英砂。这段路有问题。” 他示意赵立:“赵小友,你轻轻踩一下第三级台阶中间位置,听贫道口令,轻踩即收。” 赵立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脚轻轻落在指定位置。 “嗒。” 脚步落下,发出一声轻微的、但异常清脆的响声,仿佛踩在了某种空腔上。紧接着—— “嗡……嗡……嗡……” 一种低沉的、共鸣般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迅速在甬道内扩散、反射、叠加! 声音频率越来越低,很快超出了人耳正常听觉范围,但所有人都感到胸腔发闷。 心脏跳动的节奏似乎被干扰了,头晕目眩的感觉迅速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次声波共鸣!”铁幕脸色一变,“台阶下面是空腔,特定频率的脚步声会引发共振,产生有害次声波!” “快退!”清风道长低喝。 赵立迅速收脚后退。 但那嗡鸣声并未立刻停止,仍在甬道内回荡、增强。众人感到恶心感越来越强,“鹰眼”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用这个!”清风道长迅速从法袋中抓出一把铜钱,看也不看,扬手洒出!铜钱并非胡乱抛洒,而是精准地落在台阶上几个特定位置,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说也奇怪,铜钱落定后,那恼人的嗡鸣声竟然开始减弱、紊乱,不同频率的碰撞干扰了原本的共振结构。 道长又取出墨线,快速在两侧岩壁弹出几条线,连接部分铜钱,形成一个简陋的网格。 “此乃‘镇音局’,扰乱共鸣频率,破坏其共振结构。” “快过!此局维持不了多久!”道长急声道。 众人强忍不适,快速通过这段台阶。 踩在铜钱附近时,能感到脚下传来的震动明显减弱。 但次声波的影响仍在,通过后,所有人都脸色发白,头晕眼花,需要扶着岩壁喘息。 “设计这墓的人,真是个精通物理和心理的变态……”铁幕苦笑道。 休息片刻,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机关更加密集凶险。 走了不到五十步,前方甬道顶部忽然垂下无数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密密麻麻,如同蛛网,在符火和手电光照耀下,偶尔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彩虹般的晕彩。 “停!”这次出声的是“鹰眼”,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些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头顶有东西!” 清风道长符火高举,眯眼仔细看去,脸色骤变: “蚀骨丝!此物歹毒无比,肉眼难辨,乃是用特殊药物浸泡过的冰蚕丝混合金属细丝制成,柔韧异常,且附着剧毒和阴煞。 一旦触碰,便会如活物般沿着皮肤钻入,直透骨髓,吸附髓液,中毒者痛苦万分,七七四十九天后骨髓枯竭而亡,期间全身骨骼酥脆,稍碰即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封锁了整个甬道前方的透明丝网,头皮发炸。 “能烧掉吗?”林锐问。 “寻常火焰无用,此丝耐高温。”道长沉吟, “需以至阳破阴煞之物灼烧。赵小友,借你真气一用。” 道长取出一张特制的红色符纸,上面用金粉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 他将符纸贴在桃木剑尖,示意赵立将真气灌注剑身。 赵立依言,手掌贴住剑柄,淡金色真气缓缓流入。 “三昧真火,听吾号令,破煞除秽,急急如律令!”道长剑指前方,口中咒文疾吐。 “轰!” 桃木剑尖的符纸无火自燃,腾起一道炽烈的、白中带金的火焰!火焰温度极高,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道长手腕一抖,剑尖火焰扫向丝网!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灼烧声响起。 那些透明的蚀骨丝遇到真火,竟然如同活物般扭曲、蜷缩,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尖细嘶鸣,迅速被烧成灰烬! 但丝线太多,道长只能慢慢清理,真气与精神消耗极大。赵立持续输出真气,也感到一阵阵疲惫。 清理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后,道长已是满头大汗,气息微喘。“快过!小心别碰到两边残丝!” 众人屏住呼吸,侧身小心翼翼地通过。经过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那些被烧断的丝线残端,偶尔还会无风自动,仿佛还想缠绕上来。 通过这段死亡丝网区域,前方甬道豁然稍宽,但地面上却出现了异常。 平整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汉字,也非已知的甲骨文或金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的符号,线条蜿蜒如蛇,交错如藤蔓,布满整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地面区域。 “这是……”清风道长蹲下细看,罗盘靠近地面,指针开始不规则地旋转。 “迷魂阵。”道长脸色难看,“古巫之术,结合奇门遁甲与心理暗示。” “踏入此阵,视觉、方向感会被符文干扰扭曲,明明向前走,却感觉在后退;明明向左,实则向右。 甚至会让人产生时间错乱感,困死其中,精神耗尽而亡。” “能破吗?”苏清辞问。 “需找到阵眼,或者……以远超此阵的能量强行扰乱其运行。” 道长看向赵立, “赵小友,你我合力,以真气感应能量流动,寻找生门。” “其他人,用绳索彼此连接,紧跟我们的脚步,一步不可错!” 众人用安全绳在腰间彼此相连,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 清风道长手持罗盘,赵立将真气缓缓外放,如同触角般感知地面符文的能量流动。 踏入阵中第一步,异变陡生! 赵立明明感觉自己向前迈了一步,但视觉却告诉他身体在向右侧平移! 耳边传来轻微的嗡鸣,眼前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旋转。 他赶紧闭上眼睛,纯粹依靠真气感知。 “左前三步,避开那团扭曲的气旋。”道长低声道,他的罗盘指针在疯狂摆动后,勉强指向一个方向。 赵立依言迈步,闭着眼,感觉像是在走钢丝。身后队伍跟着移动,每个人都感到天旋地转,有人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右二,有阴煞汇聚,绕开。” “直行五步,快!此地气机在变化!” 在道长指引和赵立真气感应下,队伍如同盲人般在迷阵中艰难前行。 明明只有十米见方的区域,却感觉走了上百步,时间感完全混乱。 周围岩壁上的影子扭曲拉长,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挥舞。 “找到了!生门在此!”道长突然喝道,指向地面一处看似普通的符文节点。 赵立同时感应到那里能量流动相对平稳。 众人集中向那一点移动。 就在即将踏出生门的瞬间,赵立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阵中阴影里, 站着一个模糊的、穿着古老甲胄的人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走!”道长一把将他拉出生门范围。 踏出迷魂阵的瞬间,所有扭曲感、眩晕感骤然消失。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重获新生。 回头看,那符文地面依然平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刚才……好像看到……”赵立犹豫道。 “阵中幻象,不必理会。” 道长打断他,但眉头紧锁,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此地凶险,远超预期。继续前进,大家小心。” 铁幕的仪器显示,他们已经深入地下超过六十米。那个恐怖的能量源,越来越近了。 而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流水声? 第30章 幽泉幻境 在死寂的地底深处,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不是潺潺溪流,而是某种沉闷的、仿佛在密闭管道中流动的汩汩声,时断时续,带着空洞的回响。 “前面有水?”林锐皱眉,枪口警惕地指向声音来源方向。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侧耳倾听片刻,摇头道:“不似活水。此乃‘幽泉幻境’,古墓大凶之局。” “利用地下暗河或积水,辅以铜管机关与特殊矿物,制造迷幻之音、之景。 大家务必紧守心神,所见所闻,十有八九皆为虚妄。” 众人更加警惕,继续向下。 台阶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些许,但湿滑程度有增无减,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汇成细流,顺着沟槽向下流淌。 转过一个缓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甬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大约二十米长、五米宽的天然石厅。 石厅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 而石厅的地面——竟然是一片幽深的水潭! 水潭不知深浅,水面漆黑如墨,平静无波,散发着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 水面上方弥漫着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在手电光中缓缓翻滚。 更诡异的是,水潭并非完全阻断去路—— 三列突出水面的石墩,如同梅花桩般排列,通向水潭对面另一条继续向下的甬道口。 石墩间距约一米五,表面湿滑,覆满青苔。 “必须从石墩上过去。”苏清辞观察后得出结论,“没有其他路。” “看水。”赵立低声道。 他真气运于双目,勉强能看透水面少许——水下似乎有东西在缓慢游动,长长的、模糊的影子,不止一条。“里面有东西。” 清风道长蹲在水潭边,取出一张黄符,轻轻放入水中。 符纸入水,并未沉没,而是漂浮在水面,但仅仅两秒后,符纸突然无声无息地溶解了,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道长脸色难看,“是‘阴蚀水’。” “混合了特殊矿物和尸解之毒,能蚀骨消肉,寻常活物触之即死。那些石墩……” 他用手电照向最近的一个石墩,仔细查看, “表面有细微孔洞,恐怕另有玄机。” “我先试试。”赵立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可以用真气护体,快速通过,探明情况。” “不可。”道长阻止, “此幻境重点在‘幻’字。贫道怀疑,真正的杀机不在水,不在墩,而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在神魂之中。你看那雾气。” 众人仔细看去,只见水面上方弥漫的乳白色雾气,在手电光束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微弱的七彩光晕,如梦似幻。 “此雾恐有致幻之效。” 道长从法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 “这是‘清心丹’,含于舌下,可暂抗迷幻。但效力有限,需尽快通过。” 每人分得一粒含住,顿时一股辛辣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精神为之一振。 “还是我打头。”赵立坚持,“我身法快,真气护体,若有变故也来得及反应。” 清风道长沉吟片刻,点头:“也好。赵小友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信,更不可停留。” “石墩或许本身就有机关,注意落脚轻重。若察觉不对,立刻退回。” 赵立点头,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全身,尤其护住双足和头部。 他看准第一个石墩,纵身一跃! 脚尖轻点石墩,正要借力向前,异变突生! 脚下的石墩突然微微下沉了一寸! 紧接着,石墩表面的那些细微孔洞中,猛地喷出数股淡紫色的烟雾! 烟雾带着一股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花香,迅速弥散开来! “闭气!”清风道长急喝。 赵立早已屏住呼吸,但仍有少许烟雾被吸入。刹那间,他眼前一花! 水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田野。 远处是熟悉的村庄,炊烟袅袅,母亲正站在家门口,微笑着向他招手:“立儿,回来吃饭了!” 那声音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赵立心头一颤,几乎要迈步向前。 但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幻象破碎,眼前依然是漆黑的水潭、诡异的石墩。 而他刚才那一恍惚,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差点失去平衡掉入水中!脚下石墩仍在喷吐紫雾。 “赵立!快退!”苏清辞的喊声传来。 赵立一蹬石墩,身形向后倒翻,稳稳落回岸边,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烟雾致幻!”他喘息道,“而且……幻象太真实了,直击内心记忆。”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果然如此。这‘幽泉幻境’,先以阴蚀水阻路,再以石墩喷幻雾乱神。” “人在半空,心神恍惚,极易失足落水,尸骨无存。好毒的设计。” “怎么办?石墩必须踩才能触发吗?”林锐问道,“能不能跳过去?” 道长观察石墩间距:“三列石墩交错排列,最近间距也有一米五,最远超过两米。“ 寻常人跳跃或许能过一两墩,但全程近二十米,不可能不借力。而且……” 他指了指水面, “水下有东西,若直接落水,同样危险。” “我用绳索。”鹰眼提议,“射锚钩到对面,拉绳滑过去。” “试试。”苏清辞点头。 鹰眼取下腰间的飞爪锚钩,瞄准对面甬道口上方的岩壁,发射! “咻——咔!” 锚钩精准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鹰眼拉了拉,很牢固。 他将绳索这端固定在岸边一块钟乳石根部,做了个简易的滑轮装置。 “我先过。”影子将安全绳扣在滑轮上,双手握住绳索,脚蹬岩壁,开始向对岸滑去。 起初很顺利。但当他滑到水潭中央时,下方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数条黑影如同箭矢般射出水面! 那竟是七八条浑身漆黑、满口獠牙的怪鱼! 鱼身长近一米,覆盖着铁甲般的鳞片,眼睛退化,嘴巴却大得吓人,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锯齿状利齿! 怪鱼跃起的高度竟然够到了影子! 一条怪鱼张开巨口,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小心!”岸上众人惊叫。 影子反应极快,双腿猛地向上蜷缩,怪鱼的利齿擦着他的作战靴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同时单手抽出手枪,对着下方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击中怪鱼,迸溅出黑绿色的粘稠血液。 怪鱼吃痛落入水中,但更多的怪鱼被血腥味刺激,疯狂跃出水面,撞向绳索和影子! “快拉他回来!”林锐急道。 岸上几人合力猛拉安全绳。 影子在空中晃荡,不断开枪射击,又用军刀劈砍靠近的怪鱼。 一条怪鱼咬住了他的战术背心边缘,被他反手一刀刺穿头颅。 终于,影子被拉回岸边,身上多处被怪鱼利齿划破,鲜血淋漓,但幸好没被拖下水。 水潭中,受伤的怪鱼疯狂撕咬同类,黑水翻腾,血腥扑鼻。 “此路不通。”影子喘息着包扎伤口,“那些鱼……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不怕枪。” “是‘铁齿尸鳢’。”清风道长沉声道, “以腐肉和阴气为食,在此阴煞之地生长千年,早已异变,凶悍无比。” “绳索滑行速度太慢,正是它们的活靶子。” 众人一筹莫展。石墩喷幻雾,水下有怪鱼,绳索行不通。 “或许……可以同时触发所有石墩。”赵立忽然道, “紫雾喷出总有尽时。如果能在雾气最浓时快速通过,反而能掩盖我们的气息,干扰水下的尸鳢?” 道长眼睛一亮:“有道理!石墩机关应是压力触发,喷雾时间有限。” “但如何同时触发所有石墩?” “用重物。” 铁幕看向自己的装备包,“我这里还有几个配重块,每个五公斤。” “可以绑在绳索上,像钟摆一样扫过石墩。” “不够。”林锐摇头,“石墩三列,每列七八个,需要同时触发至少十几个。” “用这个。”铁砧拍了拍背上的爆破装置,“塑胶炸药,遥控引爆。” “我可以计算好剂量,在每个石墩上粘一小块,同时引爆。冲击力应该足够触发机关。” “会不会炸塌石墩?”苏清辞问。 “控制好量,只产生冲击波,不破坏结构,我有把握。”铁砧肯定道。 “那就试试。”苏清辞当机立断,“道长,赵立,你们做好准备。” “一旦紫雾喷出,立刻冲过去。其他人掩护,注意水下。” 铁砧迅速行动。他剪下小块塑胶炸药,用专用胶粘在每一个石墩表面,安装微型雷管,连接无线控制器。 动作熟练精准,不过十分钟,所有二十一个石墩全部布置完毕。 “退到安全距离,捂住耳朵。”铁砧示意众人后退到甬道拐角。 “赵小友,你我各走一列。”清风道长指向左右两列石墩,“中间那列留给林连长他们。” “含好清心丹,闭气冲,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停。” 赵立点头,再次含了一粒清心丹,真气运转到极致。 第31章 受伤 “三、二、一——引爆!” 铁砧按下按钮。 “轰轰轰……” 一连串低沉短促的爆炸声在水潭上方炸响! 冲击波在水面和岩壁间剧烈回荡,震耳欲聋,连头顶的钟乳石都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所有二十一个石墩同时剧烈震动,表面的青苔被震得飞散。 紧接着,那些细微孔洞中猛地喷出大股大股的淡紫色烟雾! 烟雾喷涌的力道极强,发出“嗤嗤”的尖啸声。 二十一道烟柱在空中交织、融合,迅速连成一片厚重的紫雾帷幕,将整个水潭上空彻底笼罩! 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一米,连对岸甬道口的轮廓都模糊了。 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花香混合着某种辛辣的矿物气息弥漫开来。 即使众人已经提前屏住呼吸,那股气味仍然顽强地透过皮肤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 “就是现在!冲!”清风道长一声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左侧第一列石墩! 赵立几乎同时启动,选择右侧一列。 苏清辞则紧随道长身后,负责中间那列——林锐和两名战士将用绳索辅助她,确保安全。 三组人,如同三支射入紫雾的箭。 赵立脚尖点在第一个石墩上,湿滑的表面让他身体微微晃了晃,但真气灌注足底,瞬间稳住。 第二步,第三步……他在紫雾中穿行,闭气凝神,默念《黄庭经》。 然而幻象还是来了。 先是耳边响起母亲温柔的呼唤:“立儿,小心脚下……”声音如此真切,仿佛母亲就在身边。 赵立心头一颤,但随即警醒——母亲远在千里之外!他咬牙,步伐加快。 眼前的紫雾忽然扭曲、旋转,化作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大学时意外去世的室友、甚至还有小时候养过却病死的小狗……它们哀嚎着、低语着,伸出虚幻的手想要拉住他。 “都是假的!”赵立低吼一声,真气猛然外放,淡金色的微光在体表一闪,将靠近的幻象震散。 他不再去看,只凭记忆和感觉,踩着一个个石墩向前跃进。 余光瞥向中间那列,紫雾太浓,只能隐约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在绳索连接下稳步前进,似乎没有大碍。 再看左侧,道长那袭灰袍在紫雾中时隐时现,步伐依旧玄妙稳健。 ——— 苏清辞踩上第一个石墩时,心脏跳得很快。 口中的清心丹释放着清凉气息,帮助她保持头脑清醒。 “不要看,不要听,跟着绳索的牵引,相信林锐他们。”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起初的几步还算顺利。 虽然紫雾扑面,带来轻微的眩晕感,眼前也偶尔闪过一些工作上的压力场景或童年不愉快的片段,但她都能迅速识别为幻象,置之不理。 然而,就在她跃过第四个石墩,身形在半空时,异变突生! 右侧浓密的紫雾中,突然传来赵立一声惊叫:“清辞!” 苏清辞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右侧不远处,赵立脚下的石墩竟然碎裂开来!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漆黑的水面坠落!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绝望,手向她伸来…… “赵立!”苏清辞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改变重心,原本向前跃出的动作硬生生扭转,竟然想向右侧扑去,试图抓住“坠落”的赵立! 这个动作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和平衡。脚下石墩湿滑,她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滑倒。 而就在她停顿、分神的这一刹那,紫雾中蕴含的致幻力量趁虚而入,轰然冲击她的意识! 幻象变得更加真实、更具冲击力。 她看见赵立落入黑水,无数铁齿尸鳢蜂拥而上,瞬间将他撕碎,鲜血染红水面……她看见两人结婚证上的照片在火焰中燃烧……听见赵立临死前嘶哑的呼喊:“清辞……救我……” “不——!”剧烈的悲痛和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苏清辞感觉呼吸停滞,浑身冰凉,僵立在石墩上。 忘记了这是在致命的机关之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那残酷的幻象。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科长!醒醒!”耳边传来林锐焦急的吼声,绳索传来拉扯的力量。 但苏清辞仿佛被魇住了,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右侧的赵立刚刚震散一批幻象,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看向中间那列—— 浓雾中,苏清辞的身影竟停在了一个石墩上,摇摇欲坠!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状态明显不对。 “清辞!”赵立心中大急,他知道苏清辞肯定是陷入了强大的幻象。 此时她也才通过不到一半的石墩,正处于水潭中央最危险的位置! 几乎是同时,下方原本被紫雾暂时威慑的尸鳢群,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猎物的异常。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三条铁齿尸鳢如同黑色的死亡之箭,从不同角度扑向僵立的苏清辞! 其中一条体型格外庞大,长度接近一米五,满口匕首般的利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直取她的咽喉! “小心!”赵立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什么路线! 他脚下原本要踏向下一块石墩的步子硬生生止住,腰部发力。 整个人在空中强行扭转方向,竟然横向跨过近两米的距离,从右侧石墩列扑向中间! 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双腿和右臂。 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见尸鳢张开的巨口、苏清辞苍白的侧脸、林锐等人惊骇的表情。 “给我滚开!”赵立怒吼,身在半空,右掌凝聚了全身功力。 带着淡金色的光芒,狠狠拍向那条最大的尸鳢头颅侧面! “砰!!” 闷响如击败革。巨型尸鳢被这含怒一击打得头颅歪斜,扑咬的方向偏离,擦着苏清辞的肩膀划过。但另外两条尸鳢已然近身! 千钧一发之际,赵立左臂猛地揽住苏清辞的腰,将她向后一带,同时自己的身体顺势旋转,用背部朝向另外两条鱼! “嗤啦——!” 一条尸鳢的利齿狠狠咬在赵立的战术背心上,坚韧的凯夫拉纤维被撕裂,但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另一条鱼则擦着苏清辞的左肩外侧掠过! “啊!”苏清辞痛呼一声,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作战服被撕开,鲜血瞬间涌出。但这疼痛也如同冷水浇头,让她猛然从幻象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赵立近在咫尺、写满焦急和关切的脸,是他紧紧护住自己的手臂,以及他身后那条仍在挣扎、试图再次攻击的巨型尸鳢! “赵立……”苏清辞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后怕和感激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他安危的揪心。 “抱紧我!”赵立来不及多说,脚下在苏清辞原本所站的石墩上重重一蹬! 石墩本就湿滑,又承受了两人重量和冲击,竟然开始下沉! 赵立借着这一蹬之力,搂紧苏清辞,向对岸方向奋力跃出! 但他刚才为了救人,已经偏离了石墩路径,此刻前方没有借力点,下方是致命的阴蚀水和更多的尸鳢! “接住!”左侧传来清风道长的喝声! 只见道长不知何时已经抵达对岸附近,手中桃木剑上挑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浸过黑狗血的绳索,向赵立抛来! 赵立眼疾手快,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抓住绳索末端。 “起!”道长低吼,手腕发力,一股柔劲顺着绳索传来,竟协助赵立和苏清辞在空中荡起, 险之又险地避开下方数条跃起的尸鳢,落向对岸边缘! “嘭!”两人重重摔在对岸的石地上,赵立在下,苏清辞在上,他用身体做了缓冲。 “快进来!”林锐和鹰眼也已经冲到,一边开枪射击追近的尸鳢,一边将两人拖向甬道口。 铁砧和影子也相继抵达。 影子最后一个冲过来时,身后传来“咔咔”的机关声响和巨大的落水声—— 那些沉没的石墩位置,猛地弹出一根根布满尖锐石刺的桩子!若有人还留在那里,必被穿成筛子! 众人连滚爬进甬道,脱离水潭范围,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惊魂未定。 “清辞!你怎么样?”赵立顾不上自己几乎耗尽真气的虚弱感,第一时间翻身查看怀中的苏清辞。 苏清辞脸色苍白,左肩处的伤口正在渗血,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衣物。 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边缘隐隐发黑,显然尸鳢的利齿带有毒素。 “我没事……嘶……”苏清辞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但她更担心赵立,“你刚才……有没有被咬到?你扑过来的时候……” “我没事,背心挡住了。”赵立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是背部有些淤伤。 他小心地扶着苏清辞靠坐在岩壁边,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你别动,伤口有毒,必须马上处理。” 清风道长已经快步过来,蹲下身查看苏清辞的伤口,眉头紧锁:“尸鳢阴毒,幸而伤口不深。 道长迅速从法袋中取出银针,在苏清辞肩膀周围几个穴位快速刺下,封住血脉,阻止毒素扩散。 又拿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白烟,苏清辞疼得身体一颤,紧紧咬住了嘴唇。 赵立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真气缓缓渡过去一丝,帮助她缓解疼痛和抵抗阴毒。“忍一忍,马上就好。” 苏清辞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关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刚才幻象中那种失去他的巨大恐惧还残留在心底,此刻看着他安然无恙地守在自己身边,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让她鼻子发酸。 “对不起……”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看到你要掉下去,就……就乱了方寸,拖累你了。” “傻瓜。”赵立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 “说什么拖累。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中幻象。真要道歉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 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中满是自责。 “不,是你救了我。” 苏清辞摇头“如果不是你,我已经……”她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好了,都没事就好。” 清风道长处理好伤口,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打断了两人, “苏科长伤势暂无大碍,毒已控制,但需尽快彻底清除。”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能量源就在前方!” 铁幕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凝重,他一直在监控仪器,“我们已经到了!” “深度地下八十米,信号强度……无法测量,超出所有量程!” 众人精神一振,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挣扎着起身,看向甬道深处。 苏清辞在赵立的搀扶下站起来,左肩虽然疼痛,但已能活动。 她看着赵立侧脸上还未擦去的污迹和汗渍,低声道:“谢谢。” 赵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得更稳了一些,手指轻轻拂过她未受伤的右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历了方才的生死一线,两人因各种原因而闪婚的生疏感,和某种隔阂。 已经变成了无声的默契和羁绊,在两人之间更深了一层。 前方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第32章 镇魂祭坛 手电光和符火向前照去,光芒终于不再被狭窄的岩壁束缚,投向了一片……空旷。 众人谨慎地踏出甬道,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岩洞边缘。 岩洞高达十数米,方圆近百米,规模远超上层的清代墓室,仿佛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一部分。 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震撼得忘记了呼吸,连苏青辞伤口的疼痛都暂时被抛在脑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洞中央一座巍峨的、完全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方形祭坛。 祭坛分为三层,每层高约两米,都有台阶可上。 石料表面粗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垒砌得严丝合缝,可见当年工程之精良。 祭坛顶部,并非棺材,而是矗立着一尊高大的人形雕像! 那雕像同样由青黑巨石雕成,高约三米,身披古朴的战甲—— 甲片样式简单厚重,虽已风化模糊,但肩吞、护心镜等形制仍可辨识。 头戴覆面盔,面甲只露出眼部缝隙,看不清面容。 雕像双手挂着一柄巨大的、剑尖触地的石剑,剑身宽阔,无锋,却自有一股沉雄气势。 雕像并非面向甬道入口,而是微微侧身,朝向岩洞的深处。 在那个方向,岩洞的尽头,隐约可见另一扇更为高大、更为厚重的石门轮廓。 那石门高达五米,宽三米,表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在黑暗中如同巨兽之口,紧闭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整个岩洞的四壁,并非光秃秃的岩石。 上面布满了色彩斑驳、但依然能辨认出大致内容的——壁画!以及大量铭刻在岩石上的古老文字! 岩壁似乎经过特殊处理,颜料历经数千年仍未完全剥落,在光线下隐隐反光。 “这是……西周时期的壁画和铭文!” 清风道长失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 他快步走近左侧岩壁,手电光仔细照射。“看这线条,粗犷有力,构图疏朗,人物形象概括……” “还有这文字,明显的金文特征,但比常见的西周金文更加古老、象形……” 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 左侧岩壁上,描绘着宏大的战争场面。战车奔腾,两轮单辕,车上立着披甲持弓的武士; 车下步兵方阵,手持青铜戈、戟、剑、盾,队列严整。他们的敌人,则是一些形态模糊、但显然非人的存在——有的似兽非兽,背生骨刺; 有的如烟雾凝聚,面目狰狞;还有的体型巨大,如同小山。战场惨烈,断臂残肢,血染大地。 壁画虽无色彩,但那股金戈铁马、生死搏杀的惨烈之气,跨越数千年时光,扑面而来! “这是在和什么东西打仗?”鹰眼喃喃道,“不像人类……” 右侧岩壁,则似乎是记载功绩和祭祀的场景。 一位头戴高冠、身穿宽袖华服(样式古朴)的王者(或大贵族)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容威严。 下方群臣跪拜,服饰各异,似代表不同部族或方国。 有宰杀牛羊、猪犬的盛大祭祀场面,血流成渠;有贡献玉琮、青铜鼎、象牙等珍宝的使节队伍。 其中一幅画面,清晰地描绘了在深山之中,建造这座巨大地宫的场景: 无数奴隶模样的人,衣衫褴褛,在监工(手持皮鞭)的驱赶下,开采巨石,用滚木拖运,垒砌墙体……场面宏大而残酷。 而在正对着甬道出口的那面岩壁上,画面则显得诡异而神秘。 壁画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描绘着夜空中星辰的运行轨迹,其中特别突出了几颗星辰的位置。 用银白色的颜料(可能是云母粉)点缀,即便如今依然微光闪烁。 有身着奇异服饰、似巫似祝的人,头戴羽冠,手持玉琮或骨杖,在高台上仰观天象,进行某种仪式,周围火焰升腾。 下半部分,则是在地底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形盘坐在一个复杂的、如同阵法般的图案中央。 图案由同心圆、方形、三角形和无数扭曲的线条组成,延伸向四面八方,没入黑暗。 周围跪伏着许多小人,双手高举,似乎在祈祷或献祭。 而在图案的最中心,那个盘坐人形的胸口位置,画着一个醒目的、暗红色的符号—— 那符号与之前黑木棺材上感应到的气息有些类似,但更加复杂,像一个扭曲的、睁开的眼睛,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幅壁画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用更大的字体、更深刻的笔触,铭刻着几行金文。 这些金文保存相对完好,深刻入石,铁幕立刻用高分辨率的摄像头进行拍摄,并尝试进行便携设备里的古文字数据库进行初步解读比对。 “这……这是……”铁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快速操作着设备,屏幕上的字符与数据库中的金文字形不断匹配、闪烁,“根据字形比对……相似度达到78%……这记载的是……”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念出他初步解读出的内容: “王命:大将军‘虢’征伐东夷,斩获甚众,然身负奇伤,魂灵受污,不入轮回。 王怜其功,敕令大巫‘瞽’,借九幽地脉,聚八方阴煞,筑‘镇魂台’于此。” “以星辰为引,以万灵为祭,封‘虢’之躯于此台,炼不灭战魂,永镇东夷之魄,护我周室山河……” 他滚动着屏幕,继续解读: “……然,巫法有逆天和,阴煞过盛,‘虢’躯渐生异变,吞煞而活,化而为‘犼’之雏形。” “王惧,命封墓绝道,以大禹镇海之铜为棺,沉于台下深处,并以忠卒殉葬为卫,世世代代,守此秘,绝此患……” 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西周……大将军虢……镇魂台……炼不灭战魂……化而为‘犼’之雏形……大禹镇海铜棺……殉葬忠卒为卫…… 一个个词汇,串联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座古墓,根本不是普通的西周贵族墓葬。 而是一座由周王室主导修建的、用于“封印”和“转化”一位功高盖世但死后异变的大将军的——镇魔之地! 那位被称为“虢”的大将军,生前征战东夷,战功赫赫,但也受了某种“奇伤”,灵魂被污染,无法正常进入轮回。 周王或许是感念其功,或许是想利用其勇武,命令一位叫“瞽”的大巫师,借助这里的九幽地脉(阴气汇聚之地)。 汇聚八方阴煞之气,修筑这座“镇魂台”,想用巫法把虢将军炼成“不灭战魂”,永远镇压那些东夷的魂魄,保卫周朝江山。 但显然,计划出了可怕的偏差。 过量的阴煞之气让虢将军的尸体发生了恐怖异变,他开始“吞煞而活”,朝着传说中僵尸的终极形态——“犼”的方向转化! 犼,那可是能搏杀龙、引发旱灾、赤地千里的上古凶兽! 周王室害怕了,于是将其用更强大的“大禹镇海铜棺”封印(传说大禹治水时铸造铜棺镇压水怪),沉入镇魂台深处。 并殉葬了虢将军生前忠心的士兵(这些士兵死后受阴煞和将军气息影响,化为了僵尸守卫),彻底封闭了此地,想把这个秘密和祸患永远埋在地下! 而上层那个清代墓,恐怕是后来不知情的盗墓贼或别的什么人。 偶然发现了此地阴气汇聚,以为是风水宝地(或别有用心),在上面修建了自己的墓穴。 结果反而打通了部分封印,惊扰了下面沉睡数千年的恐怖存在! 那些白毛僵、黑僵,就是当年殉葬的西周士兵所化,守卫着通往真正封印之地的道路。 那个黑木棺材,则是后来者不知用什么方法弄的,或许是试图利用这里的阴气养尸或做别的,结果成了连接和转化阴气的阵眼,反而进一步滋养了下面的东西…… “所以……”赵立的声音有些干涩,“上面那些僵尸……就是当年殉葬的西周士兵?” “而那个黑木棺材……是连接和转化阴气的阵眼?真正的‘正主’……” 他看向岩洞尽头那扇紧闭的、散发出令人窒息威压的厚重石门, “在那扇门后面?躺在所谓的‘大禹镇海铜棺’里?而且……已经快要变成‘犼’了?” 清风道长仰望着岩洞中央那尊持剑而立的将军石像。 又看了看壁画上那个盘坐的、胸口有着暗红符号的人形,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和……一丝悲悯。 “原来如此……‘犼’之雏形……难怪有如此威压,能统御尸群。” “它尚未完全转化成功,仍被铜棺和此地古老阵法封印。” “但经过数千年阴煞滋养,又因上层墓葬的打通而部分苏醒……” 道长眼中充满了决绝,“我们必须阻止它彻底醒来。” “一旦‘犼’现世,赤地千里,伏尸百万,绝非虚言!届时,方圆数百里恐成死地,生灵涂炭!” “怎么阻止?”林锐握紧了手中的枪,尽管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军人的本能,“用炸药炸了那扇门和里面的铜棺?” “不可!”清风道长断然否定,“且不说能否炸开大禹镇海之铜——那等神物,非寻常火药可破。” “万一爆炸破坏了此地脆弱的平衡,导致封印彻底崩溃,反而可能加速它的苏醒!” “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与这‘镇魂台’和壁画记载的巫法有关。你们看那石像。” 他的目光,投向了岩洞中央那座青黑色的三层祭坛,以及祭坛顶部,那尊持剑而立的将军石像。 石像手中的巨剑,剑尖所指的地面,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周围石板颜色略有差异的圆形凹陷,凹陷周围刻着一圈浅浅的纹路。 “此祭坛名为‘镇魂台’,应是当年大巫‘瞽’施法的核心。” “石像或许并非简单装饰,而是阵法的一部分。” “还有这些壁画,这些铭文……或许隐藏着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彻底净化此地的方法。” 道长快步走向祭坛台阶,“我们需要仔细研究……” 就在众人凝视祭坛,苦思对策之时——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震动,所有人同时感到心脏一抽,头皮发麻。 紧接着,岩洞尽头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门缝中,骤然亮起了两道妖异、暴戾、充满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 暗红色光芒! 如同两只缓缓睁开的、属于洪荒凶兽的眼睛,冰冷、残忍、漠然地……“注视”着闯入者。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石门后爆发,席卷了整个岩洞!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威压中混合着滔天的杀气、疯狂的战意、以及一种吞噬一切的贪婪! “它……知道我们来了。”铁幕看着仪器上彻底爆表、屏幕一片雪花的读数,声音近乎呻吟。 祭坛顶部,那尊屹立数千年的将军石像,在这股熟悉的(或者说同源的)威压席卷而过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手中石剑的剑尖,与地面那个圆形凹陷之间,隐隐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被震落。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第33章 石像睁眼 岩洞尽头,石门缝里透出的那两道暗红光芒,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伤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来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惧。 “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你们下面遇到了什么?。”王媛媛颤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哪怕隔着几十米深的岩层和甬道,上面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铁幕手中的探测仪屏幕彻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中央不断跳跃着“危险!极端威胁!”的警告字样,发出尖锐到几乎要破裂的警报声。 他不得不手动调低音量,额头上全是冷汗。 “能量读数……完全超出仪器上限。”他的声音嘶哑,“这已经不是我们之前定义的‘僵尸王’级别了……这是……另一种东西。” 清风道长死死盯着那两道光,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颤抖,最终“咔嚓”一声轻响,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不好!”道长失声,“此地阴阳彻底失衡,煞气沸腾!它……它正在加速苏醒!”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枪口、全部指向那扇石门,尽管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这些武器可能只是笑话。 然而—— 异变并非首先来自石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石门后的恐怖存在吸引时。 岩洞中央,那座三层青黑祭坛的顶端,那尊一直背对甬道、侧对石门、持剑而立的将军石像…… 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石门后那种充满恶意的“苏醒”,而是另一种更机械化、更冰冷、仿佛预设程序被触发的“启动”。 嗡——! 一声比石门后嗡鸣更清晰、更刺耳的金属震颤声,陡然从石像内部传出! 紧接着,以石像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狂暴到极点的气流,如同炸弹爆发的冲击波,轰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那气流看不见,却带着实质般的冲击力,卷起地面上沉积了数千年的厚重灰尘,形成一圈灰白色的、急速扩散的环形气浪! “小心——!” 赵立的警告只喊出一半,狂暴的气浪已经狠狠撞上了围在祭坛周围的众人! 砰!砰!砰!砰! 肉体撞击岩壁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距离祭坛最近、正在观察石像脚下方位的林锐和那名叫鹰眼战士首当其冲。 两人像是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七八米外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 林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鹰眼更是直接昏厥过去,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稍远一些的叫影子和铁砧的两名战士也被气浪掀翻,滚倒在地,虽然没有直接撞墙,但也摔得七荤八素,武器脱手。 苏清辞、铁幕、两人站得稍靠后,但也未能幸免。 铁幕和观察者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手中的精密仪器差点脱手。 苏清辞反应最快,想要侧身卸力,但气浪来得太猛太快,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就被狠狠拍在了身后的壁画上!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保留地从她口中喷出,在斑驳的古老壁画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清辞!!!” 赵立目眦欲裂! 他站在清风道长身侧,而在气浪爆发的瞬间,本能地挥动双拳在身前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 勉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所以赵立只是被推得后退了几步,气血翻涌,并未受伤。 看到苏清辞吐血倒地,赵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双脚猛蹬地面,身影如箭般射向苏清辞。 “清辞!清辞你怎么样?!”他扑到苏清辞身边,颤抖着扶住她。 苏清辞嘴唇被鲜血染得通红,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赵立,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渗出,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内伤极重。 “别说话!稳住呼吸!”赵立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苏清辞的手腕,将自己体内精纯的真气,不顾一切地、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经脉。 淡金色的暖流顺着苏清辞的手臂涌入,迅速流向她受创的内腑。 真气所过之处,翻腾的气血被强行抚平,破裂的细小血管被温和的力量包裹、修复。 苏清辞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剧烈的咳嗽也慢慢平息下来。 她反手握紧赵立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没事……别管我……小心……石像……” 赵立哪里肯听,继续渡送真气,直到感觉到苏清辞体内伤势暂时稳定,真气运转不再滞涩,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赵小友……苏科长伤势如何?”清风道长急促的声音传来。 老道长刚才强行施展护身法术,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比其他人好得多。 “暂时稳住了,但需要尽快救治。”赵立咬牙道,看向那尊引发灾难的石像,眼中充满了怒火和惊疑。 此刻,祭坛周围一片狼藉。 林锐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去看那名昏厥的鹰眼。 影子和铁砧也相互搀扶着站起,迅速找回武器,警惕地指向祭坛方向。 铁幕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息,抓紧时间检查设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祭坛顶部。 那里,尘埃缓缓落下。 而那尊原本侧身持剑、背对众人的将军石像……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 它正面对着甬道出口的方向,也就是众人所在的位置。 石雕的面部覆着盔甲,只有眼部是两个深邃的孔洞。 而此刻,那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孔洞里,赫然亮起了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 那红光冰冷、死寂、不带任何情感,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机械的意志。 它“看”着下方狼狈的众人,手中的巨石长剑,微微抬起了几寸,剑尖离开了地面那个圆形凹陷。 一股比刚才气浪更加沉重、更加实质化的威压,从石像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再是石门后那种充满疯狂食欲的暴戾,而是一种肃穆的、冰冷的、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守卫”意志。 它被触发了。 因为众人闯入?因为石门后的存在即将苏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这石像……是活的?”铁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中的机枪枪口微微晃动,指向那尊三米高的恐怖石像。 用枪打石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是活的。” 清风道长死死盯着石像眼中红光,以及它身上那些在灰尘震落后显露出来的、极其细微的符文刻痕。 “是‘傀’,或者说是‘机关守卫’。以古巫法将战魂残念或强大灵体封印于特制石躯之内,配以阵法驱动,守护特定区域或物品。” “看其形制、符文和这西周背景……这很可能就是当年建造此地的周室大巫,留下的守护‘镇魂台’的最后一重机关!” “机关?哪有这样的机关!” 林锐扶着昏厥的战友,声音嘶哑, “它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们全弄死!” “正因为是机关,才更麻烦。” 铁幕喘息着,快速分析着仪器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数据, “它没有生命,没有情绪,只会按照预设的规则行动。” “触发条件是什么?闯入者?还是……” 他看向石门方向,“那个东西的苏醒?”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 那尊将军石像,眼中红光骤然炽盛了一分! 它那由巨石雕刻而成的身躯,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巨大的石脚踩在祭坛顶层的青黑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岩洞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它要下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刀枪不入(物理意义上)、力大无穷、还附带范围攻击的石头怪物,怎么打? 清风道长快速从法袋中取出几张符箓,咬破指尖迅速画符: “尝试以‘破煞符’和‘镇灵符’干扰其内部能量运转!” “赵小友,你用真气,试着攻击它关节符文连接处!” 林锐也厉声下令:“影子,寻找它眼部红光后的空隙!” “铁砧,火力压制它的行动路线,为道长和赵立创造机会!” 战斗一触即发! 第34章 九头现世 就在将军石像即将踏下祭坛,众人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岩洞另一侧,靠近那描绘着战争壁画的一面岩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石门后那种能量的躁动,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震动! 轰隆隆——!!! 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翻身般的轰鸣。 大片大片的壁画连同后面的岩石,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剥落! 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烟尘弥漫! “又怎么了?!”王媛媛惊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上面的人显然也通过震动和声音感知到了下面的剧变。 “岩壁……在坍塌!”铁幕声音变调,手中的照明设备死死照向那片烟尘翻滚的区域。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面坚硬的岩壁,竟然向内凹陷、崩塌,硬生生破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不规则的巨大窟窿! 窟窿后面,并非实心的岩层,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空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腥臊和古老泥土气息的怪风,从窟窿中猛地倒灌出来! 紧接着…… “嘶——嗬——!!!” 一种低沉、沙哑、仿佛无数条巨蛇同时吐信、又夹杂着某种古老兽类咆哮的诡异嘶吼声,从窟窿深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烟尘,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一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暗青色厚重鳞片的爪子,猛地从窟窿里探了出来,扒在了窟窿边缘! 那爪子足有脸盆大小,五指尖锐如钩,指甲是诡异的漆黑色,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仅仅是扒住岩壁的动作,就抓得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同样的爪子。 两只爪子用力,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窟窿后的黑暗中……挤了出来。 当那个东西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岩洞中时,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那是一个怎样恐怖而亵渎的景象啊! 它拥有着类似巨蟒般的修长脖颈,但这样的脖颈……不止一条! 一、二、三……八、九! 整整九条水桶粗细、布满暗青鳞片、长度超过五米的狰狞脖颈,如同群魔乱舞般从它那更加庞大的、匍匐在地上的躯干上延伸出来! 每条脖颈的顶端,都生长着一颗硕大而丑陋的头颅! 那是九颗宛如巨蛇,却又更加狰狞的头颅! 头顶有嶙峋的骨刺,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中充满了原始的疯狂与饥饿。 巨大的嘴巴裂开,露出上下四排匕首般森白交错的利齿,腥臭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中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九颗头颅,十八只黄澄澄的邪眼,齐刷刷地转动,瞬间锁定了岩洞中的众人! 它的下半身还隐藏在窟窿后的黑暗里,但仅显露出的上半身和九条脖颈,已经充满了整个窟窿口,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岩洞!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一向沉稳冷静的林锐,此刻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僵尸、石像守卫,好歹还能勉强用“未知生物”和“古代机关”来解释。 眼前这个九头怪物……根本就是神话传说里跑出来的噩梦! 铁幕的仪器再次疯狂报警,但他已经顾不上看了。 他死死盯着那怪物,作为技术专家,他的世界观受到的冲击更为剧烈。 “九个头……蛇身……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进化树!” “能量读数……混杂着生命反应和强烈的阴性能量……这难道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某种……变异物种?或者……根本就是被制造出来的?” 清风道长在看到这怪物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名字: “相……相柳?!不对……形似而神非……九首蛇身,畏光喜阴,食人……这是……‘九婴’!” “《山海经》中记载的凶兽‘九婴’的……后裔?抑或是……被此地阴煞侵染异化的某种古兽?” 九婴?!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山海经》?那不是记载神话传说的古籍吗?里面的怪物……真的存在?还出现在这西周古墓里? “道长……您确定?”赵立扶着苏清辞,声音干涩。 “九首人面蛇身,食人,声如婴儿啼哭……眼前此物,九首蛇身无疑,虽不闻啼哭,但这阴煞之气和凶戾之相……” 清风道长紧握桃木剑,声音沉重如山,“即便不是纯血九婴,也必是受其血脉影响或经阴煞异化的可怕妖物!” “此等凶兽,早应绝迹人间,为何会出现在这镇压古墓之中?” “难道……当年周室不仅封印了化为‘犼’雏形的大将军,还囚禁或镇压了这等凶兽作为额外守卫?” 他的推测令人不寒而栗。 用传说中的凶兽来看守封印?这是何等的大手笔!又是何等的凶险! 此刻,岩洞内的局势,危如累卵,绝望到了极点。 一侧,是祭坛上眼中红光炽盛、即将踏下的将军石像守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另一侧,是刚刚破壁而出、九颗头颅狰狞舞动、散发着滔天凶威的上古凶兽后裔,看那体型和利齿,生撕活人绝对不费吹灰之力。 而他们这群人,伤的伤,残的残,武器对付普通僵尸都勉强,面对这两个完全超规格的敌人,简直如同待宰羔羊。 九头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距离最近、气息最鲜活、也最“显眼”的人类身上! 嘶——! 中央那颗最为硕大的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腐蚀性气息! 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展露出来,暗青色的蛇身直径超过两米,长度至少二十米以上,盘踞在岩洞中如同一条小型山脉。 九条脖颈如同九根独立的攻城锤,缓缓调整方向,所有头颅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甬道口附近、伤痕累累的众人身上! 饥饿。 纯粹的、赤裸裸的、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的饥饿,从那些黄澄澄的竖瞳中毫不掩饰地投射出来。 “它……盯上我们了……” 影子的声音发干,手中的狙击步枪微微抬起,瞄准了最近一颗头颅的眼睛,但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微微颤抖。 对付这种东西,狙击枪有用吗?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让众人绝望的发现出现了。 祭坛上,那尊刚刚踏出一步、眼中红光炽盛、似乎要冲下来攻击众人的将军石像…… 停下了。 它保持着抬脚踏出的姿势,石质的头颅微微转动,猩红的目光,竟然越过了下方的人类。 投向了那只刚刚破壁而出、凶威滔天的九婴凶兽。 然后…… 它没有再动。 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冲下来攻击闯入者,也没有去攻击那只看起来威胁更大的九婴。 它就那么站在祭坛顶层,持剑而立,猩红的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仿佛一位真正的将军,在战场上冷眼旁观着敌我双方的厮杀,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又或者……在评估着闯入者的实力与价值。 “它……它怎么不动了?”铁砧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林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它好像在……看?” 这比石像直接冲下来更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石头怪物冲过来,至少你知道它的目标是你,知道该怎么应对(哪怕应对不了)。 但现在,它停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你根本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如果它有“想”这个概念的话)。 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做什么,这种未知的、悬而未决的威胁,更加折磨人的神经。 然而,九婴可不会像石像那样“矜持”和“观察”。 对于这只被囚禁或沉睡在此地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凶兽后裔来说,眼前这些鲜活的血肉之躯,就是最美味的餐前点心! “吼——!!!” 九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气浪几乎化为实质! 距离最近的那颗头颅,如同出击的巨蟒,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前一探。 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朝着站在最前方的铁砧和影子噬咬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带起的腥风让人睁不开眼! “开火!!!”林锐嘶声怒吼,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再次撕裂了岩洞的死寂。 机枪手咬牙压下扳机,轻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噬咬而来的那颗巨大头颅! 影子也冷静地扣动扳机,特制的穿甲弹脱膛而出,直射头颅那浑浊的黄色眼睛! 叮叮当当!噗嗤! 子弹打在覆盖厚重鳞片的脖颈和头颅上,大部分都被弹开,迸溅出火星。 只有少数几发击中了鳞片缝隙或相对脆弱的眼部周围,飙射出几股墨绿色粘稠的血液。 影子的穿甲弹成功命中了目标眼睛下方,打出了一个血洞,让那颗头颅吃痛地偏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这点伤害,对于体型如此庞大、生命力显然顽强的九婴来说,简直如同蚊虫叮咬! “嘶——!”受伤的头颅发出愤怒的嘶鸣,动作丝毫未停,巨大的蛇口已然笼罩了铁砧和影子的头顶! 阴影覆盖,死亡临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方扑出,狠狠撞在影子和铁砧身上! 是林锐!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两名战友撞开,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向后仰倒! 巨大的蛇口擦着林锐的身体轰然闭合,利齿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差之毫厘! 腥臭的涎水滴落在林锐的作战服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洞。 “连长!”被撞开的铁砧目眦欲裂,调转枪口对着那颗头颅疯狂扫射! 其他几颗头颅也动了! 它们从不同方向,如同配合默契的猎手,朝着散开的众人噬咬、抽打、甚至喷吐出带着刺鼻酸味的毒雾! 岩洞内瞬间陷入混乱和死亡危机! 一颗头颅咬向扶着苏清辞的赵立,赵立抱着苏清辞向侧方狼狈翻滚,险险避开。 另一颗头颅的脖颈如同钢鞭般抽向清风道长,道长挥动桃木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 还有头颅喷出的毒雾笼罩向铁幕,他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毒雾腐蚀性极强,面具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视线迅速模糊! 祭坛上,将军石像依旧静静矗立。 猩红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人类在九婴的攻击下狼狈躲避、挣扎求存。 它手中的巨石长剑,依旧微微抬起,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仿佛在它那古老而机械的判断逻辑里,下方发生的一切,还不足以让它“亲自”出手。 又或者…… 它在等待什么。 等待人类展现出足够让它“认可”的价值? 还是等待某个更关键的时刻? 无人知晓。 众人只能在这上古凶兽的疯狂攻击下,拼命闪躲、反击,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而岩洞尽头,石门后的暗红光芒,跳动得越来越急促。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从门缝中渗透出来,弥漫在整个岩洞。 前有九婴索命,侧有石像冷眼,深处还有更恐怖的威胁即将破封。 第35章 引阳阵 “吼——!!!” 九头蛇的咆哮在封闭的岩洞内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腔。 腥臭的气浪裹挟着腐蚀性的毒雾,如同死亡的风暴,席卷向勉强结阵防御的众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九颗狰狞的头颅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恐怖绝伦。 每一次噬咬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每一次甩尾抽击都如同攻城巨锤横扫。 “散开!别聚在一起!交叉火力掩护!”林锐嘶声怒吼,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 子弹打在九婴厚重的暗青色鳞片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他方才为救战友硬抗了一记甩尾,此刻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但依旧咬牙坚持指挥。 铁砧和影子背靠着背,一个用轻机枪扫射压制靠近的头颅,一个用狙击步枪精准点射头颅的眼睛和口腔等脆弱部位。 他们身上都挂了彩,作战服被毒雾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这样下去不行!”铁砧一边更换弹鼓一边大吼,“子弹打不穿它的皮!耗都能耗死我们!” 噗嗤! 一颗从刁钻角度袭来的蛇头猛地咬向影子。 影子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侧扑翻滚避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利齿凿出几个深深的孔洞,碎石飞溅。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另一颗头颅喷出的毒雾就笼罩了过来! “小心毒雾!”清风道长的声音响起。 只见老道长闪身挡在狙击手身前,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口中疾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桃木剑上金光一闪,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挡在了毒雾之前。 嗤嗤的腐蚀声中,光幕剧烈波动,迅速黯淡,但也成功阻隔了大部分毒雾,为狙击手争取到了躲避时间。 “多谢道长!”影子惊魂未定。 清风道长脸色更白了一分,显然刚才的法术消耗不小。 他看向那九颗狂舞肆虐的头颅,眼中充满了凝重:“此獠鳞甲厚重,非寻常刀兵可伤。” “其性属阴,畏阳煞烈火。我等需以纯阳之力破之!” 他的目光,投向了,刚搀扶苏清辞到相对安全角落的赵立。 “赵小友!”清风道长扬声喊道,“助贫道布‘引阳阵’!以此阵汇聚此地稀薄阳气,模拟烈阳之威,或可克制此獠!” 赵立闻言,精神一振。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苏清辞。 “等我回来。”赵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转身冲向清风道长。 苏清辞声音虚弱的回道:“小心。” 此刻,林锐等人正拼死抵抗,为布阵争取时间。 但九婴的攻击越发狂暴,岩洞空间有限,众人闪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险象环生。 “道长,怎么做?”赵立冲到清风道长身边,急切问道。 “此为‘小引阳阵’,需以九宫方位布下纯阳之物为基,以真气或灵力催动。” “引动天地间(尽管在此地极其稀薄)的阳气汇聚,化虚为实,形成‘阳炎’。” 清风道长语速极快,同时从法袋中取出九面小巧的、刻画着太阳纹路的铜镜。 又拿出九枚赤红色的玉石(阳玉),以及一叠特制的、用朱砂混合雄鸡血绘制的“引阳符”。 “赵小友,你按我指示,将这九面‘烈阳镜’和九枚‘阳玉’,以九宫方位分别置于地面,距离祭坛约三丈外成环。切记,方位务必精准!” 道长将铜镜和阳玉交给赵立,自己则手持桃木剑和符箓,脚踏禹步,开始围绕祭坛快速游走,口中念念有词,将一张张“引阳符”射向特定的空中方位。 赵立不敢怠慢,体内真气运转,身法加快,按照道长低声传来的方位指示——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 将一面面烈阳镜和一枚枚阳玉,精准地放置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青黑地面上。 每放置一处,他都注入一丝精纯的真气。 铜镜和阳玉接触到真气,微微泛起温润的红光,与地面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另一边,清风道长已经踏完禹步,手中桃木剑指向岩洞顶端(尽管那里只有岩石),厉声喝道: “九天阳炁,听吾号令!聚于此方,破邪显正!阵起——!” 他猛然将最后一张主符拍在地面阵法中央,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纯法力的真阳血喷在符上! 嗡——! 九面烈阳镜同时震动,镜面亮起炽烈的红光! 九枚阳玉更是红光大盛,如同九颗微缩的小太阳! 地面上的九宫方位隐约有赤红色的线条亮起,将镜与玉连接,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赤红光环,将祭坛和部分九婴肆虐的区域笼罩其中! 阵法范围内,温度开始明显上升,潮湿阴冷的空气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暖意。 那弥漫的毒雾一接触到阵法散发的红光,便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蒸发! “嘶——?!”九头蛇似乎察觉到了不适和威胁。 它那颗被影子打伤过的头颅,正好位于阵法边缘,被红光一照,覆盖的鳞片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黑烟! 它吃痛地缩了一下,黄澄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一丝畏惧! 有效! 众人精神大振! “阵法成了!但这墓穴深处,阴煞之气太重,阳气稀薄,此阵威力恐怕不足全盛十一!” 清风道长喘息着,刚才布阵消耗极大,他拄着桃木剑才能站稳, “赵小友!快,向阵法中枢持续输送真气,加强阵力!其他人,尽量将怪物引入阵法范围攻击!” “明白!” 赵立毫不犹豫,几步跨到阵法中央那散发着最强波动的“中宫”位置,盘膝坐下。 双掌虚按在阵眼符箓之上,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 得到赵立精纯真气的加持,整个“引阳阵”光芒再盛! 红光更加凝实,温度进一步升高,甚至阵法边缘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九婴发出的毒雾,此刻在阵法范围内几乎瞬间就被净化干净! “吼!!!”九婴彻底被激怒了。 这讨厌的红光和暖意,让它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和威胁。 它放弃了攻击边缘的林锐等人,九颗头颅齐刷刷转向阵法中央的赵立和清风道长,眼中凶光暴涨! 它要毁掉这个让它不舒服的东西! 轰轰轰! 三颗头颅如同攻城锤,从不同方向狠狠撞向阵法光幕! 另外几颗头颅则喷吐出比之前浓烈数倍的墨绿色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射向光幕! 嘭!嘭!嗤——! 撞击声和腐蚀声震耳欲聋! 赤红光幕剧烈震荡,泛起一圈圈涟漪,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阵眼处的赵立身体巨震,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维持阵法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击,对他真气的消耗和自身的反震都是巨大的负担! 清风道长也是面色发苦:“不行!阴煞之地,阳气无根,阵法如无源之水,消耗太大!赵小友支撑不了多久!” “那就给它加点料!” 林锐眼中闪过狠色,“铁砧!影子!火力掩护!其他人,手雷准备!” “趁它攻击阵法,炸它狗日的!” 哒哒哒!砰!砰! 子弹再次倾泻向九头蛇,虽然无法重创,但打在鳞片和伤口上,疼痛感足以干扰它的注意力。 尤其是影子,冷静地瞄准那颗受伤头颅的另一只眼睛,又是一枪! 噗嗤!墨绿色的汁液飙射! “嘶啊——!”那颗头颅发出痛苦的嘶鸣,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扔!”林锐大吼! 几人同时拉响手雷,朝着正在攻击阵法的几颗头颅下方奋力投掷过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九婴身躯附近炸开! 弹片和碎石狠狠撞击在它庞大的身躯和脖颈上! 虽然依旧无法破开厚重鳞甲,但连续的爆炸冲击和灼热,让九婴更加狂躁和愤怒,也成功吸引了它部分火力。 “赵小友!坚持住!” 清风道长咬牙,再次挥舞桃木剑,一道道淡金色的剑气斩向试图绕过阵法攻击侧翼的头颅,为赵立分担压力。 然而,九头蛇实在太强了。 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攻击更是狂暴无比。 阵法在它的攻击消耗下,光芒越来越暗,范围也开始缩小。 赵立嘴角已经开始溢血,维持阵法的双臂微微颤抖。 他感到丹田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枯竭,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知道,一旦阵法破碎,众人将再无依仗,瞬间就会被这凶兽撕碎! 必须……坚持住! 第36章 血战九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连续受创(眼睛被狙伤,身躯被手雷炸,又被阳阵炙烤),九婴的凶性彻底被激发到了顶点。 它中央那颗最为硕大、似是主首的头颅,黄澄澄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似乎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苏清辞! 她刚才受伤太重,虽然经过赵立真气治疗稳住伤势,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战斗力,一直是众人保护的重点。 此刻众人皆在奋战,她所在的角落,防御似乎出现了瞬间的空隙! “嘶——!” 九婴主首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扭。 竟不顾侧翼林锐等人的子弹和手雷,也不顾另外几颗头颅正在承受的阳阵炙烤。 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角落里的苏清辞猛扑噬咬而去! 快!太快了!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清辞!!!”赵立目眦欲裂,想要起身救援,但阵法需要他维持,一旦中断,所有人立刻暴露在九婴其他头颅的攻击下! 林锐等人也是肝胆俱裂,调转枪口想要拦截,但那主首的速度实在太快,角度又极其刁钻! 苏清辞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布满利齿的猩红巨口,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她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重伤未愈的她,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苏清辞必死无疑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猛地冲出! 是那名一直昏迷倒地的鹰眼! 不知何时,他竟然醒了过来,或者说,在昏迷中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强行苏醒! 他距离苏清辞最近!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拖着剧痛的身体,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猛地扑到了苏清辞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她和噬咬而来的蛇口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战士决绝的眼神。 看到了他嘴角扯出的、一丝近乎解脱的、又带着嘲讽的弧度。 看到了他猛然拉开了身上所有剩余手雷的拉环,以及……一枚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连接着背包里某个沉重物体的起爆器! 他代号“鹰眼”,是连里最出色的侦察兵和爆破手。 他的背包里,除了常规装备,还有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足以炸塌小型建筑的烈性炸药! “鹰眼!不——!!!”林锐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想要冲过去,却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一起死吧……怪物!!!” 鹰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淹没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比之前所有手雷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百倍的爆炸,轰然爆发! 炽烈到极致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鹰眼的身影,吞噬了九头蛇噬咬而来的那颗主首头颅,也吞噬了附近大片的区域! 爆炸的核心,正好位于“引阳阵”的边缘! 狂暴无匹的爆炸冲击波,混合着鹰眼引爆的烈性炸药那至阳至刚的毁灭性能量,狠狠撞在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引阳阵”上! 原本需要赵立苦苦维持才能运转的阵法,在这股外部恐怖能量的粗暴“注入”和“引爆”下,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异变! 嗡——轰!!!! 引阳阵赤红色的光芒,瞬间被爆炸的白光吞没,但阵法本身的结构并未破碎,反而像是被这股巨大的能量彻底激活、过载、然后……殉爆! 阵法范围内,那些烈阳镜、阳玉、符箓中蕴藏的纯阳之力,被爆炸能量瞬间引爆、释放、增幅! 形成了一道纯粹由阳炎和爆炸能量混合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五米的恐怖赤白火柱! 冲天而起(虽然顶上是岩壁),将范围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嘶——!!!” 九头蛇那颗噬咬而来的主首,首当其冲! 它那能硬抗子弹的厚重鳞片,在这混合了烈性炸药爆炸威能和阵法汇聚的浓缩“阳炎”双重打击下,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气化! 紧接着是坚韧的肌肉、骨骼、神经…… 巨大的蛇头,从脖颈处开始,寸寸碎裂、燃烧、化为飞灰! “嘶嗷嗷嗷——!!!!!” 九头蛇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 那声音已经不似蛇类,更像是地狱深处万鬼的哀鸣! 失去主首的剧痛和爆炸带来的恐怖伤害,让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抽搐! 剩余的八颗头颅完全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控制,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疯狂! 它们不再攻击众人,而是开始…… 相互撕咬! 离得最近的两颗头颅,因为剧痛和本能,竟然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了旁边的同类! 噗嗤!噗嗤! 鳞片破碎,血肉横飞!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另外几颗头颅也陷入了自相残杀,或是疯狂地撞击岩壁,或是胡乱喷吐毒液,将岩洞搅得天翻地覆,碎石如雨落下! 九头蛇,这头上古凶兽后裔,竟然被鹰眼以生命为代价的决绝一击,加上引阳阵的意外殉爆,重创至此,陷入了自我毁灭的疯狂! 爆炸的烟尘和混乱的嘶吼声中,赵立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阵法反噬的负担也随之消失。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滚爬爬地冲向苏清辞所在的角落。 苏清辞被鹰眼扑倒,又被爆炸气浪波及,此刻也是灰头土脸,嘴角带血,但幸运地没有被直接卷入爆炸核心。 看到赵立冲来,她挣扎着坐起,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 “鹰眼……”林锐看着爆炸中心那一片狼藉和逐渐消散的火焰,虎目含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清风道长被气浪冲得撞在岩壁上,此刻也是气息萎靡,但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悲悯:“无量天尊……壮士英魂,永垂不朽……” 短暂的死寂后,是九头蛇剩余八颗头颅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自相残杀和垂死挣扎。 整个墓室仿佛都在它的疯狂扭动下呻吟。 “不能让它再继续下去!” 苏清辞强行压下悲痛和伤势,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墓室撑不住它的折腾!一旦大面积坍塌,我们全得埋在这里!趁它现在混乱,干掉它!” “怎么干?”铁砧眼睛通红,既是悲伤也是愤怒,“子弹打不穿!” 苏清辞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八颗在混乱中不时张开、发出痛苦嘶鸣的狰狞巨口。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清晰成型。 “林连长!” 她厉声道,“命令所有人!集中所有剩余手雷、炸药!” “不要扔在外面!等它头颅张开嘴嘶叫的时候——”她眼中寒光一闪, “给我扔进它嘴里!从内部炸烂它!” 内部爆破! 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外面鳞甲厚重打不穿,那就从内部最柔软的地方摧毁它! “明白!”林锐抹去眼泪,眼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和军人的冷酷, “所有人!检查弹药!准备手雷!听我命令!” 此刻,九头蛇剩余的八颗头颅已经彻底疯狂。 两颗头颅死死咬住对方的脖颈不松口,另外几颗则胡乱撞击撕咬着岩壁和自己庞大的身躯。 墨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鳞片到处飞溅,场面混乱而恐怖。 众人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手中紧握着手雷,食指扣在拉环上,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在混乱中不断张合的血盆大口。 机会! 一颗头颅因为剧痛,猛地扬起,朝着岩洞顶发出凄厉的嘶鸣,巨口大张! “就是现在!三号目标!扔!”林锐怒吼。 众人同时拉环,奋力将手雷朝着那颗头颅大张的嘴里投掷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飞入那腥臭的、布满利齿的喉咙深处!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那颗头颅内部传来!只见那头颅猛地一僵。 巨大的眼睛瞬间充血、凸出,然后整个头颅从内部膨胀、开裂! 墨绿色的血液、碎肉、以及手雷破片从它七窍和嘴巴里狂喷而出! 那颗头颅,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软软地耷拉下去,再无声息。 “成功了!”有人低呼。 这一下,似乎刺激到了其他头颅。 另一颗正在撕咬同伴的头颅,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松口,同样因为剧痛和狂怒仰天嘶吼。 “二号目标!扔!” 又是几枚手雷精准投入。 轰隆! 又一颗头颅从内部被炸烂! 众人配合越发默契。 清风道长和赵立虽也强撑着,以法术和真气干扰、吸引其他头颅的注意力,为大家创造投弹机会。 一颗、两颗、三颗…… 混乱中的九头蛇,根本无力有效防御这种来自内部的致命打击。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一颗颗头颅的毁灭而剧烈抽搐、翻滚,但挣扎越来越无力。 当第八颗(也是最后一颗)头颅,被两枚同时投入的手雷从咽喉深处炸成两截后,这头上古凶兽后裔,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它那长达二十多米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剩余的脖颈断口处,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湖泊。 岩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岩顶偶尔落下的碎石声响。 赢了。 以鹰眼的生命为代价,以众人的重伤为代价,他们终于拼死了这头恐怖的九头蛇凶兽。 没有人欢呼。 只有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 林锐缓缓走到爆炸中心那片焦黑的区域前,那里除了一些扭曲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痕迹,已经看不到鹰眼丝毫存在的证据。 他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沉重的军礼。 所有人,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站直身体,面向那片焦土,肃然敬礼。 赵立扶着苏清辞,清风道长拄着桃木剑,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英魂不朽。 就在这悲伤与寂静弥漫的时刻—— 祭坛顶端,那尊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观战”、未曾出手的将军石像,眼中那冰冷的猩红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那石质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猩红的目光,越过了下方九婴庞大的尸身,越过了疲惫悲伤的众人…… 最终,落在了岩洞尽头。 那扇石门之后。 第37章 袭击 岩洞内,死寂得可怕。 九头蛇庞大的尸身横亘在角落,墨绿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沥青,在青黑色的地面上缓缓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始终弥漫不散的阴冷煞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众人或站或坐,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作战服破损,脸上、手上沾满灰尘和血迹。 林锐缓缓放下敬礼的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那里曾经有一个代号“鹰眼”的战友,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只剩下一片灼痕。 “鹰眼……”林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血丝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战斗还在继续,没时间悲伤。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赵立正搀扶着苏清辞从角落站起,两人都脸色苍白,嘴角带血。 清风道长拄着桃木剑,道袍破损,气息萎靡。 铁砧、影子、铁幕……每个人都挂彩,但眼神都还坚毅。 还活着。 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检查弹药,处理伤势。” 林锐的声音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尽管那冷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 “铁幕,看看石门后的能量读数有没有变化。” 铁幕点头,强撑着身体,背着他一直从未离身的那个背包,去检查那些还没完全摔坏的设备。 赵立扶着苏清辞靠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岩壁坐下,从随身急救包里拿出止血绷带和药剂,想要先给她处理背部的伤口。 “我自己来。”苏清辞按住他的手,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伤得也不轻,先顾好自己。” “我没事。”赵立固执地撕开一包止血粉,轻轻掀起她背后被碎石和冲击波撕裂的作战服布料。 一道长长的擦伤横在她白皙的背脊上,皮肉外翻,渗着血。 赵立的手微微一颤。 “皮外伤,死不了。”苏清辞感觉到他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说道。 赵立没说话,只是动作更加轻柔地将止血粉撒上去,然后用绷带仔细包扎。 他的真气消耗过度,经脉隐隐作痛,此刻也无法再为她渡气疗伤。 “铁砧,你怎么样?”林锐走到机枪手身边。 铁砧正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着,检查着自己的轻机枪。 他左侧额角有一道血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但他只是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 “没事,连长。”铁砧抬头,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就是有点耳鸣,刚才爆炸太近了。” 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都是老兵了,有些话不用讲。 他走向清风道长:“道长,您还好吗?” 清风道长正在调息,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疲惫尽显。 “无妨。”他摇头叹息,“可惜了那位壮士……若非他舍身一击,引动阵法异变,我等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如果不是鹰眼以生命为代价,引爆了炸药和阵法,他们根本不可能杀死那头九头蛇。 “他救了所有人。”林锐声音低沉。 清风道长默然点头,目光望向岩洞中央那座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尊依旧持剑而立、静默无声的将军石像。 “此石像守卫……方才一直未有动作。”道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如今九头蛇已除,它……”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那尊背对众人、面向石门方向的将军石像,眼中一直稳定亮着的猩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的频率极快,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内部的能量运行出现了变化。 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巨石内部齿轮转动的摩擦声,从石像体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岩洞中却清晰可闻。 所有人瞬间警觉,齐刷刷抬头看向祭坛! 只见那石像,原本微微侧身、持剑而立的姿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厚重的石质身躯与祭坛顶层石板摩擦,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转动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移动般的沉重质感。 先是身躯,然后是头颅。 最终,它完全转了过来。 正面,朝向甬道出口方向,也就是众人所在的区域。 石雕覆面盔下,那两个深邃的眼部孔洞中,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拨亮的炭火,骤然炽盛! 那红光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却带着一种锁定目标般的精准。 它“看”着下方。 目光,缓缓移动。 扫过靠墙休整的苏清辞和赵立,扫过正在检查设备的铁幕,扫过靠坐着的铁砧,扫过持枪警戒的影子。 最后……落在了正站在岩洞中央、背对着祭坛方向与清风道长说话的林锐身上。 不。 更准确地说,那猩红的目光,在扫过赵立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下一瞬—— 轰! 石像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沉重的转动,而是真正的、充满爆发力的攻击动作! 它那条支撑着身体的右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巨大的石脚踩在祭坛顶层边缘,整个祭坛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碎石簌簌落下。 而它手中那柄一直微微抬起、剑尖离地的巨石长剑,随着这一步跨出,骤然扬起! 石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带起令人心悸的破风声! 剑锋所指,赫然是—— 正背对着祭坛、半蹲在苏清辞身前为她包扎伤口、毫无防备的赵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石像眼中红光亮起,到它转身、跨步、挥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结束一场恶战、劫后余生的短暂松懈中! 谁也没想到,这尊从头到尾都只是“观战”的石像,会在这一刻突然暴起发难! 而且目标如此明确,时机如此刁钻! “赵立!!!” 苏清辞是第一个察觉的。 她正面对着祭坛方向,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尊石像眼中红光的异常闪烁。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石像转身、跨步、挥剑的连贯动作! 而赵立,正背对着这一切,毫无察觉! 苏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她想喊,但极致的惊恐让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她想推开赵立,但重伤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沉重的石剑,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朝着赵立的后背狠狠斩落! 与此同时—— 站在赵立侧前方、正与林锐说话的清风道长,也看到了这一幕! 老道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开,想要发出警告,但极度的震惊和急迫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小友!身后——!!!” 声音凄厉,划破了岩洞的死寂! 而赵立—— 在苏清辞瞳孔收缩、发出气音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背后,一股凌厉到极致的疾风,如同冰冷的刀锋,骤然袭来! 汗毛倒竖! 心脏几乎停跳!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催动! 淡金色的气劲瞬间透体而出,在身后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护体罡气! 同时,他的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前方狠狠扑出! 不是简单的跳跃,而是将全部力量都用在“向前”和“俯身”这两个动作上! 这一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也就在他身体向前扑出的刹那—— 嗤!!! 那柄沉重的石剑,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背,斩落而下! 石剑的剑锋,并未完全斩实。 因为赵立向前扑出的动作,让他的身体位置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偏移。 但石剑边缘那粗糙而锋利的石棱,依旧擦过了他的后背! 刺啦——! 作战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紧接着是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从右肩斜划至左腰的狰狞血口,瞬间出现在赵立的后背上! 鲜血如同泼洒的颜料,在空气中炸开一团血雾! “噗——!!!” 赵立人在空中,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石剑上传来的恐怖震荡之力,透过护体罡气和皮肉,狠狠撞进了他的内腑!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样! 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前方三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第38章 石像杀机 “赵立——!!!” 苏清辞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凄厉得变了调!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重伤的身体竟然猛地从地上弹起,一边开枪朝将军石像射击,一边连滚爬爬地扑向赵立! 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她扑到赵立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他。 赵立趴在地上,后背那道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几乎染红了他整个后背。 他的脸埋在灰尘里,身体微微抽搐,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赵立……赵立你别吓我……”苏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他后背的伤口,但那伤口太深太长,根本捂不住。 温热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医疗包!医疗包!!!”苏清辞猛地抬头,朝着众人大吼,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狂。 而此刻,岩洞内的其他人,也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反应过来! “操!” 林锐第一个怒吼出声,几乎是在石像挥剑的同一时间,他就已经端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 枪口瞬间指向祭坛顶端的石像! “开火!!!” 没有任何犹豫,林锐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喷吐而出!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尊三米高的将军石像! 与此同时,影子、铁砧、铁幕……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冲锋枪、步枪、手枪……甚至铁幕都拔出了备用的手枪! 砰砰砰!哒哒哒!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岩洞内疯狂炸响!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从各个角度射向石像!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如同打铁般响起! 子弹打在石像青黑色的身躯上,迸溅出无数火星和石屑! 那石像的材质显然非同一般,异常坚硬。 子弹只能在表面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点,或者崩飞一些细碎的石屑,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穿透伤害! 石像甚至没有因为子弹的冲击而后退半步! 它一剑斩空,猩红的眼瞳微微转动,似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赵立,又缓缓抬起了石剑。 对倾泻在身上的弹雨,它毫不在意。 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 “妈的!打不动!”铁砧一边疯狂扫射,一边怒吼。 他手中的轻机枪枪口已经发红,弹壳如同瀑布般抛洒在地。 但石像身上除了多一些白点和崩飞的石屑,根本没有其他变化。 “瞄准眼睛!打它眼睛!”影子冷静的声音响起。 他半跪在地,狙击步枪稳稳架在臂弯,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死死套住石像眼部那猩红的光芒。 屏息。 扣动扳机。 砰! 特制的穿甲弹脱膛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石像的左眼孔洞! 然而—— 就在子弹即将射入眼孔的瞬间,石像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叮! 穿甲弹打在覆面盔边缘,溅起一溜火星,被弹飞了。 “它……会躲?”影子愣住了。 这石像不是没有智慧的机关吗?怎么会躲避攻击? 不,不是躲避。 更像是……某种预设的防御程序? 没时间细想。 石像已经再次动了。 它似乎对子弹的骚扰感到不耐烦了。 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刚才开枪最凶猛的林锐几人。 它那庞大的石质身躯,从祭坛顶层,一步踏下! 轰!!! 沉重的石脚踩在祭坛第二层的台阶上,整个祭坛再次震动,碎石滚落。 它竟然……走下来了! 一步一步,沿着祭坛的台阶,向下走来。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手中的石剑,再次扬起。 这一次,剑锋指向了林锐、影子、铁砧三人所在的位置。 “散开!”林锐厉声大吼,同时向侧方翻滚。 影子和铁砧也反应极快,分别向左右两侧扑出。 就在三人散开的瞬间—— 石像手中的巨剑,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狠狠斩落! 不是斩向某个人,而是斩向他们刚才站立的那片区域! 轰隆——!!! 石剑斩在青黑色的地面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周疯狂炸开! 坚硬的地面被斩出一道长达两米、深达半尺的狰狞沟壑!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离得最近的林锐虽然提前翻滚躲避,但还是被几块激射而来的碎石击中后背和手臂,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影子也被气浪掀得一个踉跄。 铁砧更惨,他扑出的方向正好有几块较大的碎石飞来,他勉强用机枪格挡开一块,另一块却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腿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铁砧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的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骨折了。 “铁砧!”影子见状,想要过去搀扶。 “别过来!”铁砧咬牙吼道,“我没事!小心那东西!” 石像一剑斩空,猩红的目光转动,似乎判断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石剑,转向了另一侧——清风道长所在的方向! 道长刚才在出声警告赵立后,就一直在快速掐诀念咒,试图布阵。 但此刻石像来得太快!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困!” 清风道长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色符箓,朝着石像打去! 血色符箓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迅速扩大,如同锁链般缠绕向石像的身躯。 这是简易的“困灵符”,对阴魂鬼物有奇效,但对这种石头机关…… 红光锁链缠绕在石像身上,确实让它的动作微微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 石像体内传出“嘎吱”一声闷响,猩红的光芒在体表流转,那血色锁链竟然如同遇到烙铁的冰块,迅速消融、断裂! 连一秒钟都没困住! “不行!此物非鬼非妖,乃是机关傀儡,内含阵法驱动,寻常符法无效!” 清风道长脸色难看,急速后退,同时从法袋中抓出几枚铜钱和红线。 “需以阵法困之!赵小友……” 他看向赵立的方向,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赵立重伤昏迷,无法协助布阵。 没有赵立的精纯真气加持,他布下的阵法,威力将大打折扣。 但此刻,别无选择! 石像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清风道长追来!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道长一边后退,一边将手中的铜钱按照特定方位掷出,同时口中念咒不停,红线在空中穿梭,试图布置一个简易的“八卦锁龙阵”。 这阵法原本需要八人配合,立于八卦方位,共同催动。 此刻只有他一人,只能以法器铜钱暂代方位,以红线为引,布下一个残缺版。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八卦合和,锁!” 道长将最后一道主符拍在地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嗡! 八枚铜钱同时亮起微光,红线如同活了过来,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八卦图案,光芒流转,将石像笼罩其中。 石像的脚步,再次一顿。 它似乎被阵法散发的能量干扰,猩红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八卦图案,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有效! 清风道长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一变。 因为他感觉到,阵法对石像的束缚,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撑开! 石像体内,那股驱动它的能量,显然比道长预想的要强大得多! 而且,这残缺版的八卦锁龙阵,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本身就不稳固。 “快攻击它!阵法困不住多久!”清风道长大吼。 林锐等人闻言,再次集火射击。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石像身上,石屑飞溅,却依旧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而石像,在阵法中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石剑。 它似乎判断出,阻碍它行动的,是脚下这个发光的图案。 于是—— 它双手握住了石剑的剑柄。 猩红的光芒从眼部蔓延而出,如同血管般爬满了石质的手臂和剑身。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沉重的气势,从它身上升腾而起。 然后。 它举剑。 朝着脚下的八卦阵法中心。 狠狠。 插了下去! 轰——!!!!!!! 石剑如同一根巨型攻城锥,狠狠刺入地面! 八卦图案的光芒,如同脆弱的玻璃,在剑尖触及的瞬间,疯狂闪烁,然后…… 砰然碎裂! 八枚铜钱同时炸成粉末! 红线寸寸断裂! 阵法,被暴力破解! 反噬之力传来,清风道长如遭重击,身体剧震,连退数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道长!”林锐惊呼。 石像拔出插入地面近半米的石剑,碎石崩飞。 它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气息萎靡的清风道长。 迈步。 追击。 “丢手雷!炸它!”苏清辞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她正半抱着昏迷的赵立,用绷带拼命按压他背后的伤口,眼神却死死盯着石像,眼中全是疯狂和恨意。 林锐闻言,毫不犹豫:“手雷!投掷!” 还能动的几人,包括影子、铁幕,甚至腿骨折的铁砧,都咬牙掏出了身上剩余的手雷。 拉环。 投掷! 三四枚手雷划着弧线,飞向正在走向清风道长的石像。 然而—— 石像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飞来的“小东西”。 它甚至没有躲闪。 手雷有的砸在它身上,被弹开,落在附近地面爆炸。 有的还在空中,就被它随意挥剑挡开,在远处爆炸。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石像周围绽放。 烟尘弥漫。 但烟尘散去。 石像依旧屹立。 身上除了多一些焦黑的痕迹和崩飞少许石屑,完好无损。 手雷的破片,对这种实心的石头怪物,根本构不成威胁。 “没用……”铁幕声音干涩。 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 子弹无效。 手雷无效。 阵法被破。 这尊石像,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石像继续逼近清风道长。 道长已经退到了岩壁边缘,退无可退。 他紧握桃木剑,眼神决绝,准备拼死一搏。 而就在这时—— 石像似乎改变了主意。 第39章 牺牲 它猩红的目光,从清风道长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铁砧正单膝跪在地上,咬牙给自己骨折的小腿做简易固定。 他离祭坛很近。 石像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上。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它没有再追击清风道长,而是转身,朝着祭坛走去。 似乎……它想要回到祭坛顶端? 为什么? 众人心中刚升起这个疑问。 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石像走到祭坛边缘,却没有上去。 而是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猩红的光芒再次缠绕剑身。 然后。 它朝着祭坛的一角。 狠狠。 斩下! 轰咔——!!!! 震耳欲聋的巨响! 祭坛那由厚重青黑巨石垒砌的边角,在石剑的斩击下,轰然崩碎!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其中一块,足有篮球大小,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距离祭坛不远、正在固定伤腿的铁砧—— 狠狠砸去! “铁砧!!小心!!!”影子嘶声大吼,想要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铁砧听到了影子的吼声,也听到了那尖锐的破空声。 他猛地抬头。 瞳孔中,一块巨大的黑影,在急速放大。 他本能地想要向旁边翻滚躲避。 但骨折的小腿,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只来得及将身体微微侧开。 砰——!!! 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 那块篮球大小的巨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铁砧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铁砧的身体,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中。 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 口中,一道血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片。 作战服瞬间被鲜血浸透。 咔嚓咔嚓…… 那是胸骨尽碎的声音。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瘫软不动。 “铁砧——!!!” 林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瞬间充血,朝着铁砧的方向疯狂冲去。 影子也红了眼,不顾一切地跑过去。 铁砧躺在地上。 身体微微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有大股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岩洞顶上那些模糊的壁画,眼神有些涣散。 疼。 难以形容的疼。 胸口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全断了。 断裂的骨头,刺穿了肺叶,甚至可能伤到了心脏。 温热的液体在胸腔里弥漫,那是内出血。 意识,在迅速模糊。 耳边传来连长和影子焦急的呼喊声,还有那尊石像沉重的脚步声。 他吃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尊还在挥剑破坏祭坛、碎石乱飞的将军石像。 又看向另一边,正用身体护住昏迷不醒的赵立的苏清辞。 看向脸色惨白、拄剑喘息的清风道长。 看向满脸焦急、正在努力开枪的铁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之前鹰眼牺牲的那片焦黑土地上。 呵…… 铁砧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想笑,但涌出的全是血沫。 鹰眼……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 那个总是眯着眼睛、枪法如神、喜欢和自己斗嘴比试的家伙。 两人同年入伍,同年进侦察连,同年被选入这支特殊部队。 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挨连长骂,一起偷喝炊事班的酒。 比枪法,比格斗,比越野,比爆破……什么都比。 互有胜负,谁也不服谁。 这次出任务前,他们还打赌,看这次谁立的功多。 输的人,要替赢的人洗一个月的臭袜子。 现在…… 你他妈耍赖啊。 铁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到连长的双手在用力按压他的胸口,试图止血。 但没用的。 他自己清楚。 这种伤,在这种地方,没救了。 肺被刺穿,心脏受损,内出血严重……就算现在立刻躺在最好的手术台上,希望也渺茫。 何况是在这地下近百米的古墓里。 耳边,连长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影子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只有那尊石像破坏祭坛的轰鸣声,依旧清晰。 不能…… 不能让这石头怪物,把大家都害死在这里。 一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般,在铁砧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中,猛地亮起。 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火星。 迅速燎原。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 看向自己胸前。 作战服已经破烂,里面的防弹插板也在刚才的撞击中变形碎裂。 但……他的背包,还背在身后。 背包里,有弹药,有装备。 还有……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和鹰眼同规格的烈性炸药。 铁砧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 更多的鲜血涌出。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明亮得吓人。 他看向正在焦急按压他伤口、虎目含泪的林锐,张了张嘴。 “连……长……”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铁砧!坚持住!别说话!保存体力!”林锐吼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找止血带,但铁砧胸口的伤太重,止血带根本没用。 “没……用了……”铁砧艰难地摇头,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我……自己……清楚……” “放屁!你给我挺住!”林锐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铁砧却笑了。 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又格外……释然。 “鹰眼……那小子……”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俩……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 林锐一愣。 影子也愣住了。 “他……走得太快……不够意思……” 铁砧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抓住了林锐的手臂。 那只手沾满鲜血,冰冷,却异常用力。 “连长……帮我……个忙……” 林锐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把我……背包……扯下来……挂……胸前……” 铁砧的眼神,飘向了那尊还在肆虐的石像。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林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瞳孔骤然收缩。 “铁砧!你……” “快……”铁砧催促,手用力捏了一下林锐的手臂,“没……时间了……” 林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铁砧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坚定,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 只有赴死的决然。 和……一丝淡淡的、对战友的怀念。 林锐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不行。 他想说还有办法。 他想说我们一起冲出去。 但他知道,铁砧说的没错。 没时间了。 那尊石像,无人能挡。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而铁砧……已经没救了。 “连长……”铁砧又催促了一声,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但抓着他的手依旧用力。 林锐闭上眼睛。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然后。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只剩下军人的冷酷和决断。 以及……深深的、刻骨的悲痛。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他动作迅速地,将铁砧背后那个沉重的背包解下。 背包的外层已经被碎石划破,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块状炸药和雷管。 林锐的手很稳。 他将背包的背带,绕过铁砧的脖子和腋下,牢牢固定在他的胸前。 就像……拥抱一样。 “谢了……连长……”铁砧笑了,笑容变得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松开抓着林锐的手,转而握住了背包上的一个起爆装置。 那是一个简单的压发式引爆器,需要持续按压才会触发。 “铁砧……”影子的声音带着哽咽。 铁砧看向他,咧嘴:“影子……帮我看好……连长……别让他……太冲动……” 影子重重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铁砧又看向不远处的众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尊将军石像上。 石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破坏祭坛的动作,猩红的眼眸,转向了这边。 铁砧与那猩红的目光,隔空对视。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 “狗日的……石头疙瘩……”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肺叶破碎的剧痛和血腥。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 猛地。 从地上。 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 如同风中残烛。 胸口那个沉重的背包,挂在那里,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口鼻、从胸前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瞬间染红了他整个前身。 但他站住了。 挺直了脊梁。 如同一个真正的战士。 他看向那尊石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生命最后时刻,燃烧一切的光芒。 “鹰眼……”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岩洞中回荡。 “你走慢一些……” “我马上来追你……” “咱俩……继续比……” 话音落下。 他动了。 用那条完好的腿,狠狠蹬地! 拖着骨折的那条腿,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朝着那尊将军石像—— 猛扑过去! “铁砧——!!!” 林锐的嘶吼,撕心裂肺。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刻瞪大。 看着那道浑身浴血、踉跄却决绝的身影,扑向那尊三米高的恐怖石像。 石像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猩红的眼眸光芒大盛,手中的石剑,骤然抬起,想要斩向扑来的铁砧。 但铁砧的速度,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他猛地跃起。 用尽最后的力气。 狠狠。 抱住了石像那条持剑的、石质的手臂! 整个人,如同挂件般,挂在了石像身上。 “给老子……” 铁砧抬起头,看着石像那近在咫尺的、猩红的眼部孔洞。 咧嘴。 露出一个疯狂而狰狞的、满是鲜血的笑容。 用尽生命最后的气息,嘶声狂吼: “去死吧——!!!!!” 他的拇指,狠狠压下了起爆器。 轰——!!!!!!!!! 比之前鹰眼那次爆炸,更加猛烈、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然爆发! 炽烈到极致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铁砧的身影,吞噬了那尊将军石像的上半身,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爆炸的核心,就在石像的手臂和胸膛位置! 铁砧背包里所有的烈性炸药,被同时引爆!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在石像身上! 那坚不可摧的青黑色石质身躯,在这股从零距离爆发的、毁灭性的能量面前,终于…… 不堪重负!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石像体内传出! 紧接着。 轰隆隆——!!! 石像的上半身,包括头颅、胸膛、以及那条被铁砧抱住的手臂,在爆炸的白光中,寸寸龟裂、破碎、崩解! 大大小小的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有的砸在岩壁上,嵌入石中。 有的飞溅到远处,落在地上翻滚。 那猩红的眼眸光芒,在碎裂的头颅中闪烁了几下,然后…… 彻底熄灭。 失去了上半身和一条手臂的石像残躯,在原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 轰然倒塌。 砸在地上,碎成更多块。 烟尘。 缓缓升起。 弥漫了整个岩洞。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有爆炸的回音,还在岩洞中嗡嗡作响。 还有……碎石偶尔滚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爆炸中心。 看着那尊已经变成满地碎石的将军石像。 看着……那片空无一物、只留下焦黑灼痕和零星碎布的地面。 铁砧…… 尸骨无存。 和鹰眼一样。 用最决绝的方式,带走了敌人。 也带走了自己。 “啊啊啊啊啊——!!!” 林锐终于崩溃了。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侦察连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哀嚎。 眼泪混合着鼻涕和血污,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影子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手中的狙击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但泪水依旧从眼角疯狂涌出。 铁幕和观察者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低下头,肩膀耸动。 清风道长拄着桃木剑,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念诵着往生咒文。 老泪纵横。 苏清辞抱着昏迷的赵立,看着那片焦土,看着跪地痛哭的林锐。 她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一天之内。 连失两位战友。 都是最惨烈的方式。 都是……为了救其他人。 岩洞内,悲伤和死寂,如同沉重的潮水,将所有人淹没。 第40章 最后的准备 墓室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偶尔碎石从岩顶滚落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阴冷煞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粘稠得仿佛能凝结成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岩洞尽头那扇高达五米的厚重石门。 石门紧闭。 但门缝中透出的那两道暗红光芒,却亮得刺眼,如同两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们。 那光芒每一次明暗起伏,都仿佛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 每一次起伏,都意味着门后的那个存在,距离苏醒……更近一步。 没有人说话。 林锐缓缓从地上站起,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片焦黑的痕迹——那是铁砧最后存在的地方。 又看了一眼另一片焦土——那里埋葬着鹰眼。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崩溃、绝望,逐渐变得冰冷、坚硬,如同被反复淬火锻打的钢铁。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苏清辞搀扶着勉强站立的赵立,两人脸色都苍白如纸,身上血迹斑斑。 清风道长拄着桃木剑,道袍破碎,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锐利。 影子沉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狙击步枪,仔细检查着枪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崩溃。 铁幕背靠着岩壁,正在检查着他那一直未打开过的背包,和剩余的装备和仪器。 每一个人都伤痕累累,眼神疲惫,但没有人退缩。 “连长……”影子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能量读数……还在攀升。” 他手中拿着一个屏幕碎裂但勉强还能工作的便携式探测仪。 屏幕上的曲线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路向上飙升,几乎要冲破图表上限。 那代表石门后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 林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赵立和苏清辞身边:“赵立,伤势怎么样?” 赵立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伤口虽然被苏清辞紧急包扎,但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将绷带染红。 “还撑得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虚弱但坚定,“就是真气消耗太大,内腑也受了震荡,需要时间调息。” “尽量恢复。”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接下来的……才是硬仗。” 苏清辞扶着赵立,目光却一直盯着石门,眉头紧锁。 她在快速思考。 目前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赵立重伤,真气几乎耗尽。 清风道长也消耗过度,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全盛状态。 林锐、影子等人虽然还能战斗,但弹药所剩无几,体力也接近极限。 而石门后的那个东西——按照壁画和铭文记载,那可是西周时期的大将军“虢”,被阴煞侵染,化为了“犼”的雏形! 犼是什么? 上古凶兽,能搏杀龙,引发赤地千里的存在! 就算只是“雏形”,也绝非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能够应付的。 更别提,这扇石门后,可能还有着传说中的“大禹镇海铜棺”。 苏清辞不敢再想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林锐:“林连长,我们现在的情况,不足以应对石门后的威胁。” 林锐苦笑:“我知道。但……我们还有退路吗?” 退路? 他们的任务就是要解决这些东西,哪怕拼上了性命。 “退不了,那就只能拼死一搏。”影子冷冷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狙击步枪的枪身, “大不了,像鹰眼和铁砧一样,死也拉它垫背。”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苏清辞摇头:“不能硬拼。我们需要支援,需要更强的火力,需要……时间让赵立和道长恢复。” “支援?”铁幕抬起头,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我们和上面的通讯时断时续,而且……重火力运不下来” “要是能把那机炮运下来,唉!”说着,重重的一拳捶在地上。 “有支援总比没有强。”苏清辞眼神锐利, “如果能把石门炸开,或者至少炸开一部分,我们就能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也能集中火力攻击。” “炸石门?”清风道长闻言,连忙开口,“不可!万一爆炸破坏了铜棺封印,或者惊醒了里面的东西……” “道长。”苏清辞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能阻止它苏醒吗?” 清风道长哑然。 他看着石门缝里那越来越亮的红光,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煞气,沉默了。 确实,阻止不了了。 那个东西,正在加速醒来。 “与其等它自己破封而出,不如我们主动打开。”苏清辞继续说道,“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我们可以选择时机,可以提前布置火力,可以……争取一线生机。” 林锐沉吟片刻,看向苏清辞:“你的意思是,让上面的人带炸药下来,炸开石门?” “对。”苏清辞点头,“而且,让他们把所有能带的重装备都带下来。” “火箭筒、榴弹发射器、重机枪……只要单兵能携带的,全部带下来。”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火力防线,在石门炸开的瞬间,给予里面那个东西最猛烈的打击。” 苏清辞的思路清晰,语速很快。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林锐深吸一口气,看向铁幕:“通讯还能用吗?” 铁幕检查了一下设备:“信号很弱,但……应该还能接通。” “联系上面。”苏清辞下令,“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王媛媛,让他们立刻组织人手,携带所有能带的炸药和重装备,下来支援。” “记住,强调危险程度。告诉他们,这不是普通的任务,是生死之战。” 铁幕点头,立刻开始调试通讯设备。 嘶嘶的电流声在岩洞中响起。 片刻后,通讯接通了。 “下面……下面情况怎么样?刚才听到连续的爆炸声……”王媛媛焦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媛媛。”苏清辞接过通讯器,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说,下面的情况很糟糕,我们牺牲了两位同志。” 通讯那头瞬间沉默。 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九头蛇和将军石像已经被解决,但真正的威胁还在石门后面。” 苏清辞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支援,立刻,马上。” “科长,需要什么?”王媛媛的声音也变得冷静下来。 “炸药,大量的炸药,用来炸开石门。” “重装备,所有单兵能携带的,火箭筒、榴弹发射器、重机枪、手雷、燃烧弹……全部带下来。” “除操作机炮的人员留守,其他人全部下来。” “记住,这不是探索任务,是战斗任务,是决战。” 苏清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通讯那头再次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媛媛坚定的声音:“明白。但最多二十分钟。高山队长就在我旁边,我们会立刻组织人手。” “好。”苏清辞松了口气,“另外,下来的时候小心,甬道部分被碎石堵塞,还有……可能会有残留的僵尸,清理干净再下来。”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苏清辞将通讯器还给铁幕,看向众人:“上面需要二十分钟准备和下来。这二十分钟,是我们最后的时间。” “赵立,你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道长,麻烦您去接应一下王媛媛他们。” “林连长,清理出一片火力阵地,规划射击诸元。等上面的人下来,立刻布置火力网。” 苏清辞的指令一条条发出,清晰果断。 这个时候,她展现出了一个优秀指挥官的素质。 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赵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尝试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他的伤势很重,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内腑震荡,真气近乎枯竭。 但此刻,他必须争分夺秒。 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力量,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都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淡金色的真气在他体表微微流转,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 林锐、影子、铁幕,则开始清理场地。 他们将九头蛇庞大的尸体推到岩洞边缘,清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又将祭坛碎石和将军石像的残骸清理到一旁。 然后,林锐用军刀在地上划出几个标记。 “这里,设立重机枪阵地,覆盖石门正面。” “这里,火箭筒和榴弹发射器阵地,交叉火力。” “这里,狙击点,影子,你负责。” “这里,预备队和弹药补给点。” 林锐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明确。 影子沉默地点头,开始为自己选定的狙击点清理碎石,构筑简易掩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岩洞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赵立调息时微弱的真气流转声、以及清风道长勾勒阵纹时朱砂笔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门后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缓缓起身。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将人的骨头压碎。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就在第二十分钟即将到来时—— 甬道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碎石被清理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急促但整齐的脚步声。 还有……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支援的人来了!听到请回答!”是高山的声音的声音从甬道方向传来,带着警惕。 “这边!”林锐扬声回应。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从甬道中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清风道长。 他身后是高山、王媛媛、李斌、刘浩等技术兵,再后面,是整整一个排的战士,三十多人。 每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 肩扛火箭筒的,手提榴弹发射器的,背着沉重弹药箱的,架着重机枪组件的…… 还有几名战士,背着巨大的军用背包,里面显然装满了炸药。 当这队支援部队踏入岩洞,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洞中央那座巍峨的三层祭坛,以及祭坛顶部那尊……只剩下下半身的残破石像。 碎石散落一地。 然后,是岩洞角落,那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九头蛇尸体! 九颗狰狞的头颅,有的被炸烂,有的被从内部爆破,墨绿色的血液流淌得到处都是,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即便已经死去,那庞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名年轻战士声音发颤,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高山也是瞳孔收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目光扫过岩洞。 他看到了靠墙盘坐、脸色苍白如纸的赵立。 看到了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林锐等人。 也看到了……地上那两片焦黑的痕迹。 以及空气中,那股无法掩饰的悲伤和决死之气。 “苏科长。”高山快步走到苏清辞面前,敬了个礼,“支援部队到达,请指示。” 苏清辞回礼,声音沙哑:“辛苦了。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高山点头,目光落在那两片焦黑上:“鹰眼和铁砧他们……” “牺牲了。”苏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剧痛,“为了干掉那头九头蛇和那个石头怪物。” 高山沉默了。 他身后,王媛媛、李斌、刘浩等人,也都低下了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痛。 “狗日的……”高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现在什么情况?”高山问道,目光投向石门方向。 当他看到石门缝里透出的那两道暗红光芒时,心头也是一凛。 那光芒……太邪性了。 “石门后面,是正主。”苏清辞简略地将壁画和铭文的内容说了一遍, “西周大将军,被阴煞侵染,化为了‘犼’的雏形,被封在大禹镇海铜棺里。现在,它要醒了。” 高山听得眉头紧锁。 西周?大将军?犼?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看到地上九头蛇的尸体和石像残骸,他明白,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确实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需要我们怎么做?”高山直接问道。 “炸开石门。”苏清辞指向那扇厚重的石门,“用你们带来的炸药,把它炸开。” “然后,集中所有火力,在它出来的瞬间,给予最大杀伤。” 高山看了一眼石门, “炸药没问题,我们带了足够多的C4。但……”他犹豫了一下,“爆炸会不会把这里炸塌?或者……惊醒里面的东西?” “它已经快醒了。” 苏清辞说道:“与其等它自己出来,不如我们主动打开,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高山点了点头:“明白了。” “不需要完全炸碎,炸开一个足够它出来的缺口就行。”苏清辞说道,“但要控制爆破当量,避免岩洞坍塌。” “科长这个我专业。”高山身后的李斌开口说道。 “好。”苏清辞点头,“另外,马上安排战士们立刻布置火力阵地。” 林锐立刻转身,开始下达命令。 “一班!配合李斌,布置炸药,计算爆破当量,确保既能炸开石门,又不引起坍塌!” “二班!三班!按照划定的位置,布置重机枪、火箭筒、榴弹发射器阵地!构筑简易掩体!” “王媛媛,刘浩!你们带技术组,建立临时通讯和观测点,监测石门后的能量变化!” “其余人,作为预备队,随时补位!” 命令一条条下达。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专业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尽管每个人心中都对眼前的超自然景象感到震惊和恐惧,但军人的纪律性和使命感,让他们迅速进入状态。 重机枪被架设起来,三脚架稳稳扎进地面。 火箭筒手和榴弹发射器手开始装填弹药,检查发射装置。 弹药箱被打开,黄澄澄的子弹和火箭弹、榴弹被取出,整齐码放在阵地旁。 清风道长则在赵立的配合下,开始布置三重组合大阵——“八卦锁灵”、“七星镇煞”、“四象伏魔”。 李斌则带着几名战士,小心翼翼地靠近石门。 他们先是用仪器测量了石门的厚度和结构,然后计算爆破当量,开始在石门的关键位置安装C4炸药。 而刚布完阵,正打算休息一下的赵立,感到一阵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的寒意。 回身看向石门,发现红光突然收缩。 光应该是不会收缩的,但这红光就是给人一种压制收缩感,就像是要爆发前的聚能,他顿感不妙。 急忙对着李斌他们大喊, “快撤,危险!” 第41章 犼形古尸 缺口处。 烟尘中。 一道身影。 站在破碎的石门残骸之上,脚下是炸裂的青黑色石块。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那道身影,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看清它的模样时,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水般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个“人形”。 但绝非人类。 它身高约两米五,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两个头,身形异常魁梧雄壮,如同传说中的巨灵神。 它身上覆盖着一套古朴、厚重、布满斑驳铜绿和暗红锈迹的——青铜铠甲! 那铠甲的样式,与祭坛上石像所披的战甲极为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精美,也……更加残破。 头盔是覆面式,将整个头颅包裹其中,只露出眼部。 而此刻,那眼部的位置,没有眼睛。 只有两点如同燃烧炭火般、不断明灭跳跃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透过面甲的缝隙透出,充满了无尽的暴戾、疯狂、饥饿,以及一种沉淀了数千年的、冰冷的死寂。 它的肩吞是狰狞的兽首,胸甲中央有护心镜的凸起,腰束兽面銙带,战裙由一片片青铜甲叶缀成,垂至膝上。 每一片甲叶都刻着古老而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呼吸。 铠甲之下,隐约可见干瘪、漆黑、如同风干腊肉般的躯体轮廓。 而在它那覆盖着青铜护臂的右手中,握着一柄剑。 一柄巨大的、剑身宽阔、无锋却自有一股劈山斩岳般沉雄气势的——青铜巨剑! 剑长近两米,剑柄足够双手握持,剑格是简洁的方形,剑身布满更加繁复古老的云雷纹和夔龙纹,纹路中同样有暗红光芒流淌。 这柄剑,与祭坛石像手中的石剑形制几乎一模一样,但它是金属的,是真实的,散发着远比石剑更加恐怖的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势”。 那不是简单的威压。 而是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脚踏万千骸骨、历经无数杀戮才能凝结而成的——实质化的“煞气”! 暗红色的、如同浓雾般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它身体周围,正是这层煞气,形成了那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无形屏障! 西周大将军,“虢”。 被阴煞侵染,化为“犼”之雏形的——古尸! 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石门缺口处。 暗红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众人。 扫过那些指着它的枪口。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岩洞中央那座祭坛,以及祭坛上那尊只剩下半身的将军石像残骸上。 它那覆盖着青铜面甲的头颅,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清晰的……情绪波动,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饥饿和暴戾。 而是…… 一种冰冷的嘲弄。 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看到熟悉之物的……追忆? “开火!!!”林锐的怒吼声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哒哒哒哒——!!! 枪声爆响! 战士们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着牙,扣动扳机!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过去! 然而, 所有攻击,都被那层暗红煞气屏障轻易挡下。 那古尸将军,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覆盖着青铜手甲的五指,缓缓握拳。 然后,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轰——!!! 众人脚下,清风道长呕心沥血布置的、那覆盖方圆十五米的三重组合大阵——“八卦锁灵”、“七星镇煞”、“四象伏魔”—— 那散发着淡淡金光、原本还在顽强对抗煞气的阵法光幕,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轰然破碎! 无数的金色光点炸散开来,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噗——!” 阵法被暴力破解的反噬传来,清风道长身体剧震,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道长!”赵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道长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涣散:“不……不行……差距……太大了……” 他耗尽全力布下的最强阵法,在对方随手一握之下,便土崩瓦解。 这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人绝望。 古尸将军似乎对破掉阵法毫不在意。 它那暗红的“目光”,重新锁定了人群。 然后。 它动了。 一步踏出。 从石门缺口处,踏入了岩洞之内。 咚! 沉重的脚步踩在青黑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岩洞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它走得不快。 甚至有些缓慢。 但每一步,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潮水般随着它的脚步向前蔓延,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下面古老的石板。 它目标明确。 径直朝着人群最密集、火力最凶猛的重机枪阵地方向走去。 “拦住它!火箭筒!集火!”林锐嘶声下令。 两名火箭筒手早已装填完毕,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咻!咻! 两枚火箭弹拖着尾焰,一左一右,呼啸着射向古尸将军! 这一次,古尸将军没有再用煞气硬扛。 它那暗红的眼眸光芒一闪。 手中那柄青铜巨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左右各挥了一下! 动作简洁,毫无花哨。 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锵!锵! 两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 两枚火箭弹,竟然被青铜巨剑的剑身,如同拍苍蝇一样,直接拍飞了出去! 轰!轰! 火箭弹撞在两侧的岩壁上爆炸,炸开两个大坑,碎石纷飞。 而古尸将军,脚步未停。 “这……”火箭筒手愣住了。 用剑……拍飞火箭弹?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手雷!投掷!”林锐再次怒吼。 十几枚手雷从不同方向朝着古尸将军飞去。 古尸将军甚至没有挥剑。 它身周的暗红煞气猛然一涨! 所有飞近的手雷,如同撞上了一堵弹性十足的墙壁,以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 “卧倒!!!” 战士们惊恐地大喊,纷纷扑倒。 轰轰轰轰——!!! 手雷在人群附近爆炸,破片四射! 虽然大部分战士及时卧倒,但还是有几人被破片击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停止投掷手雷!”林锐目眦欲裂,这简直是给自己人找麻烦。 古尸将军继续前进。 距离重机枪阵地,已经不足二十米。 重机枪手咬着牙,扣死扳机,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子弹如同金属洪流般冲击着那层煞气屏障,却依旧无法穿透。 十五米。 十米。 古尸将军抬起了手中的青铜巨剑。 剑身上暗红光芒大盛。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开始凝聚。 它要攻击了! 这一剑下去,重机枪阵地连同后面的战士,恐怕会被瞬间斩成肉泥! “散开!快散开!”林锐嘶吼。 但似乎晚了一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看剑!” 一声清叱响起!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方疾冲而出! 是赵立! 他将昏迷的清风道长交给苏清辞,不顾后背伤口崩裂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仅存的所有真气! 淡金色的真气透体而出,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能并指如剑,将真气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尺许长的淡金色剑罡,朝着古尸将军持剑的右臂疾点而去! 目标,并非攻击,而是干扰! 试图打断它即将斩落的一剑! 古尸将军暗红的“目光”微微转动,瞥了一眼疾冲而来的赵立。 那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仿佛惊讶于这只“蝼蚁”竟然还敢主动冲上来。 但它手中的动作,并未停顿。 青铜巨剑依旧斩落! 只是斩落的同时,它左臂随意地一挥。 覆盖着青铜手甲的拳头,对着赵立点来的剑罡,砸了过去! 砰——!!! 拳罡相撞! 发出一声闷响! 赵立指尖的淡金色剑罡,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 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顺着他的手臂狠狠撞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赵立整条右臂的骨头,寸寸断裂! 他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赵立——!!!”苏清辞凄厉的尖叫响起。 但赵立的干扰,终究还是起到了那么一丝丝的作用。 古尸将军斩落的青铜巨剑,轨迹微微偏斜了半分。 轰——!!! 巨剑斩落! 却是擦着重机枪阵地的边缘,斩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坚硬的地面被斩出一道长达三米、深达一尺的恐怖沟壑! 碎石如同炮弹般炸开! 重机枪阵地被冲击波掀翻,机枪手和副射手被气浪狠狠抛飞出去,摔在地上,虽然受伤不轻,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而赵立,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躺在那里,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赵立!”苏清辞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苏科长!别过去!”旁边一名战士死死拉住了她。 古尸将军缓缓收剑。 暗红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的耐心,似乎正在消失。 那股暴戾和饥饿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而就在这时—— 石门缺口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突然,亮起了另一种光。 不是古尸将军身上那种暗红如血的煞气光芒。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和浩瀚力量的—— 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最初只是微弱的一点,但迅速变得明亮、稳定。 如同一轮沉入地底的暗金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同时,一股古老、苍凉、威严、却又带着某种镇压一切邪祟气息的波动,从石门后的黑暗中弥漫开来。 这股波动,与古尸将军身上的暴戾煞气截然不同,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对抗。 古尸将军猛地转头! 暗红的“目光”死死盯向石门后的黑暗。 它身上那股原本肆无忌惮散发出的煞气,竟然微微收缩了一下。 仿佛……有些忌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 连重伤的赵立,也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门方向。 只见,在那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石门后黑暗深处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比外面岩洞稍小一些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具—— 棺材。 一具巨大无比、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 铜棺! 第42章 御剑 那铜棺长足有三米,宽和高也超过一米五,形制古朴厚重到了极点。 棺身表面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浮雕纹饰—— 有日月星辰,有山川地理,有神人异兽,有夔龙云雷……几乎囊括了上古先民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神圣图案。 每一道纹路都深刻入铜,历经数千年岁月,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古老的威严。 而此刻,那暗金色的光芒,正是从这具铜棺的棺盖缝隙中透射出来的! 棺盖,并非完全闭合。 而是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 大约一掌宽。 那暗金色的光芒,以及那股镇压邪祟的古老波动,正是从这条缝隙中不断涌出。 “大禹……镇海铜棺……”清风道长虚弱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死死盯着那具铜棺,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希冀, “传说竟是真的……禹王铸九鼎定九州,亦铸铜棺镇海眼……这棺,真的有镇压邪魔之力!” “那它……为什么没镇住这个将军?”苏清辞急声问道。 清风道长看着铜棺那微微敞开的缝隙,又看了看古尸将军身上依旧浓郁的煞气,苦涩道:“棺盖已开,封印……早已松动。” “或许是因为年代太久远,或许是因为此地阴煞之气不断侵蚀,也或许……是当年封印时,就未曾完全闭合?” “但这铜棺自身散发的气息,依旧对那孽障有克制作用!你们看,它不敢靠近铜棺太近!” 果然,古尸将军虽然死死盯着铜棺,眼中红光明灭不定,充满了贪婪和忌惮交织的复杂情绪。但它确实没有立刻返回石室,反而向外又踏出了一步,似乎想离铜棺远一点。 而就在这时,赵立的目光,越过了那具散发着暗金光芒的巨型铜棺,落在了铜棺旁边,靠近石室墙壁的地面上。 那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在铜棺暗金光芒的映照下,那东西反射出一点幽冷的、青绿色的微光。 赵立凝聚目力,仔细看去。 只见那似乎是一柄—— 剑。 一柄青铜剑。 那剑的形制,与古尸将军手中那柄巨剑截然不同。 它更加修长,更加纤细,更加……精致。 剑身似乎不足三尺,剑柄缠绕着早已腐朽的丝线,剑格是简洁的云纹。 剑身之上,布满了更加细密、更加古老的铭文和纹路,在暗金光芒下隐隐流转着青绿色的光晕。 而在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有两个清晰的、用古老的篆体铭刻的文字。 “九……天……” 九天青铜剑! 赵立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上次探索墓道时,不慎遗失的那柄古剑!没想到它竟然出现在这里,放在这具神秘铜棺之旁!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这柄剑为何会在此?它与铜棺有何联系?它是否也拥有镇压邪祟的力量? 他想起了清风道长提过的只言片语,关于上古神兵利器的传说。 这柄名为“九天”的青铜剑,绝非凡物!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拿到它! 然而现实冰冷——他右臂骨骼尽碎,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剧痛,内腑重伤,真气近乎枯竭。 别说站起来走过去,就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无比。 三十多米的距离,隔着疯狂杀戮的古尸将军,如同天堑。 而此刻,古尸将军似乎也察觉到了赵立的视线。 它猛地转过头,暗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赵立。 那目光中,除了暴戾和饥饿,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情绪—— 警惕! 以及…… 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触及了逆鳞般的—— 愤怒! 它不再理会其他人,而是猛地转身,一步踏出,朝着重伤倒地、无法动弹的赵立—— 疾冲而来! 速度,快如鬼魅! 与之前缓慢沉重的步伐截然不同! 青铜巨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地面,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 它要杀了赵立! “拦住它!!!” 林锐的吼声几乎破音! 所有火力再次朝着古尸将军倾泻! 但它这次似乎铁了心要杀赵立,身周的煞气屏障浓郁到了极致,硬顶着弹雨前进,速度丝毫不减! “赵立!快躲开!”苏清辞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战士死死按住。 赵立看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那覆盖着青铜面甲的狰狞头颅,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不能死在这里…… 剑……那把剑……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赵立脑海中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在家中,自己练习的飞剑控御之法! 以神御气,以气御剑。心神合一,剑随念动。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赵立猛地闭上眼睛,无视逼近的死亡威胁,强行收敛所有心神。 他首先将意识沉入丹田——那里真气已然枯竭,仅存的几缕细丝般的气息微弱游移。 他忍着重伤剧痛,以顽强的意志催动那几缕真气,按照古籍记载的特殊路线,艰难地运转起来。 剧痛!仿佛有刀在经脉中刮过! 但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也浑然不顾。 精神高度集中。 他将全部意念投向石室内那柄“九天”青铜剑,仿佛要用目光将它“抓住”。 一次,失败。剑毫无反应。 两次,失败。古尸将军已冲至十米之内! 第三次!赵立眼中血丝密布,几乎将最后一点生命力都压榨出来,心中狂吼:“起!!!” 嗡—— 石室内,插在地上的“九天”青铜剑,忽然轻轻一颤。 剑身上的青绿色光晕,微微亮了一丝。 有反应! 赵立精神大振,顾不上七窍开始渗血的惨状,更加疯狂地催动真气与意念。 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在他与那柄古剑之间建立起来。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他的意识与剑身。 “来!”赵立在心中呐喊。 九天青铜剑颤动加剧,发出低微的剑鸣。 古尸将军已冲至五米!巨剑高高举起! “起啊!!!”赵立心中嘶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锵——! 清越的剑鸣响彻石室! 九天青铜剑离地而起,悬浮于空中三尺之处!剑身青光大盛,古老铭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与铜棺暗金光芒同源却更加锐利的威严气息! 这一刹那,所有人都看见了—— 石室内,一柄青铜古剑无依无凭,凌空悬浮,青光流转! 古尸将军的动作猛然一顿,暗红眼眸死死盯向那柄悬空古剑,第一次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赵立左手撑地,艰难地半抬起身子,染血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剑。 他左手捏出残缺的剑诀,全身颤抖着,将最后所有真气与精神,尽数灌注于那无形联系之中。 “去!” 他剑指朝着古尸将军,凌空一点。 九天青铜剑青光爆闪,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破空射出石室,直刺古尸将军后心! 快!太快了! 古尸将军怒吼转身,巨剑横拦。 铛——!!! 青色剑光与暗红巨剑悍然相撞!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法破防的无力感—— 青铜巨剑被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暗红煞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 而九天青铜剑只是光华稍黯,在空中一个灵巧回旋,再次化作青虹,直刺古尸将军面门! “吼!”古尸将军惊怒后退,挥剑格挡。 但飞剑灵动远超想象,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绕过巨剑拦截,噗嗤一声—— 竟直接刺入古尸将军左肩青铜铠甲! 之前枪炮榴弹都无法留下痕迹的铠甲,在这柄青铜古剑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被轻易刺穿! 暗红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溅出,古尸将军发出一声痛苦咆哮,煞气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伤口处残留的青光却不断侵蚀,阻止愈合。 全场死寂。 所有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重伤倒地的赵立,以剑诀凌空操控,一柄青铜古剑青光纵横,上下翻飞,与那恐怖的古尸将军战在一处! 剑光如虹,时而疾刺,时而削斩,时而回旋骚扰。 古尸将军怒吼连连,巨剑挥舞却难以捕捉飞剑轨迹,身上铠甲不断被斩出裂口,暗红液体点点飞溅。 这……这是剑仙?! 清风道长更是浑身剧震,死死盯着赵立操控飞剑,又看向那柄青光湛湛的“九天”青铜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御剑术……难道世上真有仙?!” 苏清辞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不知是震撼还是心疼。 战场中心,此时的赵立却已是强弩之末。 每一次操控飞剑,都如同在燃烧他的生命。 七窍鲜血不断渗出,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那根连接他与剑的无形丝线,越来越沉重,随时可能断裂。 但他不能停。 古尸将军虽被克制受伤,却远未被击败。它的煞气依旧磅礴,攻势依旧狂暴。 九天青铜剑再一次斩中其胸甲,留下一道深痕后,光华明显黯淡了几分,飞回的速度也慢了一瞬。 古尸将军抓住这刹那机会,狂吼一声,不顾左肩伤口崩裂,右手巨剑以开山之势,朝着空中飞剑狠狠斩落! 赵立瞳孔骤缩,拼命催动。 飞剑险之又险地侧移避开,但剑身青光剧烈摇曳,显然操控已至极限。 而赵立本人,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左手剑诀再也维持不住,无力垂落。 悬浮的九天青铜剑发出一声哀鸣,青光骤然熄灭,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古尸将军低头看向地上失去光泽的古剑,又缓缓抬头,暗红眼眸锁定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赵立。 那目光中,已尽是暴戾的杀意。 它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再也无法动弹的赵立走去。 青铜巨剑,再次举起。 第43章 转机 轰——!!! 一颗来自侧面的火箭弹爆炸的火光,将古尸将军整个吞噬。 苏清辞半跪在地,肩头还扛着冒烟的火箭筒发射器,长发被气浪吹得凌乱飞舞。 她的眼眶通红。 就在刚才,九天青铜剑光芒熄灭、当啷落地的瞬间,她看见了—— 古尸将军转身,朝着赵立走去。 巨剑举起。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扑过去,从一名牺牲战士僵硬的手中夺过武器,瞄准,击发。 一气呵成。 火焰从发射管尾部喷射而出,带起大片的烟尘。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从侧面精准地命中了古尸将军的腰部! 轰——!!!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炸开了。 没有了那层无往不利的暗红煞气护体——九天青铜剑虽然光芒熄灭,但它之前数十次刺穿古尸将军躯体时,附着在伤口上的青色剑芒,已经将那层煞气屏障撕开了无数道细密裂口。 就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玻璃,被钻石划出了千万道裂纹。 虽然还没碎。 但已不再无懈可击。 火箭弹的爆炸冲击波沿着这些裂纹疯狂灌入,终于—— 将古尸将军那庞大的身躯,炸得一个踉跄! 它向左踏出一步,青铜巨剑杵地,堪堪稳住身形。 暗红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打中了!”有战士失声惊呼。 “有效!真的有效!” 而赵立,却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气浪再次掀飞。 他本就瘫倒在地,根本无法躲避。 冲击波如巨锤般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掀得凌空翻滚两圈,重重摔落在地。 噗—— 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黑白交织的噪点。 耳边所有声音都远去了,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层。 他看见苏清辞丢下火箭筒,嘴唇翕动,似乎在喊着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然后。 漆黑如潮水般从视野边缘涌来。 他想—— 就这样了吗…… 眼皮沉重如山。 就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他死死咬破舌尖。 剧痛。 清醒了一瞬。 不能睡。 他拼命睁着眼,望向那古尸将军。 然后,黑暗终于将他半边视野吞没。 只剩一条缝。 他就这样,用仅剩的一线视线,死死盯着它。 没有闭眼。 —— “赵立!赵立!!!” 苏清辞扑到他身边,双膝跪地,将他上半身轻轻抱在怀里。 入手一片湿热。 全是血。 她的手下意识探向他颈侧——还好,脉搏虽然细弱凌乱,但还在。 他还活着。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清风道长老迈的身躯也挪了过来,喘息着蹲下,探手按在赵立腕脉上。 片刻,他眉头紧锁。 “经脉……快到极限了。”他的声音很轻,“他刚才用那御剑之法,本就是强弩之末。现在又挨了这一下……” 他没有说完。 但苏清辞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满身是血、半边眼帘都被血痂糊住的赵立。 苏清辞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如惊雷滚过长空。 林锐双目赤红,亲自扛着一具PF89式火箭筒,单膝跪地,瞄准,击发。 轰! 又一发火箭弹拖着尾焰,正中古尸将军胸膛。 这一次,它退了第二步。 “所有人!”林锐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却仍然如破锣般炸响,“全部开火!火箭筒!榴弹发射器!给我往死里打!” 不需要瞄准了。 那具庞大的青铜身影,此刻就是最好的靶子。 “打!!!” 残存的十几名战士,连同高山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打疯了。 枪榴弹。 火箭弹。 自动步枪的点射与连发。 甚至有人捡起牺牲战友留下的手枪,单膝跪地,一发一发扣动扳机。 所有火力,如同暴雨,如同冰雹,铺天盖地朝着那具三千年不灭的邪物倾泻而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古尸将军的身躯,被密集的爆炸火光层层包裹。 每一次爆炸,都在它那层布满裂纹的煞气屏障上撕开更大的缺口。 暗红煞气如漏气的皮囊,从千百道裂口中疯狂外泄。 它怒吼。 它挥剑。 它试图向前扑杀。 但暴雨般的火力硬生生将它钉在原地,一步,两步,三步—— 向后倒退! 青铜战靴碾过碎石,摩擦出刺耳的金铁声。 它的后背,距离石门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继续压制!不要停!”林锐换弹的速度快得惊人,“把它轰进去!” 又是一枚火箭弹正中古尸将军腹部! 它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平衡,向后重重撞在石门门框上! 轰隆—— 石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而落。 它一只脚已经退入了石室内。 —— 苏清辞抬起头,望着那被炸得节节倒退的古尸将军,又望着石室内那具暗金色光芒已极其黯淡的大禹镇海铜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道长,它退进去了……铜棺是不是能继续压制它?” 清风道长却紧锁眉头,缓缓摇头。 “不够。”他声音低沉,“你看,棺盖缝隙透出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何止一半。” 苏清辞凝神望去。 果然。 之前那暗金色的光,虽不炽烈,却沉稳厚重,如同凝固的琥珀。 此刻却只剩下浅浅一层,如风中残烛。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辞怀中那个气若游丝的赵立身上。 又落向地面上那柄光华尽敛的九天青铜古剑。 再看向那被火力一步步逼入石室、仍在负隅顽抗的古尸将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中,缓缓摸出一个物件。 很小。 一只手就能握住。 是一个小玉盒。 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着云雷纹和八卦图。盒盖边缘,用蜡封着。 一看就知,是极古旧之物。 苏清辞目光落在玉盒上:“这是……”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打开。 他托着玉盒,低头凝视,沉默了几息。 “龙泉观祖师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传了一千三百多年。一代代往下传,一代代都没人舍得用。” 他顿了顿。 “传到我这儿,已经十七代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立。 赵立还睁着眼,虽然只剩一条缝,虽然血痂糊了半边脸。 但他确实在听。 清风道长对上那视线,缓缓开口。 “祖师爷传下话来,说此丹名为‘燃血破厄丹’,以四十九条大蛇胆,配以七味天材地宝,丹成之日,天降异象。” “服之,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全部潜能,突破经脉极限,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他声音平静,如老僧诵经。 “代价是——服药之后,经脉如被烈焰焚烧,其痛彻骨。” “且丹药效力一过,轻则昏迷,重则当场毙命。” 苏清辞瞳孔骤然收缩。 “那您拿出来做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下意识将赵立抱得更紧,“他都这样了,您还……” “苏科长,”清风道长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贫道只是问一问。” 他转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那仅剩一线的视野里,是道长苍老而平静的脸。 “你可敢,拼这一回?” —— 赵立看着那颗黑黝黝的药丸。 隔着玉盒,什么也闻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它被龙泉观十七代道士传了一千三百年,代代视若珍宝,临死都舍不得用。 现在,这颗药丸在他面前。 他应该回答得快一点的。 但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完全不受控制—— 一千三百年…… 这药……过期了吧? 药效能剩一成还是半成? 祖师爷亲手炼的丹,保质期有多久?有没有防腐措施? 吃了会不会食物中毒? 他嘴唇翕动。 苏清辞俯下身,以为他要说什么。 “……道……道长……” “贫道在。” “这药……”赵立气若游丝,“多少年了……” 清风道长一怔。 “……贫道方才说了,传了十七代,约莫一千三百年。” “那……”赵立眼皮颤了颤,“……过期了吧……” 清风道长:“……” 苏清辞:“……” 在这修罗场一般的血火战场,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之际。 清风道长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赵小友,”他的声音透着一种强行压下的平静,“上古修士炼的丹,与寻常药物不同。” “真正的灵丹,以精气蕴养,存放千年不失药性。” 顿了顿。 “祖师爷传下来时,交代过。此丹非以玉盒封存,不得轻易示人。玉能养灵,千年不腐。” 他又顿了顿。 “……可以吃。” 苏清辞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 不知是哭,是笑,还是都有。 赵立没再说话。 他其实还想问——祖师爷交代了这么多,有没有交代过这药丸具体怎么吃?干嚼还是温水送服?空腹还是饭后?一天几次一次几粒? 但他没力气问了。 他只是望着那颗黑黝黝的药丸,望着玉盒内衬的黄绫,望着封蜡上那道一千三百年前留下的、早已干涸的指纹。 然后他想起外面那些战士。 想起刚才被古尸将军一拳砸碎胸骨、人在空中就已毙命的那名年轻士兵。 想起那名重机枪副射手被捏碎的头颅,头盔滚落在血泊中。 他想起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扑街的小说写手啊!怎么会让自己承担这么大的重任? 明明自己前20年都活得好好的,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小学生的体质,走到哪儿都能遇到事儿?难道是小说剧情需要? 他内心长叹了一口气,唉! 抬了抬眼皮。 “……我吃。” 苏清辞手臂猛地收紧。 她没有说话。 但她抱着他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第44章 御剑一击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将玉盒递过去。 他转向苏清辞。 “苏科长,这丹药服下后,药力会彻底爆发。” 他的声音很稳,“便再无回头路——药效过后,生死难料。” 他看着苏清辞。 “所以,贫道需要先与林连长议定一策。”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策?” 清风道长指向石门内。 指向那具暗金光芒黯淡的铜棺。 又指向地面上那柄青华尽敛的古剑。 “此丹虽能激发潜能,但并非无穷无尽。”他沉声道,“赵小友即便服丹后全力御剑,至多也只能发出一击。” “一击?” “一击。”清风道长颔首,“若这一击不能重创甚至灭杀那孽障,便再无余力了。” 苏清辞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那您的意思是……” 清风道长盯着那具铜棺,眼中闪过睿智的光。 “大禹镇海铜棺,乃禹王亲铸,专镇海眼邪祟。它对那孽障的克制,你方才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 “而那柄九天青铜剑……贫道虽不敢妄下定论,但它能轻易破开那孽障的煞气铠甲,又与铜棺同处一室,千年相伴——” “它必定与铜棺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是同一时期、同一来源的神兵。” 他的声音沉缓而有力。 “若能将那孽障,以九天青铜剑钉在大禹镇海铜棺之上呢?” 苏清辞愣住了。 “铜棺本身便是镇物,剑亦是镇物。” “双镇合一,以棺镇其身,以剑钉其魂。”清风道长一字一顿,“贫道以为,或可一试。” 苏清辞只沉默了不到两秒。 “我去找林连长。” 她将赵立轻轻放下,让他靠在一块岩石上。 起身时,赵立的手指动了动。 她低头。 他仍睁着那条缝,血痂下的眼珠转向她。 “……小心……”气若游丝。 苏清辞用力点头。 转身。 —— 林锐听完计划,只用了三秒钟。 一秒看石室内的铜棺与古剑。 一秒看正在被火力逼退、已退入门框内的古尸将军。 一秒看靠坐在岩石上、满身是血、气若游丝的赵立。 然后他点头。 “好。”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问“有几成把握”。 苏清辞嘴唇动了动。 林锐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苏科长,对于战争来说,有三成把握就是胜算,五成把握就是大胜,十成把握——” 他顿了顿,“从来没有十成把握。” 他转身,举起手。 “全体注意!” 残存的战士们,包括高山,齐刷刷转向他。 “火力压制方向调整!”林锐声音嘶哑如破锣,却每一个字都砸进人心里,“目标——将那孽障,逼至铜棺旁!” “是!!!”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半秒迟疑。 枪声、爆炸声,在同一瞬间改变节奏。 不再是狂风暴雨般无差别倾泻。 而是精确的点射与短促连发,如无数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古尸将军的身躯。 右肩中弹,它向左退。 左膝中弹,它向右退。 胸口中弹,它向后仰。 古尸将军怒吼着,巨剑狂舞,试图冲出石室。 但它每一次往前扑,都有至少三发火箭弹迎面轰来。 暗红煞气已如破絮,残破不堪。 它每向前一步,就被炸退两步。 一步一步。 它被硬生生逼向铜棺。 距离铜棺,只剩不到两米。 —— 清风道长双指捏着那颗黑黝黝的药丸,送至赵立唇边。 赵立看着它。 近距离看,这药丸比想象中更粗糙。 表面坑坑洼洼,颜色黑中泛紫,有的地方甚至还有细小的龟裂纹。 根本不是小说中那种霞光环绕,仙气飘飘的样子。 更像是……一千三百年前,某位老道在深山丹房里,用铜鼎、炭火、石臼,一杵一杵捣出来的。 有股极淡的气味。 说不上是什么。 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像……铁锈? 赵立心想,真像一块从青铜器上刮下来的锈渣。 然后他又想,锈渣吃了会不会重金属中毒。 但他张开嘴。 清风道长将药丸放入他舌上。 入口即化。 不是形容。 是真的入口即化。 那粗糙坚硬的外壳,一接触到唾液,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液体。 顺着咽喉,一路向下。 —— 最开始那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赵立甚至想:果然是过期了。 然后—— 轰。 不是耳朵听见的轰鸣。 是整个身体内部的轰鸣。 那股滚烫的液体落入丹田,如同烧红的铁球坠入油锅。 炸开了。 赵立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不对,不是看见,是感觉。 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如同干涸千年的河道,突然被天外陨石砸中,地火奔涌而出! 那力量不是水。 是岩浆。 是暴烈的、失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 它从丹田冲出来,不是流,是喷。 如火山爆发。 如地龙翻身。 如被囚禁千年的凶兽撞破牢笼,疯狂咆哮着冲向他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痛! 不是“痛”这个字能形容的。 是每一根血管都灌满了熔铁。 是每一寸经脉都被生生撕开、撑破、点燃。 赵立全身剧烈痉挛,后背如弓般反张,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苏清辞死死按住他的肩,眼眶红透,却咬着唇不发一声。 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哭喊。 他只需要有人按住他。 清风道长双指搭在赵立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象如脱缰野马、如奔雷疾电,快到几乎无法计数。 他的面色凝重如水。 成了。 药力,真的还在。 一千三百年。 祖师爷没有骗人。 —— 那暴烈的力量冲过肩井。 冲过曲池。 冲过合谷。 赵立的右臂——那骨骼尽碎、软塌塌垂在身侧的右臂——竟自行抬了起来。 不是因为骨骼接续。 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狂暴,硬生生将瘫软的筋肉撑起! 他仍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指尖奔涌而出。 如决堤之洪。 如出柙之虎。 —— 石室内。 地面上那柄光华尽敛的九天青铜剑。 忽地。 轻颤。 嗡—— 很轻。 很细。 如一根蛛丝颤动。 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因为他们耳中全是枪炮轰鸣。 但古尸将军听见了。 它猛地转头,暗红眼眸死死锁定那柄剑。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 那吼声里,第一次有了一丝—— 惧意。 —— 赵立睁开眼。 血痂覆盖了半边脸,另半边脸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睛——那仅剩的一条缝隙中——瞳孔深处,亮起一点青芒。 如微弱的星火。 如将熄的残烛。 却,烧着了。 他左手掐剑诀。 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紧扣掌心。 指节发白,青筋毕露。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爆炸声淹没。 “……九……天……” 嗡——!!! 剑鸣如龙吟! 九天青铜剑离地而起! 青芒爆闪! 那光芒之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古尸将军咆哮着,巨剑横扫! 但它慢了一步。 剑光太快。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快到连“闪电”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它的速度。 众人只看见—— 一道青芒从石室地面骤然亮起。 下一瞬。 它已穿透古尸将军胸膛! 锵————!!!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个岩洞都在颤抖! 古尸将军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低头。 一柄青铜古剑,从前胸贯入,从背后穿出。 将它整个身躯,钉在了大禹镇海铜棺之上! 九天青铜剑的剑身,穿透古尸将军胸甲,深深没入铜棺表面! 铜棺上那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神人异兽的浮雕纹饰,在这一刻—— 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刻痕深处同时燃起! 如千年古灯,被一柄剑点燃! “吼——!!!” 古尸将军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凄厉嘶吼! 那不是愤怒。 那是濒死。 它的身躯疯狂挣扎,青铜巨剑脱手落地,双手死死抓住胸前贯穿的九天青铜剑,试图将它拔出! 一寸。 剑身被它推出了一寸。 —— 赵立看见了。 他透过血痂,透过越来越重的黑暗,看见那剑在被一寸一寸拔出。 不行。 他左手剑诀再次并拢。 这次,指节再也无法发白了。 因为已经没有血可以流向指尖了。 但他仍然压下去。 压向那无形无质、却连接着他与剑的丝线。 那丝线已经细如蚕丝。 已经随时可能崩断。 他仍然压。 再进一寸。 石室内。 九天青铜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身缓缓旋转。 然后—— 又深深钉入三寸! 铜棺上的暗金光芒,再盛一分! 古尸将军的嘶吼,变成了哀嚎。 它仍在挣扎。 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 赵立没有再看见这些。 他压出那一剑后。 眼前最后一线光,彻底熄灭了。 他左手剑诀无力松开,垂落在身侧。 整个人朝后倒去。 倒进苏清辞的臂弯里。 他最后听见的,是她的声音。 很近。 就在耳边。 “……赵立……”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来着。 哦。 这几天感情发展的不错, 回去可以圆房了吧? 但他没力气说出来了。 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第45章 誓言 战场,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所有火力都停了。 战士们愣愣地看着石室内。 那具从他们踏入这座古墓开始,就如噩梦般枪炮不侵、刀剑不入的三千年邪物。 此刻,被一柄青铜古剑,贯穿胸膛。 钉在那具神秘的铜棺上。 它还在挣扎。 手臂还在动。 煞气还在从伤口往外涌。 但谁都看得出来—— 它被困住了。 林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盯着那柄剑,盯着铜棺上越来越亮的暗金纹路,盯着古尸将军越挣越弱的身躯。 然后,他转头。 看向靠坐在岩石边、倒在苏清辞怀里的赵立。 那个年轻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右手仍无力地垂着,指尖离地面只有一寸。 他看不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锐喉咙动了动。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好样的。” —— 烟尘渐散。 石室内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战士们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具追杀了他们一路的古尸将军——静止时的模样。 它被钉在铜棺上。 九天青铜剑贯穿前胸后背,剑身没入铜棺近半尺。 暗红的煞气从伤口、从铠甲缝隙、从面甲的眼洞中不断逸散,如将熄的余烬。 但除此之外呢? 众人目光扫过它的身躯。 青铜铠甲。 青铜战裙。 青铜护胫。 每一片甲叶,都完好无损。 除了被九天青铜剑刺穿的胸口,和被铜棺暗金光柱灼烧过后背,其余部位的铠甲—— 连一道弹痕都没有。 没有凹痕。 没有刮擦。 甚至没有烟熏火燎的黑迹。 刚才那暴雨般的火箭弹、榴弹、穿甲弹,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锐瞳孔微缩。 他想起刚才那些爆炸——火光将古尸将军整个吞没,气浪掀飞碎石,弹片四溅。 那样的饱和火力,若是打在任何一个现代步兵身上,早就尸骨无存。 打在它身上。 连漆都没蹭掉一块。 林锐喉结滚动。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出脑海。 如果…… 如果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穿上这种铠甲…… 那支军队,谁能战胜? 那岂非……天下无敌……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可笑。 他在想什么? 这铠甲是三千年古物,世间仅此一件。 而且,这是穿在邪物身上的。 是它的力量滋养了铠甲,还是铠甲成就了它的不灭? 他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 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不该有。 林锐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刹那的恍惚,重新看向战场。 古尸将军仍在挣扎。 虽然越来越弱。 虽然每一次试图拔剑,都被铜棺亮起的暗金纹路压制回去。 但它没有停。 那双暗红眼眸,隔着青铜面甲,依旧亮着。 虽已黯淡许多。 却仍未熄灭。 —— 苏清辞低头。 赵立在她怀中,双眼紧闭,呼吸细若游丝。 他的右手仍软软地垂着,断骨刺破皮肉,血已凝成黑痂。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轻轻将他放在地上,用卷起的雨衣垫在他头下。 然后站起身。 走向石室门口。 清风道长正站在那里,望着铜棺上还在挣扎的古尸将军,眉头紧锁。 “道长。”苏清辞声音沙哑,“它还能拔出来?” 清风道长缓缓点头。 “它在消耗。”他的声音很轻,“铜棺也在消耗。剑也在消耗。” 他顿了顿。 “谁先耗尽,谁就输。” 苏清辞盯着那双仍在缓慢向外拔剑的手。 “还要多久?” “贫道不知。”清风道长摇头,“也许半炷香,也许一炷香。也许……” 他没说完。 也许剑先撑不住。 也许铜棺先黯下去。 也许赵立……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志全无的赵立,没有说下去。 —— 古尸将军的左手。 一寸一寸。 将贯穿胸膛的青铜剑,向外推出。 很慢。 慢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一寸。 都在逼近。 苏清辞死死盯着那缓慢移动的剑柄。 周围所有人都盯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开枪。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攻击都无法阻止这个过程。 唯一能阻止的—— 还在昏迷中。 ——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角落传来。 很轻。 很虚弱。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苏……科长……” 所有人猛地回头。 角落。 一块倒塌的石柱旁。 一个人靠着岩壁,半坐半躺。 是铁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一块尖锐的岩石碎块,不知何时飞射而来,刺穿了他的下腹。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洼。 他没有按住伤口。 因为他的手,正放在膝边一个黑色战术背包上。 正是那个他随身携带,却从未打开过的背包。 那个背包,拉链拉开了一半。 里面隐约露出金属质感。 苏清辞瞳孔骤缩。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铁幕……” 铁幕抬眼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腹部被贯穿、随时可能死去的人。 “苏科长,”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让大家撤退吧。” 苏清辞张了张嘴。 铁幕没有等她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越过她肩头,落向石室内仍在挣扎的古尸将军。 落在它缓慢拔剑的手上。 落在那柄青光已不如初时炽烈的九天青铜剑上。 “剩下的,”他轻声说,“交给我了。” 苏清辞猛地明白过来。 她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脸,移到他手边的黑色战术背包。 那背包。 她从进入这座古墓的第一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铁幕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事情发展到不可逆转的时候,就引爆这颗微型核弹。 苏清辞的声音发紧。 “……铁幕。” 铁幕没有看她。 他看着那具还在挣扎的古尸将军,嘴角竟然微微翘起。 “刚才看你那一炮,打得真准。”他说,“比我新兵时候强多了。” 苏清辞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 “苏科长。”铁幕打断她。 他终于转回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又像一片无风的海。 “你知道的,”他轻声说,“我背包里是什么。” 苏清辞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那枚核弹的当量。 她知道它的有效杀伤半径。 铁幕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只是……一直在等。 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刻。 现在,那个时刻来了。 “铁幕,”苏清辞声音沙哑,“你……” “苏科长。” 铁幕再一次打断她。 这一次,他微微笑了一下。 裂开的嘴唇,沾着血。 但他的笑容,很平静。 “我们都宣过誓。”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一切。” 他顿了顿。 “包括自己的生命。” 苏清辞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铁幕没有看她。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声音更轻了。 “今天,我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沉默。 只有岩洞深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还有古尸将军挣扎时,青铜剑与铜棺摩擦的低沉嗡鸣。 铁幕又开了口。 “……可惜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本来答应了孩子,这次任务结束,带他去游乐场。” 他顿了顿。 “欠他两年了。” 他的目光,望向黑暗的洞顶,仿佛穿透了千吨岩石、百丈山体,望见某个遥远城市里,一盏还亮着的窗。 “以后……就只能苦了小然了。” 小然。 他的妻子。 苏清辞见过她一次。 很普通的女人,不漂亮,话也不多。 只是在铁幕介绍“这是我爱人”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苏清辞一直记得。 铁幕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石室。 看向那具还在挣扎的古尸将军。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苏科长,”他说,“快走吧。”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些微型核弹的威力。” 苏清辞站在原地。 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 说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会有别的办法。 说我们再等等,说不定……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 铜棺在黯淡。 剑光在减弱。 古尸将军的挣扎,虽然缓慢,却一刻不停地在逼近胜利。 而唯一能阻止它的人。 还在昏迷。 她咬了咬牙。 咬得牙龈渗血。 然后,她弯下腰。 将铁幕靠在岩壁上的身体,轻轻扶正。 让他坐得更舒服一些。 铁幕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谢了。” 苏清辞没有回答。 她直起身。 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仍在昏迷的赵立。 她蹲下身,将赵立从地上抱起来。 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林锐。 看向高山。 看向所有还活着的战士。 她的声音,沙哑。 却稳。 “全体都有。” 她一字一顿。 “撤——退。” —— 没有人动。 林锐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高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些战士们,一个个站在那里,像泥塑木雕。 苏清辞再次开口。 “撤退。” 她的声音更大了。 “这是命令。” 林锐猛地抬头。 他看向角落里的铁幕。 铁幕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林锐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说——我留下。 他想说——让我来。 他想说——你还有老婆孩子。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铁幕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温和。 像在说: 别犯傻。 林锐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咬得牙关发麻。 然后。 他缓缓举起右手。 五指并拢。 抵在太阳穴。 敬礼。 高山、战士们举起了右手,敬了此生最标准的 军礼。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泣。 只有指尖抵在额角的沉默。 铁幕靠着岩壁,看着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 “走啊。”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赶一群磨蹭的孩子。 “别耽误我干活。” 林锐的手,从额角重重落下。 他转身。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已完全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向后转——!” “撤离!快!” 战士们开始动了。 他们背上伤员,捡起武器,搀扶着战友,朝来时的甬道撤退。 没有人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敢。 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苏清辞背起赵立。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侧,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最后看了铁幕一眼。 铁幕也在看她。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苏清辞读懂了。 他说的是—— 好好活下去。 苏清辞用力点头。 然后,她转身。 步入甬道的黑暗中。 —— 脚步声渐渐远去。 爆炸后的烟尘,慢慢沉淀。 岩洞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古尸将军挣扎时,剑与铜棺摩擦的低沉嗡鸣。 还有铁幕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的呼吸。 他靠着岩壁。 低头,看着手边的黑色背包。 背包拉链敞开着。 里面那枚微型核弹,外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伸手,轻轻抚过弹体。 像在抚摸孩子的额头。 “小然。”他自言自语。 “儿子的家长会,我又没去成。” 顿了顿。 “这次是真去不成了。” 他笑了一下。 收回手。 重新看向石室。 古尸将军还在挣扎。 那柄青铜剑,已被它推出近两寸。 剑身上的青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铜棺上的暗金纹路,也闪烁不定。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铁幕盯着那双暗红眼眸。 隔着三千年的光阴。 隔着人与邪物的界限。 他忽然开口。 “你这个杂碎。” 他的声音很轻,像拉家常。 “死了都死了。” “还出来做什么乱。” 古尸将军没有理他。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拔出胸口的剑上。 铁幕也不在意。 他低下头,从背包侧面摸出一个小型控制器。 黑红色。 手掌大小。 顶端有一个透明护盖,护盖下是红色的按钮。 引爆装置在进入前,就已经解锁了。 他现在只需按下红色按钮,就可以起爆。 他拨开护盖。 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犹豫。 他只是忽然想起—— 儿子今年七岁了。 他还从没问过,儿子长大后想做什么。 他想,大概是想当宇航员吧。 七岁的小孩,都这么想。 他低下头。 “对不起了,小然。”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了,儿子。” 他顿了顿。 “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然后。 他按下按钮。 ——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 大到任何人类的耳朵都无法承受。 大到在它发出的那亿分之一秒,便将铁幕的身躯彻底汽化。 大到整个岩洞,在那一瞬间,亮如正午。 那光,不是火焰的红。 不是爆炸的黄。 是白。 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白。 像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 像一切的开端。 也像一切的终结。 白光从铁幕指尖下爆发,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膨胀。 它吞没了铁幕。 吞没了岩壁。 吞没了石门。 吞没了石室。 吞没了古尸将军—— 那三千年的邪物,在触及白光的瞬间,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它被钉在铜棺上的身躯,先是铠甲表面泛起无数细密裂纹。 然后是剑。 是骨。 是那双从未熄灭过的暗红眼眸。 全部。 在这极致的光中—— 蒸发。 白光吞没大禹镇海铜棺的瞬间。 那具传承自上古的神物,棺盖上所有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神人异兽的浮雕—— 在同一刹那,全部亮起。 暗金光芒如洪流般从每一道刻痕深处喷涌而出。 不是为了抵御。 而是为了见证。 见证一个人。 一个凡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被历史记载的普通军人。 用他凡人的手,凡人的生命,凡人的决绝—— 完成了一场足以与上古大禹镇海并肩的封印。 然后。 白光继续膨胀。 吞没岩洞。 吞没墓道。 吞没一切。 —— 地面。 封土堆。 警戒线外三百米临时指挥部。 一名监视仪器显示屏的技术员,忽然皱眉。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然后,他猛地站起。 “报告——!” 他的声音发颤。 “地下,强震源!” “能量读数异常飙升!” “超出量程——!!!” 话音未落。 轰————!!! 地面剧烈震颤。 所有人都踉跄着,有人摔倒。 然后,他们看见。 三百米外,那座三千年的古墓封土堆。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 土石冲天而起。 烟尘如蘑菇云。 升腾。 再升腾。 直冲云霄。 —— 苏清辞他们刚刚撤出甬道出口,正沿着山脊朝外围狂奔。 然后,她听见身后那声——不,不是声音。 是震动。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动。 她猛地回头。 看见那座巨大的封土堆。 塌了。 不是一点点塌陷。 是整个向下陷落。 烟尘如同活物,从地裂中涌出,冲天而起。 她站在山脊上,背着昏迷的赵立。 风吹过,烟尘如灰色的巨浪,朝她扑来。 她没有躲。 她只是站着。 看着那烟尘。 看着那塌陷的古墓。 看着那三千年的封印,和一个人的生命,一起沉入地底。 她用力闭眼。 眼泪混着灰土,顺着脸颊淌下。 然后,她睁开眼。 转身。 继续向前。 —— 五公里。 指挥部定下的安全距离。 他们撤到了这里。 一座小山包背面。 战士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他们身后五公里外,那烟尘还在升腾。 遮住了半边天空。 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苏清辞将赵立轻轻放在草地上。 她还背着他,跑了整整五公里。 此刻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她低头看他。 他还在昏迷。 呼吸依旧细弱。 但还活着。 还活着。 她伸出手,将他额前被汗水血污黏住的头发拨开。 手指沾满泥污。 她没在意。 清风道长拄着剑,慢慢走过来。 他脸色灰败,像老了几十岁。 他看着赵立,又看着五公里外那还在升腾的烟尘。 “他叫什么名字。” 苏清辞说:“铁幕。” “大名呢。” “……不知道。档案上代号就是铁幕。” 清风老道沉默了几秒。 “他家里人呢?” 苏青辞说,“妻子,还有一个儿子。” 清风老道没再说话。 他用力眨了眨眼。 风很大,沙子吹进了眼睛。 一定是这样。 ——— 苏清辞坐在草地上,守着赵立。 她忽然开口。 “道长。” 清风道长转头。 “铁幕他……”苏清辞声音很轻,“他之前跟我说过。” 她顿了顿。 “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想请个长假。” “他说他儿子一直想去游乐场。” “他说他答应两年了,一次都没兑现。”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他说,他老婆总骂他。” “说他不着家,说他不记得结婚纪念日,说他连儿子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他说,等这次回去,一定改。” 清风道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 风从山脊吹过,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 苏清辞抬起头。 望着那经散开、与灰云融为一体的烟尘。 “他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们这行,答应了的事,不一定能做到。” “但答应了要牺牲的时候。” “一定能做到。” 清风道长垂下眼帘。 许久。 嘴唇翕动。 最终,只念了一声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 ——— 林锐一个人站在山包最高处。 他背对所有人。 他就这样站着,望着烟尘的方向。 望了很久。 高山走过来。 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林锐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的兵,我的战友留在了里面” 烟尘渐渐散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 远处。 临时搭建的通信站。 一名通信兵带着哭腔,对着话筒喊: “……是,墓区已封闭,……是,确认……” 他顿了顿。 “……确认,牺牲十一人,重伤6人,铁幕同志……牺牲。” 话筒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 传来一声很轻的: “收到。” ——— 夜色漫过街头,烧烤摊的炭火正红。 人声嘈嘈切切,三五好友碰杯,笑声扬进风里; 情侣挨着头,低语几句,又笑了; 小孩举着烤串穿桌而过,惊起一串虚张的呵斥。 角落里,有人猛灌一口酒,杯子往桌上一顿,油星溅起。 他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说这社会不公。 街边电视荧幕一闪, 画面切进东海市郊区一座山头,烟尘未散。 播音员字正腔圆说: “因私采小煤矿发生瓦斯爆炸,附近区域暂时封禁,有关部门正在详细调查。” 远处万家灯火! 第46章 特勤处 京城。 国安局总部大楼。 地下三层,第一会议室。 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走廊里也没有任何指示牌。 但每一个能走到这扇门前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整个国安系统最核心的决策场所之一。 此刻,门内。 长条形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 主位,王局长。 左右两侧,分别是李副局长、黄副局长、周副局长,以及苏清辞。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最后一页PPT定格。 苏清辞的声音,正好落下最后一个字: “……以上,就是此次古墓事件的全部经过。” 会议室里。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翻动文件。 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李副局长盯着面前摊开的档案,那是铁幕的资料——薄薄的几页纸,最后一页贴着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三十出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黄副局长望着窗外——地下三层没有窗,只有一面雪白的墙。但他仍然望着,仿佛能透过那面墙,看见千里之外某座塌陷的古墓。 周副局长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抵在笔记本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没有人出声。 良久。 王局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睁开眼。 目光从在座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苏清辞身上。 “小苏同志。” 苏清辞下意识挺直脊背。 王局长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 “这次……” 他顿了顿。 “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 苏清辞垂下眼帘。 她脑海中闪过那些牺牲的战士和铁幕最后看她的眼神。 平静。 温和。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沉默。 其他几位副局长,面色都沉了下来。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 “付出不小代价”——这是官方说法。 翻译过来是:有很多人牺牲了。 这些话,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但没人说出来。 有些事,不用说。 也说不出口。 王局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换了话题。 “其实……” 他声音沉缓。 “这类事件,在世界各地,一直都时有发生。” “小苏,因为你原来的工作方向不同,没接触过,所以不太了解这些事” 王局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某处虚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美国有橡树岭,俄罗斯有信号山,英国有波顿唐……每个大国,都有自己不能公开的‘特殊部门’。” 他顿了顿。 “处理的,都是这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古尸复活、邪祟作乱、超自然现象……各国处理的态度都一样——” “低调。” “再低调。” “对消息进行严格封锁。” 他看向苏清辞。 “咱们国家,对这些事的处理策略,向来是——属地原则。” “哪里出的事,由哪里找相应的人来处理。” “有和尚庙的,请老和尚。” “有道观的,请老道长。” “民间有本事的,找当地异人。” 他微微颔首。 “清风道长,就是这一类。” 几位副局长点头。 王局长的话还在继续。 “但——” 他话锋一转。 目光重新落回苏清辞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的那位爱人,赵立。” 苏清辞心头一跳。 王局长微微向前倾身。 “他的那种特殊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们梳理了全国所有已知档案,甚至包括各宗教内部人员。” 他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任何人有类似的能力。”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李副局长接话道:“他那个真气和御剑术,我们组织专家反复研究过。从道门请了高人,从武当请了老道长,甚至从藏区请了上师……” 他微微摇头。 “都没用。” “那些法诀,他们也试着练。练不了。” “那些运气路线,他们也照着做。没有用。” 他看向苏清辞。 “小苏同志,你爱人那种修炼方法——可能是针对他自己的独一份。” 苏清辞沉默。 她想起赵立在古墓中昏迷前,压出的那最后一剑。 左手剑诀,青芒爆闪。 那一刻的他,和平时判若两人。 不,不是判若两人。 是那一刻的他,才真正是他。 王局长缓缓开口。 “所以啊,小苏同志。”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一些。 “你现在,不单是以妻子的身份照顾好赵立。” 他顿了顿。 “还要代表国家,照顾好他。” 苏清辞心头微震。 王局长看着她,目光深邃。 “这是任务。” 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 但苏清辞听得出来—— 这不是商量。 这是命令。 —— 这时,李副局长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众人看向他。 李副局长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我看啊,”他慢悠悠开口,“小苏同志这次闪婚行动——”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完全是大获成功嘛!” 苏清辞一愣。 李副局长继续说:“为自己,也为国家,挖到了一块宝嘛!” 话音落下。 周副局长忍俊不禁,噗嗤一声。 黄副局长也咧开了嘴,眼角皱纹都笑出来了。 连王局长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哈哈哈——” 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被这几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苏清辞愣了一秒。 然后,她感觉一股热流从脖子根直冲脑门。 唰—— 整张脸,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李副局长还在笑。 “闪婚的时候,知道他有这本事不?” 苏清辞:“我……” “不知道是吧?” “……” “那就是运气了。” 李副局长一拍大腿。 “这运气,买彩票得中多少注?” 周副局长笑着接话:“买彩票算什么,这是给国家挖人才。” 黄副局长也凑热闹:“小苏同志,回去可得好好谢谢月老。” 苏清辞:“…………” 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王局长也补了一句: “老李说得对。闪婚闪得好,人才跑不了。” 苏清辞:“………………”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真的是局长吗? 真的是吗?? —— 笑声渐渐平息。 王局长轻咳一声。 那声咳嗽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收敛了笑容。 会议室的氛围,重新严肃起来。 王局长正色道: “好了,说正事。” 他朝李副局长点了点头。 李副局长会意,从面前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推向苏清辞。 “小苏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苏清辞接过文件。 封面上,一行宋体字: 《关于成立特殊事件应急处理处的方案(草案)》 她心头一动,快速翻阅。 文件不长,只有七八页。 但内容—— 看完第一页,她眼睛微微睁大。 看完第三页,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看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看向王局长。 王局长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 “经过国家对当前形势的综合研判——” 他顿了顿。 “秉持着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原则。” “为了更好整合全国各地的特殊人才资源,应对日益复杂的超自然事件……”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决定成立——特勤处。” 苏清辞手指微微收紧,捏着文件边缘。 王局长直视着她。 “并且。” 他停顿了一秒。 “任命苏清辞同志,为特勤处首任处长。”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辞愣住了。 她对自己的后续工作安排,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她没想到—— 处长。 首任处长。 一个全新部门的一把手。 王局长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 “怎么,没想到?” 苏清辞张了张嘴。 “……报告局长,我……” “你什么?”王局长嘴角微微一扯,“觉得自己资历不够?年轻?经验不足?” 苏清辞沉默。 这些都是她心里的话。 王局长摇了摇头。 “小苏同志,你知道我们选你,是因为什么吗?” 苏清辞抬眼。 王局长一字一顿。 “第一,你全程参与了古墓事件。从发现到处理到善后,你都在现场。” “第二,从你入职到现在的工作表现都是可圈可点,工作能力完全没任何问题。” “第三——” 他顿了顿。 目光意味深长。 “你是赵立的妻子。” 苏清辞心头一震。 王局长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丝——苏清辞说不清的意味。 良久。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 双腿并拢,脊背挺直。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太阳穴。 “报告——” 她的声音清朗而坚定。 “保证完成任务!” —— 王局长微微颔首。 “坐下吧。” 苏清辞坐下。 王局长继续说。 “具体的人员配置和部门设置,由你来规划。规划好以后,上报局里批准。” 他顿了顿。 “有没有信心?” 苏清辞重重点头。 “有。” —— 会议继续。 王局长拿起面前的另一份文件,翻开。 “关于一些特殊人员的安排……” 他抬眼看苏清辞。 “局里的意见是——自愿原则。” 苏清辞凝神倾听。 “愿意进入正式编制的,一定要给予相对应的待遇,职称、薪酬、福利,都要匹配得上他们的本事。” 他顿了顿。 “对于不愿意进编的,可以给予顾问身份。每个月发津贴,有任务的时候按劳取酬,平时自由活动。” 他看向几位副局长。 “要综合考虑,给予合适的待遇,不能让人家白出力。” 李副局长点头。 “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出力嘛。” 黄副局长接话:“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不能用普通人的管理方式去管。” 周副局长补充:“尊重他们的习惯,尊重他们的意愿。以真心换真心,人家才会真心实意跟着咱们干。” 王局长颔首。 然后,他看向苏清辞。 目光再次变得意味深长。 “至于赵立——” 苏清辞心头一紧。 王局长沉吟了一秒。 “我个人的意见是——不强求。” 苏清辞微微一怔。 “保持现状。” 王局长缓缓说。 “他的生活工作,咱们不干涉。” 他顿了顿。 “但是。” “真遇到棘手的事、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 他的声音沉下来。 “他,就是咱们最有力的——杀手锏。” —— 几位副局长纷纷点头。 黄副局长开口。 “我完全赞同王局的意见。” 他转向苏清辞。 “小苏同志——” 苏清辞看向他。 黄副局长的目光,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 “你和赵立同志的夫妻感情——” 他顿了顿。 “已经不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苏清辞心头一震。 “你要站在国家层面,来处理这件事。” 黄副局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定要维护好你俩的情感。”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王局长接话。 “老黄说得对。” 他看着苏清辞,目光深邃。 “小苏同志啊,你一定要处理好。”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向组织反映。” “组织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 —— 苏清辞沉默。 她坐在那里,手指交叠放在膝上。 面前几位领导,目光都在她身上。 那些话,一句一句,落在她心上。 像石子投入深潭。 激起层层涟漪。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难过吗? 有一点。 毕竟感情这种事,本来应该是两个人之间最私密的事。现在却要放在国家层面来考虑,要作为任务来完成。 是纠结吗? 也有一点。 她不知道赵立怎么想。她甚至不确定,赵立对她的感情,和她对赵立的感情,是不是一样。 是委屈吗? 或许也有。 她忽然又涌上另一种情绪—— 庆幸。 是的,庆幸。 她想起古墓里那惊心动魄的几十个小时。 想起赵立一次又一次挡在她面前。 想起他用血肉之躯扛起那柄剑,为她,为所有人,拼出一条生路。 想起他昏迷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有一点,她读懂了—— 他在乎她。 苏清辞垂下眼帘。 睫毛轻轻颤动。 她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古墓事件之前,有人告诉她,你要要站在国家层面维护好这段感情,她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荒诞吧。 但现在…… 她发现自己已经放不下了。 那扇石门后,那道青芒贯穿黑暗的一瞬。 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仍然压出最后一剑的身影。 已经刻在她心里。 再也抹不去。 她抬起头。 迎着几位领导的目光。 眼神清澈而坚定。 “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明白。” 顿了顿。 “保证完成任务。” —— 王局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 他站起身。 会议结束。 几位副局长也陆续起身。 李副局长走到苏清辞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小苏同志,好好干。” 黄副局长路过时,朝她点了点头。 周副局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清辞一个人。 她坐在原位,看着面前那份《特勤处组建方案》。 看了很久。 第47章 灵气 与此同时。 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VIP病房。 门牌上写着:307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赵立。 他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手搭在被子上。 那只手—— 完好如初。 皮肤光洁,骨节分明,连一道疤都没有。 如果有人见过古墓里的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时候他的右手,骨骼尽碎,血肉模糊,软塌塌垂在身侧,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现在…… 他抬起右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看了看。 五根手指,屈伸自如。 握拳,松开。 握拳,松开。 一点滞涩感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里,有庆幸,有无奈,还有一点点—— 烦。 因为从他醒来那天开始,他的病房就再也没消停过。 第一天。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带着三个实习生进来,让他把手伸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 然后,中年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再看十分钟。 最后,中年医生问他:“你确定你之前右臂粉碎性骨折?” 赵立说:“确定。” 中年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带着实习生走了。 走之前,实习生们看赵立的眼神,像看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第二天。 换了人。 这次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带着五个研究生。 流程一模一样——伸手,看,翻来覆去,沉默,离开。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骨科主任来了。 副院长来了。 院长来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用不同的仪器给他做不同的检查。 X光。 CT。 核磁共振。 骨密度检测。 血液生化全项。 甚至还有基因测序。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 赶紧出院。 不然,他真担心自己会被切片研究。 —— 靠在床头,赵立闭目养神。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响。 他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沉入体内。 这是古墓事件后,他养成的新习惯——每天都要“内视”一遍,检查自己的经脉和气海。 他按照《抱朴子别篇》残卷记载的法诀,收敛心神,意守丹田。 渐渐地,眼前“亮”了起来。 不是真的亮。 是意识层面的“看见”。 他看见了。 丹田气海,如同一汪深潭。 潭水清澈,波光粼粼。 相比古墓之前—— 深了。 宽了。 也满了。 如果说之前的气海,只是一口井。 那现在,就是一个小湖。 真气在其中流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看着”那汪真气之湖,心中默默估算。 至少强了一倍。 不止一倍。 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再遇上那个古尸将军—— 虽然还是打不过。 但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人家一拳就打得右臂尽碎、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 至少能多撑几招吧。 他想着,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他继续“内视”,沿着经脉一寸一寸探查。 真气沿着十二正经缓缓流动,如溪流般绵绵不绝。从手太阴肺经起,至足厥阴肝经终,一个小周天下来,浑身舒畅。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经脉都比之前更坚韧,更宽阔。 就像一条常年干涸的河道,突然被大水冲刷过后,河床拓宽了,河堤加固了,可以承载更大的水流。 这是因祸得福。 他正要收功,忽然—— 咦? 他“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丹田气海中,除了那汪真气之湖,似乎还多了一点什么。 非常淡。 非常微弱。 若有若无。 像是清晨山间的薄雾。 又像是极淡的烟。 他凝神细查。 那“薄雾”不是真气。 它比真气更轻,更飘忽,也更…… 怎么说呢? 更“灵”。 它不受他的控制,也不融入真气之湖,就那样悬浮在丹田上方,悠悠地飘着。 赵立心中一动。 他试着用意识触碰它。 那“薄雾”微微一颤。 然后,一缕极细的“雾气”,竟顺着他的意识,飘向经脉。 他心头一跳,连忙引导。 那缕“雾气”沿着手太阴肺经上行,经过中府、云门、天府、侠白…… 一路畅通无阻。 而且,所过之处,经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温。 不是凉。 是一种…… 生机。 像干涸的土地,遇到第一场春雨。 像枯萎的枝条,抽出的第一缕新芽。 赵立心头剧震。 他忽然想起一些东西。 “天地有灵气,自鸿蒙始……” “修士引气入体,淬炼己身……” “灵气者,万物之母,生杀之本……” 他以前以为这些,只是古人的想象。 毕竟,他修炼这么久,体内只有真气。 真气是练出来的。 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全靠功法运转。 但“灵气”…… 那是存在于天地间的能量,不是靠功法能“练”出来的。 只能“引”。 只能“吸”。 就像呼吸空气一样。 他曾经试过,按照古籍记载的方法,试图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 所以他一直以为,所谓“灵气”,只是古人的臆想。 或者,就算曾经存在过,也早就消失了。 但现在…… 他盯着丹田上方那缕若有若无的薄雾。 心头狂跳。 这是灵气? 真的是灵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引导那缕“雾气”在经脉中游走。 一个大周天。 两个大周天。 三个大周天。 那缕“雾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散。 最后,彻底融入经脉,消失不见。 而赵立的身体—— 轰! 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同时涌起! 不是真气运转的那种温热。 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生机。 他睁开眼睛。 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面,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晕流转。 片刻后,光晕散去。 一切恢复正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三周天运转,他体内的真气虽然没有增加,但质量变了。 那缕融入经脉的“雾气”,像催化剂,将他的真气“提纯”了一遍。 如果说之前的真气是粗铁。 那现在的真气,就是淬过火的钢。 —— 赵立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动。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翻江倒海。 灵气……真的存在? 那为什么之前感应不到? 是因为古墓里那场生死之战,打通了什么? 还是因为那颗“燃血破厄丹”,在燃烧他经脉的同时,也激活了什么? 他想起清风道长说过的话—— “祖师爷传下来的丹药,以精气蕴养,存放千年不失药性。” 那丹药的药性,不只是激发潜能。 难道,还在他体内留下了什么? 还是说——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 不是丹药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古墓里那场死战,他九死一生,经脉尽碎,气海几乎枯竭。 然后,他服下丹药,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 再然后,他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醒来之后,身体恢复如初,经脉比之前更宽阔坚韧。 这个过程,像不像…… 破而后立? 像不像古籍里记载的“脱胎换骨”? 赵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再次闭上眼睛,收敛心神。 这一次,他不再“内视”自己体内的经脉气海。 而是将意识向外扩散—— 感知周围。 病房。 阳光。 空气。 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悬浮着极淡、极淡、极淡的…… 能量。 那能量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比头发丝还细千万倍。 比蛛丝还难以捕捉。 但它存在。 他试着用意识触碰其中一缕。 那能量微微一颤。 然后,像受惊的小鱼,轻轻滑开。 没有被他吸收。 但他确确实实“触碰”到了。 赵立睁开眼睛。 阳光依旧温暖,病房依旧安静。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不一样了。 灵气。 真的存在。 虽然极其微弱。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存在。 他想着,如果能吸收这些灵气,融入真气,日积月累……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是传说中那些真正的修士,走过的路。 —— 他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按照方才的方法,尝试“捕捉”一缕悬浮的灵气。 意识如网,轻轻张开。 一呼。 一吸。 耐心等待。 很久很久。 终于,一缕极淡的能量,被他意识“网”住。 他心中一喜,连忙引导它进入经脉。 那缕能量进入经脉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那感觉—— 比刚才从丹田里调出的“薄雾”,更纯净。 更清灵。 更…… 鲜活。 像清晨山间的风。 像雨后竹林的空气。 像…… 他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那缕能量进入经脉后,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引导它缓缓运转。 一个小周天。 它融入了经脉,消失不见。 体内的真气,似乎又“纯净”了一点点。 极微小的一点点。 但他能感觉到。 赵立睁开眼睛。 望着天花板,他忽然笑了一下。 “真有灵气……” 他喃喃自语。 “虽然少得可怜……” “但真的存在。” 他想着,如果每天这样吸收,日积月累,十年,二十年……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忽然间,他对未来,有了一点期待。 第48章 出院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阳光从走廊涌进来,在门口铺成一片暖黄。 赵立靠在床头,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短发。 军装。 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苏清辞。 站在门口。 看着他。 赵立愣了一秒。 然后—— “我可以出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整个人都从床上坐直了。 苏清辞微微一怔。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日里化开的雪,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是的。” 她走进来,声音轻柔。 “我们回家。” 赵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把这半个月所有的憋闷、无奈、烦躁,全都吐了出来。 “太好了……” 他喃喃着,仰头望着天花板。 “终于可以逃离这鬼地方了。” ——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实习生。 “赵先生!赵先生!” 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 “我刚刚接到通知,说您要出院?这可不行啊!我们还有几项检查没做完呢!那个基因测序的结果还没出来,还有那个……” “张主任。” 苏清辞转过身,声音平静。 “我是赵立的家属。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张主任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苏清辞,又看看她身上的军装,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这个……”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苏清辞的语气客气而疏离,“赵立的恢复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配合随访。” 张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人家手续都办好了,家属也来了,而且—— 他看了眼病床上精神抖擞的赵立,又看了眼他那只完好如初的右手。 人才送进来的时候,这只手那是粉碎性骨折啊。 X光片上,骨头碎成了七八块,有的碎片都快成粉末了。 骨科主任当时就说:这只手,能保住就不错了,功能恢复?别想了。 结果呢? 拆开石膏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皮肤光洁,骨骼完整,活动自如。 拍了个X光——一点骨折痕迹都没有。 仿佛之前那张碎成渣的片子,是别人的。 张主任做了二十年医生,没见过这种事。 整个医院的专家都想研究研究这人。 可现在,人家要走了。 “那个……”张主任还不死心,“赵先生,您这个情况真的很特殊,我们医院想……” “张主任。” 赵立打断他,表情诚恳。 “这些天,您和各位医生的照顾,我记在心里。真的,特别感谢。” 他顿了顿。 “但是,我真的得走了。” “再住下去……” 他压低了声音。 “我怕自己被切片研究。” 张主任一噎。 两个实习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直抖。 苏清辞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压下去。 “走吧。”她说。 赵立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才出院的病人。 他换上了苏清辞带来的便装——一件灰色卫衣,一条黑色休闲裤,干净清爽。 换好衣服,他转过身。 “张主任,再见。” 张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跟着那个女军官走出病房。 阳光从走廊尽头涌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主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 “走吧,查房去。” —— 楼下。 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 苏清辞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赵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 关门。 系安全带。 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那栋白色的大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苏清辞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这么不想住院?” 赵立翻了个白眼,“每天至少三波人来参观,跟看猴子似的。” “骨科主任、副院长、院长,轮着来。” “后来还成立了个什么‘特殊病例研究小组’——你听听这名字,特殊病例,不就是说我吗?” 苏清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还挺珍贵。” “珍贵什么啊,”赵立嘟囔着,“再住下去,我真怕自己被切片。”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赵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活着。 出院了。 回家。 真好。 —— 车子在车流中平稳行驶。 苏清辞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沉默了几秒。 她开口。 “有个事,要跟你说。” 赵立转头看她。 “什么事?” “现在成立了特勤处。” 赵立一愣。 “什么处?” “特殊事件应急处理处。”苏清辞的声音平静,“国安新成立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咱们在古墓里遇到的那种事。” 赵立眨了眨眼。 “你?” “我任处长。” 赵立愣住了。 他盯着苏清辞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处长?” “嗯。” “你?” “嗯。” “……” 赵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厉害。” 苏清辞嘴角微微一翘,随即又压下去。 “别贫。” 她顿了顿。 “这个部门刚成立,需要人手。尤其是……” 她侧眼看了他一下。 “特殊人才。” 赵立立刻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加入?” “不是想。”苏清辞纠正他,“是问你愿不愿意。” 她顿了顿。 “局里的意思是,不强求。你愿意进编制,最好。不愿意,可以当顾问。” 赵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掠过的楼宇和行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顾问的话,需要干什么?” “平时不用坐班,有任务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出手。”苏清辞说,“待遇方面,每个月有津贴,出任务另算。” 赵立点点头。 他又问:“要是进编制呢?” “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有职称,有福利,稳定。” 赵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每天早上八点打卡,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偶尔出个任务,解决点“超自然事件”…… 然后他打了个寒颤。 “不了不了。” 他连连摇头。 “我还是当顾问吧。” 苏清辞没有意外。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她还是问了一句。 赵立靠在椅背上,望着车顶。 “你想啊,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朝九晚五?受不了。” 他顿了顿。 “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辞。 “我现在可是作家。” 苏清辞挑眉。 “作家?” “对啊。”赵立一脸认真,“我最近灵感爆棚,正准备写一本新书。” “什么书?” “《穿越成亡国公主,突闻天上白玉京》。” 苏清辞:“……” 她沉默了三秒。 “穿越的?” “嗯。” “亡国公主?” “女主。”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你一个大老爷们,写亡国公主?” 赵立一脸理所当然。 “怎么了?现在男频女频早就打通了。男主可以写女频文,女主可以写男频文。这叫——跨界。” 苏清辞:“…………”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赵立继续说,“我这可是有亲身经历的。古墓里那些事,随便写写都能火。” 苏清辞沉默。 她想起古墓里那些画面—— 那具三千年不腐的古尸将军。 那道贯穿黑暗的青芒。 那个被钉在铜棺上的身影。 这些……能写进小说里吗? “你不怕泄密?” “当然不会写真的。”赵立摆摆手,“把古尸改成僵尸,把铜棺改成什么上古神器,把那些事架空一下,谁看得出来?” 苏清辞想了想。 好像……也对? “所以,”赵立下了结论,“我决定全职写小说。顾问可以当,班就不上了。” 苏清辞点点头。 “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 她希望是这样。 因为,如果赵立真的进了编制,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她反而会担心。 担心他被当成“工具人”。 担心他被各种任务榨干。 担心他失去自己的生活和追求。 现在这样,挺好。 他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自由。 需要他的时候,他出手。 不需要的时候,他过自己的日子。 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 车子继续前行。 窗外,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安静的居民区。 苏清辞忽然侧眼看了看赵立的右手。 那只手搭在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阳光下,皮肤光洁如玉,连一道细小的疤痕都没有。 她想起那天在古墓里,这只手血肉模糊的样子。 骨头碎了,皮肉外翻,血不停地流。 她以为这只手废了。 可现在…… 完好如初。 苏清辞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但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背上那条伤疤。 拆线后,伤口愈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从右肩胛骨斜着向下,一直延伸到腰侧。 很长。 很难看。 每次洗澡的时候,她都会看见那道疤。 她不是没想过祛疤。 但医生说,这种深层的疤痕,很难彻底消除。激光也好,药膏也好,最多只能淡化。 所以她就放弃了。 反正穿衣服也看不见。 反正…… 也没人看。 可现在,看着赵立那只完好如初的手,她忽然有些羡慕。 “真羡慕你啊。” 她脱口而出。 赵立转头。 “什么?” 苏清辞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 “那天你伤得那么重,右臂都碎了。现在呢?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顿了顿。 “不像我,背上留了条疤。” 赵立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依旧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但他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赵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那条疤……很大吗?” “还行。”苏清辞语气平静,“从肩膀到腰。” 赵立想了想。 “能让我看看吗?” 苏清辞一怔。 随即,她耳根微微泛红。 “看什么看。” “不是,”赵立连忙解释,“我是说,我可能有办法帮你祛掉。” 苏清辞转头看他。 “什么办法?” 赵立抬起右手。 “真气。” 苏清辞一愣。 “真气?” “对。”赵立点头,“我发现,我现在的真气里,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之前在古墓里服了那颗丹药,又昏迷了那么久,醒来之后,体内的真气比以前强了一倍不止。而且——”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能吸收天地间的一种能量了。” 苏清辞皱眉。 “什么能量?” “古籍里叫它‘灵气’。”赵立说,“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这种能量融入真气后,好像有很强的修复能力。” 他看着苏清辞。 “所以,我想试试用真气帮你梳理背上的伤。” 苏清辞沉默。 她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赵立也不催。 车子安静地行驶着。 过了好一会儿。 苏清辞开口。 “真的有用?” “不知道。”赵立老实说,“但可以试试。” 苏清辞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 “好。” 她轻声说。 “回家试试。” 第49章 治疗 苏清辞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一个小区里的房子。 不大,两室一厅。 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简约的装饰画。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进来吧。” 苏清辞打开门,侧身让赵立进去。 赵立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这……就是她的家? 不,现在也是他的家了。 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客厅。 厨房。 卫生间。 两间卧室。 一间是她的,布置得简洁整齐。 另一间空着,堆着一些杂物。 赵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愣着干什么?” 苏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坐啊。” 赵立回过神来,在沙发上坐下。 苏清辞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单独待在家里。 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 赵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清辞。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赵立忽然想起在病房里,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阳光也是这样,从她身后涌来。 那一刻,他觉得她像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 是他的妻子。 —— “那个……” 苏清辞先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立。 “你说的那个……治疗,现在做吗?” 赵立点头。 “可以。” 苏清辞咬了咬下唇。 然后,她站起身。 “那……我去卧室。” 赵立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进主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收拾得很整齐。 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是白色的。 苏清辞站在床边,背对着赵立。 她的手,停在衣领处。 没有动。 赵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治疗背上…… 需要……脱衣服? 果然。 苏清辞的声音传来,有点闷。 “真要……脱衣服?” 赵立干咳一声。 “那个……必须接触到皮肤,才能用真气梳理。” 苏清辞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然后。 她动了。 手指轻轻解开外套。 赵立立刻转身,背对着她。 “那个……我转过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服摩擦的声音。 布料落下的声音。 很轻。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赵立盯着面前的墙壁,目不斜视。 他的心跳,忽然有些快。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她脱到哪一步了? 背上全露出来了吗? 那条疤……真的很难看吗? 冷静,冷静。 他是修炼之人,要心无杂念。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 “好了。” 苏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 ——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床上。 落在那个趴在床上的人身上。 苏清辞趴在床上。 脸侧着,埋进枕头里。 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半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肌肤如雪。 光滑细腻。 肩胛骨的轮廓,优美而清晰。 腰线向下收束,隐没在搭在腰间的薄被下。 而在那一片雪白的中央—— 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从右肩胛骨下方开始,斜斜向下延伸,一直到腰侧。 长约二十厘米。 最宽的地方,有两指宽。 颜色很深,像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和周围的白皙,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立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 然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道疤痕,向上…… 向下…… 左右…… 停。 停。 停。 他在心里疯狂喊着停。 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 好吧,他承认。 他看呆了。 那道疤痕,确实有些破坏美感。 但她的背,真的…… 真的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是觉得,阳光落在她背上的样子,像一幅画。 然后。 他感觉到嘴角有点凉。 下意识伸手一抹。 手指上,亮晶晶的。 口水。 他流口水了。 —— 苏清辞趴在床上,等了很久。 身后没有动静。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微微侧头。 用眼角余光往后看。 然后,她看见了。 赵立站在那里。 盯着她的后背。 眼睛发直。 嘴角—— 有一丝晶莹的水光。 苏清辞愣了一秒。 然后,一股热流从脖子根直冲脑门。 整张脸,连带着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你——!” 她的声音又羞又恼。 “看够了没有!” 赵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看见苏清辞撑起身子,伸手去够旁边的衣服。 “不治了不治了!我穿衣服!” “别别别!” 赵立连忙上前两步。 “治!治!我治!” 苏清辞的动作停住了。 她侧着脸,斜眼看他。 眼神里,又羞又恼,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赵立干咳一声,表情努力保持正直。 “我在……观察伤口。” “观察伤口需要流口水?” “那是……那是……” 赵立绞尽脑汁。 “那是真气运转的正常反应!对,正常反应!我体内的真气太充沛了,有点外溢,从嘴角溢出来了!” 苏清辞:“…………” 她深吸一口气。 “你觉得我信吗?” 赵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诚恳地说。 “不信。” 苏清辞:“……” “但是,”赵立连忙补充,“治疗是真的有效!我保证!你让我试试,不行你再穿衣服!” 苏清辞盯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重新趴回枕头上。 声音闷闷的。 “要是治不好,你就等着。” 赵立如蒙大赦。 “好好好,治得好治得好!” 他深吸一口气。 在床边坐下。 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轻轻触碰那道暗红色的印记。 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 苏清辞的背,轻轻一颤。 赵立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那触感—— 温热。 光滑。 虽然有一道疤痕,但周围的肌肤,细腻得像缎子。 他定了定神。 收敛心神。 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 真气,缓缓运转起来。 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肩井,经过曲池,经过合谷—— 最后,汇聚在指尖。 那缕真气里,带着淡淡的青芒。 那是他融合了灵气的真气。 和普通的真气,不一样。 他睁开眼睛。 指尖,轻轻按在疤痕上。 真气,缓缓渡入。 —— 苏清辞趴在床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背上。 温热。 很轻。 然后,一股暖暖的气流,从指尖接触的地方,缓缓渗入皮肤。 那感觉—— 很奇妙。 不烫,不凉。 就是暖。 像冬日里的阳光。 像泡在温水里。 暖流从后背进入,缓缓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下轻轻爬动。 有点痒。 又有点舒服。 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随即,立刻咬住嘴唇。 脸上更红了。 —— 赵立全神贯注。 他的指尖,沿着疤痕缓缓移动。 真气持续渡入。 他能“看见”——那道疤痕的内部结构。 皮肤深层,曾经撕裂的组织,虽然愈合了,但留下了错乱的纤维。 那些纤维,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硬结”。 真气的暖流,缓缓渗透进去。 将那些错乱的纤维,一根一根理顺。 将那些凝结的淤血,一点一点化开。 然后,新的生机注入进去。 他惊喜地发现—— 真的有用。 那暗红色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淡。 虽然很慢。 但确实在变。 从深红,变成浅红。 从浅红,变成淡粉。 边缘部分,已经开始接近周围肌肤的颜色。 他继续催动真气。 指尖,沿着疤痕一遍遍抚过。 那道长长的印记,越来越淡。 越来越浅。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苏清辞趴在床上,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那股暖流太舒服了。 舒服得她几乎要睡着。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那道疤,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但她懒得去看。 只想就这样趴着。 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和温暖。 —— 终于。 赵立收回手。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 苏清辞愣了愣。 “好了?” “你起来看看。” 苏清辞撑起身子。 她低头,努力往后看。 但看不见。 “有镜子吗?” 赵立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桌上有一个小圆镜。 他拿起来,调整好角度。 “你看。” 苏清辞侧过身,看向镜子。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后背光洁如玉。 那道跟了她快一个月的暗红色疤痕——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 几乎要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清辞盯着镜子,久久没有动。 她伸手,摸向自己后背。 指尖触碰的地方,光滑细腻。 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真的…… 平了。 她转过头,看向赵立。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做到的?” 赵立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用真气梳理啊。” 顿了顿。 “没想到,真的有效。” 苏清辞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看着他额头的汗珠。 她知道,这一定消耗很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赵立先开口了。 “还有。” 苏清辞一愣。 “什么?” 赵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她。 从上到下。 然后,缓缓开口。 “疤痕,只是表面的问题。” 苏清辞皱眉。 “什么意思?” 赵立指了指她。 “还要对你的身体进行全面梳理。” 苏清辞一怔。 “全面梳理?” 赵立深吸一口气。 “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需要用……特殊的治疗方法。” 苏清辞,眨了眨眼。 “什么特殊方法?” 赵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扎针。” 苏清辞一愣。 “扎针?” “对。” “针灸?” “类似,但不一样。” “你有针吗?” 赵立点头。 “有。” 苏清辞疑惑地看着他。 “你随身带着针灸针?” “不是那种针。” “那是什么?” 赵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苏清辞的心跳加速。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躲。 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 然后, 声音,轻得像蚊子。 “那……你扎吧。” 忽然。 苏清辞翻了个身。 她仰面躺着,看着他。 脸上红晕未褪,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 只有床头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 光影中。 人影交错。 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 一夜。 无话。 ——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赵立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 身边,苏清辞还在睡着。 她的脸侧向这边,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 睡得很沉。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光洁的肩头。 赵立看着她的睡颜。 忽然,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起昨晚。 那一场漫长的“治疗”。 从扎针开始。 到扎针结束。 中间的过程—— 他不自觉回味了一下。 然后,连忙打住。 不能再想了。 再想,又要扎针了。 他轻轻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舒坦。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苏清辞。 她的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想必,被扎针的人,也很满意。 赵立笑了笑。 轻手轻脚下床。 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苏清辞还睡着。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阳光涌进来。 外面的世界,一片清明。 远处,有高楼,有街道,有川流不息的车流。 近处,有小区的花园,有晨练的老人,有奔跑的孩子。 一切都那么平常。 那么真实。 那么—— 美好。 ———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第50章 太阿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清风道长 他接起来。 “喂?道长?” 电话那头,传来清风道长那熟悉的、带着几分仙风道骨韵味的声音。 “赵小友,出院了?” 赵立愣住了。 “道长,您怎么知道我出院了?” 清风道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得。 “掐指一算。” 赵立:“……”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下定决心—— 这门本事,一定要学。 必须学。 往后他也能在苏清辞面前掐指一算,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想想就帅。 “赵小友今日若无事,可来龙泉观一叙。” “好的,道长,”赵立收回思绪,“我一会儿就过去。” “善。”清风道长顿了顿,“今日正好,有人会送一件你感兴趣的东西过来。你可来一观。” 赵立一愣。 “我感兴趣的东西?” “来了便知。”清风道长卖了个关子,“老道在观里等你。” 电话挂断。 赵立握着手机,盯着窗外,心里开始犯嘀咕。 我感兴趣的东西? 古剑?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动静。 苏清辞醒了。 她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谁啊?”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沙的,软软的。 赵立转头。 “清风道长。让我去龙泉观一趟,说有人送个我感兴趣的东西过去。” 苏清辞眨了眨眼,清醒了一些。 “什么东西?” “不知道,卖关子呢。”赵立顿了顿,“不过我想,多半是古剑之类。” 苏清辞点点头。 她撑起身子,准备下床。 然后。 她僵住了。 赵立看见她的表情,连忙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苏清辞缓缓转头,看着他。 那眼神—— 又羞又恼。 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赵立愣了一秒。 然后,他懂了。 昨晚那针—— 打得有点狠了。 他干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 “那个……我下次注意。”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没有接话。 只是慢慢下床,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卫生间。 走了两步,她停下。 回头。 “对了。” “嗯?” “你去龙泉观,正好帮我问问清风道长——关于特勤处的事,他是怎么想的。” 赵立点头。 “好。” 苏清辞顿了顿。 “还有——” 赵立看着她。 她的耳根有点红。 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早点回来。” 赵立心里一暖。 “好。” —— 一个小时后。 赵立出门。 苏清辞还要去忙特勤处的组建——新部门刚成立,千头万绪,等着她处理。 两人在门口分别。 赵立看着她开车离开,才转身走向公交站。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他的心情,也正好。 —— 龙泉观。 城西,半山腰。 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藏在苍翠的林木间。灰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前两棵老槐树,树龄少说几百年。 赵立踏上石阶,穿过山门。 一个小道士迎上来,打了个稽首。 “赵居士,师父在后院等您。” 赵立点点头,跟着小道士穿过前殿,走过一条青石小径,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 一棵老松,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石桌上,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煮着山泉水,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化作淡淡的白雾。 清风道长坐在石桌旁,一身青灰色道袍,白发束成髻,手持拂尘。 看见赵立进来,他微微一笑。 “赵小友,请坐。” 赵立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他打量着清风道长。 一个月不见,老道的气色比在古墓里好太多了。 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整个人透着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 “道长恢复得真好。”赵立由衷地说。 清风道长抚须轻笑。 “托赵小友的福,老道这把老骨头,总算没散在古墓里。” 他提起红泥小炉,将沸水注入茶壶。 茶叶在壶中翻滚,很快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他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赵立面前。 “尝尝。山上的野茶,不值钱,但胜在清净。” 赵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回甘。 确实好茶。 他放下杯子。 “道长,您昨天掐指一算,算出我出院了?” 清风道长端着茶杯,微微一笑。 “怎么,不信?” “信。”赵立一脸诚恳,“我就是想学这个。” 清风道长一愣。 随即,他笑了。 “赵小友,这掐算之法,可不是一日之功。要学天干地支,要懂阴阳五行,要会排盘起卦,还要……” “道长,”赵立打断他,“您就直接说,要学多久?” 清风道长想了想。 “天赋好的话,三五年能入门。” 赵立:“……” 他默默放弃了刚才那个“在苏清辞面前掐指一算”的幻想。 三五年? 算了算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写小说吧。 “对了,道长。”赵立想起正事,“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哦?” 赵立将特勤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清风道长端着茶杯,静静听完。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不错。” 他放下茶杯。 “老道清闲惯了,受不了那些朝九晚五的约束。就挂一个顾问名头吧,有事需要老道,知会一声便是。” 赵立笑了。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 “那道长,待遇方面……” “随缘。”清风道长摆摆手,“老道在观里,有香火钱,有善信供奉,不差什么。顾问津贴,留着给观里添些香烛便是。” 赵立点点头。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清风道长。 “道长,您说的那个‘我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清风道长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指向赵立身后。 “来了。” —— 赵立转头。 后院门口,两个人正沿着青石小径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气度沉稳,一看就是商场上的成功人士。 赵立认出来了。 海天集团——毕荣。 而毕荣身后,跟着另一个中年人。 年纪相仿,也是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唐装,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匣子约有一米多长,暗红色,表面有细腻的木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两人走近。 毕荣首先上前,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 “道长,毕某来叨扰了。” 清风道长微微颔首。 “毕居士客气,请坐。” 毕荣又转向赵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赵立站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毕总客气。” 两人握手。 赵立注意到,毕荣看他的眼神。 是尊重?是忌惮? 还是两者都有? 赵立说不清。 但他知道,自从阴煞之事后,自己在毕荣眼里的分量,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让他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不是得意。 也不是飘飘然。 只是一种…… 淡淡的明悟。 原来,当你的实力变了,别人看你的眼光,真的会变。 —— 毕荣侧身,介绍身后那位中年人。 “道长,赵先生,这位是在下的至交好友——泽润集团董事长,夏勇。” 夏勇连忙上前。 他先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 “久仰道长清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清风道长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夏勇又转向赵立,态度更加恭敬。 “赵先生,久仰大名。” 赵立也点了点头。 “夏总客气。” 两人落座。 小道士端上新茶,又退下。 毕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向赵立。 “赵先生,听道长说您比较喜欢古剑?” 赵立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清风道长。 果然。 “是。”他点头,“略有研究。” 毕荣笑了。 “那就好。” 他朝夏勇点了点头。 夏勇站起身,双手捧着那个长条木匣,走到赵立身前。 他弯下腰,将木匣轻轻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立。 “赵先生,在下最近恰好淘得一物,听毕兄说您喜欢古剑,便想着送来给您品鉴品鉴。” 赵立一愣。 “这……夏总太客气了,初次见面,这怎么好意思……” “赵先生别急着推辞。” 夏勇打断他,态度诚恳。 “您先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就当在下没送过。” 赵立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端着茶杯,微微点头。 赵立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木匣上。 —— 木匣长约一米二,宽约二十厘米。 暗红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胎。 匣盖上,刻着几个字。 篆书。 赵立凝神辨认—— “泰阿” 他心头一震。 泰阿? 太阿剑? 他猛地抬头,看向夏勇。 夏勇微微一笑。 “赵先生,打开看看?” 赵立没有说话。 他的手,缓缓伸向木匣。 指尖触到匣盖的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匣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他定了定神。 轻轻掀开匣盖。 —— 匣内。 红绸衬底。 一柄古剑,静静躺在其中。 剑身长约三尺,宽约两指。 通体呈深沉的青黑色,不是那种鲜艳的青铜绿,而是一种沉淀了数千年岁月的幽暗之色。 剑身上,布满细密的花纹。 不是铸造时留下的纹路,而是一种天然的、仿佛从剑身内部生长出来的纹理。 如水波。 如流云。 如—— 赵立说不清。 他只是盯着那些纹路,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吸进去。 剑刃—— 他目光移向剑刃。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光。 一缕极细的光,不知从何而来,正在剑刃上游走。 像一条不敢落下的溪流。 像一缕不愿散去的轻烟。 它沿着刃口,缓缓流淌,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赵立盯着那道光。 他能感觉到—— 这剑,不是死物。 它有灵性。 不是那种“古物有灵”的抽象说法。 是实实在在的—— 它活着。 就像当初在古墓里,他第一次看见那柄“九天”青铜剑时的感觉一样。 甚至,比那更强烈。 因为这柄剑,正在看着他。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剑身。 手指悬在剑身上方,离剑身还有一寸。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 他感觉到了。 剑身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 气息。 像是防护。 又像是警告。 仿佛在说:未得我认可者,不可触碰。 赵立的手指,悬在那里。 他没有继续向前。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柄剑。 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 “这……” 清风道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立转头。 只见清风道长已经站起身,走到近前。 他盯着匣中那柄古剑,面色剧变。 眼睛瞪得极大。 嘴唇微微颤抖。 手中的拂尘,差点掉落在地。 “这……这这这……” 清风道长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盯着那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太阿剑?!”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真的是太阿剑?!” 夏勇连忙点头。 “道长好眼力,正是太阿剑。” 清风道长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那柄剑,喃喃自语。 “太阿……威道之剑……欧冶子、干将合铸……楚之镇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夏勇。 “夏居士,此剑……从何得来?” 夏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此事,说来话长……” “三个月前,在下公司参与一次海外资产收购,涉及一批欧洲某国破产财团的藏品。” “这批藏品中,有一批来自中国的文物——据说是清末民初流出去的。” “在下对古物略有兴趣,便亲自去看了看。” “然后,就看见了这柄剑。” 他顿了顿。 “当时,这剑装在一个很普通的木匣里,混在一堆杂项中。若不是那木匣上刻着‘泰阿’二字,在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打开一看——” 他摇了摇头。 “说实话,当时在下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就是一把很旧的剑,上面都是锈,看着灰扑扑的。” “但在下还是把它买下来了。不为别的,就冲‘泰阿’这两个字——万一真是传说中的那柄呢?” 他笑了笑。 “后来,我去找了毕兄,在聊天中偶然得知,赵先生是爱剑之人,故送来给道长和赵先生品鉴品鉴。” 清风道长沉默。 他看向赵立。 赵立也在沉默。 良久。 清风道长缓缓开口。 “夏居士,你可知道,这太阿剑的来历?” 夏勇摇头。 “只知是十大名剑之一,具体……不知。” 清风道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缓缓道来。 “太阿剑,又名泰阿剑,乃中国古代十大名剑之一,位列第四。”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此剑,由春秋时期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与吴国铸剑大师干将,联手铸造。” “欧冶子,天下第一铸剑师。龙泉宝剑的鼻祖,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皆出其手。” “干将,与欧冶子同门,铸剑之术,不遑多让。其妻莫邪,亦是铸剑高手。干将、莫邪二剑,便是夫妻二人所铸。” “这两位大师联手,铸出了三柄剑——龙渊、泰阿、工布。” 清风道长顿了顿。 “龙渊剑,便是后来的龙泉剑。因避唐高祖李渊名讳,改称龙泉。此剑后来与太阿剑一同,在晋朝时出现过一次,而后消失于延平津,传说化龙而去。” “工布剑,不知所踪。” “而太阿剑——” 他的目光,落向石桌上那敞开的木匣。 “此剑铸成之后,为楚国所得,成为楚国的镇国之宝。” “世人皆说,太阿剑是欧冶子、干将所铸。但两位大师却另有说法——他们说,太阿剑是一把‘威道之剑’,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无形无迹。剑气存于天地,只待时机凝聚。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此剑乃成。” “铸成之时,剑身之上,天然镌刻篆体‘泰阿’二字。欧冶子、干将所言不虚。” 清风道长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神往。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载入史册的事。” “当时,晋国最为强大。晋王听说楚国有此宝剑,便向楚王索要。” “楚王拒绝。” “晋王大怒,出兵伐楚。名为索剑,实为灭楚。” “两国兵力悬殊。楚国大部分城池很快陷落,都城被围,一困三年。” “三年后,城中粮草告罄,兵革无存,危在旦夕。” “晋国派来使者,发出最后通牒——如再不交剑,明日攻陷城池,玉石俱焚!” “楚王不屈。” “次日拂晓,楚王登上城头。城外,晋国兵马遮天蔽日,呐喊声如山呼海啸。” “楚王双手捧剑,长叹一声:太阿剑啊太阿剑,我将用自己的鲜血来祭你!” “然后,他拔剑出鞘,引剑直指敌军。” 清风道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就在那一刻,匪夷所思的奇迹出现了——” “一团磅礴剑气,从剑上激射而出!” “城外霎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似有猛兽咆哮其中!” “晋国兵马大乱。片刻之后,旌旗仆地,流血千里,全军覆没!” 赵立听得入神。 他虽然知道太阿剑的名头,但这段传说,他还是第一次听完整。 “后来呢?”他问。 清风道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后来,楚王召来国中智者风胡子,问他:太阿剑为何有如此之威?” “风胡子说:太阿剑是一把威道之剑。而内心之威,才是真威。大王身处逆境,威武不屈,正是内心之威的卓越表现。是大王的内心之威,激发了太阿剑的剑气之威。” 他顿了顿。 “这就是‘威道之剑’的由来。” 赵立想起古墓里那柄九天青铜剑。 那柄剑,也有灵性。 但和这柄太阿剑,似乎又不太一样。 九天剑,更凌厉。 而这柄太阿剑…… 更厚重。 更威严。 像是…… 一个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王者。 —— 清风道长继续说。 “再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太阿剑落入嬴政之手,成为他的佩剑。” “《史记·李斯列传》记载:‘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说的就是此事。” “秦始皇对此剑爱不释手,常佩于身。据说,荆轲刺秦时,秦王拔剑不出,险些丧命,就是因为此剑太长——太阿剑是青铜长剑,比寻常剑要长得多。” “秦始皇死后,太阿剑随葬于始皇地宫。” “再后来,楚汉相争,项羽攻入咸阳,挖掘始皇陵,太阿剑,也在其中。” “相传,项羽用三十万人,拉了三天,都没把地宫内的宝贝拉完。这一点,在郦道元《水经注》中也有记载。 “再往后——” 清风道长摇了摇头。 “太阿剑的下落,就成了谜。” “有说项羽将太阿剑一分为三,铸成三柄新剑。” “有说晋朝时太阿剑与龙泉剑一同现身,后在延平津化龙而去。” “也有说太阿剑一直藏在某处,等待有缘之人。” 他看向夏勇。 “夏居士,你在海外发现此剑,倒是个意外。只是,这剑如何流落到海外,就不得而知了。” —— 夏勇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看向赵立。 “赵先生,此剑……您看如何?” 赵立看着匣中那柄古剑。 那缕光,还在剑刃上游走。 他感到好像只有他能看到这道光。 并感觉到,那剑,也在看着他。 仿佛在打量他。 在审视他。 在判断他—— 赵立深吸一口气。 “夏总。”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此剑太贵重了。” 他顿了顿。 “不,这不是‘贵重’能形容的。” “这是国宝。是传世之物。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看着夏勇。 “在下不敢收。” —— “赵先生,”夏勇连忙说,“您别误会,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送给您品鉴……” “夏总。”赵立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您是好意。” 他顿了顿。 “但是,这东西,真的不能收。” “您知道这剑的价值吗?” “如果是真品——我相信它是真品——那么,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别说送,就是借,在下都觉得烫手。” —— 夏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 清风道长缓缓开口。 “夏居士。” 夏勇看向他。 清风道长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老道冒昧问一句——” 他顿了顿。 “夏居士此次前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 夏勇浑身一震。 他看着清风道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苦涩。 也有一丝—— 如释重负。 良久。 他缓缓点头。 “道长慧眼。”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声音,变得低沉。 “在下……确实遇到了一些事。” “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些无法解释的事。” 赵立心头一动。 无法解释的事? 他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愿闻其详。” 第51章 黑雾 夏勇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疲惫和苦涩。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在意,只是握着杯子,盯着杯中浅褐色的茶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在下育有一子一女。”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长女夏嫣冉,今年二十六,从小懂事,学习从没让我操过心。” “国内读完大学,又去国外读了两年商科,回来之后就在公司帮忙。现在集团的日常事务,基本都是她在管。” 他顿了顿。 “次子夏鹏,今年十八。” 说到这个儿子,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不是调皮捣蛋那种不省心,而是——他总喜欢往没人的地方跑。” “十三四岁就开始,周末不待在家里,跟着什么户外俱乐部往山里钻。一开始是市郊的那些小山,后来是周边的野山,再后来……” 他摇了摇头。 “秦岭、大巴山、横断山脉……哪偏往哪去。” 赵立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少年形象。 “他喜欢直播。”夏勇继续说,“拍自己在山里的见闻,发到什么短视频平台上。一开始没什么人看,后来慢慢有了粉丝,再后来——”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骄傲还是无奈。 “还成了个小网红。粉丝几十万,每次直播都有人看。” “我骂过他很多次。说那些山里有危险,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不听,总说‘爸你不懂,现在的户外装备多先进,再说我又不去那些真正危险的地方’。” 夏勇的手,微微收紧,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 “这次……” 他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说要去穿越秦岭。一个人,从周至老县城出发,往太白山方向走,计划七天。” “我不同意。他说已经答应了粉丝,不去就失信了。我说失信就失信,命要紧。他跟我吵了一架,最后——” 他垂下眼帘。 “最后我还是没拗过他。” “他走之前,我还特意给他打电话,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报平安。他说好。” “前三天,一切正常。他每天发视频,直播的时候我也看了,山里的风景确实漂亮,他状态也不错。” “第四天……” 夏勇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四天晚上,他照常开播。直播间里有一万多人,他正对着镜头介绍第二天要翻越的一个垭口。然后——” “画面突然卡了一下。” “我以为网络不好。直播间里弹幕也在刷‘卡了’‘没信号了’之类的。” “然后,画面恢复了。” “但镜头里的他,表情变了。” 夏勇抬起头,看向赵立和清风道长。 那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恐惧。 “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 “不是惊讶,不是害怕,而是——发呆。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后面的某个方向。” “直播间里有人问‘鹏哥你怎么了’,他没反应。” “然后——” “画面彻底断了。” “再也连不上。” —— 后院安静极了。 只有老松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 赵立盯着夏勇,等着他继续说。 清风道长端着茶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夏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说。 “我当时就慌了。” “给他打电话——不在服务区。” “给救援队打电话——人家说那片区域太大了,需要时间组织搜救。” “我连夜包了直升机,飞到周至,又联系当地的向导和救援队,天一亮就进山了。” “那片山……”他闭了闭眼,“太大了。” “搜了整整三天。三天三夜,我几乎没合眼。” “终于在第四天下午,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了他。” —— “什么山沟?”赵立问。 “一个叫‘黑水沟’的地方。”夏勇说,“当地向导说,那地方以前就有些邪门,当地人一般不往那边去。” “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一个石滩上,旁边就是一条小溪。” “人……昏迷着。” “呼吸、心跳都有,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赶紧把他抬下山,送到了最好的医院。” “各种检查都做了——CT、核磁、脑电图、血液生化……所有指标,全部正常。” 赵立皱眉。 “正常?” “正常。”夏勇点头,“医生说,从各项指标来看,他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就是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 “住院的第三天晚上,他的身体开始冒出黑气。” —— 赵立瞳孔微微一缩。 “黑气?” “对。”夏勇点头,“一开始很淡,只有关灯之后才能看见。丝丝缕缕的,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在身体上方飘着,然后慢慢消散。” “护士先发现的。吓得尖叫,惊动了整个病区。” “我赶过去的时候,亲眼看见了——那些黑气,像烟,又不像烟。比烟更……更厚重,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医生们也看见了。但他们解释不了。用各种仪器测,测不出那黑气是什么成分。” “后来……黑气越来越浓。” “不到两天时间,整个病房都被黑气笼罩了。人进去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医院不敢再收,要求我们转院。” “我没办法,只能把他接出来,送到我在山脚下的一栋度假别墅里。” “那里偏僻,周围没什么人,方便……安置。” —— 夏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皱,又放下。 “一开始,人还能进去。” “我请了很多人来看——有老中医,气功师,有据说会看事的先生,甚至还有几个自称‘天师’的。” 他摇了摇头。 “都没用。” “有的进去看了一眼,转头就走。有的试着做法事,结果那黑气反而更浓了。还有一个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惨叫着跑出来,说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可他身上什么伤痕都没有。” “后来……” 他的眼神变得更深。 “后来,连那栋别墅都进不去了。” “整栋房子,被黑气彻底包围。门窗紧闭,但黑气从门缝、窗缝里往外渗。外面的人也靠近不了——只要走近十米之内,就会觉得胸闷、头晕、恶心,有人还会产生幻觉。” “现在,那地方已经被封锁了。我雇了几个胆大的村民,在外围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夏勇抬起头,看着赵立和清风道长。 眼神里,满是绝望中生出的一丝希冀。 “道长,赵先生。” “在下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日来此,实是走投无路了。” “求二位……救救我那孩子。” —— 赵立倒吸了一口冷气,牙缝里丝丝作响。 黑气? 整栋别墅都被黑气笼罩? 靠近就会胸闷头晕恶心? 这什么鬼玩意儿? 他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这前二十多年,过得普普通通,世界在他眼里,就是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日出日落,有生老病死。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是—— 自从炼出真气之后。 世界,好像突然变了。 变得不那么“正常”了。 从阴煞开始 到行尸贩毒 古尸将军。 九天青铜剑。 大禹镇海铜棺。 还有现在——黑气笼罩的别墅,昏迷不醒的少年。 这些,以前他只在小说里看过。 可现在,它们一件一件,出现在他眼前。 赵立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说法—— 人的认知,是有层级的。 你没到那个层级,有些事就算发生在你眼前,你也看不见,看不懂,想不明白。 因为你的认知,被信息茧房困住了。 你以为世界就是你所见的那个样子。 可实际上,你见到的,只是世界愿意让你见到的那一小部分。 当你突破了一个层级,你才能看见下一个层级的东西。 就像玩游戏—— 十级的时候,你只能在新手村打打小怪。 二十级,才能进入主城。 三十级,才能接触真正的剧情。 四十级,才能看见隐藏副本。 五十级…… 赵立不知道五十级会是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升级”。 从古墓活着出来,他不仅真气变强了,能感应到灵气了,还—— 看见了世界的另一面。 那些以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那些被主流社会刻意忽略、掩盖、否认的东西。 它们,真的存在。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也在沉思。 他抚着长须,眉头紧锁,眼神幽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此事……” 他顿了顿。 “有些棘手。” —— 赵立心中一凛。 连清风道长都说“棘手”? 他可是亲眼见过清风道长在古墓里的表现——那老道虽然年纪大了,但手段多得很,各种符箓、阵法、秘术,层出不穷。 最后要不是古尸将军太强,他也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 能让清风道长皱眉的事,绝对不简单。 赵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毕荣。 毕荣正端着茶杯,眼睛却在观察他们两人的反应。 他看见赵立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站起身。 “哎呀。” 他拍了拍脑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在龙泉观来了几次,还没有好好参观过。听说这后院后面还有一片竹林,景致极好?” 他转向夏勇。 “走,夏总,咱俩去逛逛。” 夏勇愣了一下。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 “对对对!”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第一次来龙泉观,得好好看看。毕兄,走,咱们去转转。” 两人朝清风道长和赵立拱了拱手。 “道长,赵先生,你们先聊。我们去去就回。” 清风道长微微颔首。 赵立也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后院,沿着青石小径往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老松的声音。 —— 赵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转向清风道长。 “道长。” 清风道长抬起眼皮,看着他。 “说吧。” 赵立斟酌了一下措辞。 “此事……听起来确实有些棘手。那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风道长摇了摇头。 “未见之前,不敢妄下定论。” 他顿了顿。 “但听夏居士的描述,那东西能扩散、能隔绝、能影响人的神智……只怕不是普通的阴邪之气。” 赵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道长,要不……咱们把这事报给特勤处吧?” 清风道长看向他。 那眼神,有些微妙。 “报给特勤处?” “对。”赵立点头,“特勤处刚成立,不就是为了处理这类事件吗?让他们出面,调集人手,用专业的手段……” “赵小友。”清风道长打断他。 赵立停下。 清风道长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笑意。 “你可想要那把太阿剑?” 赵立一怔。 他下意识看向石桌上那个敞开的木匣。 太阿剑静静躺在匣中,剑刃上那缕光依旧在游走,忽明忽暗。 他咂了咂嘴。 然后,老老实实点头。 “说实话?” “说实话。” “非常想。” 赵立没有掩饰。 他是真的想要。 从在古墓里失去九天青铜剑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那柄剑,陪他经历了生死,最后却留在了古墓里,被核弹炸成了碎片。 每次想起,他都觉得心疼。 而眼前这柄太阿剑—— 论名气,不比九天差。 论灵性,他甚至觉得更胜一筹。 如果能得到它…… 赵立压下心中的渴望,看着清风道长。 “道长,您这话的意思是?” 清风道长端起茶壶,摇了摇。 壶里已经没水了。 他也不在意,只是放下茶壶,缓缓说道。 “如果报给特勤处,让他们出面处理此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赵立皱眉。 “怎么不一样?” “特勤处是国家部门。”清风道长说,“他们出面,代表的是公权力。处理完这件事之后,那把太阿剑——” 他看了一眼木匣。 “算谁的?” 赵立愣住了。 “算……算国家?” “不一定。”清风道长摇头,“但至少,它不会到你手里。就算最后落在你手里,也会有很多程序上的麻烦。鉴定、登记、报备、审核……说不定还要上缴,或者‘暂借’给你研究。”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你拿了这把剑,以后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有人盯着你。” “你用它做了什么,都会有人过问。这剑和你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纯粹的私人之物,而是‘国家资产’与‘使用者’之间的关系。” 赵立沉默。 他听懂了。 清风道长继续说。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由我们单独出手解决,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什么人?” 他自问自答。 “老道是方外之人,你呢,是社会闲散人员,都不在体制内。” “虽是特勤处顾问,但顾问不是正式编制,没有行政职务,不拿国家工资。咱们两个,从法律上讲,就是普通百姓。” “夏勇请你我帮忙,是私人的事。事成之后,他送你一把剑作为谢礼——这是私下的馈赠。” 他看向赵立。 “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 赵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刚才只想着赶紧处理这诡异的事,没想过背后的这些弯弯绕。 现在被清风道长一点拨,才明白其中的关键。 “可是……”他又皱眉,“咱们两个,能处理得了吗?听夏勇说的,那黑气那么邪门,连靠近都难。” 清风道长抚须沉思。 “难说。” 他老实承认。 “但成不成,先去看看再说。” 他顿了顿。 “老道这些年,也算见过一些世面。有些事看着吓人,实际没那么可怕。有些事看着简单,背后却藏着大凶险。” “咱们去看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另请高明。无非是跑一趟的事。” 赵立点头。 “那行,咱们去看看。” —— 两人正说着,竹林那边传来脚步声。 毕荣和夏勇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赵立看得出来,那笑容里藏着紧张和期待。 他们走到近前,重新落座。 夏勇的目光,在清风道长和赵立脸上来回扫过,欲言又止。 清风道长没让他等太久。 “夏居士。” 夏勇立刻挺直身子。 清风道长看着他,缓缓开口。 “此事,老道和赵小友可以去看看。” 夏勇眼睛一亮。 “成不成,老道不做保。”清风道长接着说,“一切要等看了之后,才能判断。” 夏勇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道长能去看,在下已经感激不尽!” 他转向赵立。 “赵先生,多谢!” 赵立摆摆手。 “先别谢。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夏勇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看向石桌上的木匣。 “赵先生,不管成不成,这把剑都送于您。权当在下的一点心意……” “不可。” 赵立打断他,态度坚决。 “夏总,事成之前,绝不收取。” “这……” “如果事成了,您再送,在下厚着脸皮收下。”赵立说,“如果事不成,您这剑,在下更不能收。” 他顿了顿。 “无功不受禄。这是规矩。” —— 夏勇愣住了。 他看向毕荣。 毕荣微微一笑,开口道。 “夏总,依我看,此事咱们暂且不讨论。” 他看了看清风道长,又看了看赵立。 “先请道长和赵先生去看看,看了之后,再做说法,如何?” 清风道长微微点头。 “善。” 夏勇也连忙点头。 “好好好!那……二位什么时候方便?在下随时可以安排。” 清风道长看向赵立。 赵立想了想。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吧。” 他看向夏勇。 “如何?” “好!”夏勇连连点头,“在下这就安排车辆。二位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清风道长站起身。 “既如此,待老道收拾一点东西,便走吧” 夏勇和毕荣也连忙起身。 “多谢道长!多谢赵先生!” 第52章 浑敦 龙泉观山门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静静停在那里。 车身锃亮,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头挂着省城的牌照,一看就是高档货。 清风道长手里提着个古旧的藤箱,和赵立一起走向商务车。 两人刚走近,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夏勇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笑容。 “道长,赵先生,快请上车。” 两人上车。 车内宽敞舒适,真皮座椅,空调开得恰到好处。毕荣已经坐在里面,看见他们上来,点头致意。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驶下山坡,汇入车流。 —— 赵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城市的交通,忙碌而有序。 上班族骑着电动车从旁边驶过,公交车站台挤满了人。 这一切,和他即将要去的地方,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忽然想起苏清辞。 拿出手机,刚想给她发个信息。 叮—— 手机响了。 是微信提示音。 打开一看,正是苏清辞发来的: “今晚要加班。特勤处刚成立,一堆事要处理,组织架构、人员配置、办公场所……估计要到很晚。可能就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睡。” 赵立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翘起。 挺好。 两人都忙。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 “正好,我也要和清风道长去见见世面。” 发送。 过了几秒。 苏清辞回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然后是一段文字: “见世面?去哪儿?什么事?” 赵立想了想,简单回了一句: “有人遇到点怪事,请我和道长去看看。就在西边山脚下,不远。” 这一次,苏清辞回得慢了一些。 赵立能想象她在屏幕那头的表情——微微皱着眉,思考着要不要追问。 过了十几秒。 信息来了: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然后是惯例的: “有事随时联系。” 赵立笑了笑。 “放心,绝对没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回来帮你打针。” 发送。 这一次,回得很快。 一个白眼的表情。 赵立看着那个白眼,笑出了声。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城区,上了高速。 两边的楼房渐渐稀疏,田野和山峦开始出现。 —— 清风道长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 赵立看看老道,又看看窗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人生啊。 真是说不清。 ——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约一个小时,然后拐入省道。 又开了半个小时,进入山区。 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 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车子离开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林间岔路。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间破旧的农舍,但都门窗紧闭,显然已经没人住了。 赵立正看着窗外,忽然发现前方路上蹲着几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村民打扮的人,穿着旧衣服,蹲在路中间,正抽着烟聊天。 看见车子过来,他们也没起身,只是抬头看着。 夏勇打开车窗,伸出手招了招。 那几个村民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夏老板来了!” “快让快让!” 他们连忙让到路边,还殷勤地朝车里点头。 车子缓缓驶过。 赵立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村民又蹲回原处,继续抽烟。 “那是雇来看守的。”夏勇解释道,“里面不能再进了,怕有人误闯。他们守着路口,有人来就拦住。” 赵立点点头。 车子继续前行。 —— 又开了大约五分钟。 赵立忽然感觉空气有些异样。 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有点闷。 明明车窗开着,山风从外面吹进来,却总觉得胸口像压了块什么东西。 他看向清风道长。 老道已经睁开眼睛,目光望向车窗外,面色凝重。 “快到了。”夏勇的声音也有些紧张,“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 车子转过弯。 赵立终于看见了那栋别墅。 ——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建在半山腰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欧式风格,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还有一个小花园。 如果是平时,这应该是栋漂亮的度假别墅。 但现在—— 赵立的瞳孔微微收缩。 整栋别墅,被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着。 那黑雾不是静止的。 它在翻滚。 像一锅煮沸的水,不停地翻涌、滚动、沸腾。 又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里面愤怒地冲撞,想要挣脱出来。 赵立盯着那黑雾,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它在愤怒。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被人打扰了沉睡,像是自己的领地遭到了侵犯,像是…… 他说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 而且,更诡异的是—— 那团黑雾,似乎在形成某种形状。 赵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形状…… 像一头巨兽。 有头,有身,有四条腿,还有—— 一条尾巴? 他正想着,车子已经停在别墅前方的空地上。 —— 众人下车。 赵立站在车旁,仰头望着那栋被黑雾笼罩的别墅。 近距离看,那黑雾更浓了。 它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整栋建筑裹得严严实实。门窗都被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黑雾的表面,不断涌起一个个凸起,又不断落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而那愤怒的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赵立甚至能“听”到——不是耳朵听到,是意识感知到——那黑雾中传来的低沉嘶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然后,他注意到—— 别墅前还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满是泥点,显然也开了不短的山路。 车前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是两个男人。 一个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正双手不停地打着各种法诀,满脸严峻,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矮胖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捧着个罗盘,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祈祷。 而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性。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职业装——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高跟鞋。 长发披肩,面容精致,气质干练。 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却满是焦急和无奈。 她看着前面那两个手舞足蹈的男人,眉头紧皱,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 夏勇看见那个年轻女性,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 “小冉!” 那年轻女性转过头,看见夏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爸……” 夏勇走到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 夏嫣冉——夏勇的长女——张了张嘴,想解释。 “爸,这是……” 话刚出口。 就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靠!” 那声音,来自刚下车的清风道长。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清风道长站在车旁,仰头望着那团翻滚的黑雾,脸上的表情—— 震惊。 错愕。 还有一丝…… 忌惮? 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完全失去了往日那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然后,他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了?!” —— 全场寂静。 赵立愣在原地。 他认识清风道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爆粗口。 在古墓里那么危险的时候,老道都没说过一个脏字。 现在,居然开口就是一个“靠”? 这得多大的事?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清风道长。 老道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干咳一声,整了整衣襟,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 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但赵立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 赵立快步走过去。 “道长,什么情况?”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团黑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赵小友,你看见那黑雾的形状了吗?” 赵立点头。 “看见了。像一头巨兽。” “巨兽……”清风道长喃喃重复,“何止是巨兽。” 他顿了顿。 “那是浑敦。” 赵立一愣。 “浑敦?” “浑敦。”清风道长一字一顿,“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 赵立脑子里飞快转动。 浑敦? 混沌? 他隐约记得在哪看过。 好像是《山海经》?还是《左传》? “道长,您细说说。” 清风道长盯着那团黑雾,缓缓道来。 “浑敦,又名混沌,乃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左传·文公十八年》有云:‘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 “帝鸿氏,便是黄帝。那‘不才子’,就是黄帝的不肖子孙。” “杜预注解说:浑敦,不开通之貌。意思是这个人愚昧无知,是非不分。” “但后来,浑敦逐渐被神化为一种凶兽。” “《山海经·西山经》记载:‘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这里写的‘帝江’,也是浑敦的一种说法。‘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没有脸,没有五官,就是一个大肉球。” “而在《神异经》中,浑敦的形象又不一样:‘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有两耳而不闻,有腹无五脏,有肠直而不旋,食物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人有凶德而往依凭之,天使其然,名曰浑沌。’” 清风道长顿了顿。 “这段记载很有意思——它说浑敦这种凶兽,有眼睛却看不见,有耳朵却听不见,没有五脏六腑,肠子是直的,食物吃进去就直接排出来。它专门欺负有德行的人,却依附于凶恶的人。” “这说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凶兽,而是象征着一种‘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混沌状态。” —— 赵立听得入神。 “所以,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清风道长摇头。 “没有定论。古书记载不一。有的说像狗,有的说像熊,有的说像黄布口袋,有的说没有面目。” 他指了指那团翻滚的黑雾。 “你看它——是不是在不断变化形状?” 赵立凝神看去。 果然。 那黑雾虽然大致轮廓像一头巨兽,但细节却在不断变化。 一会儿像狗,一会儿像熊,一会儿又变成一团模糊的肉球。 “这就是浑敦的特征之一。”清风道长说,“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说,它可以变化成任何形态。” “它的另一个特征是——” 他顿了顿。 “它代表的是‘混沌’本身。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它能吞噬一切光明和秩序,让一切回归原始的混乱。” “所以,它才会被列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 赵立想起夏勇说的那些症状——黑气笼罩,靠近就胸闷头晕,有人会产生幻觉。 确实,很符合“混沌”的特征。 “可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清风道长看向那栋别墅。 “恐怕和那位夏公子有关。” “夏鹏?” “他在山里直播的时候,可能无意中闯入了某个地方,惊动了浑敦,或者被浑敦的一丝化身附上了。” “一丝化身?”赵立抓住关键词。 “对。”清风道长点头,“真正的浑敦,那是上古凶兽,实力无法估量。如果真的是它本体降临,这整座山早就被吞噬了,哪里还容我们站在这里说话。” 他指了指那团黑雾。 “这应该只是浑敦的一丝化身,或者说是它留下的一缕气息。机缘巧合之下,附着在了夏公子身上,然后慢慢扩散,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他叹了口气。 “但就算只是一丝化身,那也是上古凶兽的化身。” 他看向赵立,眼神复杂。 “所以老道刚才才会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了吗?” 他瞥了一眼那两个还在施法的男子。 “他们这是找死。” 赵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低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浑敦。” 清风道长闻言眉毛挑了挑。 “道、道长……” 夏勇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清风道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夏居士。” “此事,老道可能管不了。” —— 夏勇的脸,瞬间白了。 “道长!道长您不能不管啊!我那儿子还在里面!求您救救他!” “需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他几乎要跪下来。 清风道长伸手扶住他。 “夏居士,你先别急。” 他叹了口气。 “不是老道不想管,是这东西,老道实在没把握。” “浑敦,上古凶兽之一。哪怕只是一丝化身,也是实打实的凶物。说句实在话,老道见了,都要绕道走。” 夏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转头,看向赵立。 “赵先生,您……您帮帮忙!只要能救我儿子,那把太阿剑,现在就给您!不,还有别的,我家里还有几件古物,都给您!” 赵立看着他。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叹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清风道长。 “道长,真的没办法?” 话音刚落。 —— 吼——!!! 一声巨吼,从那团黑雾中传出!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野兽吼叫。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轰鸣。 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战鼓。 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 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心脏狂跳,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他踉跄一步,扶住车身,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看见—— 那个瘦高个,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直直地倒飞回来! “啊——!” 他惨叫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又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而那个矮胖子,也像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手里的罗盘脱手飞出,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 “快!快救人!” 夏勇大喊。 几个随行的人连忙冲过去,把两人抬到安全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那团黑雾,突然动了。 它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从那栋别墅里猛地冲出! 直直地朝着众人扑来! 第53章 金光阵 吼——!!! 又一声巨吼!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更响,更恐怖! 黑雾翻滚着,咆哮着,如同一道黑色的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头都裂开了细纹! 那股气息,混乱、暴戾、疯狂,仿佛要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众人脸色煞白。 有人尖叫着转身就跑。 有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夏勇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护在女儿身前。 毕荣面色惨白,扶着车门,双腿打颤。 夏嫣冉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清风道长和赵立,还站在原地。 但清风道长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那团铺天盖地而来的黑雾,瞳孔急剧收缩。 “赵小友!” 他猛地从藤箱里抽出一沓符箓。 黄纸朱砂,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助我布阵!” 赵立来不及多想。 他一个箭步冲到清风道长身边。 “怎么做?” 清风道长没有废话,语速极快。 “一会儿老道布下金光阵,需借你真气一用。你把手按在我后背,将真气渡给我!” 赵立点头。 “明白!” 清风道长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双手,在这一瞬间化作残影。 手中的符箓,一张接一张抛向空中。 那些符箓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围绕着众人,形成一个圆圈。 一张。 两张。 三张。 …… 一共八张。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 每一张符箓,都悬停在对应的方位上,微微颤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清风道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掐诀,右手持剑指。 他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他每念一句,那些符箓就亮一分。 淡淡的金光,从符纸上透出来,像是沉睡已久的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但那金光很弱。 闪烁不定。 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黑雾越来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那股愤怒、混乱、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立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侵蚀。 各种杂乱的念头涌上心头—— 恐惧。 绝望。 愤怒。 疯狂。 想逃。 想杀。 想毁灭一切。 他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伸手,按在清风道长后背上。 真气,疯狂涌入。 轰——!!! 那一瞬间,赵立仿佛听见了一声巨响。 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体内的轰鸣。 他的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清风道长的经脉。 而清风道长的身体,像一台沉睡千年的古老机器,正在被这股力量缓缓启动。 那些复杂的经脉,蜿蜒曲折。 有些地方甚至是堵的——不是病变,而是刻意的“锁”。 真气涌入,那些锁,一道一道被冲开。 每冲开一道锁,清风道长的气势就强一分。 而他口中的咒语,也越来越响亮。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那些符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八道金光,从八个方向射出,在半空中交汇! 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众人笼罩其中! 咚——!!! 黑雾撞在金色光罩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巨锤砸在铜钟上。 整个光罩剧烈颤抖! 金光乱闪! 一道道裂纹,在光罩表面蔓延开来! 仿佛随时会破碎! 众人惊呼。 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有人跪倒在地,拼命祈祷。 但——它撑住了。 那看似脆弱的金色光罩,在剧烈的颤抖之后,竟然稳住了。 裂纹没有继续蔓延,而是缓缓愈合。 金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黑雾被挡在外面。 它疯狂地冲撞着光罩。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冲撞,都像巨锤砸在心脏上。 每一次冲撞,光罩都会剧烈颤抖。 但每一次,它都顽强地抵抗住了。 那些黑雾,被挡在外面,无法寸进。 赵立咬紧牙关,疯狂地输送真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消耗。 丹田里那汪“湖水”,水位直线下降。 三分之一。 四分之一。 五分之一。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光罩破碎,所有人都得死。 他拼了。 —— 清风道长更是拼了老命。 他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流。 他的双手,死死掐着法诀,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嘴唇,还在不停念诵。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 随着咒语,金光阵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 那些金光,开始凝聚成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电弧。 噼里啪啦——! 电弧在光罩表面跳跃,然后猛地射出! 嗤——!!! 一道电弧击中黑雾。 黑雾剧烈翻滚,像是被烫伤了一样,消散了一小块。 嗤嗤嗤——!!! 更多的电弧射出。 像无数条金色的鞭子,抽打着那团黑雾。 每一次抽打,黑雾就会消散一丝。 虽然很慢。 但确实在起作用。 黑雾愤怒了。 它发出更加恐怖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吼叫。 而是一种……混乱的、疯狂的、能撕碎灵魂的尖啸。 各种负面情绪,随着那尖啸涌入每个人的脑海。 恐惧。 绝望。 愤怒。 疯狂。 夏勇抱着头,痛苦地蹲下。 夏嫣冉捂着耳朵,脸色惨白。 毕荣靠在车上,浑身发抖,眼神涣散。 那些随行的人,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地上打滚。 就连赵立,都感觉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死死咬住牙。 没有松手。 没有停止输送真气。 清风道长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 但他还在念。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 金光阵骤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无数道金色电弧,如同暴雨般射向黑雾! 嗤嗤嗤嗤嗤——!!! 黑雾被无数电弧击中,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它疯狂地挣扎,疯狂地冲撞。 但金光阵已经彻底成形。 八道符箓,相互呼应,彼此加持。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黑雾每冲击一次,金光就反击一次。 它冲得越猛,被反击得越狠。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团黑雾,终于开始后退。 它不甘心地嘶吼着。 但每一次嘶吼,都比上一次更弱。 它缓缓地、缓缓地,缩回那栋别墅里。 最后一丝黑雾消失在门窗内时,整个别墅,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那些枯萎的草木和开裂的石头,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金光阵,在空中闪烁了几下。 然后,那些符箓一张接一张,失去光芒。 从空中飘落。 落在地上,化作普通的黄纸。 清风道长身子一晃,直直地往后倒去。 赵立连忙扶住他。 “道长!” 清风道长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气。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看向那栋别墅。 黑雾还在,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而且,它缩在别墅里,不再往外扩散。 像是被刚才的金光打怕了。 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冲击。 —— “暂时……压住了。”清风道长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但只是暂时的。” 赵立扶着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战,看似短暂。 但他知道,那是清风道长用尽全力,再加上他的真气,才勉强做到的。 如果再来一次……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pS:祝各位读者大大除夕快乐,万事如意,马年平安喜乐,团圆美满乐无边!求打赏,求为爱发电! 第54章 太阿认主 黑雾缩回别墅之后,整个山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连鸟叫声都没有。 连风声都停了。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等待什么。 —— 赵立身后,传来一片喘息声。 毕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扶着车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夏勇靠在车上,两条腿明显在打颤,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夏嫣冉靠着父亲,眼镜歪了,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完全没了刚才那副知性干练的模样。 那几个随行的人,有的还瘫在地上,有的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而那两个被抬到一边的“高人”,这会儿倒是醒了。 瘦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身上的黑色练功服沾满了泥土草屑。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然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胖子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炸碎的罗盘,欲哭无泪。他手里捧着那些碎片,想拼起来,又拼不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 瘦子深吸了几口气,缓过劲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把沾满泥土的练功服拍了拍,虽然拍不干净,但至少看着整齐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清风道长和赵立身上。 他走过来。 步子还有些虚浮,但走得很稳。 走到近前,他停下,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在下麻衣派传人,杨乘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态度恭敬。 “多谢二位施以援手。若非二位及时出手,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立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个子瘦高,至少一米八往上。 样貌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净。 要不是嘴角还挂着血迹,脸上带着几分虚弱,活脱脱一个古装剧里的少年侠客。 赵立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嗯,比自己差一点。 真的就一点。 他这么想着,脸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胖子也急忙爬起来,抱着罗盘碎片走过来。 他比杨乘清矮了一个头,但横向面积至少是杨乘清的两倍。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也抱拳拱手。 “在下淘沙官后人,阮谷。” 他的声音很憨厚。 “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赵立闻言,心里一动。 淘沙官? 他记得,好像是由金朝扶植的傀儡政权——伪齐皇帝刘豫设立。 当时刘豫为向金国缴纳巨额岁贡,效仿三国曹操的做法,命其子刘麟在军队中设置了“河南淘沙官”和“汴京淘沙官”,专司盗掘墓葬以攫取财宝。 后来这个词就演变成了盗墓贼的代称。 这人是淘沙官后人? 那不就是…… 盗墓世家出身? 赵立心里暗暗嘀咕。 淘沙官后人,怎么跑来干这个? 专业不符啊。 这活不是该找道士和尚吗? 他看了一眼杨乘清。 哦,明白了。 这人估计是跟着朋友来帮忙的。 清风道长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向杨乘清。 “你们两个,胆子不小啊。” 他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居然敢和浑敦斗。” 杨乘清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他低头抱拳。 “道长说笑了。在下并不知道这是浑敦,只因……”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那边,夏嫣冉正扶着父亲,满脸担忧地看着那栋别墅。 杨乘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只因夏小姐为其弟之事心忧,故而想来尽一些绵力。” 他指了指旁边的阮谷。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特来帮忙的。” 清风道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麻衣派?” 杨乘清点头。 “正是。” “毕老头是你何人?” 杨乘清一愣。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 他深深一揖。 “回前辈,正是家师。” 清风道长抚须点头。 “嗯。” 他顿了顿。 “如此,倒还不错。你倒是学了毕老头的几分本事。” 他这话说得随意。 但杨乘清听在耳里,心中却是一震。 毕老头——他师父毕云归,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麻衣派当代掌教,相术、堪舆、符箓、阵法,无一不精。 这人称呼他师父为“毕老头”,语气如此随意…… 那得是多大的辈分? 杨乘清不敢多想,只是更加恭敬地垂手而立。 —— 这时,夏勇缓过劲来。 他松开扶着车的手,踉跄着走到清风道长面前。 扑通一声。 他跪下了。 “道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求您救救我儿子!” “只要能救他,在下愿倾尽家财,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夏嫣冉也冲了过来。 她跪在父亲身边,眼泪夺眶而出。 “道长,求您救救我弟弟!”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清风道长。 赵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杨乘清的目光,一直落在夏嫣冉身上。 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无助,看着她的哀求。 杨乘清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 心疼。 还有难过。 赵立眉头一挑。 嘿。 这两人,有奸情。 果然。 杨乘清上前一步,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 “道长。” 他的声音诚恳。 “在下斗胆,也求道长施以援手。” “若有需要在下之处,在下愿竭尽全力,全力以赴。” “无论何事,在所不辞。” 清风道长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夏嫣冉。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头,看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抬头。 “此事,你如何看?”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赵立。 夏勇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夏嫣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其他人也看向他。 尤其是杨乘清,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疑惑。 他在想—— 这人是谁? 为什么清风道长要问他怎么看? 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赵立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咂了咂嘴。 然后,他开口。 “如果只是想消灭浑敦,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夏勇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赵立看着他,缓缓开口。 “大口径火力,全面覆盖。” “再加上各种特殊弹药——燃烧弹、温压弹。” “我不信这浑敦能存活。” 他顿了顿。 “况且,这浑敦也只是一丝意识分身。” —— 众人沉默了。 阮谷忍不住开口。 “赵先生,您能调动军队?”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毕竟,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调动军队? 赵立没说话。 清风道长替他开口了。 “可以调。”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并在心里暗暗补充一句,‘他调不了,他老婆可以。’ —— 众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赵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能调动军队?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军方的人? 不对,他这气质不像。 那是…… 他们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们明白了—— 这人,不简单。 夏勇一听这话,脸色却变了。 “不可!不可!” 他连连摆手。 “赵先生,此法万万不可!” “那里面……我儿子还在里面啊!”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求您想想别的办法!只要能救出小儿,这把太阿剑,还有别的,您有什么需求,夏某全力满足!” 他指着放在车上的那个木匣。 “剑现在就可以给您!” 赵立摇了摇头。 “夏总,不是这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也想救人。但那浑敦已经和他连为一体了。要消灭浑敦,必然会伤及他。要保他,就没办法全力对付浑敦。” 他看向那栋别墅。 “现在这个局面,要么保人,要么灭凶。两全其美……” 他摇了摇头。 毕荣在旁边帮腔。 “赵先生,您再想想办法。夏总为了这事,已经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找了多少人。您是真正有本事的,求您再想想。” 赵立沉默。 他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 除非…… 他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低着头,皱着眉头,在沉思。 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 “请祖师爷法令——开坛。” 夏勇一愣。 “道、道长?” 清风道长看向他。 “你派人。” 他顿了顿。 “不,你亲自去。” “去龙泉观。我会让人准备好祖师爷的法令,以及开坛所需的一应用品。” “你到了之后,把人和用品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带回来。” 夏勇连连点头。 “好好好!在下这就去!” 他爬起来,踉跄了一下,被夏嫣冉扶住。 “爸,我陪您去。” 夏勇摆手。 “你留在这里。” 他看向毕荣。 “毕兄,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毕荣点头。 “放心。” 夏勇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清风道长转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上前。 “一会儿,要借助你为祖师爷法令开灵。” 赵立点头。 “明白。” 清风道长又说。 “你先熟悉一下这柄太阿剑吧。” 他看向那柄古剑。 “万一一会用得上。” 夏嫣冉闻言,连忙从车上取来木匣。 她双手捧着,送到赵立面前。 “赵先生。” 赵立接过木匣。 “多谢。” 他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有一块平整的石头,正好可以坐人。 他走过去,在石头上盘腿坐下。 将木匣横放在膝上。 众人看着他,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杨乘清的目光,更是紧紧盯着他。 他很好奇。 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 赵立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缓缓呼出。 然后,他睁开眼睛。 伸手,轻轻打开匣盖。 太阿剑静静躺在匣中。 剑身青黑,幽光流转。 剑刃上那缕光,依旧在游走。 但和之前相比,似乎更亮了。 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 仿佛在等待什么。 赵立凝视着它。 然后,他伸出右手。 悬在剑身上方。 没有触碰。 只是悬着。 他开始运转真气。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缓缓涌动。 真气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肩井,经过曲池,经过合谷最后,汇聚在指尖。 他闭上眼睛。 意识,随着真气,缓缓向外延伸。 他“感觉”到了。 那柄剑。 它不是死物。 它有“生命”。 虽然那种生命,和他理解的生命不一样。 但它确实有—— 灵性。 他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它。 轻轻地。 像怕惊扰了它。 —— 第一次触碰。 剑身微微一颤。 那缕光,停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游走。 没有排斥。 也没有接纳。 只是……无视。 赵立不急。 他继续运转真气。 这一次,他让真气里那些极淡的“灵气”,更加活跃一些。 那些灵气,是他从天地间吸收来的。 很少。 很少。 但确实存在。 他把那些灵气,凝聚在指尖。 然后,再次用意识去触碰那柄剑。 这一次。 不一样了。 剑身猛地一震。 那缕光,骤然亮起。 然后—— 赵立“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共鸣。 —— 他保持着意识的触碰,一动不动。 任由那剑“打量”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 也许是半个时辰。 那剑,终于有了回应。 一缕极细的、清凉的气息,从剑身上传来。 顺着他的意识,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赵立浑身一震。 那股气息,太纯净了。 比他自己吸收的灵气,纯净百倍。 它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 然后,停留在那里。 和真气之湖,井水不犯河水。 但赵立知道—— 它认可了他。 他睁开眼睛。 低头看着剑。 那剑身上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而且,它不再只是游走。 而是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 赵立伸出手。 这一次,他直接握住了剑柄。 触手冰凉。 但不是那种死物的冰凉。 而是一种……有温度的冰凉。 像山涧的清泉。 像深秋的月光。 他轻轻一提。 剑,离匣而出。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柄剑,出匣的瞬间,骤然亮起。 青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喷薄而出。 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剑刃上那缕光,化作一条游龙,在剑身上盘旋。 然后,缓缓沉寂。 光芒收敛。 剑,恢复了平静。 杨乘清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是修道之人,自然能感觉到那剑的变化。 能让古剑认主…… 这人的修为…… 他深吸一口气。 看向赵立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立握着剑,感受着剑柄传来的那股清凉。 他轻轻挥了挥。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欢呼。 他嘴角微微翘起。 好剑。 他收剑入匣。 站起身,走向清风道长。 “道长,好了。” 清风道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善。” 第55章 立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黄昏,来得很快。 刚才还是傍晚,转眼间,夜幕就开始降临。 那栋别墅,在夜色中变得更加诡异。 黑雾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偶尔会传出一两声低沉的嘶吼。 但比白天安静多了。 像是也在等待什么。 —— 众人围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毕荣让人从车上拿来水和干粮,分给大家。 杨乘清和阮谷坐在一起。 阮谷小声问。 “那位赵先生,什么来头?” 杨乘清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能让古剑认主,还能让那位道长如此倚重……绝对不是普通人。” 阮谷咂舌。 “我看也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炸碎的罗盘,又叹了口气。 “我这罗盘,跟了我十年了。就这么没了。” 杨乘清拍拍他的肩。 “回去我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阮谷苦笑。 “这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 杨乘清没说话。 他看向那边坐着的夏嫣冉。 她靠在车旁,望着那栋别墅,满脸担忧。 他心里一疼。 暗自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也要帮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越来越暗。 终于——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 一道车灯光柱,在林间土路上晃动。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那辆车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 夏勇第一个跳下来。 他满脸疲惫,但眼神里带着兴奋。 “带来了!都带来了!” 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个人。 一个小道士。 赵立认识,是龙泉观的,平时跟在清风道长身边伺候。 小道士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那木匣不大,一尺见方,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他走到清风道长面前,躬身行礼。 “师祖,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清风道长点头,接了过来。 小道士又从车上搬下几个包袱。 打开,里面是各种法器—— 香炉、烛台、铃铛、木剑、符纸、朱砂、墨斗…… 还有一面巨大的黄色旗帜,上面绣着复杂的图案。 清风道长一样一样查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那栋被黑雾笼罩的别墅。 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布——太玄煞鬼坛。” ——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像一声惊雷。 杨乘清瞳孔猛地一缩。 太玄煞鬼坛?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阮谷。 阮谷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虽然年轻,但都是行内人,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太玄煞鬼坛,道家顶级法坛之一。 专门用于镇压极凶之物。 其布置之繁复,要求之严苛,非大功力者不可为。 杨乘清的师父毕云归曾说过,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太玄煞鬼坛。 那是三十年前,在湘西镇压一头成了精的百年尸王。 那次之后,布坛的老道长卧床三月,差点没能起来。 而现在…… 杨乘清看向清风道长。 这位老道,要布此坛? 清风道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 他站在空地上,闭目凝神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睛。 “赵小友,杨小友,阮小友,过来帮忙。” 三人连忙上前。 清风道长指着周围的地形,开始吩咐。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杨乘清心头一凛。 “此坛,需借天地人三才之力。” “天者,星辰也。今夜虽无月,但北斗在南,紫微在北。坛心正对紫微星位。” “地者,山川也。此处背山面谷,左右有溪,正是‘玄武垂头,朱雀翔舞’之势。坛基就扎在这‘气眼’上。” “人者——” 他看向赵立。 “赵小友,你的真气,便是此坛的‘人’。” 赵立点头。 “明白。” 清风道长转向杨乘清。 “杨小友,你麻衣派擅堪舆。你帮我定这‘四象方位’。” 杨乘清精神一振。 “前辈吩咐。” 清风道长指着四周。 “东有青龙,西有白虎,南有朱雀,北有玄武。你以罗盘定其精确定位,误差不可超过三寸。”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 这要求,太严了。 但他没有犹豫。 掏出自己的罗盘——不是那个炸碎的老罗盘,而是一个备用的——开始测量。 清风道长又看向阮谷。 “阮小友,你淘沙官后人,对地下之物最是熟悉。” 阮谷连忙点头。 “前辈要我做什么?” 清风道长指着坛心位置。 “此处地下三尺,埋着一块镇坛石。你帮我挖出来,不可伤其分毫。” 阮谷一愣。 地下三尺?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但他没有多问。 抄起工具,开始挖。 安排好三人,清风道长开始亲自布坛。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像是—— 不是在布坛。 而是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 首先,是开坛。 他取出七盏铜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在空地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每一盏灯,都注入一点香油。 灯芯是特制的,呈金色。 摆好之后,他没有点。 只是放着。 —— 然后,是定坛基。 他取出一个青铜罗盘,比杨乘清那个大得多。 盘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符号,有阴阳鱼,有八卦,有天干地支,有二十八星宿。 他双手捧着罗盘,绕着空地走了一圈。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调整一下方位。 嘴里念念有词。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他在一个位置站定。 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圈。 “坛心在此。” 这时,阮谷那边有了发现。 “挖到了!” 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坑里捧出一块石头。 那石头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形状不规则。 但仔细看,上面隐约有纹路。 像是一张脸。 又像是一个符号。 清风道长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 “善。” 他将石头放在坛心位置。 —— 接着,是立坛门。 他取出八面黑色小旗,旗上绣着金色的符文。 他让杨乘清帮忙,按八卦方位,将旗插好。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每一面旗,都插得笔直。 旗上的符文,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 然后,是安坛器。 他让人搬来一张供桌,放在坛心后方。 桌上铺黄布。 布上,依次摆放—— 一个铜铃。 一柄桃木剑。 一叠符纸。 一盒朱砂。 一支毛笔。 一个墨斗。 一碗清水。 一碗白米。 一碗黑豆。 一碗朱砂粉。 —— 一切准备就绪。 清风道长站在供桌前,闭上眼睛。 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大。 众人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像是召唤。 又像是祈祷。 念了好一会儿。 他睁开眼睛。 转向那个装着祖师爷法令的木匣。 他深吸一口气。 伸出双手,轻轻打开木匣。 众人伸长脖子看去。 只见木匣里,躺着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质。 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字—— 众人不认识。 但清风道长认识。 那是—— “敕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三清门下,代天行法” 清风道长双手捧起令牌,举过头顶。 跪倒在地。 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然后,他起身。 转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上前。 “需要我做什么?” 清风道长捧着令牌,走到他面前。 “你将真气,注入此令。”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记住,不可急躁。真气要缓,要稳,要连绵不绝。” “此令乃祖师爷传下之物,已有数百年。它……需要唤醒。” 赵立点头。 “明白。” 他看着那块令牌。 乌黑的表面,隐隐有暗光流动。 那暗光,和太阿剑的光芒,有几分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 伸手,握住令牌。 触手冰凉。 比太阿剑更凉。 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凉。 而是一种…… 厚重的凉。 像触摸一块千年的寒玉。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真气缓缓涌动。 他控制着真气,让它顺着经脉,流向右手。 流过手腕。 流过手掌。 流过指尖。 然后—— 注入令牌。 第56章 准备就绪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令牌依旧冰凉,依旧乌黑。 赵立不急。 他保持着平稳的输出。 一缕真气。 又一缕真气。 再一缕真气。 慢慢地。 他感觉到了。 令牌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是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沉睡。 在沉睡。 在漫长的沉睡。 现在,它被他的真气触动。 开始缓缓醒来。 赵立继续注入真气。 那古老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它开始吸收他的真气。 不,不是吸收。 是“品尝”。 像是在确认什么。 —— 忽然。 令牌一震。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令牌中传来。 赵立的真气,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 他心头一惊。 但随即镇定下来。 他没有抗拒。 任由那令牌吸收。 真气如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出。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水位急剧下降。 三分之一。 一半。 三分之二。 还在下降。 众人看见,赵立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但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令牌。 没有松开。 清风道长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令牌。 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是紧张。 也是期待。 就在赵立的真气快要见底的时候。 吸力停了。 令牌,骤然亮起。 不是普通的光。 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光。 乌黑中透出金色。 金色中又透着紫意。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 从令牌内部涌出。 沿着令牌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 每流过一个符文,那个符文就亮一分。 最后—— 轰! 一道光柱,从令牌上冲天而起! ——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光柱,足有碗口粗。 通体金色,边缘泛着紫光。 直直地射向夜空。 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夜空里,那光柱像一根擎天之柱,连接着天地。 更诡异的是—— 光柱射向的方向,正是北斗七星的位置。 而那七盏还未点燃的铜灯,在同一时刻—— 自动亮起! 七朵金色的火焰,在灯盏中跳跃。 仿佛被那光柱点燃。 光柱持续了足足三息。 然后,缓缓收敛。 最终,缩回令牌之中。 令牌,恢复了平静。 但它不一样了。 那乌黑的表面,现在泛着幽幽的金光。 上面的三个古篆字,像是活过来一样,隐隐流动。 而七盏铜灯,依旧燃烧着。 火焰稳定,不摇不晃。 清风道长看着令牌,眼中满是激动。 他再次跪倒。 叩头。 “弟子叩谢祖师爷显灵!” 众人也纷纷跪倒。 包括杨乘清和阮谷。 他们看着那块令牌,看着那七盏自动点燃的铜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能引来天象的法器…… 能引动北斗的法坛…… 这东西,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能让它苏醒的赵立…… 他们看向赵立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惊讶了。 那是敬畏。 赵立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湿透。 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成了。 他做到了。 清风道长起身,走到他身边。 “赵小友,辛苦了。” 他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捧着。 然后,他走到供桌前。 将令牌,端端正正地放在正中央。 令牌落桌的一瞬间。 七盏铜灯的火焰,同时跳动了一下。 然后,更加稳定地燃烧。 —— 清风道长转过身,看向那栋别墅。 黑雾还在翻滚。 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滚得更加剧烈。 像是在害怕。 又像是在愤怒。 清风道长冷笑一声。 “怕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晚了。” 他转向杨乘清。 “杨小友。” 杨乘清连忙上前。 “前辈有何吩咐?” 清风道长看着他。 “麻衣派的‘连天铁幕’,你可会?” 杨乘清一愣。 随即点头。 “会,倒是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只是在下功力尚浅,施展出来的效果……恐怕不大。” 清风道长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赵立。 “让赵小友助你一臂之力。” 杨乘清愣住了。 “这……” 清风道长没有解释。 只是说。 “你只管布阵。需要真气的时候,他会帮你。” 杨乘清看向正在调息的赵立。 赵立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神坚定。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这位赵先生,不只是自己厉害。 他还能帮别人。 他的真气,能帮别人施展原本施展不出的阵法。 这…… 这是什么境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今天,他可能要见识到真正的“连天铁幕”了。 —— 他走到一旁,开始准备。 赵立跟了过去。 阮谷也凑过来看热闹。 杨乘清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 那符纸比普通的符纸大一些,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 他盘腿坐下,将符纸摆在面前。 然后,他开始闭目凝神。 双手掐诀。 口中念念有词。 赵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 杨乘清睁开眼睛。 “赵先生,可以了。” 他拿起第一张符纸。 “请。” 赵立上前。 伸手,按在杨乘清后心。 真气,缓缓渡入。 杨乘清浑身一震。 他感觉,一股浑厚的真气,从后背涌入。 这..这..就是真气? 什么感觉,他形容不出来。 但那种感觉,让他瞬间信心大增。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念咒。 “天清地灵,日月光明。 乾坤借法,鬼神皆惊。 铁幕连天,护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他念一句,手就动一下。 第一张符纸,抛向空中。 符纸悬在半空,开始发光。 赵立的真气,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双手。 然后,通过他的手,注入符纸。 那符纸,光芒大盛。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一共七张符纸,依次抛向空中。 每一张,都悬在半空。 每一张,都在发光。 最后—— 七张符纸,连成一线。 然后,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从天而降,落在地上。 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他们护在其中。 那屏障,呈淡淡的金色。 上面隐隐有符文流转。 —— 杨乘清看着这道屏障,眼睛都直了。 这…… 这是他施展的“连天铁幕”? 怎么可能? 他以前施展的时候,那屏障薄得像纸,颜色几乎看不见。 现在这道屏障—— 厚实。 凝练。 金光流转。 符文清晰。 这威力,至少是他以前的百倍、千倍! 他转过头,看向赵立。 眼中满是震撼。 “赵……赵先生……” 赵立收回手,对他笑了笑。 “还行吗?” 杨乘清连连点头。 “行!太行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连天铁幕’!我估计我师傅也没见过,这威力,简直……”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最后,他憋出一句。 “立哥!”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立哥!” 赵立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别别别,叫赵先生就行。” 杨乘清摇头。 “不行!必须叫立哥!” 他一脸认真。 “您这本事,我服了!心服口服! 阮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那道屏障,又看看赵立。 然后,他也凑过来。 “立哥!您收徒弟不?我拜您为师!” 赵立哭笑不得。 “别闹,我就是个帮忙的。” —— 清风道长走过来,看着那道屏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他看向杨乘清。 “这才是‘连天铁幕’真正的样子。” 杨乘清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多谢立哥相助!” 清风道长摆摆手。 他看向那栋别墅。 夜色中,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 像是在积蓄力量。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好了。” “太玄煞鬼坛已成。” “连天铁幕也已布下。” “接下来——” 他顿了顿。 “就等天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栋别墅。 夜风吹过。 带来一股腐朽的气息。 还有低沉的嘶吼。 但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有了底气。 第57章 煞劫提前 夜,很深了。 山林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那栋别墅笼罩在浓重的黑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蹲在半山腰。 七盏铜灯在夜风中燃烧,金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周围照亮。 太玄煞鬼坛已经布成。 连天铁幕的金色屏障,将众人护在其中。 ——— 赵立盘腿坐在连天铁幕边缘。 他闭着眼睛,调息着体内的真气。 刚才唤醒令牌和帮助杨乘清布阵,消耗太大了。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几乎见了底。 现在只剩下浅浅一层,勉强够运转。 他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因为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杨乘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几张符纸。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刚才施展连天铁幕,虽然有赵立的真气相助,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但他不敢休息。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夏嫣冉。 她靠在父亲身边,望着那栋别墅,满脸担忧。 杨乘清心里一疼。 暗自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阮谷蹲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他那个炸碎的罗盘,还在那儿心疼。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 没人理他。 清风道长站在太玄煞鬼坛前,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那栋别墅。 他面色平静,但眼神深邃。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 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 忽然。 清风道长眉头一皱。 “糟了,它来了,看来等不到天亮了。” 众人心头一紧。 齐刷刷看向那栋别墅。 黑雾,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微微翻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然后,翻滚越来越剧烈。 那些黑雾,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涌动。 咕嘟咕嘟—— 众人甚至能听到那种诡异的声音。 不是水开的声音。 而是一种…… 像是无数张嘴在咀嚼的声音。 咔哧。 咔哧。 咔哧。 夏嫣冉脸色发白,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 夏勇也紧张得浑身僵硬,但他还是强撑着,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别怕……有……有道长他们在……”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毕荣站在一旁,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然是成功商人,见过很多大风大浪,但这种场面—— 他真的没见过。 上次的阴煞和这个一比,简直是小儿科。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有一把随身带的匕首。 虽然他知道,这匕首对那东西可能没用。 但握着它,心里踏实一点。 黑雾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终于—— 一道黑雾,从别墅中涌出! 直接冲向众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黑雾撞在天铁幕的金色屏障上,发出巨锤砸铜钟般的声音。 整个连天铁幕剧烈颤抖! 金色光芒乱闪! 一道道涟漪,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杨乘清脸色一变。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金色屏障,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将那道黑雾,挡在外面。 但还没等众人松口气。 第二道黑雾冲来。 咚——!!!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无数道黑雾,像暴雨般从别墅中射出! 疯狂地撞击着连天铁幕!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密集得像擂鼓。 每一次撞击,连天铁幕就颤抖一次。 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很快,杨乘清的脸色开始发白。 额头渗出冷汗。 双手开始颤抖。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 —— “杨大哥!” 夏嫣冉惊呼。 她看见了杨乘清的变化。 杨乘清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屏障。 “别……别担心……”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撑得住……” —— 阮谷急了。 他冲过来。 “老杨!我来帮你!” 但突然发现自己帮不上忙。 “这……这怎么办?!” 阮谷急得直转圈。 他看看杨乘清,又看看那不断撞击的黑雾,再看看赵立和清风道长,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手,无意识地搓着。 嘴里不停地念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其他人也都面色大变。 夏勇紧紧护着女儿,浑身发抖。 他的牙关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但他还是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夏嫣冉把头埋在父亲怀里,不敢看。 但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毕荣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手背上,一根根血管都凸出来了。 那几个随行的人,有的瘫坐在地,有的闭上眼睛不敢看,有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哪路神仙。 黑雾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那无数道黑雾,开始凝聚。 凝聚成一头巨兽的形状。 四足,六翼,无面目。 浑敦! 虽然是黑雾凝聚的虚影,但那股凶煞之气,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它张开大口,朝着连天铁幕,狠狠撞来! 轰——!!! 这一撞,整个连天铁幕差点崩溃! 金色屏障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 裂纹扩散的声音,清晰可闻。 杨乘清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落在金色屏障上。 整个人摇摇欲坠。 “杨大哥!” 夏嫣冉尖叫,就要冲过去。 夏勇死死拉住她。 “别过去!危险!” 杨乘清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嘴角流着血,双手还在掐诀。 那金色屏障,光芒越来越暗。 裂纹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像一张破碎的玻璃。 随时可能崩溃。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在了他后背上。 一股浑厚的真气,涌入他体内。 那真气,温热,绵长,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清灵之气。 像春日里的暖阳。 像深山里的清泉。 杨乘清回头。 是赵立。 “我来。” 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真气,疯狂涌入杨乘清体内。 那即将崩溃的连天铁幕,光芒重新亮起。 裂纹开始愈合。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一点一点消失。 金色屏障,重新变得完整。 但浑敦虚影,也在疯狂攻击。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撞击,都像巨锤砸在众人心上。 咚! 咚!! 咚!!! 那声音,震得人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第58章 分身 赵立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的真气,照这样消耗下去,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继续输送。 杨乘清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背后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输入的真气,越来越弱。 他回头。 看见赵立的脸色发白。 额头上的汗珠,豆大般滚落。 —— “立哥!” 杨乘清眼眶红了。 “你放手吧!我自己撑着!” 赵立没有放手。 他只是摇了摇头。 “别说话……专心维持阵法……” —— 浑敦虚影,突然停住,黑雾涌动,似乎在喘息。 就在这时。 清风道长暗道一声:‘机会!’ 他双手捧起祖师爷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令牌上,金光大盛。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金光,而是一种炽烈的、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金光。 像太阳。 像烈火。 像天神的眼睛。 他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般炸响。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那令牌上的金光,越来越盛。 它开始旋转。 缓缓地,在清风道长手中旋转。 每转一圈,金光就强一分。 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 浑敦虚影感觉到了威胁。 它停下撞击,转过头,用那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清风道长。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它在看。 在盯着清风道长。 在盯着那块令牌。 然后,它发出一声巨吼。 吼——!!!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吼叫。 是一种能震碎灵魂的、来自洪荒的咆哮。 它像无形的巨浪,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石头都裂开了细纹。 那几个随行的人,有的捂着耳朵惨叫,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夏勇死死护着女儿,两人都被震得脸色惨白。 毕荣手中的匕首,啪地掉在地上。 杨乘清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他身后的赵立,也是身子一颤,脸色更白了一分。 但清风道长岿然不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手中的令牌,金光更盛。 他继续念诵。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走马烧船,斩尔魂丧。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那道金光,越来越强。 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 那锁链,有小臂那么粗,通体金色,上面流动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像活物一样在锁链表面游走。 每游走一圈,锁链就亮一分。 锁链的一端,连接着令牌。 另一端,如灵蛇般射出! 它穿过空气,穿过夜雾,穿过浑敦虚影布下的煞气屏障—— 直直地缠向浑敦虚影! 浑敦虚影怒吼着,想要躲开。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疯狂扭动。 六条腿,四条翅膀,同时挥舞。 但它太大了。 太慢了。 金色锁链太快了。 快得像光。 快得像电。 快到它根本来不及反应—— 锁链已经缠上了它的身躯! —— 第一圈。 缠住了它的一条腿。 浑敦虚影剧烈挣扎,想要挣断锁链。 但那锁链,越缠越紧。 第二圈。 缠住了第二条腿。 第三圈。 缠住了第三条腿。 …… 六条腿,全部被缠住。 四条翅膀,也被缠住。 最后,锁链缠上了它的身躯。 从头到尾,缠了一圈又一圈。 将它死死束缚住! 浑敦虚影疯狂挣扎。 它的身体,在锁链中不断变形。 一会儿膨胀成一头巨象。 一会儿收缩成一只猛虎。 一会儿化作无数黑雾,想要从锁链缝隙中逃出。 但每一次,那金色锁链都会收紧。 每一次收紧,那些符文就会亮起。 符文亮起的地方,黑雾就会被金光灼烧。 嗤嗤嗤—— 黑雾被灼烧的声音,像烙铁按在湿布上。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浑敦虚影的挣扎,越来越弱。 它的身体,被锁链勒得越来越小。 从一头巨兽,变成一头牛大小。 从牛大小,变成一只狗大小。 从一只狗大小,变成一只猫大小。 最后—— 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 被金色锁链,死死缠住。 清风道长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没有灵力。 他的力量,全部来自祖师爷令牌。 但令牌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这样消耗下去……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浑敦虚影就会挣脱。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他咬紧牙关。 继续念诵。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他每念一句,那金色锁链就收紧一分。 浑敦虚影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黑球,越来越小。 从拳头大小,变成鸡蛋大小。 从鸡蛋大小,变成鹌鹑蛋大小。 从鹌鹑蛋大小,变成黄豆大小。 最后—— 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众人刚要松口气。 忽然—— 那黑点,炸开了。 轰——!!! 无声的爆炸。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无数道黑雾,从炸开的黑点中射出! 它们没有冲向清风道长。 而是冲向四面八方! 冲向连天铁幕的每一个角落! 杨乘清脸色大变。 “不好!它要破阵!” 那些黑雾,在连天铁幕外凝聚。 凝聚成无数个小的浑敦虚影。 每一道,都有拳头大小。 每一道,都散发着凶煞之气。 它们密密麻麻,将整个连天铁幕包围。 至少上百个! 上百个浑敦分身,同时出现。 它们悬浮在夜空中,像一群饥饿的狼,盯着铁幕里的猎物。 然后。 它们同时冲向连天铁幕! 咚咚咚咚咚——!!! 上百次撞击,同时发生! 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连天铁幕,剧烈颤抖! 金色光芒,疯狂闪烁!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屏障上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扩散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叶。 杨乘清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再也撑不住了。 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阮谷连忙扶住他。 “老杨!老杨!” 杨乘清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向那道布满裂纹的屏障。 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 那些小的浑敦虚影,还在疯狂撞击。 每一次撞击,裂纹就多一道。 那屏障,像一块即将破碎的玻璃。 随时可能崩溃。 夏嫣冉紧紧抱着父亲,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在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 夏勇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护着女儿。 他把女儿的头按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虽然他知道,如果屏障破了,他这身体根本挡不住什么。 但他还是这样做。 这是父亲的本能。 毕荣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白。 他的手在抖,匕首也跟着抖。 但他没有跑。 他站在那儿,死死盯着那些黑雾。 嘴唇在动,不知在念什么。 也许是祈祷。 也许是诅咒。 也许是后悔自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本可以走的,但好奇心让他留了下来。 那几个随行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已经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有人尿了裤子。 有人口吐白沫。 有人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全是血。 阮谷扶着杨乘清,急得团团转。 他看看杨乘清,看看那崩溃在即的屏障,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雾分身,再看看赵立和清风道长。 他想帮忙。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不是修道之人。 他不会阵法。 不会符咒。 他只会盗墓。 他只会风水、找墓、挖洞、摸金。 这些,现在都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妈的!” 他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怎么就这么没用!” 第59章 初御太阿 清风道长站在太玄煞鬼坛前,脸色凝重。 他手中的令牌,金光已经黯淡了许多。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他还能再出手一次。 但一次,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 刚要再次举起令牌。 忽然—— 一道身影,从连天铁幕中冲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身影,是赵立! 他冲出了连天铁幕! 冲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雾分身! “赵先生!” “立哥!” “赵小友!” 众人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立已经冲进了那些黑雾之中。 那些黑雾分身,发现了他。 它们蜂拥而上! 无数道黑雾,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有的化作利爪,抓向他的咽喉。 有的化作尖牙,咬向他的头颅。 有的化作巨口,想要将他整个吞下。 夏嫣冉尖叫。 夏勇闭上眼睛。 毕荣手中的匕首,啪地掉在地上。 杨乘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阮谷死死按住。 “立哥!立哥——!”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就连清风道长,也脸色大变。 “赵小友——!” 然后。 他们听见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 却清晰无比。 像惊雷。 像龙吟。 像来自九天之上的敕令。 “剑——来——!” 嗡——!!! 一声剑鸣! 那声音,清越,悠长,直冲云霄! 它穿透了黑雾,穿透了夜色,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直地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放在供桌旁的木匣,猛地炸开! 木屑纷飞! 一道金光,从匣中射出! 那是太阿剑!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直地飞向赵立!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柄古剑,竟然自己飞了? 不,不是自己飞。 是被召唤! 被赵立召唤! 太阿剑飞到赵立身边。 悬浮在他身侧。 剑身金光流转,轻轻嗡鸣。 像是在欢呼。 像是在雀跃。 那些黑雾分身,看见这道金光,齐齐顿住。 它们感觉到了危险。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立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紧扣掌心。 一个简单的剑诀。 但那个姿势,落在众人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像是一幅古画里的仙人。 像是一段传说中的神话。 “去。” 他轻声说。 太阿剑,动了。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射向那些黑雾分身! 嗤——!!! 一剑刺穿一个分身! 那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黑烟消散! 太阿剑在空中一个回旋。 又刺向另一个分身! 嗤——!!! 又一个! 再回旋! 再刺! 嗤嗤嗤——!!! 金色剑光,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黑雾分身,像飞蛾扑火一样,被这张网绞成碎片! 赵立的剑诀,不断变化。 手腕一转,太阿剑便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圆弧所过之处,七八个分身同时被斩灭! 剑诀一收,太阿剑便如游龙般穿梭。 穿梭之间,又刺穿十几个分身! 剑诀一放,太阿剑便如天女散花般炸开。 无数道细小的剑光,同时射向四面八方! 嗤嗤嗤嗤嗤——!!! 那些分身,根本无处可逃! ——— 那些分身试图反击。 它们化作无数道黑雾,想要缠住太阿剑。 但太阿剑太快了。 快得像光。 快得像电。 快到它们根本碰不到剑身。 它们化作无数利爪,想要抓住剑光。 但剑光无形。 它们抓到的,只有空气。 它们愤怒地咆哮,疯狂地扑向赵立。 但太阿剑始终在他身边。 任何靠近他的分身,瞬间就会被斩灭。 剑光在夜空中穿梭。 时而直刺。 如一道金色的流星,贯穿长空。 时而横扫。 如一道金色的长鞭,扫荡一切。 时而旋转。 如一道金色的旋风,绞碎万物。 时而回环。 如一道金色的光环,守护在赵立身边。 赵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右手剑诀,在微微变动。 每一次变动,太阿剑的攻击方式就变一次。 有时疾刺。 有时横扫。 有时上挑。 有时下劈。 有时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将一圈分身同时斩灭。 有时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穿藏在后面的分身。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但他没有停。 剑诀,一直在动。 ——— 那些黑雾分身,疯狂地朝他扑来。 但它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太阿剑太快了。 快到它们刚刚冲到他身边三米之内,就被斩灭。 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前赴后继。 但每一个,都在剑光中化作黑烟。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画面—— 金色剑光在夜空中穿梭,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所过之处,黑雾分身纷纷消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剑光时而直刺,时而斜斩,时而旋转,时而回环。 灵活得像一条金色的龙。 又精准得像最锋利的刀。 杨乘清躺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是御剑术? 传说中的御剑术? 真的存在? 真的有人会? 而且,会得如此出神入化?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点本事,和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白活了。 阮谷也看呆了。 他张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像是在模仿那些剑招。 但他哪里模仿得了。 那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 夏嫣冉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那道金色剑光。 看见了那些纷纷消散的黑雾。 看见了站在剑光中央、岿然不动的赵立。 她愣住了。 这…… 这是真的吗?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不是做梦。 她看向杨乘清。 眼神里,满是震撼。 仿佛在问—— 这就是你刚才跟我说的“有本事的人”? 这本事也太大了! 杨乘清苦笑。 他也想知道。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起刚才自己叫人家“立哥”。 现在觉得,这声“立哥”,叫得真值。 毕荣也看呆了。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道金色剑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 还好当初没得罪他。 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500万给的真值! 他想了很多“还好”。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以后,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绝对没错。 夏勇也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道剑光,看着那些消散的黑雾,看着远处那栋被黑雾笼罩的别墅。 忽然,他眼眶湿了。 他喃喃自语。 “儿子……你有救了……有救了……” 他想起之前赵立说“要灭浑敦,就保不住你儿子”时,自己那绝望的心情。 现在,他不绝望了。 他相信,这个年轻人,一定能救他儿子。 一定能。 清风道长站在太玄煞鬼坛前,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嘴角微微翘起。 “善。” 他轻声说。 第60章 结束 那些黑雾分身,越来越少了。 一百个,剩下五十个。 赵立的剑诀更快了。 太阿剑在空中化作一道道光影。 每一道光影,就有一个分身消散。 五十个,剩下二十个。 二十个,剩下十个。 十个,剩下五个。 五个,剩下一个。 最后一个黑雾分身,想要逃回别墅。 它疯狂地向别墅飞去。 但赵立没有给它机会。 剑诀一指。 太阿剑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地射向它。 那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空气都发出了尖啸声。 嗤——!!! 一剑穿心。 那最后一个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黑烟,消散在夜空中。 夜空中,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太阿剑,悬浮在那里。 剑身金光流转,轻轻嗡鸣。 像是在邀功。 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的脸色,更白了。 白得像纸。 白得像雪。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 上百个分身,每一个都需要一剑斩杀。 每一剑,都需要真气催动。 他体内那点真气,几乎榨干了。 丹田里,空空如也。 连一丝都没有剩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着。 站在那里,像一杆枪。 看着那栋别墅。 别墅里,那团巨大的黑雾,还在翻滚。 但和之前相比,它小了许多。 也淡了许多。 那些分身,消耗了它大量的力量。 它现在,只剩下一半大小。 而且,它似乎怕了。 缩在别墅里,不敢再出来。 那些翻滚的黑雾,明显带着一丝慌乱。 像是在害怕。 像是在颤抖。 赵立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战了。 他转过头。 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点了点头。 他明白赵立的意思。 剩下的,交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再次捧起祖师爷令牌。 令牌上的金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但还有。 够用。 他缓缓举起令牌。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 更庄重。 更肃穆。 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有千钧之重。 他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庄严。 更加肃穆。 更加—— 不可侵犯。 像是一个凡人,在向上天祈祷。 又像是一个使者,在传达上天的旨意。 ——— “太上敕令,斩妖缚邪。 十方煞鬼,速速伏灭。 凶秽消散,道气长存。 急急如律令——!” 令牌上,骤然爆发出最强的金光! 那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金光。 而是一种炽烈的、霸道的、不容置疑的金光。 像天神的怒火。 像太阳的降临。 那金光,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形虚影! 那剑影,足有三丈长! 剑身宽大,剑刃锋利,剑柄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 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无穷的威压。 剑尖,直指那栋别墅! 直指那团缩在里面的黑雾! 黑雾感觉到了威胁。 它疯狂翻滚。 想要逃。 但无处可逃。 太玄煞鬼坛已经封住了它的退路。 那些黑色的小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次作响,就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升起。 连天铁幕挡住了它的去路。 那道金色屏障,虽然布满裂纹,但依然存在。 赵立的太阿剑,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那道金色剑光,悬浮在空中,随时可以再次出击。 它被困住了。 彻底被困住了。 金色剑影,缓缓斩下。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照亮了那栋别墅。 照亮了那团黑雾。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 都在燃烧。 都在欢呼。 仿佛在迎接一个久违的王者。 黑雾在金光中,无声地消散。 不是惨叫。 不是挣扎。 只是…… 消失。 像雪遇阳光。 像雾遇烈风。 像黑暗遇到黎明。 一点一点。 一丝一丝。 一缕一缕。 最开始,是边缘。 那些翻滚的黑雾,被金光触及的瞬间,就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瞬间蒸发。 然后是内部。 金光穿透黑雾,从内部开始瓦解。 那些黑雾,像是被无数道光剑穿透。 一道道金光,从黑雾内部射出。 嗤嗤嗤—— 无声的蒸发。 最后是核心。 那团最浓的黑雾,还在挣扎。 它想要抵抗。 它想要反击。 但在金光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金光将它包围。 将它包裹。 将它—— 吞噬。 最后一丝黑雾,在金光中消散。 彻底不见。 ——— 那栋别墅,重新出现在月光下。 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 再也没有黑雾笼罩。 再也没有凶煞之气。 只是一栋普通的别墅。 静静地立在半山腰。 月光洒在它身上,泛着温柔的光。 金色剑影,在斩灭黑雾之后,也缓缓消散。 像一场梦。 像一阵风。 像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幻觉。 令牌上的金光,彻底黯淡下去。 变得和一块普通的黑铁一样。 甚至比黑铁还要暗淡。 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清风道长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赵立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道长!” 清风道长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栋别墅。 “那东西……彻底没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胜利的光芒。 那是欣慰的光芒。 杨乘清被阮谷扶着,也走过来。 他看着那栋别墅,满脸激动。 “真的……真的没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清风道长点头。 “没了。” 他顿了顿。 “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杨乘清转向赵立。 他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浑身是汗的年轻人。 眼中,满是崇拜。 是敬畏。 是感激。 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可能是羡慕。 至于嫉妒,没有,因为这根本没法比,怎么嫉妒? “立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立摆摆手。 “别叫立哥,叫赵先生就行。” 杨乘清摇头。 “不,就叫立哥。” 他一脸认真。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哥。” “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赵立无奈地笑了。 “随你吧。” 阮谷也凑过来。 “立哥!还有我!我也是!” 他拍着胸脯。 “我阮谷,虽然本事不大,但挖坑打洞,我在行!以后您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 赵立看着这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都别表忠心了。今天能活下来,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夏勇带着女儿走过来。 他看着清风道长和赵立,眼眶通红。 扑通一声。 他又跪下了。 “道长!赵先生!大恩大德,夏某无以为报!” 夏嫣冉也跪下了。 她泪流满面,但脸上满是感激。 “多谢道长!多谢赵先生!” 清风道长伸手扶起他们。 “起来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道应该做的。” 赵立也扶起夏嫣冉。 “夏小姐别这样,我们也是尽力而为。” 夏勇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他看向那栋别墅。 “我儿子……还在里面。”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期待,也是害怕。 期待儿子没事。 害怕儿子有事。 清风道长点头。 “去吧。那东西已灭,你儿子应该没事了。” 夏勇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向别墅。 夏嫣冉跟在他身后。 众人看着他们走进别墅。 不一会儿。 别墅里传来欢呼声。 “醒了!醒了!” “儿子!儿子!你醒了!” “弟弟!弟弟!” 那欢呼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感激。 充满了…… 一切美好的词汇。 杨乘清听到那欢呼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夏嫣冉消失的方向。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疲惫。 但很温暖。 ——— 阮谷凑过来。 “老杨,你没事吧?” 杨乘清摇头。 “没事。就是累。” 他看向赵立。 “立哥,您呢?” 赵立苦笑。 “我也累。累得要死。” 他顿了顿。 “但是,值了。” 清风道长站在一旁,望着夜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黑暗,终于过去了。 他转过头。 看向赵立。 看向杨乘清。 看向阮谷。 看向远处那栋别墅。 他微微一笑。 “走吧。” “天亮了。”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太玄煞鬼坛的法器,被一一收起。 那些黑色的小旗,被拔起来,叠好。 青铜香炉,被小心地放回箱子里。 七盏铜灯,熄灭了。 金色的火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风中。 连天铁幕,撤去了。 那道金色屏障,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祖师爷令牌,被小心地放回木匣。 赵立手持太阿剑。 剑身,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轻轻抚摸剑身。 “今天,辛苦你了。” 剑轻轻嗡鸣。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不辛苦,很高兴和你并肩作战。 他笑了笑。 收剑入鞘。 背在身上。 转身。 他忽然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 他给苏清辞发了一条信息。 “搞定了。回去帮你打针。” 很快。 回信来了。 一个白眼。 还有一句话。 “先睡一觉再说。你一定累得不轻。” 赵立笑了。 他收起手机。 身后,杨乘清跟上来。 “立哥,您笑什么?” 赵立摇头。 “没什么。” 顿了顿。 “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杨乘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活着,真好。” 两人并肩走向车辆。 迎着朝阳。 第61章 回程 晨光透过林间缝隙洒下来,在林间铺成一片斑驳的金色 杨乘清时不时看一眼赵立背上的太阿剑,眼神里满是羡慕。 但他没有开口问。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古剑,不是他能觊觎的。 能亲眼看见它发威,已经是莫大的福分。 阮谷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那栋越来越远的别墅。 嘴里喃喃着。 “真是开了眼了……真是开了眼了……” 夏勇和毕荣走在最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夏嫣冉扶着父亲,偶尔回头看一眼杨乘清。 每次回头,杨乘清就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他耳根那点红,逃不过赵立的眼睛。 赵立心里暗笑。 这小子,还挺纯情。 ——— 走到林边,几辆车停在路边。 夏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他先走到清风道长面前,深深一揖。 “道长,大恩大德,夏某铭记于心。” 清风道长摆摆手。 “夏居士客气了。救人一命,乃修者本份。老道应该做的。” 夏勇点头,又转向赵立。 “赵先生,多谢!” 赵立笑笑。 “夏总,人没事就好。” 夏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看向女儿。 “小冉。” 夏嫣冉上前。 “爸?” 夏勇看了一眼杨乘清,又看向女儿。 “你送送杨先生和阮先生。人家辛苦了一夜,总要送到地方。” 夏嫣冉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微微红了。 但她没有拒绝。 “好的,爸。” 杨乘清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向夏嫣冉。 夏嫣冉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 杨乘清的脸,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阮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捅了捅杨乘清的腰。 “老杨,愣着干嘛?上车啊。” 杨乘清这才回过神来。 他走到赵立面前。 “立哥。” 赵立看着他。 杨乘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立哥,咱们加个号。改天……改天我请您吃饭。” 阮谷在旁边叫道:“立哥,还有我,还有我,加我一个” 赵立笑了。 他掏出手机,扫码。 “行,改天联系。” 杨乘清加了号,又看向赵立。 “立哥,今天真的……谢谢您。” 他的声音很诚恳。 “要不是您,我们哥俩,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阮谷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赵立拍拍他们的肩。 “别这么说。你们也出了大力。好好养伤,改天一起吃饭。” 杨乘清和阮谷用力点头。 “一定!” ———— 夏嫣冉已经站在一辆车旁,等着他们。 杨乘清和阮谷走过去。 临上车前,他们又回头看了赵立一眼。 赵立朝他们挥了挥手。 杨乘清和阮谷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沿着山路驶去。 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夏勇转过身,看向清风道长和赵立。 “道长,赵先生,我和毕兄送二位回去。” 清风道长点头。 “有劳夏居士。” 几人上了一辆车。 毕荣坐在副驾驶,夏勇亲自开车。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市区驶去。 ———— 一路上,夏勇开得很稳。 他没有说话。 清风道长也没有说话。 赵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晨光里,山林渐渐被抛在身后。 农田、村庄、小镇,一一出现。 世界,重新变得正常起来。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入市区。 又开了二十分钟,停在龙泉观山门外。 下了车。 夏勇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 他打开包,取出两张银行卡。 一张递给清风道长。 一张递给赵立。 “道长,赵先生,这是夏某的一点心意。” 清风道长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夏居士,老道的规矩你知道。不收钱。” 夏勇连忙说。 “道长,我知道您不收。所以这钱,是捐给龙泉观的。添些香火,修修殿宇,也是功德。” 清风道长看了他一眼。 “直接捐给观里吧。” 夏勇忙道,“好的,道长,我马上就去办。” 清风道长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夏居士。” 夏勇又看向赵立。 “赵先生,这张卡,您一定得收下。” 赵立摆手。 “夏总,不用。太阿剑我已经收了,不能再……” “赵先生。” 夏勇打断他,态度诚恳。 “太阿剑是太阿剑,那是之前说好的。这张卡,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把卡塞到赵立手里。 “密码是六个八。” 赵立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微微点了点头。 赵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收下卡。 “多谢夏总。” 夏勇笑了。 “赵先生客气了。应该是我谢您。” 他看了看时间。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毕荣也拱手行礼也说,“道长,赵先生改日再来拜会。” 清风道长点头。 “两位居士慢走。” 赵立也说。 “夏总、毕总慢走。” 夏勇上车,毕荣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掉头。 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 龙泉观山门外,只剩下清风道长和赵立两人。 晨光洒在青石台阶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安静极了。 清风道长看向赵立。 “赵小友,进去喝杯茶?” 赵立点头。 “好。” 两人走进山门。 穿过前殿,走过青石小径,来到后院。 还是那棵老松,还是那张石桌,还是那几个石凳。 小道士端上新茶,退下。 清风道长斟了两杯,将一杯推到赵立面前。 “尝尝。还是那山上的野茶。” 赵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回甘。 还是那个味道。 他放下杯子。 “道长,这次我收获不小。” 清风道长点头。 “确实不小。” 他顿了顿。 “太阿剑认你为主,这是大机缘。此剑有灵,能得它认可,说明你与它有缘。” 赵立抚摸着身边的剑匣。 “我也没想到,它能接受我。” “我感受到,你那真气里带着一丝灵气,是关键。”清风道长说,“太阿剑这等神物,对普通真气不屑一顾,但对灵气极为敏感。你能吸收天地灵气,虽然微弱,但已足够引起它的兴趣。” 赵立若有所思。 “所以,它能认我为主,是因为我体内有灵气?” “可以这么说。”清风道长点头,“但也不全是。灵气只是敲门砖。它能真正接纳你,还是因为你这个人。你的心性,你的品性,你的……某种东西,得到了它的认可。” 他笑了笑。 “古剑有灵,择主而事。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跟的。” 赵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道长,这太阿剑,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了?” 清风道长点头。 “既然认主,自然跟着你。除非有一天,你主动舍弃它,或者……” 他顿了顿。 “你死了。” 赵立一噎。 “道长,您这话……” 清风道长笑了。 “实话实说而已。神物认主,便是一生。你若死了,它便会重新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赵立抚摸着剑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责任感。 这剑,以后就是他的伙伴了。 一生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好好待它的。” 清风道长点头。 “善。” 茶过三巡。 清风道长放下杯子。 他看着赵立,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赵小友。” 赵立抬头。 “道长?” 清风道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回去之后,有两件事,你最好告诉苏科长,不现在应该叫苏处长了” 赵立一愣。 “什么事?” “太阿剑的事。”清风道长说,“还有——卡里钱的事。” 赵立心里一动。 他看向清风道长。 “道长,您的意思是……” 清风道长摆摆手。 他站起身。 “行了,老道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昨夜消耗不小,需要时间恢复。” 赵立也站起身。 他背起剑匣,朝清风道长深深一揖。 “道长,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指点。不管是修炼上的事,还是为人处事的道理,都多谢您。” 清风道长扶起他。 “不必多礼。你我相识,也是缘分。” 他顿了顿。 “去吧。” 赵立转身,走出后院。 走过青石小径。 走过前殿。 走出山门。 他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龙泉观静静地立在山坡上,灰瓦白墙,掩映在绿树丛中。 晨光洒在屋檐上,泛着温暖的光。 清风道长站在后院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赵立知道,他一定在那儿 第62章 又来钱了 车子穿过市区,穿过街道,穿过人群。 赵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心里想着刚才清风道长说的话。 太阿剑的事。 卡里钱的事。 告诉苏清辞。 他本来就要告诉她的。 但清风道长专门提出来,还是让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专门说这个?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回去再说。 ——— 车上,赵立看见那个熟悉的银行。 上次毕荣给卡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查的余额。 他想了想,对司机说。 “师傅,靠边停一下。” 司机靠边停下。 赵立下车,走进银行自助区。 自助区里人不多。 他走到一台ATM机前,插卡,输入密码。 六个八。 屏幕跳转。 他点了一下“余额查询”。 屏幕上跳出几个数字。 赵立一眼扫过去。 嗯,500万。 跟上次一样。 他刚要退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看了一眼。 500万? 不对。 这个数字…… 好像有点长? 他定睛细看。 5,0,0,0,0,0,0,0。 七个0?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5,后面七个0? 不对,再数一遍。 5,0,0,0,0,0,0,0。 没错,七个0。 5后面七个0,那是…… 5000万? ———— 赵立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5000万? 不是500万? 是5000万? 他又数了一遍。 5,0,0,0,0,0,0,0。 七个0。 没错。 5000万。 不是500万。 是5000万。 ———— 赵立站在ATM机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好半天。 他才回过神来。 他退出卡片,又插进去,又查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字。 50000000。 他把卡拔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银色的,上面印着银行的名字。 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 但里面的数字,差了十倍。 赵立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想打给清风道长。 手指按在通话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分别时,清风道长说的那句话。 “太阿剑的事,和卡里钱的事,最好告诉苏清辞。” 清风道长知道? 他知道这卡里是5000万? 还是…… 他猜到了? 赵立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路上车水马龙。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5000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他想都没想过。 他以前拼死拼活写个小说,一个月两三千块,攒了几年才攒下几万块。 后来毕荣给了500万,他觉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现在,又来了5000万?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拨通了苏清辞的电话。 嘟—— 嘟—— 嘟—— 通了。 “喂?” 苏清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是我。”赵立说。 “知道是你。”苏清辞顿了顿,“怎么样?昨晚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赵立说。 “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 那边沉默了一秒。 赵立深吸一口气。 “清辞,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苏清辞听出他语气不对。 “什么事?” 赵立组织了一下语言。 “昨晚,我和清风道长去处理的那件事……是帮一个叫夏勇的老板。他儿子被浑敦的一丝化身附上了,我们去救他。” “浑敦?”苏清辞的声音微微一紧。 “对,上古凶兽。不过只是一丝化身,已经处理掉了。” “然后呢?” “然后……夏勇给了我们酬谢。清风道长那边,他捐给龙泉观了。我这边……” 赵立顿了顿。 “他给了我一把剑。” “剑?” “太阿剑。” 那边沉默了三秒。 “太阿剑?”苏清辞的声音,明显变了。 “对,就是传说中的那柄太阿剑。十大名剑之一。” “……你确定是真品?” “确定。”赵立说,“我已经试过了。它能认主。”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清辞问。 “还有呢?” 赵立愣了一下。 “还有?” “你打电话来,不会只说一把剑吧?”苏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 赵立苦笑。 他真是服了这女人的直觉。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 “夏勇还给了我一笔钱。” “多少?” “……5000万。” 那边,彻底沉默了。 很久。 很久。 久到赵立以为电话断了。 “喂?清辞?” “……我在。” 苏清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你说多少?” “5000万。”赵立重复了一遍,“我刚才在银行查的,确实是5000万。”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清辞开口。 “赵立。” “嗯?” “你知道5000万是什么概念吗?” 赵立苦笑。 “知道。我刚才站在银行门口,腿都软了。” 苏清辞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问。 “清风道长知道吗?” 赵立想了想。 “他可能知道。他临走的时候特意提醒我,让我把太阿剑和钱的事告诉你。” 苏清辞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清风道长……真是你的良师益友。” 赵立一愣。 “什么意思?” “他是在帮你。”苏清辞说,“他知道我是公职人员,提醒你告诉我,是在帮我们规避以后的麻烦。” 赵立沉默。 他想起清风道长说那话时的表情。 意味深长。 欲言又止。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那……现在怎么办?”赵立问。 苏清辞想了想。 “没事。这事我会向组织报备的。” “报备?” “对。”苏清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是政府职员,而且是官员。你是我的家属,属于关联人员。按照规定,你的收入情况,包括大额财产、贵重物品,都必须向组织报备,以免以后有什么麻烦。” 她顿了顿。 “不过你放心,泰阿剑是属于馈赠品,该没问题。这钱夏勇那边,我估计已经帮你交过税了。就像上次毕荣那500万一样。” 赵立想起上次那500万。 确实,后来他查过,是税后的。 夏勇这种大老板,做事应该更周到。 “好。”他说,“那我等你报备。” 突然他一想不对,那500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刚想问, 就听那边,苏清辞忽然叹了口气。 “赵立。” “嗯?” “你这运气……” 她没说下去。 但赵立听懂了。 他笑了笑。 “我也觉得挺神奇的。以前二十多年,平平淡淡,什么事没有。自从认识你之后,这日子越过越离谱。” 苏清辞轻哼一声。 “少来。是你自己本来就不普通,只是以前没发现。” 赵立笑了。 从相亲以后,人生就彻底拐弯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那边怎么样?特勤处的事忙完了?” “哪有那么快。”苏清辞的声音带着疲惫,“一堆事要处理。而且……” 她顿了顿。 “今天局里临时决定,让我去开个会。” “什么会?” “政府代表大会,必须参加。一会儿就出发,可能要几天不在家。” 赵立一听,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那这几天打不了针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苏清辞的声音传来。 一个字。 “滚!” 赵立笑了。 他能想象苏清辞在那边翻白眼的样子。 “好好好,我滚,我滚。”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苏清辞顿了顿,“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 “挂了。” “嗯。” 电话挂断。 赵立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屏幕。 嘴角还带着笑。 第63章 买房 家。 沙发上。 赵立盯着天花板,已经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呆。 电脑开着,文档空白,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 小说的标题打好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不行。 静不下来。 脑子里全是那七个零。 五千万。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数字产生什么关系。 小时候,他觉得100块是巨款。 上学时,他觉得一万是天文数字。 长大后,他觉得能攒够房子首付就谢天谢地。 后来毕荣给了五百万,他觉得这辈子够了。 现在—— 五千万。 他不知道该怎么花。 他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笔和纸,开始列清单。 买车? 他想了想,摇摇头。 他对跑车没兴趣。什么法拉利、兰博基尼,在他看来就是一堆会跑的钢铁。而且开出去太招摇,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喜欢的车,是那种威武霸气的军用车。猛士、悍马,看着就踏实。 但听说很费油,不好养。 算了。 旅行? 环游世界?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苏清辞那工作,一年能休几天假?根本走不开。 等她退休? 那得三十年后。 到那时再说吧。 投资? 理财? 他不懂那些。什么股票基金期货,在他眼里就是赌博。万一赔了,他得心疼死。 存银行? 利息低得可怜。 他靠在沙发上,继续望着天花板。 忽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四合院。 ——— 他坐直了身子。 对,中式合院。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不是那种现代化的别墅。 是真正的、有院子的、能看见天的中式合院。 青砖灰瓦。 朱门铜环。 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下放一张石桌。 春天,看落花缤纷,花瓣飘进茶杯里。 夏天,听虫鸣蝉叫,躺在藤椅上摇扇子。 秋天,看落叶舞风,踩着满院金黄散步。 冬天,煮茶赏雪,看雪花落在瓦片上,积成厚厚一层。 小桥流水。 岁月静好。 ——— 这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以前没钱,只能想想。 现在—— 有钱了。 为什么不去实现? 他猛地站起来。 说干就干。 他要买房。 买他心心念念的中式合院。 他快步走进卧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白色运动鞋。 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可以。 背起太阿剑? 算了,买房背把剑,太招摇。 他把剑放进卧室柜子里,锁好。 出门。 刚走到门口。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杨乘清 他接起来。 “喂?” “立哥!”杨乘清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几分兴奋,“您在忙吗?” 赵立笑了笑。 “正准备出门。怎么了?” “我和阮谷在一块儿呢,想问问您有没有空,出来聚聚?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您呢。” 赵立想了想。 “今天还真有事。我打算去看房。” “看房?”杨乘清一愣,“立哥要买房?” “对,看中了一个楼盘,想去看看。” 那边,杨乘清的声音立刻变了。 “买房?那得看风水啊!这我专业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阮谷!别吃了!立哥要买房!咱们得去帮忙看风水!” 那边传来阮谷含糊不清的声音。 “买房?哪儿?我也去我也去!” 杨乘清的声音又传回来。 “立哥,您要去哪儿看?我们马上到!” 赵立想了想。 “湖景苑。吴湖边上的那个。” “湖景苑?”杨乘清愣了一下,“那可是高端楼盘啊。行,我们马上过去!售楼处见!” “好。” 挂了电话。 赵立笑了笑。 这两个家伙,倒是积极。 他推门出去。 ———— 打车。 一路往吴湖方向去。 湖景苑,他知道这个地方。 以前没钱的时候,他就经常在网上看这个楼盘的介绍。 位置绝佳,就在吴湖边上。 环境优美,绿化率百分之四十以上。 建筑风格,是新中式,有别墅,有洋房,还有—— 中式合院。 真正的、江南风格的合院。 他关注了两年。 看了两年。 想了两年。 每次看到那些图片,他就幻想自己住进去的样子。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也就只能想想了。 现在—— 他要去实地看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 窗外,高楼渐渐变成低楼,低楼渐渐变成绿树。 空气越来越清新。 视野越来越开阔。 最后,车子停在一个气派的大门前。 门楼是中式风格的,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上面三个金色大字:湖景苑 赵立下车。 刚站稳,就看见两个人从门楼旁边快步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杨乘清。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休闲皮鞋。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 跟在他后面的,是阮谷。 阮谷就随意多了。 一件花衬衫,扎在牛仔裤里,腰间的皮带是那种很粗的,上面还挂着个钥匙串。脚上一双运动鞋,鞋带还松着一根。 他手里捧着个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杯奶茶。 超大杯的那种。 他一边走一边吸,吸得呼呼响。 “立哥!” 杨乘清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赵立握住。 “等很久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杨乘清笑着说,“正好在附近吃饭,接到您电话就过来了。” 阮谷也凑过来。 “立哥!” 他嘴里还含着吸管,说话含含糊糊的。 赵立拍拍他的肩。 “喝着呢?” “嗯嗯。”阮谷举起奶茶,“这家新开的,特别好喝。立哥要不要?我去给您买?” 赵立笑着摇头。 “不用,我不太喝甜的。” 阮谷点点头,又吸了一口。 三人站在门楼前,寒暄了几句。 杨乘清看了看赵立。 “立哥,您要看哪儿的房?” 赵立指了指里面。 “湖景中式合院。” 杨乘清眼睛一亮。 “四合院?那可好。我就喜欢四合院,接地气,有院子,能看见天。” 阮谷也点头。 “对对对,四合院好。以后我们来找立哥喝酒,还能在院子里烧烤。” 赵立笑了。 “你们倒是想得美。” 三人一起走进大门。 往里走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售楼处,出现在眼前。 那建筑,也是中式风格。 青瓦白墙,落地玻璃窗。 门口两棵造型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门前的广场上,停着几辆车。 都是好车。 奔驰宝马是入门级,保时捷路虎也不少,还有几辆赵立叫不出名字的超跑。 赵立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感慨。 这地方,果然是有钱人来的。 他以前连门都不敢进。 因为听说,这种高端楼盘,进门要验资。 没个千把万的存款,人家根本不接待。 第64章 湖景合院 三人推门进去。 售楼处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 挑高的大堂,落地玻璃窗,阳光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 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几乎半个大厅的面积。 沙盘上,吴湖碧波荡漾,湖边是一栋栋精致的建筑模型。有别墅,有洋房,还有一排排规整的四合院。 四周是休息区,真皮沙发,实木茶几,茶几上摆着鲜花和精致的点心。 墙上挂着巨幅的水墨画,画的是吴湖烟雨。 整体感觉——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客人不多。 赵立扫了一眼,只有两三组客人,分散在不同的区域,各自有销售陪着。 这也正常。 这种地方,不是菜市场。 一套房子几千万起步,能买得起的,就那么一小撮人。 他们刚走进来,就有一个年轻女性快步迎上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米六五左右,穿着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修身小西服,包臀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官精致,化着淡妆,口红是那种很提气色的豆沙色。 整体感觉——干练,专业,又不失亲和。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张扬,也不疏离。 “三位先生好,欢迎光临湖景苑。” 她的声音很舒服,清脆悦耳,带着一点点职业性的温柔。 “我是这里的置业顾问,胡小雅。三位是第一次来吗?之前有没有了解过我们的项目?” 赵立心里暗暗点头。 这态度,挺好。 热情,但不谄媚。 主动,但不压迫。 他想起网上那些小说里写的桥段——主角去售楼处,被销售看不起,然后主角掏钱打脸。 那些作者大概没来过这种地方。 能在高端楼盘混的销售,哪个不是人精? 她们天天见的,都是真正的有钱人。 有钱人什么样? 穿拖鞋的,穿汗衫的,骑自行车的,看着比你还穷的。 她们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就算心里真有什么想法,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就像当官的—— 官越大,见到老百姓越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 官越小,见到老百姓越是趾高气昂,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道理,放哪儿都适用。 赵立笑了笑,接过名片。 名片设计得很简洁,白色底,淡金色字体。 胡小雅 湖景苑置业顾问 下面是一行小字:让您找到理想的家 “胡小姐好。”赵立说,“我姓赵。” 胡小雅眼睛微微一亮。 “赵先生好。三位请坐,先喝杯茶?” 她侧身引路,动作自然流畅。 ———— 三人在休息区坐下。 胡小雅很快端来三杯茶,放在茶几上。 是那种很精致的白瓷杯,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今年的龙井,赵先生尝尝。” 赵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 虽然不是顶级,但在这种地方能喝到这种茶,已经很讲究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胡小雅。 “胡小姐,我想看看中式合院。” 胡小雅的笑容,更盛了一分。 但她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微微点头。 “好的,赵先生。我们这边的四合院,主要有两种户型,占地一亩六的和占地两亩二的。您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向?” 赵立想了想。 “我看网上介绍,你们有靠湖边的合院?” 胡小雅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只是一瞬间。 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赵立注意到了。 他心里一动。 有情况? 胡小雅很快恢复正常。 “赵先生说的是我们的一线湖景合院。那些院子就在湖边,后花园就是吴湖,还有私家码头,风景确实很好。” 她顿了顿。 “不过……” 赵立看着她。 “不过什么?” 胡小雅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不过那些院子,都已经售完了。赵先生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看看小区内部的合院。虽然看不到湖,但环境也很好,院子也很大,而且价格比湖景的便宜一些。” 赵立一愣。 售完了? 他关注这个楼盘两年了,那些湖景合院,好像一直挂着。 怎么就售完了?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那麻烦胡小姐带我们去看看内部的院子。” 胡小雅笑容满面。 “好的,赵先生。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三人。 “我们这边看房,按规定是要验资的。” 赵立心里了然。 果然。 这种地方,没有几千万身家,人家根本不带你去看房。 他正要开口。 胡小雅又说话了。 “不过赵先生既然已经了解过我们的项目,肯定是有备而来的。验资就不用了,我先带三位去看看房。万一有看中的,咱们再细谈。” 赵立愣了一下。 这销售,挺会做人啊。 他点点头。 “好,麻烦胡小姐了。” 胡小雅站起身。 “三位请跟我来。” 她走到前台,拿了一个平板电脑,又拿了几张门禁卡。 然后带着三人,从售楼处后门走出去。 后面,是一条景观道。 青石板铺路,两边种着各种花木。 有桂花,有玉兰,有海棠,还有几棵造型别致的黑松。 走了一百多米,眼前出现一片建筑群。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路两侧。 典型的江南风格。 胡小雅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我们的一期合院,总共三十六套,已经入住二十多户了。” “那边是二期,还在建设中,预计明年交付。” “我们现在去看的,是一期的,全部精装修,可拎包入住,赵先生可以实地感受一下。” 她带着三人,走进一套合院。 推开朱红色的木门,眼前是一个院子。 不大,但很精致。 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 院中央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房是三间,厢房是两间,都是落地玻璃窗,采光很好。 整体感觉——雅致,安静,有味道。 阮谷一进来,就四处乱看。 他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嘴里啧啧有声。 “不错不错,这院子好。立哥,您看这竹子,多有味道。以后在树下喝茶,美得很。” 杨乘清则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他掏出罗盘,看了看方位。 然后,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 最后,他点了点头。 “立哥,这院子方位不错。坐北朝南,采光好,阳气足。院子布局也合理,正房厢房各居其位,没有冲煞。是个好宅子。” 胡小雅眼睛一亮。 她看向杨乘清。 “这位先生懂风水?” 杨乘清微微一笑。 “略懂。” 阮谷在旁边接话。 “什么叫略懂?我哥们儿是麻衣派传人!正经的道门弟子!风水堪舆,那是家学渊源!” 胡小雅看向杨乘清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麻衣派? 她不太懂这些。 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这位赵先生,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她心里对赵立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赵立没有说话。 他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看看正房,看看厢房,看看院子。 确实不错。 比他想象的还好。 但是—— 他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站在院子中央,望着院墙外面。 院墙外面,是另一套合院的屋顶。 再外面,是另一套。 再再外面,才是吴湖的方向。 看不见。 一点都看不见。 胡小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轻声问。 “赵先生,您是不是……还是想看湖景的?” 赵立转头看她。 他没有否认。 “说实话,我关注你们这个楼盘两年了。最喜欢的就是湖边那几套四合院。” 他顿了顿。 “真的都卖完了?” 胡小雅沉默了一秒。 她咬了咬下唇。 那个动作,很轻。 但赵立看见了。 他知道,她在犹豫。 果然。 胡小雅开口了。 “赵先生……”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如果……如果您真的很想要湖边的合院,其实……还有一套。” 赵立眼睛一亮。 “还有一套?” 胡小雅点点头。 “有一套,一直没有卖出去。” 她顿了顿。 “那套院子,占地四亩。比刚才看的这些大了一倍。而且就在湖边,真正的临湖合院。” 赵立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为什么不卖?” 胡小雅又沉默了。 她看看赵立,又看看杨乘清和阮谷。 最后,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赵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吧。” 她压低声音。 “那套院子……有些问题。” 阮谷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问题?什么问题?” 胡小雅犹豫了一下。 “怎么说呢……应该是……风水不好吧。” 阮谷眼睛亮了。 他猛地一拍杨乘清的肩膀。 “啪!” 那声音,把胡小雅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阮谷咧嘴大笑,“风水?这玩意儿,咱哥俩专业对口啊!” 他指着杨乘清。 “看见没?麻衣派传人!” 又指着自己。 “看见没?淘沙官后人!专门跟阴宅阳宅打交道的主儿!什么风水我们没见过?” 他转头看向赵立。 “立哥!放心!管他什么风水不好,有咱哥俩在,保证给您调理得妥妥的!再差的风水,我们都能给您弄成最好的!” 杨乘清站在旁边,无奈地看了阮谷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阮谷嘿嘿一笑。 “唉!立哥买房,这是大事!咱得拿出真本事来!” 他看向胡小雅。 “妹子,带我们去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什么风水能把人都吓跑?” 胡小雅看着这两个人,一时有些愣住。 麻衣派传人? 淘沙官后人? 听起来……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看向赵立。 赵立点了点头。 “胡小姐,如果方便的话,带我们去看看吧。我这朋友确实懂些风水,也许能看出什么。” 胡小雅深吸一口气。 “好的,赵先生。”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 “三位请跟我来。那套院子比较偏,要走一段路。”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竹林。 绕过一个人工湖。 又走了一百多米。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座院子。 和刚才看的那些院子不同。 这座院子的门楼,明显更大。 朱红色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门楣上还有精美的砖雕。 院墙也比别处高。 透过院墙,能看见里面露出的屋脊和树梢。 胡小雅站在门口,拿出门禁卡。 她刷了一下。 “滴——” 门开了。 她推开大门。 “赵先生,请。” 赵立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进去。 身后,杨乘清和阮谷,也跟了上来。 第65章 煞气池塘 赵立迈步跨过门槛。 脚下,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 小径两侧,种着两排修竹。竹叶青翠,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立沿着小径往前走。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他停下脚步。 身后的杨乘清和阮谷,也停下了。 三人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院子,太大了。 比刚才看的那些,大了一倍不止。 青砖铺地,整齐平整。砖缝里长出细细的青苔,证明这院子已经有些年头没人打理了。 院子正中,是一座假山。太湖石堆叠而成,玲珑剔透,孔洞相连。假山下是一汪小池,池水清澈,能看见池底的卵石。 池上架着一座小桥。汉白玉的石桥,桥栏雕着莲花图案。桥身不长,三步就能跨过,但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绕过假山,是正厅。 五间正房,一字排开。朱红的廊柱,雕花的门窗,青灰的屋瓦,飞翘的檐角。檐下挂着灯笼,虽然没点,但能想象夜里亮起来的样子。 正厅两侧,是东西厢房。各三间,形制比正房略小,但同样精致。 厢房后面,还有院子。透过月洞门,能看见里面种着花木。有海棠,有玉兰,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 再往后,是一座亭子。 六角亭,飞檐翘角,亭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亭子连着一条长廊。长廊沿着湖边延伸,曲折蜿蜒。廊顶是木结构的,雕着精美的花纹。廊柱之间,挂着竹帘,半卷半放。 长廊的一侧,就是吴湖。 湖水碧绿,波光粼粼。远处有山,近处有荷。几只水鸟在湖面上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小鱼。 赵立站在长廊上,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街铺地,风雨连廊。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院子。 不,比他梦想的还要好。 阮谷已经看呆了。 他张着嘴,四处乱看。一会儿看假山,一会儿看小桥,一会儿看亭子,一会儿看湖。 “我滴个乖乖……” 他喃喃着。 “这也太漂亮了吧……” 他跑到假山边上,伸手摸摸那些太湖石。 “这是真的太湖石啊!这么大一块,得多少钱?” 他又跑到小桥上,跺跺脚。 “汉白玉的!真的是汉白玉的!” 他又跑到亭子里,四处张望。 “这亭子,夏天在这儿喝茶,美死了!” ——— 杨乘清没有动。 他站在院子中央,微微皱着眉头。 他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又看了看地。 青砖铺地,平整干净。 然后,他掏出罗盘。 ——— 就在这时。 一阵寒意,忽然袭来。 赵立浑身一凛。 那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地底下? 从四面八方? 他说不清。 但那寒意,实实在在,冷得刺骨。 他下意识运转真气。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 寒意,被驱散了。 他身边的胡小雅。 她直接打了一个冷颤。 “阿嚏——!” 她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然后,她抱着手臂,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看天。 万里无云。 阳光明媚。 太阳就在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就是冷。 冷得骨头疼。 胡小雅脸色变了。 她看向赵立。 “赵……赵先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 “要不……我们还是……另看一套吧……” ——— 赵立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感知,向外延伸。 他感觉到了。 这院子里,有一股……气。 是一种……阴冷的、沉重的、让人不舒服的“煞气”。 它无处不在。 从地底下涌上来。 而这整个院子,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池塘。 但那水,不是清水。 是煞气。 现在,池塘已经满了。 装不下了。 所以煞气开始往外溢。 赵立顺着那股“气”溢出的方向,睁开眼。 那是院墙外面。 东南方向。 他记得,那边是二期工地。 ——— 杨乘清也感觉到了。 盘面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不是指向某个方向。 而是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根本停不下来。 杨乘清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掐了一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罗盘的指针,慢慢慢下来。 最后,停住了。 正南。 杨乘清脸色凝重。 他抬起头,看向赵立。 “立哥,这地方……” 他顿了顿。 “有问题。” 阮谷也跑过来了。 他刚才还在亭子里兴奋,这会儿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杨乘清手里的罗盘,眼睛瞪得老大。 “我靠……” 他喃喃着。 “这指针……怎么这样?” 杨乘清没有理他。 他捧着罗盘,在院子里慢慢走。 从东走到西。 从南走到北。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认真。 他走出了一个“S”形。 然后又走出了一个“8”形。 最后,他停在院子中央。 也就是赵立刚才站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 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青砖。 然后,他站起来。 看向阮谷。 “阮谷,你来看看。” 阮谷走过去。 他也在那地方蹲下。 但他没有摸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赵立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罗盘。 比杨乘清那个小得多。 只有巴掌大。 但做工很精致。 阮谷捧着那个小罗盘,趴在地上。 他把罗盘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移动。 嘴里念念有词。 “坎位……艮位……震位……巽位……” 念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 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杨乘清身边。 两人低声嘀咕起来。 “老杨,坎位煞气太重了。” “我知道。” “艮位也是。” “嗯。” “震位更严重。” “我看见了。” “这不对啊,按理说坎位艮位震位同时出问题,这地方应该……” “应该早就出事了。” “对。可这院子还好好的,没塌没陷没出事。” “所以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杨乘清没有回答。 他看向胡小雅。 “胡小姐。” 胡小雅还在发抖。 她抱着手臂,脸色发白。 听见杨乘清叫她,她抬起头。 “啊?……在……在……” 杨乘清看着她。 “我问你一件事。” 胡小雅点点头。 “您……您问。” 杨乘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这个项目,是不是以前一套都卖不出去?” 胡小雅愣住了。 她看着杨乘清,眼睛里满是震惊。 “您……您怎么知道?” 杨乘清没有回答。 他继续问。 “后来,是不是请人过来调过风水?” 胡小雅的脸,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又张开嘴。 又咽了回去。 “这……这个……” 阮谷急了。 “妹子,你倒是说话啊!吞吞吐吐的干啥?” 胡小雅咬了咬下唇。 那个动作,刚才赵立见过。 她在犹豫。 在挣扎。 最后,她终于开口。 “是……是有这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小。 “那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赵立站在一旁,听着。 他忽然开口。 “胡小姐。” 胡小雅看向他。 “赵先生?” 赵立看着她。 “你们二期工地,是不是经常出事故? 胡小雅的眼睛,瞬间瞪大。 瞳孔,都在收缩。 她看着赵立,像看见了鬼。 “您……您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胡小雅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但她还是回答了。 “是……是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 “已经……已经出了五次事故了……” 阮谷倒吸一口冷气。 “五次?” 胡小雅点点头。 “第一次,是去年三月。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第二次,是去年五月。塔吊的钢丝绳突然断了,吊着的建材砸下来,砸死了一个人。” “第三次,是去年八月。工地突然停电,升降机失控,三个工人死亡。” “第四次,是去年十月。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一窝蛇。好多蛇,到处乱爬,咬伤了好几个人。” “第五次……” 她顿了顿,脸色更白了。 “第五次,是今年一月。两天时间,先后两名工人先后莫名其妙,掉进了同一个有积水的小坑淹死。可那积水只到小腿啊!” 她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沙沙。 沙沙。 阮谷听得头皮发麻。 他搓了搓手臂。 “我滴个乖乖……这才一年多……” 杨乘清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颤动。 赵立站在那儿,望着院子东南方向。 那边,是二期工地。 也是煞气溢出的方向。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胡小雅。 “出了这些事之后,你们又请了那个风水师?” 胡小雅点点头。 “请了……还是原来那位大师……” “然后呢?” 胡小雅犹豫了一下。 “然后……那位大师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赵立沉默了。 他看了看这院子。 看了看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 看了看那条通向湖边的风雨连廊。 看了看波光粼粼的吴湖。 最后,他叹了口气。 他转身。 朝院门走去。 杨乘清愣了一下。 “立哥?” 阮谷也愣住了。 “立哥,您去哪儿?” 赵立没有停步。 他一边走,一边说。 “走吧。这房子,不要了。” 胡小雅脸色一变。 她连忙追上去。 “赵先生!赵先生!” 她跑到赵立身边。 “赵先生,您……您不看了?要不……要不我们还是看看刚才那几套?那几套都没问题的,卖出去好多套了,业主都说好……” 赵立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 “胡小姐。” 胡小雅紧张地看着他。 “在……在……” “这很快就不是只有这一套有问题了。” 他看着胡小雅。 “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小区,都会受到影响。” 胡小雅的脸,彻底白了。 “您……您是说……” 赵立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房子,性价比太低了。买了还得自己处理这些问题。算了。” 他转身。 继续往外走。 —— 杨乘清和阮谷跟上来。 三人一起,朝院门走去。 胡小雅站在原地。 呆呆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胡月的远房亲戚。 胡月,月华集团的董事长。 而湖景苑正是月华集团开发的。 因为这层关系,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比如—— 当初这个楼盘刚建好的时候,根本卖不出去。 不管是合院,还是别墅,还是洋房。 一套都卖不出去。 来看房的人,要么莫名其妙摔跤。 要么看房的时候电梯突然坏了,困在里面出不来。 要么好好的水管突然爆裂,喷得到处都是。 起初以为是施工质量问题。 查了一遍,用料没问题,施工没问题,什么都是按标准来的。 后来请了个风水大师来看。 大师拿着罗盘,在小区里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这套湖边合院门口。 他说—— “问题,出在这里。” 胡小雅当时不在场。 但她听别人说过。 那位大师说,这院子下面,有东西。 他没法解决。 只能“隔断”。 具体怎么隔断的,她不清楚。 只知道大师做了法事,立了什么镇物,又在院子周围种了一圈竹子。 之后,一切就正常了。 楼盘开始爆卖。 一套接一套。 一栋接一栋。 短短一年,一期全部售罄。 公司信心大增。 开始二期建设。 然后—— 工地就出事了。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五次。 ——— 他们又请了那位大师。 大师来了。 在工地转了一圈。 又到这院子转了一圈。 然后,他脸色很难看。 他说—— “压不住了。” 他试着重新布阵。 试着加固那些镇物。 但没用。 回去之后,他就病倒了。 听说到现在还没好。 胡小雅知道这些。 但她不能说。 这是公司的秘密。 说了,房子还怎么卖? 二期还怎么建? 可是现在—— 这个姓赵的年轻人,只是站在院子里一会儿,就看出了这些? 他什么都没问,就知道了二期工地出事? 还有那两个跟着他的人—— 一个捧着罗盘,走几步就知道以前请过人调风水? 一个趴在地上,就能看出煞气从哪个方位来? 他们是什么人? 胡小雅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小径上。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那寒意,还在。 更冷了。 她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 —— “喂?表姐……” 她的声音在发抖。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 竹林那边。 赵立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外走。 阮谷还在嘀咕。 “立哥,那院子真不要了?多漂亮啊……” 赵立摇摇头。 “漂亮是漂亮,但麻烦太大。” 杨乘清点头。 “立哥说得对。那地方的煞气,已经形成气候了。要想彻底解决,得大动干戈。而且……” 他顿了顿。 “下面那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 阮谷在旁边接话。 “是的,这地底下,应该有什么东西。” “不是埋的死人。那种煞气我熟,不是这个味儿。这玩意儿……” 他想了想。 “更像是某种……阵?或者说是‘器’?反正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外散煞气。 杨乘清点点头。 “下面的东西,不简单。” 赵立沉默着。 他也在想那个问题。 下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现在想碰的。 他有五千万。 有太阿剑。 有苏清辞。 有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要去惹那些麻烦? ———— 他笑了笑。 “算了,不想了。回头再看看吧,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楼盘。” 阮谷凑过来。 “立哥,您要是真想买,我回头帮您打听打听。我们这行,各地都有人,哪里有好房子,哪里风水好,门清!” 赵立拍拍他的肩。 “好,麻烦你了。” 身后,风吹过竹林。 沙沙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第66章 牵线 梨园茶苑,坐落于市中心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子江南特有的温婉雅致。 院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湿润的草木气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二楼,一间名为“听竹”的包间内。 月华集团的董事长,湖景苑项目的开发商。 胡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颈项。 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发呆。 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二期停工快两个月了。 五次事故,多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意外了,连那位当初好不容易请动的风水大师都束手无策,甚至自己都病倒了。 公司每天损失,以数十万计。 那些买了房的业主,也听到了风声,天天打电话来问。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几个高管私下里都在议论,说这个项目怕是要黄。 更糟心的是,当初这块地,是她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竞争很激烈。 对方也是大公司,背景不简单。 她当时志在必得,用了一些手段才拿下来。 现在圈子里都看着她。 等着看她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 胡月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大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胡总,这地方……您当初就不该拿。” 不该拿? 她苦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胡月睁开眼。 胡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是胡小雅。 她这个远房表妹,在湖景苑的销售部工作。 小姑娘做事踏实认真,很有分寸,知道她的规矩。 在工作时间,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绝不会轻易给她打电话。 难道……湖景苑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胡月心里咯噔一下,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喂,小雅。” “表姐!”电话那头,胡小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颤抖,“您现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听着表妹这语气,胡月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包间门,确认还没人来,便沉声道:“你说,怎么了?” “就是……就是刚才,有三个年轻人来看房,”胡小雅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惶恐, “他们看的是咱们湖边那套最大的合院,就是……就是您知道的那套。” 胡月的眼神一凝。 那套合院,她当然知道。 那是整个湖景苑一期最核心的位置,也是当初那位大师说问题根源所在的地方。 后来经过大师的“隔断”处理,才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那套院子一直空着,没对外出售,算是个潜在的隐患点。 “他们看房怎么了?”胡月追问。 “他们……他们好像看出那院子有问题了!” 胡小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带头的那个姓赵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姓杨的,带着罗盘,另外一个姓阮。” “那个姓杨的一进去,就看出咱们以前请人调过风水!” “那个姓赵的更厉害,他什么都没问,就直接说咱们二期工地经常出事故!” “还说……还说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小区都会受到影响!” “什么?!” 一期也会? 她想起那些已经卖出去的房子。 想起那些欢天喜地搬进来的业主。 想起那些花了上千万、甚至几千万买房的人。 如果那些房子也出了问题—— 她打了个寒颤。 不敢往下想。 她深吸一口气。 胡月拿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那套合院有问题,这是公司的最高机密,除了极少数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姓赵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他竟然还说整个小区都会受到影响? 这和当初那位大师最后说的“压不住了”,隐隐有种不谋而合的感觉! 胡月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震惊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编造这些话,另有所图? 这年头,打着风水大师旗号招摇撞骗的人不少。 会不会是他们从什么地方听到了些风声,故意跑来故弄玄虚,想骗一笔钱? 可是,胡小雅说他们看完之后,直接就走了,说那房子不要了,还说性价比太低,买了还要自己处理麻烦。 如果是骗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们应该会极力渲染问题的严重性,然后表示自己有能力解决,以此来索要高额的“化解费”才对。 “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胡月定了定神,问道。 “三个都是年轻人,”胡小雅努力回忆着, “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但气质很不一样。” 胡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二十多岁? 这么年轻,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有些怀疑,但胡小雅的语气不似作伪。 “他们走了吗?”胡月问道。 “走了,刚走没多久,”胡小雅回答,“表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咱们小区……真的会出事?” 胡月能听出表妹声音里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安抚道:“别慌,也许只是危言耸听。” “你先好好工作,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哦,好……” 挂断电话,胡月端起茶杯, 她的心绪被彻底打乱了。 这三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那会不会是解决湖景苑问题的关键? 就在她沉思之际,包间的被轻轻推开了。 “胡总,抱歉,我们来晚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胡月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夏总!您好您好!” 她的声音,热情而亲切,和刚才接电话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夏小姐,欢迎欢迎!快请坐!” 来人正是夏勇。 他身后跟着的,是夏嫣冉。 夏勇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带着笑容。 夏嫣冉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小开衫,整个人看着温婉知性。 “胡总客气了。”夏勇笑着和胡月握手,“好久不见,胡总风采依旧啊。” 胡月笑得灿烂。 “夏总就会说好听的。快请坐,茶刚沏好。” ——— 三人落座。 胡月亲自斟茶。 茶是上好的金骏眉,汤色金黄透亮,香气馥郁。 “夏总,夏小姐,尝尝。这是今年新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量不多,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夏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胡总太客气了。” 夏嫣冉也端起来,轻轻尝了尝。 “确实好喝。” 三人寒暄了一阵。 聊了聊最近的天气,聊了聊城里的新鲜事,聊了聊共同认识的几个朋友。 气氛轻松而融洽。 茶过三巡。 胡月放下杯子,看向夏勇。 “夏总,听说贵公子前阵子身体抱恙?现在可好些了?” 夏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多谢胡总关心。犬子……已经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不容易啊。” 胡月目光微动。 她当然知道夏鹏的事。 圈子里,这种事瞒不住。 夏家公子在秦岭出事,昏迷不醒,身体冒黑气,别墅被封锁——这些消息,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夏家公子撞了邪。 有人说夏家请了多少高人都不行。 有人说夏家怕是要绝后了。 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但就在前几天,消息突然变了。 说夏家公子醒了。 好了。 活蹦乱跳的。 胡月心里,一直存着这个疑问。 现在,她找到了机会。 “夏总,”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这话问得冒昧。但实在是……” 她顿了顿。 “我听说,贵公子的事,不是医院治好的?” 夏勇看着她。 没有说话。 胡月迎着他的目光。 “夏总,我也不瞒您。我今天约您来,是有事相求。”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的那个湖景苑项目,您应该也听说了。二期出了些事,已经停工了。” 她放下杯子。 “我请了之前那位大师来看,他……解决不了。回去之后,还病倒了。” 她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 夏勇沉默。 他当然知道湖景苑的事。 那块地,当初竞争激烈。胡月从另外一家公司手里抢过来,用了不少手段,花了不少代价。 但自从开工,就各种问题不断。 一期的时候,也是各种怪事,卖不出去。后来请了个风水大师,不知怎么弄了一下,才正常了。 现在二期又出事,而且比一期更严重。 听说那个风水大师也搞不定,回去就病倒了。 圈子里都在传,说那块地风水不好,胡月这次要栽大跟头。 胡月看着夏勇。 “夏总,我想求您——把治好贵公子的那位高人,介绍给我。” 她的声音,很诚恳。 “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个情。” 夏勇沉默了几秒。 他在权衡。 胡月这个人,他知道。 有很深的背景,有关系,在商场上人脉很广。 如果能和她交好,对自己只有好处。 但是—— 赵立和清风道长,不是他能随便指使的,他都只能供着。 他正犹豫着。 旁边的夏嫣冉,忽然开口了。 “胡总,您说的那个项目,是湖景苑?” 胡月转头看向她。 “对。夏小姐也知道?” 夏嫣冉点头。 “知道。刚才来之前,我听乘清说起过。” 她看向夏勇。 “爸,乘清说他和阮谷今天要和赵先生去看房。好像就是湖景苑。” 夏勇一愣。 “看房?赵先生要买房?” “嗯。”夏嫣冉点头,“说是想买个中式合院。” 胡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看房? 湖景苑? 合院? 那个院子? 她想起胡小雅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 “他们刚进那套湖边的四合院,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个姓赵的客人问我,这个项目是不是之前一套都卖不出去,后来请人调过风水。” “他还问我,二期工地是不是经常出事故。” “他说,这很快就不是只有这一套有问题了。” ——— 她猛地看向夏勇。 “夏总,您说的这三位——是不是三个年轻人?除了一个姓赵的,还有一个姓杨的?” 夏勇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胡月深吸一口气。 “刚才,我表妹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把胡小雅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夏勇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胡总,您这运气,还真是不错。” 胡月看着他。 “夏总的意思是……” “您要找的人,就是这三位。”夏勇说,“那位姓赵的先生,就是治好我儿子的高人。姓杨的,是他的朋友,麻衣派传人。姓阮的,也是他的朋友,淘沙官后人。” 胡月心头巨震。 真的是他们? 那个姓赵的年轻人,就是治好夏公子的高人? 他看出了那个院子的问题? 他说“很快就不是只有这一套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夏总,那三位……现在在哪儿?” 夏勇看向夏嫣冉。 夏嫣冉摇头。 “乘清没说。不过我可以打电话问问。” 胡月连忙说。 “夏小姐,能不能现在问一下?看他们还在不在湖景苑?我马上亲自过去请!” 夏嫣冉看向夏勇。 夏勇点了点头。 “打吧。” 夏嫣冉拿出手机,拨通了杨乘清的电话。 第67章 电话 夏嫣冉深吸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胡月。 胡月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夏嫣冉又看了一眼夏勇。 夏勇也点了点头。 夏嫣冉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拨出了杨乘清的电话。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胡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通了。 “喂?嫣冉?” 杨乘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夏嫣冉看了胡月一眼,按下了免提。 “乘清,你们还在湖景苑吗?” “刚出来。”杨乘清说,“正准备回去。怎么了?” 夏嫣冉顿了顿。 “那个……你们看的那套院子,感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杨乘清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嫣冉,那院子不行。” 夏嫣冉心头一跳。 “怎么不行?” 杨乘清叹了口气。 “那院子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那地方,地下有古怪。把附近地底下的阴气都汇聚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煞气汇聚之地。院子建在那个位置上,等于建在了一个煞气塘上。” 杨乘清顿了顿。 “现在那个煞气塘已经满了。煞气正在往外溢。溢出的方向,正好是二期工地。” “所以那边才会出那么多事故。不是偶然,是必然。” “但总体很奇怪,我总有一种感觉......算了,不说了,你也不明白。” 胡月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 她想起那些事故报告。 想起那些“原因不明”的结论。 想起那个病倒的大师临走时说的话—— “压不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杨乘清还在继续说。 “而且,这只是开始。现在溢出的只是最表层的煞气。下面的阴脉还在不断往上涌。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小区都会被影响。” “到时候,一期那些已经卖出去的房子,也会出问题。” 胡月的手指,微微颤抖。 整个小区都会出问题? 如果那些,已经卖出去的房子也出了事—— 她不敢往下想了。 夏嫣冉看出了胡月的紧张。 她斟酌着问。 “乘清,那……有办法解决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乘清的声音传来。 “能。” 胡月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杨乘清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要大动干戈,非常麻烦。” 他的声音很冷静。 “得想办法阻断或者疏导。而且,那个院子只是个出口,真正的源头,在地下更深处。得找到那个源头,才能彻底解决。” 他顿了顿。 “很麻烦。而且,牵扯很大。” 夏嫣冉沉默了一秒。 “那……你们会管吗?” 杨乘清笑了。 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 “嫣冉,说实话,这事儿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立哥是想买房,不是想当救世主。那院子是不错,但麻烦太大。换个别的地方买,不香吗?” 他顿了顿。 “而且,那地下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贸然去碰,风险太大。上次浑敦的事,差点把我们都搭进去。这次再来一出?我可不想。” 夏嫣冉有些尴尬地看了胡月一眼。 胡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她没有出声。 只是咬着嘴唇,继续听。 夏嫣冉深吸一口气。 “乘清,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 “月华集团的董事长胡总,现在和我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三秒。 然后,杨乘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胡总?湖景苑的开发商?” “对。” “她怎么和你在一起?” “胡总和我爸是朋友,今天约了喝茶。正好聊到湖景苑的事……” “胡总想和你们见一面。” 杨乘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嫣冉,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杨乘清在走路。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但明显不是在和夏嫣冉说话。 “立哥,有个事儿。” 赵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隐隐传来。 “什么事?” “嫣冉打来的电话。她说,湖景苑的开发商胡总,现在和她在一起。想见我们。”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赵立的声音响起。 “夏总也在?” “对。夏总也在。” 又是沉默。 胡月屏住呼吸。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终于,赵立的声音再次传来。 “行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既然夏总介绍的,那就见一面。夏总的人情不好不卖。”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和夏小姐的关系摆在这儿,也不好回绝。” 杨乘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立哥,您这话说的……” “行了,别贫了。”赵立打断他,“你告诉夏小姐,我们回售楼部等他们。” “好嘞。” 电话那头,杨乘清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嫣冉,我和立哥说好了。我们回售楼部,等你们过来。” 夏嫣冉看向胡月。 胡月连连点头。 “好、好的!”夏嫣冉连忙说,“我们马上过去!” “行,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胡月猛地站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带倒了椅子。 但她顾不上扶。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 “小雅!” 她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胡小雅的声音传来。 “表姐?我还在售楼部啊,怎么了?” “那三个客人,就是刚才看房的那三个,现在回来了!你赶快去接他们!” 胡月的语速很快。 “接到之后,带到贵宾室!最好的那间!茶点水果都准备好!态度一定要好!客气点!千万别得罪!” 胡小雅愣了一下。 “表姐,您是说……那三个年轻人?” “对!就是他们!快去!” “好、好的!我马上去!” 胡月挂断电话。 她看向夏勇和夏嫣冉。 “夏总,夏小姐,我们现在就走?” 夏勇站起来。 “走。” 三人快步走出包间。 下楼。 走出梨园茶苑。 胡月的车就停在巷口。 司机看见她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三人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巷口。 第68章 见面 车上。 胡月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个姓赵的年轻人,愿意回来见面。 这是第一步。 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见了面,就有机会。 只要有机会,就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默默祈祷。 夏嫣冉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给杨乘清发消息。 乘清,我们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很快,消息回过来。 好。我们快到了,待会儿见。 夏嫣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夏勇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赵立说的话。 “既然夏总介绍的,那就见一面。”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赵先生,真是给他面子。 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穿过繁华的商业区。 穿过安静的居民区。 最后,驶入通往吴湖的那条路。 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 空气越来越清新。 远处,隐隐能看见吴湖的波光。 湖景苑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与此同时。 湖景苑售楼部门口。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赵立第一个下车。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门楼。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上面三个金色大字:湖景苑。 杨乘清和阮谷也从车上下来。 阮谷伸了个懒腰。 “得,又回来了。” 杨乘清笑了笑。 “立哥,您真打算管这事儿?” 赵立看了他一眼。 “看看再说。” 三人正说着。 售楼部里,一个年轻女性,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胡小雅。 她刚换了一身衣服。 刚才看房的时候,穿的是职业套装。 现在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小开衫,整个人看着温柔了许多。 她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热情。 更加真诚。 “赵先生!杨先生!阮先生!” 她快步走到三人面前。 “欢迎欢迎!快请进!” 赵立看着她。 “胡小姐,又见面了。” 胡小雅连连点头。 “赵先生,刚才多有怠慢,您别介意。我们胡总马上就到,让我先带三位去贵宾室休息。” 她侧身引路。 “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她,走进售楼部。 穿过大厅。 走过一条走廊。 最后,来到一扇门前。 胡小雅推开门。 “三位请。”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装修得很雅致。 正中央是一张实木茶案,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墙角放着几盆绿植,郁郁葱葱。 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吴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个房间温暖明亮。 赵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杨乘清和阮谷也坐下。 胡小雅连忙开始泡茶。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熟练。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赵先生,您尝尝。这是我们胡总珍藏的大红袍,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赵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确实好茶。 他放下杯子。 “胡小姐,你们胡总什么时候到?” 胡小雅看了看手机。 “快了,刚才说还有五分钟。” 她顿了顿。 “赵先生,刚才……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谁都明白。 赵立笑了笑。 “没事。你做得挺好。” 他顿了顿。 “换个人,可能早就把我们轰出去了。” 胡小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阮谷在旁边插嘴。 “妹子,你这地方不错啊。” 胡小雅点头。 “这边是贵宾室,位置好,采光好,平时不对外开放的。” 阮谷嘿嘿一笑。 “那我们今天沾光了。” ——— 正说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一身深蓝色旗袍,衬得身材玲珑有致。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但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很亲切。 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她身后,是夏勇和夏嫣冉。 胡月快步走到赵立面前。 “赵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赵立站起身。 他看着她。 “胡总客气了。请坐。” 接着她对杨乘清说道,“刚才真是多谢杨先生了。” 杨乘清笑道,“胡总客气了” 她又转向对阮谷说道, “阮先生,谢谢您能来。” 阮谷咧嘴一笑,“就一个回转,不麻烦。” 胡月在赵立对面坐下。 夏勇和夏嫣冉也坐下。 胡小雅连忙添茶。 茶香袅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胡月开口了。 “赵先生,刚才我表妹跟我说了您看房的事。还有您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 “我想问您一句实话。” 赵立看着她。 “您问。” 胡月深吸一口气。 “那个院子,那个小区,是不是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赵立点头。 “是。” 胡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赵立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是,有办法解决。” 胡月的眼睛,亮了。 她看着赵立。 “赵先生,您愿意帮我们?” 赵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 “胡总,我们可以先看看情况。但能不能解决,要怎么解决,得等我们看完之后才能决定。” 他看着胡月。 “这个项目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要想彻底解决,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而且……” 他顿了顿。 “下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得先弄清楚。” 胡月连连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 她看着赵立。 “赵先生,只要您愿意帮忙,需要什么资源,您尽管说。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那个院子……” 她顿了顿。 “那个院子,我送给您。” 赵立看着她。 “胡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您请说。” “事成之前,不收任何东西。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就算事成了,这院子的钱我也照付。” 胡月愣了一下,刚想再说。 赵立摆了摆手。 “等事情解决了,到时候再说。” 胡月沉默了一会儿,深深鞠了一躬。 “赵先生,谢谢您!” 赵立摆摆手。 “先别谢。还不一定能成呢。” 他看向杨乘清。 “乘清,回头你和阮谷多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这块地的记载。” 杨乘清点头。 “好。” 他又看向胡月。 “胡总,你们这边的资料,包括当初拿地之前的勘探报告,施工过程中的所有记录,还有那位风水大师留下的东西,最好都能给我们看看。” 胡月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我马上让人整理!” 赵立站起身。 “那就这样。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 胡月也站起来。 “赵先生,我送你们。” 一行人走出贵宾室。 走出售楼部。 站在门口。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胡月站在原地。 望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他们消失在门楼外。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夏勇。 “夏总,今天,多谢您了。” 夏勇笑了笑。 “胡总别客气。都是朋友。” 胡月点点头。 她拿出手机,给胡小雅发了一条消息。 小雅,从今天起,那三位客人,是咱们最尊贵的客人。记住了。 很快,胡小雅回了一条。 记住了,表姐。 第69章 凝云 回到家,赵立在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 苏清辞去开会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他一个人待着,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坐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清风道长”,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通了。 “赵小友?” 清风道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 赵立笑了笑。 “道长,没打扰您清修吧?” “无妨。正闲着。”清风道长顿了顿,“怎么,有事?” 赵立组织了一下语言。 “道长,今天我和乘清、阮谷去了一个楼盘看房。” “哦?看中了?” “看中了一套。”赵立说,“湖边的一个中式合院,很漂亮,比我梦想的还好。” 清风道长笑了。 “那是好事。怎么,钱不够?” “不是。”赵立说,“是那房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赵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走进那院子开始,到那股莫名的寒意,到杨乘清罗盘指针的异常,到阮谷趴在地上探测的结果。 再到胡小雅说的那些事——一期卖不出去,请人调过风水,二期工地五次事故,那位风水大师回去就病倒了。 还有他最后的判断。 清风道长听完,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开口。 “杨小友和阮小友怎么说?” “乘清说,地下可能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阮谷也说是,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们查了资料吗?” “刚回来,还没查。” 清风道长思忖了一下。 “赵小友,依老道看,这事儿,杨小友和阮小友应该应付得来。” 赵立一愣。 “道长,您不来看看?” 清风道长笑了。 “老道就不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本就是麻衣派的看家本事。杨小友虽然年轻,但既然是毕老头的弟子,底子肯定不差。” “至于地下之物,阮小友是淘沙官后人,祖上传下来的经验,比什么典籍都管用。” 他顿了顿。 “他们两个联手,足以应付。老道去了,反倒让他们放不开手脚。” 赵立想了想。 也是。 杨乘清和阮谷,各有各的本事。两人配合,确实互补。 “那道长,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俩负责?” “对。”清风道长说,“你给他们压阵就行。真有解决不了的,再找老道不迟。”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手里不是有太阿剑吗?” 赵立笑了。 “道长,您这意思是,太阿剑能镇场子?” “那当然。”清风道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太阿剑乃威道之剑,千古神兵。有它在手,什么魑魅魍魉敢近身?” 他顿了顿。 “赵小友,你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弱了。该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就自己拿主意。老道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赵立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认真地说。 “道长,谢谢您。” “谢什么。”清风道长笑了,“行了,没事就挂了吧。老道还要去做晚课。” “好。道长再见。” “嗯。” ——— 电话挂断。 赵立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清风道长说得对。 他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杨乘清和阮谷,各有各的本事。他自己,也有太阿剑。 这事儿,他们三个,应该能搞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吴湖的方向,隐没在夜色中。 他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睡觉。 明天,还有正事。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赵立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他坐起来。 洗漱。 换衣服。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下面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收拾妥当,他打开柜子。 太阿剑静静躺在里面。 剑身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嗡鸣了一声。 赵立笑了笑。 “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他拿起剑,背在身上。 出门。 打车。 一路往吴湖方向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湖景苑门口。 赵立下车。 他站在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金色大字。 然后,他走进去。 走进售楼部。 刚推开门,他就愣了一下。 大厅里,人不少。 杨乘清和阮谷已经到了。他们正围在一张大桌子旁,和几个穿着工装的人一起,低头翻看着什么。 那些穿工装的,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一看就是搞技术的——建筑工程师、勘察人员那种。 桌上摊着一堆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杨乘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认真看。 阮谷蹲在旁边,捧着他那个小罗盘,对着图纸比比划划。 另一边,休息区里。 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赵定看了一眼。 胡月坐在主位,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她旁边坐着夏勇。 夏勇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笑容,正和胡月说着什么。 夏嫣冉坐在夏勇旁边,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她旁边—— 毕荣? 赵立愣了一下。 毕荣怎么也在? 毕荣坐在夏嫣冉旁边,一身深灰色西装,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见赵立进来,他连忙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赵先生!您来了!” 赵立走过去。 “毕总,您怎么也在?” 毕荣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过来凑个热闹嘛。” 他的笑容,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 赵立看出来了。 他心里暗笑。 毕荣这人,他知道。 上次浑敦的事,把毕荣吓得不轻。后来听说,毕荣回去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现在对这种事,应该是能躲就躲。 但这次,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好奇。 人嘛,就是这样。 又怕,又想看。 赵立拍拍他的肩。 “毕总,今天可能有点刺激,您做好心理准备。” 毕荣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干笑了两声。 “赵、赵先生说笑了……能有多刺激……”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胡月站起身,迎上来。 “赵先生,您来了。” 她的态度,比昨天更加热情。 “快请坐,喝杯茶。” 赵立摆摆手。 “胡总客气了。我先看看他们那边。” 他看向杨乘清那边。 “查得怎么样了?” 杨乘清抬起头。 看见赵立,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 “立哥。” 赵立看着他。 “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 杨乘清的表情,有些复杂。 “立哥,情况……有点怪。” 赵立眉头一挑。 “怎么怪?” 杨乘清看了看周围。 “立哥,咱们这边说。” 他领着赵立,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 阮谷也跟了过来。 杨乘清压低声音。 “立哥,昨天回去之后,我和阮谷连夜查了资料。” 赵立点头。 “查到什么了?” 杨乘清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查到。” 赵立一愣。 “什么都没查到?” “对。”杨乘清说,“我查了能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这块地很正常。” 他顿了顿。 “不只风水方面的记载,没问题。古代的地方志、县志、野史笔记,都没有提过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赵立沉默了一秒。 “那阮谷那边呢?” 阮谷凑过来。 “立哥,我那边也是,什么都没查到。”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把我爷爷留下的笔记翻了个遍。里面记了好多地方,各地的古墓、遗址、风水宝地、凶地……什么都有。” “但是,就是这个地方。连个墓都没有,别说别的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很平常的地方啊。” 赵立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阮谷。 “你们今天又查了建筑图?” 阮谷点头。 “对。刚才我们和那几个工程师一起,把一期、二期的所有建筑图纸都翻了一遍。”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图纸。 “立哥,那些图纸,没有任何问题。地基深度、建筑结构、材料选用,全都是按标准来的。没有偷工减料,没有违规操作。” 杨乘清接话。 “而且,我们让胡总把当初拿地之前的勘探报告也拿来了。” 他指了指另一摞文件。 “地质勘探报告、水文勘探报告、土壤检测报告……全都看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指标。” 他看着赵立。 “立哥,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 “这块地,根本没有聚煞的条件。” 赵立一愣。 “什么意思?” 杨乘清解释。 “煞气这种东西,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特定的地理条件才能聚集。比如背阴的山谷、常年不见阳光的洼地、地下有暗河的断层带、或者某些特殊的地质结构。” “但是这块地——” 他摇了摇头。 “吴湖边上,地势开阔,阳光充足。土壤是砂质土,排水性好。地下水位正常,没有暗河。地质结构稳定,没有断层。” “从风水的角度看,这是一块普通的地。谈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差。不可能天然形成什么煞气汇聚之地。” ——— 赵立沉思。 他想起昨天走进那个院子时的感觉。 那股寒意。 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 可是,杨乘清说,这块地没有聚煞的条件? 那那股煞气,是从哪儿来的? 他看向阮谷。 阮谷也点头。 “立哥,老杨说得对。我刚才用罗盘测过好几遍,这地方的磁场,确实有点问题,但问题不是来自风水格局。” 他顿了顿。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煞气‘引’到这儿来的。” 赵立眉头紧锁。 “引来的?什么东西能引来煞气?” 杨乘清和阮谷对视一眼。 然后,杨乘清压低声音。 “立哥,我怀疑……”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见。 “我怀疑,可能是人为的。” 赵立心中一惊。 人为的? 他深吸一口气。 “人为的……你是说,有人故意在这儿布了什么局?” 杨乘清点头。 “有可能。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 他看着赵立。 “立哥,这事儿,比我们想的复杂。” ——— 赵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杨乘清和阮谷都愣了一下。 “立哥,您笑什么?” 赵立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向窗外。 窗外,吴湖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他收回目光。 “管他人为的还是天然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既然来了,就弄个明白。” 杨乘清看着他。 “立哥,您不怕?” 赵立想了想。 “怕?” 他想了想古墓里那个古尸将军。 想了想那个差点把他们团灭的浑敦。 想了想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 但转念又一想, 自从得到了太阿剑之后。 加上修炼所吸收的灵气的不断增多。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就算那古尸将军来了。 他相信自己也可以和它大战300回合。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说道。 “说实话,也怕。但是……” “里面应该不可能再出一个古尸将军,或者一个浑敦吧?” 杨乘清愣了一下。 古尸将军,他听赵立说过。 然后,他也笑了。 “那倒也是。那种级别的凶物,哪能天天遇上。” 赵立点点头。 “再说了——” 他拍了拍背上的太阿剑。 剑身轻轻嗡鸣,像是在回应。 “我现在有太阿剑在手。” “如果真有什么怪物,砍了便是。” 杨乘清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安心,也有一丝跃跃欲试。 “对,砍了便是。” 阮谷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 “立哥,您这话说得,太霸气了!我听着都热血沸腾!” 他搓了搓手。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第70章 源头 赵立看向胡月。 “胡总,施工的人呢?” 胡月点头。 “都准备好了。两台挖掘机,一台破碎锤,还有几个工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员工,嘴巴严,信得过。” 她顿了顿。 “另外,我还请了一个工程师,专门负责指挥挖掘。他也跟了我十几年,知道轻重。” 赵立点头。 “保密没问题吧?” 胡月压低声音。 “赵先生放心。我只跟他们说是要处理地下一个老地基,可能会挖出点东西,让他们只管干活,别多问。这些人都是干活的,不会多嘴。” 她看着赵立。 “而且,我给他们的工钱,是平时的三倍。只要这事儿办好了,还有奖金。” 赵立笑了。 “胡总考虑得周到。” 他看向门外。 “那就走吧。” 一行人走出售楼部。 门口那几个人看见他们出来,连忙站起身。 胡月朝他们招招手。 “走,干活了。” 众人上车。 车队启动,沿着那条青石板路,朝那套湖边合院驶去。 五分钟后。 车队停在那套合院门口。 赵立下车,抬头一看—— 愣住了。 大门不见了。 那扇朱红色的、雕着精美花纹的大门,此刻躺在地上,被拆成了几块。门框也拆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门洞。 院墙也被拆了一段,足足拆了有五六米宽。拆下来的青砖整齐地码在一边,堆成一座小山。 院子里,停着两台挖掘机,一台破碎锤。还有几辆皮卡,车斗里装着各种工具和器械。 那些原本精致的青砖地面,被履带压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砖已经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那丛竹子,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根都折断了。 那座假山,旁边堆着几袋水泥和沙子。 那小桥,桥栏上挂着一根粗大的电缆。 赵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心疼。 是惋惜。 也是——愤怒。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梦想中的样子。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青砖黛瓦,修竹摇曳。 安静,雅致,有味道。 现在—— 全毁了。 大门没了,院墙拆了,地面压坏了,竹子折断了。 好好一个院子,弄得像个工地。 他深吸一口气。 心里对那个“罪魁祸首”的怨念,又深了几分。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在下面埋了什么。 今天,非把你挖出来不可。 胡月走过来。 她看见赵立的脸色。 “赵先生,不好意思……这院子,回头我一定让人重新修葺。按原样修,修得比原来还好。” 赵立摇摇头。 “没事。不拆门,机器也进不来。” 他顿了顿。 “就是有点可惜。这院子,本来挺漂亮的。” 胡月点点头。 “我明白。赵先生放心,等这事儿完了,我亲自盯着,一定把这院子恢复原样。门重新做,墙重新砌,地面重新铺。竹子重新种。假山、小桥,都重新整。保证修得比原来还好。” 她看着赵立。 “到时候,您住进来,一点都看不出来动过。” 赵立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胡总,您这话,我记着了。” 胡月也笑了。 “记着好。回头您验收。” 杨乘清和阮谷走过来。 杨乘清手里捧着罗盘,阮谷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立哥,我们开始吧?” 赵立点头。 “开始。” 杨乘清和阮谷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走进院子。 杨乘清站在院子中央,捧着罗盘,闭目凝神。 阮谷从包里掏出一个更大的罗盘——比杨乘清那个大了两圈,看起来也更老旧。盘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符号,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他双手捧着那个大罗盘,开始绕着院子慢慢走。 两人的动作,都很慢。 很认真。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杨乘清走的是直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得笔直。 阮谷走的是曲线,绕着院子转圈,一圈比一圈小。 赵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胡月站在他身边,也不敢出声。 那些工人们,远远地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沙沙。 沙沙。 过了好一会儿。 杨乘清停下脚步。 看着手里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指向正南偏西的方向。 他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假山的方向。 假山下,是那汪小池。 杨乘清朝那边走过去。 他走到假山旁边,停下。 然后,他蹲下身子。 用手摸了摸地面。 又站起来,后退几步,再蹲下。 反复了好几次。 阮谷也走过来了。 他捧着大罗盘,在假山周围慢慢走。 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再走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离假山大概三米,靠近水池的边缘。 他蹲下,把大罗盘放在地上,贴着地面。 然后,他趴下去。 把耳朵贴在地上。 那姿势,有些滑稽。 但没有人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阮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足足趴了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向杨乘清。 “老杨,你来看。” 杨乘清走过去。 他也蹲下,把罗盘贴在地上。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点头。 杨乘清转身,朝赵立走过来。 “立哥,找到了。” 赵立走过去。 “在哪儿?” 杨乘清指着假山旁边那个地方。 “那儿。靠近水池的位置。” 他顿了顿。 “根据罗盘的指向,煞气的源头,就在那个地方的地下。” 阮谷在旁边补充。 “立哥,我趴地上听了听。那地底下,和别的地方的地气不一样。” 赵立眉头一挑。 “地气?” “对。”阮谷点头,“正常的土层地气,不会有什么冲击声。因为就算有下面有石块,时间长了,它自然会和地脉形成一体,不会有太明显的区别。” “但那个地方,我刚听了,下面有明显的冲击声,就像海浪冲击礁石的声音。说明下面有东西,而且是新埋进不久的。” 赵立看向那个位置。 假山旁边,靠近水池。 地面是青砖铺的,看起来很平整。 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转身,看向胡月。 “胡总,可以开始了。” 胡月点点头。 她朝门口招招手。 “老张,过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戴安全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满是皱纹,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式。 “胡总。” 胡月指着赵立。 “这位是赵先生。今天怎么挖,挖哪儿,都听他的。” 老张看了赵立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点点头。 “明白。” 赵立指着那个位置。 “就这儿。先从这个点往下挖。” 老张看了看那个位置。 “赵先生,挖多深?” 赵立想了想。 “先往下挖。挖到有东西为止。” 他顿了顿。 “可能要挖到七八米深。你们准备好。” 老张愣了一下。 七八米? 那是普通别墅地基的两倍深。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点点头。 “好。我安排。” 他转身,朝那些工人走去。 很快,两台挖掘机发动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第一台挖掘机,缓缓开到那个位置。 巨大的铲斗,对准地面。 第71章 破土 轰! 第一铲下去。 青砖碎裂。 泥土翻起。 赵立站在一旁,看着。 杨乘清和阮谷也站在旁边,盯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坑。 胡月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手机,神情紧张。 那些工人,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清理挖出来的土,有的在旁边等着。 挖掘机一铲一铲地挖。 土越堆越高。 坑越挖越深。 一米。 两米。 三米。 胡月走过来,站在赵立身边。 “赵先生,我们的别墅地基,一般挖到三米九到四米一。” 赵立点点头。 他看了看那个坑。 现在,已经挖到三米五左右了。 但还没挖到东西。 他想了想。 如果真是人为的,那东西埋这么浅,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 “继续挖。”他说。 挖掘机继续。 四米。 四米五。 五米。 胡月看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坑,眉头皱了起来。 “赵先生,这已经超过地基深度了。” 赵立没有说话。 他在想。 如果他是那个布局的人,会把东西埋多深? 太浅了,容易被发现。 太深了,施工难度大。 五米到十米,应该是合理的范围。 “继续。”他说。 五米五。 六米。 六米五。 挖掘机停了。 司机探出头来。 “张工,挖不动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 赵立快步走到坑边。 往下看去。 坑底,泥土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上面那种黄褐色的土。 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一点青色的东西。 杨乘清也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立哥,那是混凝土。” 赵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混凝土? 在这地底下六米多深的地方,怎么会有混凝土? 他想起阮谷刚才说的“人工的”。 果然是人工的。 他看向老张。 “让人下去看看。” 老张点点头。 他叫来两个工人,放下安全绳。 两个工人顺着绳子,下到坑底。 他们用铁锹,把上面的浮土清开。 渐渐地,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混凝土。 灰白色的表面,很平整。 边缘是直的,一看就是浇筑的。 “这东西不小!”坑底的工人喊,“清开的这一块,大概有两三米宽!还不知道多大!”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杨乘清和阮谷。 两人也看着他。 三人的目光里,都是一个意思—— 果然是人为的。 赵立转身,看向胡月。 胡月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看着那个坑,看着那块露出来的混凝土,眼睛里满是震惊。 “赵、赵先生……这是……” 赵立没有回答。 他看向老张。 “让人把上面清开。看看这东西到底多大。” 老张点头。 他指挥着工人们,开始清理坑边的泥土。 两台挖掘机同时作业,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挖开。 一个小时后。 那个东西的全貌,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方块。 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长6米左右,宽大概在三米左右。 厚度——看不见,还在下面埋着。 赵立站在坑边,看着这块混凝土。 果然。 一切,都是人为的。 都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他看向杨乘清。 杨乘清也在看着那块混凝土。 他的表情,很凝重。 “立哥,这东西……是个阵眼。” 赵立看着他。 “阵眼?” “对。”杨乘清点头,“那煞气的源头,就是这个东西。它就像个发动机,一直在往外释放煞气。” 他指着那块混凝土。 “这东西应该是才埋不久。” 那说明,应该是胡月来拿了这块地后。 有人就在这里埋下了这东西。 等着她开发这个楼盘。 等着那个院子建成。 等着煞气慢慢聚集。 等着——出事。 他看向胡月。 胡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看着那块混凝土,眼睛里满是惊恐。 “赵、赵先生……这是谁干的?为什么要害我?” 赵立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 看向老张。 “估计这东西埋了多深?” 老张看了看。 “现在露出来的部分,大概在地下六米五。下面还有多深,不知道。” 赵立想了想。 “能挖出来吗?” 老张摇头。 “挖不出来。太大了,而且不知道下面还有多深。硬挖的话,得把这院子全刨开。” 他顿了顿。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破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赵立看向杨乘清。 杨乘清点头。 “立哥,得破开。不破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赵立想了想。 然后,他看向胡月。 “胡总,得破开它。” 胡月愣了一下。 “破开?” “对。”赵立说,“破开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但必须破开。不然,永远不知道是什么,也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破。” 胡月的声音,很坚定。 “不管里面是什么,今天都要看个明白。” 她转身,朝那群工人走去。 她走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前。 那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正蹲在一边抽烟。他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凶悍。 他是开破碎锤的。 胡月看着他。 “老陈。” 老陈站起来。 “胡总。” 胡月看着他。 “老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老陈愣了一下。 “十五年了吧。” 胡月点头。 “十五年。你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你老婆身体不好,儿子还在上大学,女儿刚考上高中。” 老陈沉默。 胡月继续说。 “今天这事儿,有危险。我不知道破开这东西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老陈。 “但我需要一个敢干的人。你干,我给你一百万。如果你出了事,你老婆孩子的后半生,我管到底。” 老陈愣住了。 他看着胡月。 胡月也看着他。 没有躲闪。 没有回避。 过了好几秒。 老陈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胡总,我干。”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十五年,您没亏待过我。今天这活儿,我接了。” 胡月点点头。 她拍了拍他的肩。 “小心。” 老陈转身,走向那台破碎锤。 他爬上驾驶室,发动机器。 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台装着液压破碎锤的机器,缓缓开到坑边。 巨大的锤头,对准了那块混凝土。 所有人都退后。 赵立站在最前面。 他的手,按在太阿剑上。 杨乘清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几张符纸。 阮谷站在杨乘清身后,眼睛瞪得老大。 胡月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工人,都被她叫离开了。并承诺今天工资三倍。 老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开关。 轰! 巨大的锤头,砸在混凝土上。 碎石飞溅。 灰尘弥漫。 第72章 爆发 轰! 轰! 轰! 液压破碎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那块混凝土上。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众人心上。 碎石飞溅。 灰尘弥漫。 那混凝土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赵立站在坑边,盯着那些裂纹。 他的手,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那种不安,说不清从何而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混凝土下面苏醒。 正在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应该没事。 不就是块混凝土吗? 能有什么? 轰! 又是一锤。 裂纹更大了。 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 看不清是什么。 赵立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 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升起!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 却刺骨! 赵立浑身一凛!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后—— 他感觉到了。 那混凝土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涌动! 像一头被困了千百年的野兽,终于看见了出口! 正在积蓄力量。 正在等待爆发! “不好!” 赵立脸色大变! 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的人大喊。 “危险!所有人后撤!!!”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混凝土,炸了! ——— 不是普通的爆炸。 是那种……能把灵魂都震碎的巨响! 赵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然后,他看见了—— 那台装有破碎锤的机器,像一片落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掀飞! 四五米高! 在空中翻了两圈! 老陈从驾驶室中被甩了出来。 机器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履带朝上,驾驶室朝下,完全报废! 紧接着—— 一道黑气,从那炸开的深坑中冲天而起! 那是煞气! 但不是普通的煞气! 是浓得化不开、黑得像墨、凝得像实质的煞气! 它像一条黑龙,从地底冲出! 直冲云霄! 足足冲起十几米高! 然后,在空中散开! 化作无数道黑烟,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 草木瞬间枯萎! 青砖地面咔咔裂开! 赵立站在坑边,被那股煞气冲得连连后退! 他运转真气,护住全身。 但那煞气太过浓烈,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身后,传来尖叫声! 他回头一看—— 胡月她们,因为站得比较远,没有被直接冲击。 但那股冲击波,把她们全部掀翻在地! 胡月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尖叫着! 夏勇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身下的夏嫣冉! 毕荣—— 毕荣趴在地上,浑身肉眼可见地颤抖! 但他居然还抬起头,往这边看! 那眼神,又怕又好奇! 赵立看见他那样子,差点气笑了。 这人,真是…… 但他来不及多想。 他看向那炸开的深坑。 煞气还在往外涌。 越来越多。 越来越浓。 那坑口,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嘴,正在往外喷吐着黑色的雾气。 坑边,原本那块混凝土已经彻底碎了。 碎石散落一地,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 煞气还在涌。 而且,越来越浓。 这样下去,整个院子都会被淹没! 甚至,整个小区! 他猛地转身。 “乘清!” 杨乘清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也摔倒了。 听见赵立喊他,他抬起头。 “立哥?” 赵立指着那冲天的煞气。 “快布‘连天铁幕’!” 杨乘清脸色一变。 他看向那煞气,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手往腰间一摸,掏出几张符纸。 “立哥,助我!” 赵立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 伸手,按在他后背上。 真气,疯狂涌入。 杨乘清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掐诀。 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快! 更熟练! 更果断! 第一张符纸,抛向空中! 符纸悬在半空,开始发光! 赵立的真气,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双手。 然后,通过他的手,注入符纸。 那符纸,光芒大盛!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一共七张符纸,依次抛向空中! 每一张,都悬在半空! 每一张,都在发光! 最后—— 七张符纸,连成一线! 杨乘清双手法诀一变! 口中念诵的声音,骤然拔高! “天清地灵,日月光明! 乾坤借法,鬼神皆惊! 铁幕连天,护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轰! 七张符纸同时炸开! 化作无数道金光! 那些金光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最后—— 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 从天而降! 那屏障,比上次更厚实! 更凝练! 金光流转,符文闪烁! 它落下的瞬间,直接将那股冲天而起的煞气,罩在其中! 煞气疯狂冲撞! 它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挣扎! 一次次撞在那金色屏障上!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屏障就颤抖一次! 金光闪烁! 但——它撑住了! 杨乘清双手掐诀,死死维持着阵法。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渗出汗珠。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拼命催动。 赵立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后背上。 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 他能感觉到,杨乘清体内的经脉,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但杨乘清没有退缩。 他死死撑着。 金色屏障,开始收缩。 缓缓地。 一点一点地。 将那冲天的煞气,往下压。 煞气疯狂反抗。 但它被金光压制着,一点一点,被压回那个深坑。 一米。 两米。 三米。 五米。 十米。 终于—— 最后一丝煞气,被压回坑里。 那深坑,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坑口,还隐隐有黑雾在翻涌。 但已经出不来了。 被金色屏障,死死封住。 杨乘清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赵立扶住他。 “乘清!” 杨乘清摆摆手。 “没事……没事……”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看着那个被封住的深坑,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压……压住了……” 赵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那深坑。 不,现在不能叫坑了。 应该叫—— 大坑。 那混凝土炸开之后,原本那个六七米深的坑,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直径,至少有二十多米。 甚至可能接近三十米。 坑里一片漆黑。 煞气在里面翻涌,但被金色屏障封住,出不来。 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也不知道有多深。 赵立站在坑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 和那翻涌的黑雾。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震惊。 是后怕。 也是——懊恼。 经验不足啊。 准备工作,还是没做到位。 他以为,最多就是挖出点什么东西。 有太阿剑在手,没什么可怕的。 但刚才那一下—— 如果不是反应快,如果不是杨乘清动作快,如果不是现在是白天,阳光正好克制了 煞气—— 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夏勇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正扶着夏嫣冉,帮她拍身上的土。 夏嫣冉脸色发白,但看起来没受伤。 夏勇自己,脸上有几道擦伤,但不严重。 毕荣已经站了起来,毕竟前面已经见了两次了,心理承受能力要强一些。 见胡月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还在尖叫。 “啊啊啊啊——!” 声音尖得刺耳。 于是过去将她扶起。 “胡总!胡总!没事了!没事了!” 胡月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是尖叫。 老陈——开破碎锤的那个——还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赵立走过去,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呼吸还算平稳。 只是昏迷。 他松了口气。 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 老陈刚才,离那爆炸点最近。 他直面了那股煞气的冲击。 虽然没死,但后面—— 大病一场,是难免的。 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 他站起身。 看向那深坑。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阮谷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也摔了,摔得不轻。 但他皮糙肉厚,拍拍身上的土,又活了。 他走到赵立身边,看着那深坑。 “立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这次,咱们可能……掉坑里了。” 赵立看了他一眼。 掉坑里了? 可不是嘛。 这坑,真够深的。 杨乘清走过来。 他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他看着那深坑,表情凝重。 “立哥,这次……咱们遇到硬活了。” 赵立看着那深坑。 坑里,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真他娘的……掉坑里了。” 第73章 求援 那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大坑,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豁开在原本精致的院子里。 坑口,金色的屏障还在运转,将翻滚的黑雾死死封住。 但那屏障的光芒,已经不如刚才明亮。 隐隐有些闪烁。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 胡月被毕荣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赵立身边。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还在发抖。 她站在坑边,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黑雾翻滚的深坑,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深不见底。 她猛地缩回脖子。 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反复念叨着,声音断断续续。 “到底是谁……是谁要这么害我……” 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的所见所闻,彻底刺激了她。 从那个混凝土方块,到那冲天的煞气,到这台被掀飞的破碎锤——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不,是想都没想过。 赵立看着她的样子。 绝望。 无助。 还有一丝—— 不甘。 他轻声开口。 “胡总。” 胡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赵、赵先生……” 赵立的声音,很温和。 “冷静一些。” 胡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谢谢赵先生。”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但还在发抖。 她看着那个深坑。 “赵先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立平静地说。 “没事。我想一想。”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胡月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她点点头。 “好、好的。赵先生慢慢想。” 她退后几步,不再打扰他。 赵立转过身,面对那个深坑。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的内心—— 已经在骂娘了。 靠! 为什么我遇到的事,都是这种高难度的?! 人家新手村打打小怪,升级升级装备,多正常! 我呢? 一上来就是古尸将军! 然后是浑敦! 现在又来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我还是在新手村啊! 怎么就让我打BOSS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还信心满满地跟杨乘清说 “如果真有什么怪物,砍了便是。” 还觉得自己可以和古尸将军大战三百回合。 现在呢? 煞气是冲出来了。 怪物呢? 没有。 连个影子都没有。 全是煞气。 怎么砍? 拿剑砍空气吗? 他看着那翻滚的黑雾。 心里,无比憋屈。 这让他怎么办? 冲进去? 那是找死。 等着? 不知道会等到什么。 撤? 已经到这一步了,撤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冷静。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杨乘清走过来。 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轻咳一声。 “立哥。” 赵立转头看他。 “怎么了?” 杨乘清看了看那金色的屏障。 “立哥,这‘连天铁幕’,到了晚上怕是顶不住。” 他的声音很轻,但赵立听得清楚。 “现在还能撑,是因为白天阳气足。等太阳落山,阴气上来了,那下面的东西会更活跃。到时候……” 他顿了顿,又说道。 “还有现在这情况,我是真没过,这下一步要怎么办?” 阮谷也凑过来。 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深坑。 “我也从来没见过啊!” 他看着赵立。 “立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立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这事儿,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现在,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一个真正懂行的人。 他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 找到“清风道长”。 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通了。 “赵小友?” 清风道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温润,平和,不急不躁。 像一股暖流,流进赵立心里。 赵立忽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一些。 像是找到了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 “道长,出事了。”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说了。 清风道长听完,开口问道。 “赵小友,那坑现在有多大?” “直径二十多米,可能接近三十米。” “煞气还在往外涌?” “被封住了。但‘连天铁幕’撑不了多久,乘清说到了晚上可能就顶不住。” 清风道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你让人来接我。我现在过来。” 赵立心头一松。 “好!我马上让人去接!” 清风道长“嗯”了一声。 “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 赵立转身。 “现在要去接一下清风道长!” 毕荣在旁边,一听这话,立刻说道。 “我去!我去接!”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赵立看着他。 毕荣的脸上,还带着惊恐。 但他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 解脱? 不对。 是逃离? 也不对。 赵立想了想。 忽然明白了。 毕荣这人,又怕,又好奇。 现在这现场,太吓人了。他待着也怕。 但让他走,他又舍不得,想看后续。 接人这活儿,正好。 既能暂时离开这个吓人的地方,又不会错过接下来的事。 完美。 ——— 赵立点点头。 “好。毕总去接。路上注意安全。” 毕荣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我一定把道长安全送到!” 他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那速度,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阮谷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毕总这腿脚,可以啊……” 赵立没理他。 他看向那深坑。 坑口以下,全是黑暗。 黑得像墨。 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赵立站在坑边,盯着那片黑暗。 他的手里,握着太阿剑。 剑身温热,隐隐泛着金光。 它也在戒备。 杨乘清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诀,维持着阵法。 他知道,一旦停下,那煞气就会再次冲出来。 到时候,谁也挡不住。 阮谷蹲在一边,手里捧着他那个大罗盘,盯着上面的指针。 指针在微微颤动。 但比刚才稳定多了。 胡月坐在远处的一张椅子上。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平静。 但脸色还是白的。 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喝一口,看一眼那深坑。 再看一眼,再喝一口。 夏勇和夏嫣冉坐在她旁边。 夏勇在低声安慰她。 第74章 厌胜术 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 一辆车停在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 毕荣第一个跳下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到了到了!道长到了!” 紧接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青灰色的道袍。 白发束成髻。 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清风道长,还能是谁? 赵立快步迎上去。 “道长!” 清风道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小友。”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不急不躁。 让人安心。 赵立领着他,走进院子。 杨乘清看见他,想站起来行礼。 清风道长摆摆手。 “坐着。别动。” 杨乘清又坐回去,继续维持阵法。 胡月也站起来,迎上去。 赵立介绍。 “道长,这位是月华集团的董事长,胡月胡总。湖景苑就是她的项目。” 胡月连忙行礼。 “道长好。” 清风道长看着她,微微点头。 “胡总。” 然后,他看向那个深坑。 只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就变了。 变得凝重。 变得——震惊。 他快步走到坑边,往下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胡月。 “胡总。” 他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胡月愣住了。 “道、道长?” 清风道长指着那深坑。 “这手段,不是一般的仇家能干出来的。这是想要你命,想让你身败名裂,想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看着胡月。 “你到底得罪了谁,让对方这么恨你?” 胡月的脸,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立连忙问。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风道长深吸一口气。 “赵小友,你听说过‘厌胜术’吗?” 赵立摇头。 “没听过。” 清风道长指了指那深坑。 “这就是厌胜术。而且,不是一般的厌胜术。”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厌胜术,也叫‘魇镇之术’。自古有之,以诅咒、镇物、符咒等手段,害人于无形。《史记·封禅书》里就记载过,汉武帝晚年多病,怀疑是左右之人‘厌胜’所致,因此杀了很多人。” 他顿了顿。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眼前这个——” 他指着那深坑。 “这是厌胜术中的顶级手段。对方在这里,埋下了收集了煞气的法器,用特殊的手法封印在地下。然后,引动周围的煞气,汇聚于此。” 赵立想了想问道。 “道长,那这地下埋的,到底是什么?” 清风道长看着他。 “应该是三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火形煞。取火形之物,如刀剑、箭镞,埋于地下,可引动火煞。火形煞最凶,主口舌、争斗、官非。” 第二根手指。 “第二,独阴煞。取阴气极重之物,如棺材板、死人骨,埋于地下,可引动阴煞。独阴煞最毒,主疾病、灾祸、死亡。” 第三根手指。 “第三,地毒。取地下污秽之物,如尸油、血水,埋于地下,可引动地毒。地毒最绝,主败落、衰亡、绝户。” 赵立听得头皮发麻。 “这三样东西一起埋?” “对。”清风道长点头,“火形煞为‘凶’,独阴煞为‘毒’,地毒为‘绝’。三者合一,再加上特殊的阵法汇聚煞气,就成了这个厌胜术。” 他指着那深坑。 “你刚才看见那煞气冲天的样子,就是这三者同时被激活的结果。” 阮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这……这也太狠了吧……” 赵立深吸一口气。 “道长,那这个阵法,是怎么运作的?” 清风道长想了想。 “应该是以‘百箭煞’为聚,以‘七星打劫阵’为辅。” 他解释。 “百箭煞,就是在地下埋下许多尖锐之物,如箭镞、刀片,呈放射状排列。这样可以把周围的煞气,像箭一样‘射’向中心点。” “七星打劫阵,是一种北斗七星的阵法,可以在特定时间,引动天地之气,加速煞气的汇聚和运转。” 他看着赵立。 “这两者结合,再加上那三样东西,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厌胜术。只要封印不破,它就会一直运转,一直汇聚煞气。” 他叹了口气。 “布这个局的人,是个高人。” 他顿了顿。 “可惜,心性过于阴毒。” 赵立想起了那个风水大师。 那个回去之后就病倒的人。 他当初来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想破解,却反被其所伤? 他又看向那深坑。 心想,这得是多大的仇,才会用这种手段? 胡月听完这些话,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根本想不到,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方法来害她。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她反复念叨着。 夏勇轻声开口。 “胡总,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胡月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竞争对手。 合作伙伴。 曾经的仇家。 身边的人。 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然后,她想到了。 这块地。 当初,这块地不是她的。 是另一家公司的。 那家公司,叫—— 天清地产。 她当时,用了很多关系,使了一些激烈的手段,硬生生把这地块从天清地产手里抢了过来。 当时,天清地产的老板,气得摔了杯子。 他指着她,说了一句话—— “胡月,你会后悔的。” —— 胡月当时没当回事。 商场上,这种事多了。 抢地,抢项目,抢客户。 你输我赢,你死我活。 很正常。 但现在—— 她明白了。 那不是气话。 那是警告。 或者说,是宣判。 她深吸一口气。 心里,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天清地产。 是你。 一定是你。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这边的事解决了。 她会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疯狂! 但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看着那个深坑,眼神冰冷。 赵立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但他没问。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看向清风道长。 “道长,那现在该怎么办?” 清风道长抚须皱眉,看着那深坑。 第75章 雷法 清风道长望着那深坑,皱眉不语。 目光深邃,像是在思考什么。 胡月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清风道长的背影,几次想开口。 但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着急。 那深坑就在那儿,煞气就在下面翻涌。 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但她不敢打扰。 这位道长,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 刚要开口。 旁边的夏勇,轻轻拉了她一下。 胡月转头看他。 夏勇朝她微微摇头。 胡月咬住嘴唇。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极了。 和那深坑里,隐隐传来的低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月的心,越来越急。 她看看那深坑。 又看看清风道长的背影。 再看看那深坑。 再看看清风道长。 终于—— 她忍不住了。 她张嘴,刚要说话。 ——— 清风道长开口了。 “看来……”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能用雷法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赵立连忙问。 “道长,什么雷法?” 清风道长转过身。 他看着赵立。 “高上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 这名字,太长了。 赵立愣了一下。 “……什么?” 清风道长微微笑了笑。 “简单说,就是雷法。道门正宗的雷法。” 他顿了顿。 “此法,源自神霄派。以‘神霄玉枢’为根基,引动天地之雷,斩除邪魅,勘问鬼神。非大功力者,不能施展。” 他看着那深坑。 “这下面的东西,是厌胜术的镇物,引动了火形煞、独阴煞、地毒。普通的符咒阵法,难以根除。唯有雷法,以雷霆之威,荡尽邪祟,方能彻底解决。” 赵立听得有些懵。 但他听懂了重点—— 雷法,能解决。 “那道长,您需要什么?” 清风道长想了想。 他转过头,看向毕荣。 “毕居士。” 此时,毕荣正躲在人后,正伸着脖子看热闹。 听见清风道长叫他,他愣了一下。 “啊?道、道长?” 清风道长看着他。 “还要再一次劳烦毕居士,跑一趟龙泉观。” “没问题没问题!道长您说,需要什么?” 清风道长说。 “找到我那童儿,告诉他,将祖师爷法令,还有布雷坛所需的一应物件,都送过来。” 他顿了顿。 “他知道需要什么。” 毕荣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马上去!马上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问。 “道长,还是那个法令吗?上次那个?” 清风道长点头。 “对。” 毕荣点点头。 转身,跑得更快了。 赵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毕总,虽然胆子小,好奇心重。 但跑腿这事儿,是真积极。 毕荣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胡月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清风道长面前。 深深鞠了一躬。 “道长。”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多谢您出手相助。不管此事成与不成,在下必有厚报。” 清风道长看着她。 微微摇了摇头。 “胡总,厚报就不必了。” 他顿了顿。 “你还是考虑考虑,此事的善后吧。” 胡月愣了一下。 “善后?” 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道长指点。” 她退到一旁。 望着那深坑,陷入了沉思。 赵立走到清风道长身边。 “道长。” 清风道长看着他。 赵立苦笑。 “最后还是得麻烦您来。唉,我真是没用。” 清风道长笑了。 “赵小友,何出此言?” 他拍了拍赵立的肩。 “无碍。”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这厌胜术的手段,你们没见过,处理不了,也属正常。莫要自责。” 他顿了顿。 “再说,你和杨小友、阮小友,已经做得不错了。若不是你们及时封住煞气,现在这整个小区,恐怕都要出事。” 赵立听着他的话,心里好受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憋屈。 他想起自己几天前,还信心满满地说—— “如果真有什么怪物,砍了便是。” 现在呢? 别说砍了。 连怪物在哪儿都不知道。 阮谷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立哥,道长说得对!” 他凑过来。 “这东西,我爷爷的笔记里都没有。见都没见过!这次也算开眼了!” 他看着那深坑,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 “等这事儿完了,我回去得好好记下来。以后传给我孙子,让他们知道,他爷爷当年见过什么!” 赵立看着他,有些无奈。 这人,心是真大。 就在众人一边交谈,一边等待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抬头望去。 一辆车停在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 毕荣跳了下来。 “到了到了!都到了!” 紧接着,一个小道士从车上下来。 赵立一看,还是上次那个小道士。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那木匣,赵立也认识。 祖师爷法令。 小道士走到清风道长面前,躬身行礼。 “师祖,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清风道长点头。 “好。” 他接过木匣,捧在手中。 小道士又从车上搬下几个包袱。 打开,里面是各种法器—— 香炉、烛台、铃铛、木剑、符纸、朱砂、墨斗…… 还有一面巨大的黄色旗帜,上面绣着复杂的图案。 和上次在浑敦那里用的,差不多。 但又有些不同。 多了几样东西。 清风道长一样一样查看。 确认无误后,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上前。 “道长。” 清风道长捧着木匣,看着他。 “一会儿,还需像上次一样,将真气注入此令。” 赵立点头。 “没问题。” 清风道长又看向杨乘清。 “杨小友。” 杨乘清抬起头。 “前辈?” 清风道长看着他。 “一会儿,我让你撤法阵,你就撤掉。” 杨乘清一愣。 “撤掉?” “对。”清风道长点头,“撤掉之后,那煞气会再次冲出来。届时,我会用雷法将其镇压。” 他看着杨乘清。 “你只需在我号令之时,撤掉阵法即可。其余的事,交给我。”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 “明白。” 清风道长又看向其他人。 “其余人,退后。” ——— 清风道长捧着木匣,走到那深坑旁边。 他站定。 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 开始布法坛。 他的动作,很慢。 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像是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让赵立帮忙,把带来的法器,一一摆好。 香炉放在正中央。 烛台放在香炉两侧。 供桌放在后面,铺上黄布。 布上,依次摆放—— 一个铜铃。 一柄桃木剑。 一叠符纸。 一盒朱砂。 一支毛笔。 一个墨斗。 一碗清水。 一碗白米。 一碗黑豆。 一碗朱砂粉。 ——— 一切准备就绪。 清风道长站在供桌前,闭上眼睛。 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加低沉。 更加庄严。 更加——不可侵犯。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 九天普化君,化形十方界。 披发骑麒麟,赤脚蹑层冰。 手把九天雷,啸命风雷霆。” ———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低沉,悠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咒语。 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 赵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能感觉到,随着清风道长的念诵,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变得凝重。 变得压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清风道长念完第一段。 他睁开眼睛。 伸手,从供桌上拿起那柄桃木剑。 剑身一抖。 嗡嗡作响。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在供桌前画了一个符。 那符,看不见。 但赵立能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正在凝聚。 清风道长继续念诵。 “雷公电母,风伯雨师。 五方雷将,六丁六甲。 速降雷霆,诛斩邪魅。 急急如律令——!”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 桃木剑猛地一指。 指向那深坑。 轰隆——!!! 一声惊雷,在空中炸响! 那声音,太响了! 震得人耳膜发疼!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赵立抬头望去。 空中,不知何时,乌云密布。 那乌云,来得毫无征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 现在,已经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乌云翻滚着,咆哮着,像一头巨兽。 云层深处,有电光在闪烁。 轰隆! 又是一声雷! 比刚才更响! 那雷声,仿佛就在头顶!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 那是一种……天地之威。 让人敬畏。 让人恐惧。 也让人—— 安心。 清风道长站在供桌前,手持桃木剑,仰望天空。 他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看向赵立。 “赵小友。” 赵立上前。 清风道长将桃木剑放在供桌上。 然后,他打开那个木匣。 里面,躺着那块黑色的令牌。 祖师爷法令。 他双手捧起令牌。 举过头顶。 “赵小友。” 赵立伸手。 握住令牌。 触手冰凉。 和上次一样。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真气缓缓涌动。 他控制着真气,让它顺着经脉,流向右手。 流过手腕。 流过手掌。 流过指尖。 然后—— 注入令牌。 这一次,令牌的反应,比上次更快。 几乎是瞬间,它就开始了吸收。 那股强大的吸力,再次传来。 赵立的真气,疯狂涌入。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水位直线下降。 但他没有慌。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任由令牌吸收。 一缕真气。 又一缕真气。 再一缕真气。 令牌,开始发光。 乌黑中透出金色。 金色中又透着紫意。 那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 轰! 一道光柱,从令牌上冲天而起! 直插云霄! 那光柱,比上次更粗! 更亮! 更——威严! 它射入乌云之中。 乌云开始旋转。 像一个大漩涡。 漩涡中心,电光闪烁。 清风道长接过令牌。 高高举起。 他抬头,望着那旋转的乌云。 望着那闪烁的电光。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声音,洪亮如钟。 “杨小友——” “撤——阵——!” 第76章 消除 第60章 天雷 杨乘清坐在地上,双手掐诀。 他盯着那个深坑,盯着那道金色屏障,盯着屏障下疯狂翻涌的煞气。 然后,他听见了清风道长的声音。 “杨小友——撤——阵——!”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 双手法诀一变。 口中念念有词。 那悬在深坑上方的金色屏障,开始剧烈闪烁。 金光乱窜。 忽明忽暗。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屏障下的煞气,感觉到了变化。 它们更加疯狂地翻涌。 更加疯狂地冲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冲撞,屏障就闪烁一次。 每一次闪烁,屏障就薄弱一分。 杨乘清咬紧牙关。 他按照清风道长的吩咐,一点一点,撤去阵法。 终于。 噗——! 一声轻响。 那金色屏障,像气泡一样,破碎了。 消散了。 彻底消失了。 刹那间。 轰——!!! 那深坑里的煞气,再也压制不住! 它们像出笼的野兽。 像决堤的洪水。 像挣脱了千年枷锁的恶魔。 疯狂地冲出来! 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 不是飘。 是冲。 是喷。 是爆炸! 那煞气,浓得像墨。 黑得像深渊。 凝得像实质。 它们从深坑里喷涌而出,冲起十几米高! 并且还在往上冲! 赵立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 是刺骨的。 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 他下意识运转真气,护住全身。 但那寒意,依然让他浑身发冷。 他抬头望去。 那冲天的煞气,在空中翻涌。 然后,它们开始变化。 化作无数狰狞的形状—— 有头。 有爪。 有嘴。 有眼。 那些形状,张牙舞爪,在空中盘旋。 它们俯视着地上的人。 俯视着那个深坑。 俯视着这整个院子。 然后,它们张开血盆大口。 朝众人扑来! 胡月站在院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她的双腿,瞬间软了。 如果不是扶着夏勇,她早就瘫倒在地。 她看着那些狰狞的形状,看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煞气——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夏勇也脸色发白。 但他比胡月好一点。 他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煞气,盯着那些狰狞的形状。 他的手,紧紧扶着胡月。 但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 夏嫣冉躲在父亲身后,捂住眼睛,不敢看。 但她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看一眼,抖一下。 再看一眼,再抖一下。 阮谷仰头看着。 他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毕荣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把头埋在地上,不敢看。 但他又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往那边看。 就在这时。 清风道长举起令牌。 指向那冲天的煞气。 指向那翻滚的乌云。 指向那闪烁的电光。 他开口。 一个字。 如同天神的命令。 “雷——!”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闪电,从乌云中劈下! 那闪电,不是普通的闪电。 是紫色的! 紫得耀眼! 紫得刺目! 紫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从天而降,如同一柄天神的长剑,劈开黑暗,劈开夜空,劈开一切! 它劈在那冲天的煞气上! 嗤——!!! 煞气,像冰雪遇火。 像纸遇烈焰。 像黑暗遇光明。 瞬间蒸发! 那无数狰狞的形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虚无! 那紫色的闪电,劈进深坑里。 轰——!!! 深坑里,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整个院子,都被那紫光照亮。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让人心悸。 然后。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深坑里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 也不像是兽的。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来自地狱的哀嚎。 充满了痛苦。 充满了绝望。 充满了不甘。 那嘶吼,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戛然而止。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但只是短暂的。 因为—— 轰隆! 第二道闪电劈下! 比第一道更粗! 更亮! 更——恐怖! 它再次劈进深坑里! 轰——!!! 深坑里,紫光爆闪! 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威力,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劈开! 轰隆! 第三道! 轰隆! 第四道! 轰隆! 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闪电,从乌云中劈下! 每一道,都精准地劈进那个深坑! 每一道,都带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每一道,都让那些残留的煞气消散一分! 那场面,无法形容。 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雷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深坑,像被天神盯上的目标,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轰击。 胡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念头。 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些紫色闪电。 看着那被雷火吞噬的深坑。 看着那个站在雷光中央、高举令牌的老道。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 雷公电母。 天雷滚滚。 诛妖除魔。 她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故事。 是古人编出来骗人的。 现在她知道—— 不是。 那些故事,是真的。 真的有天雷。 真的能诛妖除魔。 真的有人,能召唤天雷。 夏勇也看呆了。 他见过浑敦。 见过太阿剑。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神迹。 夏嫣冉从指缝里看着那些闪电。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怕。 是怕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紫色的光。 看着那些轰隆的雷。 看着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老道。 阮谷只是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些闪电。 口水流出来了,他也没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值了。 能看见这个,这辈子值了。 毕荣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 但他没有把头埋下去。 他抬着头,看着那些闪电。 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又怕。 又兴奋。 又满足。 又——骄傲? 他在骄傲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骄傲。 因为他认识那个老道。 因为他参与了这件事。 因为—— 他亲眼看见了。 轰隆!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 那紫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强烈。 它劈进深坑里。 轰——!!! 深坑里,爆发出最刺目的光芒。 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空中,乌云开始散去。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拨开。 蓝天,重新露出来。 阳光,洒在院子里。 洒在那个深坑上。 洒在清风道长身上。 那些翻滚的煞气,不见了。 那些狰狞的形状,不见了。 那凄厉的嘶吼,也听不见了。 只有一股焦灼的气味,从坑里飘上来。 还有坑里那些被天雷劈过的土地,泛着诡异的焦黑色。 清风道长站在供桌前,高举令牌。 看着那个深坑。 看着那些逐渐消散的雷光。 看着那被彻底净化的土地。 然后,他缓缓放下令牌。 身子晃了晃。 赵立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道长!” 清风道长摆摆手。 “没事……没事……” 他看向那个深坑。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成了。” 赵立扶着他,看向那个深坑。 深坑还在。 但那股让人心悸的煞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坑底的土地,被天雷劈得焦黑。 有些地方,甚至泛着玻璃一样的光泽——那是高温烧融土壤后形成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说不清是什么。 有点像臭氧。 又有点像烧焦的木头。 还有一点点……硫磺的味道? 但不管是什么,都比之前那股腐臭的味道好闻多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 胡月才回过神来。 她松开扶着夏勇的手,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 她走到那个深坑旁边,往下看。 坑很深。 但不再黑暗。 月光照进去,能看见坑底那些焦黑的土地。 那些曾经翻滚的煞气,已经彻底不见了。 她站在坑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清风道长面前。 深深鞠了一躬。 “道长!” 她的声音,哽咽着。 “谢谢您!谢谢您!” 她直起身,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您救了我的项目!救了我的公司!救了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银行卡。 厚厚一叠。 至少有七八张。 拿出两张,双手捧着,递到清风道长面前。 “道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清风道长看着她。 微微摇了摇头。 “胡总,老道不收钱。” 他的声音,很温和。 “这是规矩。” 胡月愣了一下。 她看看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看清风道长。 “道长,您……” 清风道长摆摆手。 “莫要为难老道。” 他顿了顿。 “你若真想感谢,回头给龙泉观添些香火,老道便心领了。” 胡月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去!我一定给观里添香火!添多多! 然后,她转身,看向赵立。 “赵先生!” 她走到赵立面前,同样拿出了两张银行卡。 “这套院子,还有这卡,您一定要收下!” 赵立看着她。 笑了笑。 “胡总,这院子,我会按当时胡小姐说的价付款。” 胡月急了。 “赵先生!您这是折煞我!您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赵立摇头。 “胡总,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事成之前,不收任何东西。事成之后,也只收该收的。” 他看着那院子。 “这院子,我是真喜欢。但喜欢归喜欢,钱该付还是要付。” 胡月愣住了。 她看着赵立。 又看看清风道长。 又看看杨乘清和阮谷。 杨乘清见她看过来,连连摇手。 “胡总,别看我。我也没收钱的规矩。” 阮谷也摇手。 “我也是!我也是!我就是来帮忙的!不要钱!” 胡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手里攥着那些银行卡。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夏勇走过来。 他轻轻拉了拉胡月的袖子。 “胡总。” 胡月转头看他。 夏勇朝她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拉着她,走到一旁。 两人站在院子角落。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夏勇压低声音。 “胡总,你这样不行。” 胡月一愣。 “怎么不行?” 夏勇说。 “这几位,都不是能用钱打动的人。你硬塞,反而让他们为难。” 他看着胡月。 “你得换个方式。” 胡月看着他。 “什么方式?” 夏勇说道。 “你要,这样....这样......” 第77章 阮谷的困境 十天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赵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身边,苏清辞还在睡着。 侧着脸,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 睡得很沉。 赵立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微微翘起。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苏清辞身上。 苏清辞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立笑了笑。 小别胜新婚。 这话,真没错。 —— 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越来越亮。 终于,苏清辞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赵立正看着她。 愣了一下。 然后,脸微微红了。 “看什么看……” 赵立笑了。 “看我老婆。” 苏清辞白了他一眼。 “贫嘴。” 赵立随后又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昨晚上光忙正事了。 “你是说,”苏清辞撑着身子,看着他,“那套院子,你买下来了?” 赵立点头。 “对。胡总本来要送,我没收。按市场价付的钱。” 苏清辞点点头。 “应该的。不收是对的。” 她顿了顿。 “多少钱?” 赵立说,按看房时的报价3,500万。 苏清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赵立笑了。 “胡总还承诺,一个月内,把院子修复完毕。装修也包了。” 他看着苏清辞。 “一个月后,咱们就能住进去了。”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春天看花,夏天听蝉,秋天赏叶,冬天煮茶。” “你喜不喜欢?” 苏清辞看着他。 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 “喜欢。” 两人正聊着。 赵立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杨乘清 他接起来。 “喂?乘清?” “立哥!”杨乘清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笑意,“今天有空没?” 赵立想了想。 “有。怎么了?” “阮谷说发现一家小馆子,说是味道特别好。想约您出来吃个饭,聚聚。” 赵立笑了。 “行。在哪儿?” 杨乘清说了一个地址。 赵立记下。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 苏清辞看着他。 “杨乘清?” “对。”赵立点头,“约吃饭。阮谷找的馆子,说是味道特别好。” 他看着苏清辞。 “一起去?” 苏清辞想了想。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赵立说,“都是朋友。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苏清辞点点头。 “好。” 两人起床。 洗漱。 换衣服。 苏清辞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小开衫,长发披肩,整个人看着温婉知性。 赵立看着她,愣了一下。 苏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什么?” 赵立认真地说。 “看我老婆真好看。” 苏清辞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两人出门。 打车。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條老巷子口。 巷子很窄。 两边的墙是青砖的,上面爬满了爬山虎。 巷子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家小馆子。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老刘家 赵立下车。 苏清辞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馆子。 馆子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 但收拾得很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 杨乘清和阮谷已经到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正在看菜单。 看见赵立进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立哥!” 然后,他们看见了赵立身后的苏清辞。 两人愣住了。 那眼神,又惊讶,又疑惑。 阮谷张了张嘴。 “立哥,这位是……” 赵立笑了笑。 “我妻子,苏清辞。” 杨乘清和阮谷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都是震惊。 杨乘清脱口而出。 “立哥,您结婚了?” 赵立点头。 “对。结了。怎么?不行?” 杨乘清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太突然了!” 他看着苏清辞,连忙打招呼。 “嫂子好!我是杨乘清!” 阮谷也凑过来。 “嫂子好!我是阮谷!” —— 苏清辞微笑着点头。 “你们好。听赵立说起过你们。” “他说你们很有本事。麻衣派传人,淘沙官后人。上次那个浑敦和这次合院的事你们帮了大忙。” 杨乘清笑了笑。 “嫂子过奖了。我们就是打打下手,主要还是立哥和清风道长。” 阮谷也点头。 “对对对!立哥那才叫厉害!那天晚上,您没看见,立哥御剑那叫一个帅!” 赵立干咳一声。 “行了行了,坐下说。” 四人坐下。 阮谷招招手。 “老板!点菜!”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阮谷也不看菜单,直接报菜名。 “清蒸鲈鱼来一条!红烧肉!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酸辣土豆丝!再来个番茄蛋汤!” 他报完,看向杨乘清和赵立。 “够不够?” 杨乘清笑了。 “够了够了。就四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阮谷一挥手。 “没事!我饭量大!” 老板记下菜名,转身去了后厨。 阮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苏清辞。 “嫂子,您和立哥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从来没听立哥说过?” 杨乘清也连连点头。 “对啊,立哥还挺保密的。” 赵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干笑一声。 “这个……这个……不是没机会说嘛。” 苏清辞看着他。 眼神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是吗?” 赵立连连点头。 “是!是!绝对!” 阮谷在旁边看着,嘿嘿直笑。 “立哥,您这表情,怎么有点心虚啊?” 杨乘清也笑了。 “立哥,您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啊。” 赵立瞪了他们一眼。 “笑什么笑?吃饭!”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清蒸鲈鱼,果然名不虚传。 鱼很新鲜,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浇在上面的豉油汁,咸鲜适口,把鱼肉的鲜甜完全吊出来了。 阮谷夹了一筷子,吃得直点头。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鱼,绝了!”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 ——— 阮谷忽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酒杯,发呆。 “老杨,你说,咱们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杨乘清愣住了。 “什么意思?” 阮谷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淘沙官后人。我爷爷那辈,那是真厉害。走南闯北,哪里有好墓,哪里有宝贝,一眼就能看出来。下墓倒斗,更是行家里手。” 他顿了顿。 “到我这儿呢?” 他苦笑。 “古墓不能盗,那是犯法的。想去考古队吧,人家不要。”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这身本事,一点用都没有。” 杨乘清沉默。 他知道阮谷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些人,学的这些东西,在现在的社会,真的很难施展。 除非—— 像上次那样,遇到那种事。 但那种事,哪能天天遇到? 阮谷继续说。 “老杨你还好,你麻衣一派,能给人看看风水,做做法事。我呢?” 他摇摇头。 “我除了会找墓,会看地下,还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有时候想想,真觉得对不起我爷爷。他那么大一本事,传到我这儿,就这么废了。” 杨乘清拍拍他的肩。 “别这么说。你有本事,只是没机会。” 阮谷苦笑。 “机会?什么机会?现在这社会,哪还有用得上咱们的机会?” 第78章 第一个任务 赵立听着他们说话。 忽然,他心里一动。 他看了一眼苏清辞。 苏清辞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 苏清辞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 赵立放下筷子。 “谷子。” 阮谷抬起头。 “立哥?” 赵立看着他。 “你想不想,合法地挖墓?” 阮谷愣住了。 “什么?” 赵立重复了一遍。 “合法地挖墓。” 阮谷看着他,满脸疑惑。 “立哥,您别开玩笑。哪有这种事?” 赵立摇头。 “我没开玩笑。” 他顿了顿。 “我问你,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光明正大地挖墓,挖出来的东西还能做研究,还能拿工资,还有五险一金——你想不想去?” 阮谷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立哥,真有这种地方?” 赵立点头。 “有。” —— 阮谷激动了。 “在哪儿?什么单位?考古队吗?怎么进去?要考试吗?我能不能考上?” 他连珠炮似地问。 赵立笑了。 “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看了一眼苏清辞。 苏清辞点了点头。 赵立开口。 “最近,国家新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叫‘特勤处’。” 阮谷一愣。 “特勤处?干什么的?” 赵立说。 “专门处理我们遇到的那种事。古尸将军,浑敦,厌胜术——这些,都归他们管。” 阮谷眼睛更亮了。 “还有这种部门?” “有。”赵立点头,“刚成立的,正缺人手。尤其是缺你们这种有特殊本事的人。” 他看着阮谷。 “你这一身淘沙官的本事,下墓倒斗,寻龙点穴,到了特勤处,就是宝贝。那些古墓里的机关,地下的结构,煞气的走向——你比谁都懂。” 阮谷听得入神。 “那……我能进去?” 赵立点头。 “能。” 阮谷想了想,又问。 “进去了,能挖墓吗?” 赵立笑了。 “能。而且是合法地挖。考古性质的,保护性质的。” “有些古墓有危险,需要先派人进去探路。有些地下的东西,需要专业的人去处理。这些,都是你的活儿。” 阮谷的眼睛,越来越亮。 赵立继续说道, “正式编制,铁饭碗。工资高,五险一金,年底奖金。出任务还有补贴,并享受国家各种福利。” 阮谷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 “还……还有这种好事?” 赵立看着他。 “有。就看你想不想去。” 阮谷猛地站起来。 “去!我去!立哥,我去!”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早就想找个正经工作!我这一身本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杨乘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先别激动。听立哥说完。” 阮谷这才坐下来。 但他眼睛里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赵立看向杨乘清。 “乘清,你呢?想不想加入?” 杨乘清愣了一下。 “我?” 赵立点头。 “对。你这一身麻衣派的本事,风水堪舆,符箓阵法,也是特勤处需要的。” 杨乘清想了想。 “立哥,我倒是没问题。但我师父那边……” 他顿了顿。 “我得继承他的衣钵。麻衣派不能断在我手里。” 赵立点头。 “理解。你可以挂个顾问嘛。” 杨乘清一愣。 “顾问?” “对。”赵立说,“不用天天坐班,有任务的时候出手就行。平时你该干嘛干嘛,传承师门也不耽误。” 他看着杨乘清。 “而且,顾问也有津贴。出任务另算。” 杨乘清眼睛一亮。 “这样也行?” 赵立点头。 “行。” 杨乘清想了想。 “立哥,如果这样,我倒是愿意。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我那几个师兄弟,也都是有本事的。他们有的在道观里,有的在民间,过得也一般。如果能让他们也加入……” 赵立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微微一笑。 “可以。特勤处正需要各种人才。只要真有本事,人品端正,都可以考虑。” 杨乘清连连点头。 “好好好!回头我问问他俩!” 阮谷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什么。 他看向赵立。 “立哥,您说了半天,这特勤处,您认识人吗?怎么进去?要不要托关系?要不要送礼?” 赵立笑了。 他看了一眼苏清辞。 赵立清了清嗓子。 “谷子,乘清,我正式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苏清辞。 “这位,苏清辞。我妻子。” 顿了顿。 “也是特勤处处长。” 阮谷愣住了。 杨乘清也愣住了。 突然他想起了上次浑敦之事时,清风道长说赵立可以调动军队,原来如此! 阮谷张了张嘴。 “嫂……嫂子是处长?” 赵立点头。 “对。处长。” 阮谷看看苏清辞。 又看看赵立。 再看看苏清辞。 再看看赵立。 “立哥,您……您这是……”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您这是给我们走后门?” —— 赵立笑了。 “什么叫走后门?这叫人才引进。” 他看着阮谷。 “你这一身本事,不进特勤处,可惜了。我只是给你们牵个线。最后能不能进,还得看你们自己。” 阮谷挠了挠头。 “那……那我们怎么进?” 苏清辞微微一笑。 她站起身。 伸出手。 “我代表特勤处,欢迎你们的加入。” 阮谷愣愣地站起来。 伸出手。 握住。 “嫂……处长,您这意思是……我这就进了?” 苏清辞点头。 “对。你进了。” 阮谷看向杨乘清。 杨乘清也站起来。 伸出手。 “处长,多谢。” 阮谷看看苏清辞。 又看看赵立。 忽然,他笑了。 “立哥,我怎么感觉……被您忽悠了?” 赵立也笑了。 “忽悠?这叫给你指条明路。” 阮谷想了想。 “也是,我这心里,也觉得是好事。” 杨乘清在旁边说。 “因为本来就是好事。” 他看着苏清辞。 “处长,以后多多关照。” 苏清辞点头。 “互相照应。” 阮谷端起酒杯。 “来来来!为了我找到工作!干一杯!” 众人举杯。 一饮而尽。 ———— 这时,苏清辞的电话响了。 苏清楚,看一下电话号码,表情变得严肃。 她接了起来。 “是” “是”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苏清辞严肃的看向赵立三人。 深吸一口气,说道: “特勤处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第79章 任务分析 苏清辞放下电话。 她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 看向阮谷。 那眼神,让阮谷心里咯噔一下。 “处、处长?” 苏清辞笑了。 “阮谷。” 阮谷挺直腰板。 “在!” 苏清辞看着他。 “你合法挖墓的机会,到了。” 阮谷愣住了。 “啊?” 苏清辞重复了一遍。 “你合法挖墓的机会,到了。” 阮谷的眼睛,慢慢瞪大。 瞳孔,都在放大。 “处、处长,您是说……” 苏清辞点头。 “有任务了。” 阮谷猛地站起来。 “真的?!”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小馆都能听见。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阮谷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苏清辞,眼睛亮得像灯泡。 “处长!什么任务?要挖什么墓?什么时候出发?” 苏清辞笑了。 “别急,坐下说。” 阮谷这才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 他连忙坐下。 但身子还在往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到苏清辞嘴边。 苏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缓缓道来。 “是太白山那边。” “前段时间,有驴友在太白山发现了散落的青铜器碎片。上报之后,考古部门进行了初步勘察。” 她顿了顿。 “经过碳十四鉴定,确认是西周时期的。” 杨乘清眉头一挑。 “西周?” 苏清辞点头。 “西周。而且,根据那些青铜器的形制和纹饰,专家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诸侯级别的墓葬。” 阮谷的呼吸,急促起来。 诸侯级别? 西周? 那可是大墓啊! 苏清辞继续说。 “于是,文物局组织了一支考古队,由周文渊教授带队,进山发掘。” 说到这,她看向赵立。 “就是上次的那个考古专家。” 赵立点了点头。 楚清辞又接着说。 “然后,问题就来了。” 阮谷连忙问。 “什么问题?” 苏清辞看着他。 “他们找不到主墓的位置。” 阮谷一愣。 “找不到?” “对。”苏清辞点头,“他们根据那些青铜器的出土地点,结合地形地貌,用各种勘探手段,确定了几个疑似位置。” “每次都觉得,这次肯定对了。然后准备好设备,准备发掘。” 她看着阮谷。 “结果呢?” 阮谷咽了口唾沫。 “结果怎么了?” 苏清辞说。 “结果,再次定位的时候,发现主墓的位置,不在了。” 众人愣住了。 “不在了?”阮谷问,“什么意思?” 苏清辞说。 “就是字面意思。他们之前确定的位置,再次勘探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好像那个墓,自己跑了。” 阮谷张了张嘴。 “墓……自己跑了?” 苏清辞点头。 “对。自己跑了。” 阮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兴奋,又激动。 “游龙局!一定是游龙局!” 杨乘清看着他。 “游龙局?什么游龙局?” 阮谷激动得手舞足蹈。 “老杨,这是咱们这行的说法,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阮谷搓着手,眼睛里闪着光, “所谓游龙局,全称是‘潜龙游移局’,源自唐代风水大师一行禅师的手札,后来被摸金校尉和淘沙官世代秘传。”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要知道,天下龙脉,皆有其性。有的龙脉刚猛,葬之出王侯” “有的龙脉阴柔,葬之出将相。” “但有一种龙脉,名为‘潜龙’——它就像水里的龙,看着在那儿,一眨眼就游走了。” 杨乘清听得入神。 “你的意思是,那墓建在了一条会移动的龙脉上?” “不是建在会移动的龙脉上,”阮谷纠正他,“是用阵法,让墓穴本身跟着龙脉的‘气’移动。”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桌子上摆成一排。 “你看,这是龙脉的走向。”他指着那排杯子,“普通墓葬,是把墓穴钉死在龙脉的一个点上,就像用钉子钉住。” 他又拿起一个空杯子,在那一排杯子旁边轻轻移动。 “但游龙局不一样。它用的是‘借气’之法。墓穴本身不钉死,而是通过特殊的地形改造和镇物布置,让墓穴的‘气’跟着龙脉的‘气’一起游走。” 他把那个移动的杯子停在某个位置。 “今天龙脉的气走到这儿,墓就在这儿。” 他又移动杯子。 “明天龙脉的气走到那儿,墓就在那。”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所以,你每次定位,都觉得找到了。但下次来,它又跑了。因为你定位的,只是它今天的‘位置’,不是它真正的‘所在’。” 他看着苏清辞。 “处长,他们是不是每次定位,都发现墓的位置变了?而且变的方向,是有规律的?” 苏清辞想了想。 “报告里没说那么细。但根据描述,确实每次定位,位置都不一样。” “那就对了!就是游龙局!” 他激动得站起来,在桌子旁边走来走去。 “我爷爷的笔记里,记过这个!他说,有些大墓,会用特殊的阵法,让墓穴的位置不断变化。这样,盗墓贼就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下次来,又没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众人。 “这种墓,最难找。但也最有意思!” 赵立听得似懂非懂。 “那它总得有个根吧?不可能无限地游走。” 阮谷一拍大腿。 “立哥问到点子上了!” 他指着那排杯子。 “龙脉的‘气’再怎么游走,它是有范围的。就像一条河,河道可以弯弯曲曲,但总在河床里。游龙局的墓,就是在这个‘河床’里游走。” 他拿起一根筷子,在杯子围成的范围中间点了一下。 “这个范围的中心点,就是‘龙眼’。也是整个游龙局真正的核心。只要能找到龙眼,就能推算出墓在任何一天的位置。” 他继续走来走去。 “还有,游龙局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必须有‘厌气’。” 杨乘清问。 “厌气?什么东西?” 阮谷想了想。 “你可以把厌气理解为‘镇压物’或者‘驱动源’。它们埋在地下,各自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有的用来‘镇’住龙脉,不让它真的跑掉;” 有的用来‘引’着墓穴移动;” 有的用来‘迷惑’外人,让人找不到真正的龙眼。” “厌气的种类很多。有的是‘镇龙钉’,一根铁桩,上面刻着符文,钉在地里,用来固定龙脉的走向。” “有的是‘游龙珠’,一颗石球或者铜球,埋在地下,用来引导墓穴移动的方向。” “有的是‘迷魂桩’,几根木头或者石柱,按一定方位埋下,用来制造幻觉,让人找不到真正的位置。” 他看着众人。 “这些东西,埋在土里几百年上千年,本身就带了很重的煞气。所以叫‘厌气’——厌胜之术产生的煞气。” 杨乘清问。 “那怎么破?” 阮谷想了想。 “得先把这些厌气找出来,一样一样破掉。破了厌气,游龙局就停了。墓就钉死在原地,不会再动。” 他顿了顿。 “但这事儿得有分寸。不能乱破,得按顺序来。顺序错了,可能把整个墓毁了。” 赵立听着,忍不住笑了。 “谷子,你这肚子里的货,还真不少。” 阮谷嘿嘿一笑。 “那当然!我爷爷的笔记,我翻了多少遍了?倒背如流!” 他看着苏清辞。 “处长!这个任务,我接了!我一定能找到那个墓!保证为咱们特勤处露大脸!” 苏清辞看着他,笑了。 “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阮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终于让我学有所用了!” 这时赵立开口说道, “谷子,我和你一起去。” 从古墓出来之后,他还没正经见识过别的大墓。 那个移动的墓,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而且,这是特勤处的第一次任务,作为一把手的家属,去关心一下是很重要的。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主要是为了长长见识。 他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微微一笑。 “想去就去。正好帮我盯着点。” 赵立点头。 他又看向杨乘清。 “乘清,你呢?” 杨乘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 “我也去。” 阮谷眼睛一亮。 “老杨,你也去?” 杨乘清点头。 “对。这是我们加入特勤处的第一次任务。” “虽然只是找墓,听起来没什么危险。” “但我觉得,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阮谷用力点头。 “好!有你们俩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看着苏清辞。 “处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清辞说。 “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该带的装备都带上。明天一早会有车接你们。” 赵立端起茶杯。 “来!以茶代酒!祝咱们特勤处第一次任务,马到成功!” 四人举杯。 轻轻一碰。 —— “干!” —— 一饮而尽。 第80章 定位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楼房,变成农田,变成丘陵,变成连绵的山脉。 车子拐下高速,驶入省道。 省道变成县道。 县道变成山路。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 ——— 阮谷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这地方,真够偏的。” 杨乘清点头。 “太白山深处,能不偏吗?” 阮谷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杨,你说那墓主人,为什么要把墓建在这种地方?” 杨乘清想了想。 “可能是不想让人打扰吧。西周时期,诸侯的墓葬,一般都选在风水好的地方。这太白山,自古就是名山,风水应该不差。” 阮谷点头。 “也是。不过,能布下游龙局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风水师。这墓主人,请的人不简单。” 赵立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山林,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上次进山,去古墓。 死了很多人。 铁幕。 还有那些战士。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希望这次,能顺利一些。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几顶帐篷,散落在空地上。 还有一些工程车辆,和一些穿着工装的人。 三人下车。 赵立背着太阿剑,杨乘清和阮谷各自抱着包,朝那几顶帐篷走去。 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人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走出来。 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穿着一件冲锋衣,裤腿上沾满了泥。 他站在那里,朝他们这边看。 然后,他快步迎上来。 “赵先生!” 那声音,带着激动。 赵立也认出来了。 周文渊教授。 上次周教授是考古顾问。虽然没进墓,但在外面通过实时连线,全程参与了整个过程。 周文渊快步走到赵立面前。 双手伸出,一把握住赵立的手。 “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有些欣喜。 “你能来,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赵立看着他。 周教授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更白了。 赵立握紧他的手。 “是啊,周教授,我们又见面了。希望这次,能一切顺利。” 周文渊连连点头。 “顺利!一定顺利!有你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拉着赵立的手,不肯松开。 仿佛一松开,赵立就会消失似的。 赵立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为什么。 上次古墓的事,给周教授留下的,不只是震撼。 还有心理阴影。 赵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周教授,别紧张。这次,不一定会有什么危险。” 周文渊苦笑。 “我知道。我从事考古工作几十年了,从来没遇到过上次这种事。” “可当真遇到了一次,这心理……唉!” 赵立笑了笑,没说什么。 侧身,开介绍身后两人。 “周教授,这位是杨乘清,麻衣派传人,精通风水堪舆。这位是阮谷,淘沙官后人,对古墓最熟悉。” 周文渊看向杨乘清和阮谷。 杨乘清微微点头。 “周教授好。” 阮谷则热情地伸出手。 “周教授!久仰大名!我在电视上看过您!您那本《西周考古研究》,我读过!写得好!” 周文渊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你读过我的书?” 阮谷点头。 “读过!特别是关于西周墓葬形制的那一章,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写得真好!” 周文渊被夸到心坎上了。 因为他最得意的成就,就是这本书。 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哪里哪里,就是一点浅见。” 但他看着阮谷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这年轻人,是懂行的。 四人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简陋,几张折叠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和照片。 桌上摆着几件青铜器,还有一堆文件和笔记本。 周文渊招呼他们坐下。 然后,他开始介绍情况。 “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看着赵立。 “村民发现青铜器,我们进山发掘,然后……” 他叹了口气。 “然后就是找不到主墓。” 阮谷问。 “周教授,你们一共定位了几次?” 周文渊想了想。 “五次。”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 “第一次,是在发现青铜器的地方往东五百米。我们用地质雷达探过,下面有明显的异常。当时我们都以为找到了。结果,等我们准备好设备,第二天再去定位,异常点不见了。” 阮谷眉头一挑。 “第二天就不见了?” 周文渊点头。 “对。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们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重新勘探了一遍。结果,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异常。”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距离第一次定位点,大概三百米。” 阮谷看着地图。 “第二次定位,你们发掘了吗?” 周文渊摇头。 “没有。我们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没有急着动。而是先做了详细的标记,准备第二天再确认一次。” 他苦笑。 “结果,第二天再去,异常点又不见了。” 阮谷若有所思。 周文渊又指着地图上另一个点。 “第三次在这里。距离第二次定位点,大概两百米。” 周文渊指着地图上又一个点。 “第四次在这里。这次,我们用了更先进的设备。探地雷达,高密度电法,全都上了。结果显示,下面确实有东西。而且,规模不小。” 他叹了口气。 “但第二天,又没了。” 阮谷问。 “第五次呢?” 周文渊说。 “第五次,就是上周。我们请了物理所的专家,带着最先进的设备来。定位了一个点,确认了三次,都显示下面有东西。” 他看着阮谷。 “这次,我们学聪明了。当天就开始发掘。挖到五米深。结果……” 他苦笑。 “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土层。” 阮谷看着那些图纸,看着那些标记的点。 指着地图。 “周教援这五次定位的点,你能不能在地图上标出来?用不同的颜色。” 周文渊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标了五个点。 阮谷看着那五个点。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第一次定位,到第二次定位,中间隔了几天?” 周文渊想了想。 “两天。” “第二次到第三次呢?” “也是两天。” “第三次到第四次?” “三天。” “第四次到第五次?” “四天。” 阮谷点头。 他又问。 “每次定位的点,是不是都在一个大致的方向上?比如,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周文渊看着地图。 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第一次在这儿,第二次往东南,第三次再往东南,第四次还是往东南,第五次……”他指着最后一个点,“还是往东南。” 阮谷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嘴里念念有词。 他忽然停下脚步。 看向周文渊。 “周教授,我可以确定了。” 周文渊一愣。 “确定什么?” 阮谷一字一顿。 “这个墓,是‘游龙局’。” 周文渊愣住了。 “游龙局?什么游龙局?” 阮谷笑了笑。 “周教授,您听我慢慢解释。”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讲解。 从龙脉开始,到潜龙游移局,到厌气镇物,到龙眼定位。 讲得深入浅出。 周文渊听得入神。 听到最后,他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每次定位的点,都是墓今天的位置。但明天,它又游走了?” 阮谷点头。 “对。而且,从你们定位的轨迹看,这个墓的游走方向,是东南。时间间隔,是两到四天。这说明,它的游走速度,大概是一天几十米到一百米。” 他指着地图。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定位的点,应该是以某个中心点,呈螺旋状向外扩散。那个中心点,就是龙眼。” 周文渊看着地图。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阮先生,你能找到那个龙眼吗?” 阮谷笑了。 “能。”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大罗盘。 那个罗盘,比杨乘清那个还大一圈,盘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符号。 他捧着罗盘,站起身。 “周教授,带我去现场看看。” 周文渊连忙站起来。 “好!我带你们去!” 四人走出帐篷。 沿着一条临时开辟的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片开阔地。 周文渊指着前方。 “这里,就是第一次定位的点。” 阮谷点点头。 他捧着罗盘,开始慢慢走。 他的动作,很慢。 很认真。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他走出了一个“S”形。 然后又走出了一个“8”形。 最后,他停在一个地方。 他蹲下身子。 把罗盘贴在地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 玉女诀法,搜寻地机。 青龙在左,白虎在右。 朱雀在前,玄武在后。 游龙潜移,其踪难觅。 今借罗经,定其龙脊。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卦相荡,寻其真位。” 他念完,睁开眼睛。 低头看着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不是转圈。 而是指向一个方向。 阮谷站起身。 顺着指针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 又蹲下。 把罗盘贴在地上。 又念了一遍口诀。 “游龙九转,其气不散。 厌气所在,必有其眼。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 东西南北中,其位可定。 甲乙青龙木,丙丁朱雀火。 戊己中央土,庚辛白虎金。 壬癸玄武水,十方皆可寻。 今以罗经,定其龙心。” 他念完,再看罗盘。 指针,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站起身。 继续往前走。 周文渊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压低声音,问赵立。 “赵先生,他这是在干什么?” 赵立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杨乘清在旁边说。 “他在用淘沙官秘传的‘游龙定位法’。口诀是祖传的,外人听不懂。但每一步,都有讲究。” 周文渊点点头。 不再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 阮谷就这样,走走停停。 停停走走。 一会儿念口诀。 一会儿看罗盘。 一会儿趴在地上听。 一会儿站起来望天。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 他停在一个地方。 那地方,看起来很普通。 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但阮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盯着脚下的地面。 看了很久。 —— 然后,他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又兴奋,又得意。 “找到了。” 周文渊快步走过去。 “找到了?龙眼找到了?” 阮谷点头。 “对。就在这里。” 他指着脚下。 “龙眼,就在这下面。” 周文渊看着那片普通的土地。 “你确定?” 阮谷点头。 “确定。” 他指着周围。 “周教授,你看这四周的地形。” 周文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阮谷说。 “左边这道山梁,像一条龙,蜿蜒而下。右边这道山沟,像一条水脉,环绕而过。后面这座山,是主峰,气势磅礴。前面这片开阔地,是明堂。” 他看着周文渊。 “这是典型的‘龙蟠虎踞’格局。而且,是最顶级的‘潜龙’格局。” 他指着脚下。 “龙眼,就在这潜龙的‘心口’位置。墓的真正位置,就在这下面。那些游走的墓穴,只是它的‘影子’。” 周文渊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四周的地形。 又看看脚下。 再看看阮谷。 第81章 破厌 阮谷转身,看向赵立和杨乘清。 “立哥,老杨,咱们该干活了。” 赵立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阮谷说。 “立哥,您有真气,还有太阿剑。一会儿我找到厌气镇物,可能需要您帮忙。万一那镇物有厌气,您得镇住它。” 赵立拍了拍腰间的太阿剑。 “没问题。” 阮谷又看向杨乘清。 “老杨,你帮我布个阵。一会儿破厌气的时候,可能会有动静。你布个阵法,万一立哥没压住,住别让那些厌气散出去伤到人。” 杨乘清点头。 “好。” 三人走到龙眼位置旁边。 阮谷掏出罗盘。 他捧着罗盘,开始慢慢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 更认真。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他嘴里念念有词。 “游龙九转,其气不散。 厌气所在,必有其眼。 今寻其迹,破其机关。 天地定位,日月光明。” 他念完,停下脚步。 低头看罗盘。 指针,指向东南方向。 阮谷抬头。 “东南,三十步。” 赵立和杨乘清跟着他,往东南方向走了三十步。 阮谷停下。 他蹲下身子。 用手摸了摸地面。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工兵铲。 开始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 铲子碰到了硬物。 阮谷放下铲子,用手把浮土扒开。 下面,露出一根铜桩。 那铜桩,手臂粗,半米长。 表面铜绿斑斑。 但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一些符文。 阮谷盯着那根铜桩。 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镇龙钉。” 杨乘清凑过来看。 “这就是镇龙钉?” 阮谷点头。 “对。用来固定龙脉走向的。有了它,游龙局才能按照固定的方向游走。” 他指着铁桩上的符文。 “你看这些符文。这是‘坎’卦,代表水。这是‘艮’卦,代表山。这是‘震’卦,代表雷。三种卦象组合在一起,就能引动地气,让墓穴移动。” 杨乘清看着那些符文。 “能破吗?” 阮谷想了想。 “能。但要小心。这东西埋了几百年,已经和地气连在一起了。硬拔的话,可能会引发地动。” 他看向赵立。 “立哥,您用太阿剑,镇住它周围的厌气。我来拔。” 赵立点头。 他拔出太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金光一闪。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赵立手持太阿剑,站在铜桩旁边。 他能感觉到,那铜桩周围,确实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但太阿剑一出现,那股气息就缩了回去。 像老鼠见了猫。 阮谷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住那根铜桩。 他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镇龙之钉,其气已凝。 今奉天命,破尔之形。 坎离交媾,水火既济。 艮震相荡,山雷俱寂。” 他念完,猛地用力一拔。 嗤——!!! 那铁桩,被他从土里拔了出来。 刹那间。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个洞里冲出来。 但还没等它扩散,太阿剑的金光就罩了上去。 嗤嗤嗤—— 那股气息,被金光灼烧着,瞬间消散。 阮谷捧着那根铜桩,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把它放在一边。 “第一个。” 他站起身。 捧着罗盘,继续定位。 第二个点,在西北方向,二十步。 挖出来的是一个石球。 拳头大小,圆溜溜的。 表面光滑,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密的纹路。 “游龙珠。”阮谷说,“用来引导墓穴移动的方向。” 他用同样的方法,把它取出来。 太阿剑镇场,一切顺利。 第三个点,在正北方向,四十步。 挖出来的是一个铜片。 巴掌大小,锈得厉害。 但能看见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迷魂桩的镇物。”阮谷说,“用来制造幻觉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铜片取出来。 就这样。 一个接一个。 阮谷一共找到了九个厌气镇物。 九为数之极。 游龙局,用了九个镇物,布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 第九个镇物取出来之后。 阮谷站起身。 他捧着罗盘,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差不多了。” 他转身,看向杨乘清。 “老杨,准备布阵。我要破最后一个。” 杨乘清一愣。 “最后一个?不是都取出来了吗?” 阮谷摇头。 “这些都是外围的。真正的核心,在龙眼下面。” 他指着脚下。 “这下面,还有一个最大的厌气。那是整个游龙局的‘心脏’。破了它,游龙局才算彻底破了。”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符纸。 开始布阵。 他的动作很快。 很熟练。 手打法诀。 一张张符纸,抛向空中。 悬在半空。 组成一个八卦形状。 将龙眼位置,围在中间。 “好了。”杨乘清说,“立哥,你进去。我在外面维持阵法。” 赵立点头。 他手持太阿剑,走进阵法中央。 阮谷也跟进去。 两人站在龙眼位置。 阮谷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蹲下身子。 用手,轻轻按在地面上。 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它在地下深处,缓缓流动。 像一条沉睡的龙。 阮谷睁开眼睛。 “找到了。” 他站起身。 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很旧了。 刃口都卷了。 但他握得很紧。 “立哥,一会儿我下去破它。您在上面,用太阿剑镇着。” 赵立皱眉。 “下去?怎么下去?” 阮谷指了指脚下。 “挖。” 他拿起工兵铲,开始挖。 赵立也拿起一把铲子,帮他挖。 杨乘清在外面维持阵法,不能动。 两人挖得很快。 十分钟。 挖了一米深。 二十分钟。 挖了两米深。 半小时。 挖了三米深。 阮谷停下。 他把铲子放下。 蹲下身子,用手把浮土扒开。 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 阮谷盯着那块青石板。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青石板冰凉。 但隐隐透着一种温热。 那是地气。 阮谷深吸一口气。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毛笔,一盒朱砂。 他用毛笔蘸了朱砂,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符。 那符,很复杂。 弯弯曲曲,像一条游动的龙。 画完符,他把毛笔放下。 双手按在青石板上。 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游龙之眼,其气已满。 今以天命,破尔之关。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方神兽,听我号令。 乾天坤地,定位分明。 坎水离火,既济功成。 游龙归位,不再潜行。” 他念完。 双手猛地一按。 第82章 成功 轰——!!! 青石板炸开了。 碎石飞溅! 最大的那块石板,重达几百斤,直接飞起三米多高,在空中翻了两圈,轰然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尘土弥漫! 遮天蔽日! 碎石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啪啪作响! 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 紧接着。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下面冲出来。 不是涌出来的。 是喷! 是爆! 是炸! 是积蓄了千年的厌气,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 那气息,肉眼可见。 灰黑色的。 浓得化不开的灰黑。 但它不是普通的雾气。 它是有质感的。 有重量的。 有压迫感的。 它从坑里喷涌而出,冲起十几米高! 在空中翻涌,翻滚,翻腾! 像一锅沸腾的水! 像一头愤怒的巨兽! 所过之处—— 空气变得粘稠! 呼吸变得困难! 周围的草木,瞬间蔫了下去! 叶片发黄,枝干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 周文渊站在几十米外,只觉得胸口发闷。 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色发白,扶着旁边的人,勉强站稳。 他看着那股冲天而起的灰黑色气息,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些工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转身就跑。 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的抱着头,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那股厌气,在空中翻涌。 它像是感觉到了周围有人。 它开始扩散。 朝四周蔓延。 想要吞噬一切。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地面升起。 赵立一步上前。 太阿剑出鞘。 锵——!!! 剑鸣声,清越,悠长,直冲云霄! 那声音,穿透了厌气! 穿透了一切! 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刺向那股翻涌的气息! 金光,从剑身上爆发出来! 罩住那股冲天而起的厌气。 将它死死压住。 厌气疯狂挣扎! 它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冲撞那道金光! 每一次冲撞,金光就闪烁一次! 但——它冲不出来! 金光像一张坚韧无比的网,将它死死缠住! 渐渐地。 那股厌气,开始减弱。 它冲撞的力度,越来越小。 它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弱。 它被金光,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赵立手持太阿剑,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他看着那股即将消散的厌气。 心里不禁想到:这厌气比起煞气可真差远了。 太阿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最后那股厌气, 只剩一缕淡淡的灰烟,还在坑口飘荡。 像是最后的叹息。 不甘地。 无力地。 消散在空气中。 轰——!!! 坑底传来一声闷响。 一切,都安静了。 赵立收回太阿剑。 剑身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轻鸣。 像是在说—— 不过如此。 他低头,看着那个深坑。 坑里,那块黑色的石碑,静静躺着。 完好无损。 但那股冲天的厌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平静。 阮谷站在坑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 看着那柄太阿剑。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 “立……立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这剑……也太……太猛了吧……” 赵立看了他一眼。 “还行。” 阮谷:“……” 这叫还行? 那么强的一股厌气,被压得连渣都不剩。 这叫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看向那个坑。 看向那块黑色石碑。 “立哥,下面那个,才是关键。” 他指着石碑。 “这东西,是游龙局的‘心脏’。破了它,游龙局就彻底停了。” 赵立点头。 “你破。我看着。” 阮谷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身子。 从包里掏出那根铜桩。 第一个取出来的镇龙钉。 他握着铜桩,盯着那块石碑。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镇龙之钉,其气已凝。 今奉天命,破尔之形。 坎离交媾,水火既济。 艮震相荡,山雷俱寂。 游龙归位,不再潜行。” 他念完。 睁开眼睛。 双手握着铜桩。 对准那块石碑。 猛地刺下去! 嗤——!!! 铁桩刺入石碑! 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瞬间亮起! 灰光! 黑光! 暗红色的光! 各种光芒,在石碑上流转! 疯狂流转! 像是垂死挣扎! 但只是瞬间。 瞬间之后。 所有的光,同时暗了。 像有人关掉了开关。 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紧接着。 那声音变了。 变成了一种…… 龙吟。 不是愤怒的龙吟。 不是疯狂的龙吟。 而是一种…… 悲凉的。 悠长的。 带着无尽沧桑的。 龙吟。 那龙吟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从石碑里传来。 从每一个毛孔里钻进人的身体。 钻进人的心里。 回荡在山谷里。 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 戛然而止。 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停了。 连鸟叫都没有了。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阮谷蹲在坑边。 他看着那块被铁桩刺穿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了。 他抬起头。 看向周围。 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气”,全都消失了。 那种让人压抑的感觉,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恢复了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 看向赵立。 “立哥,成了。” 赵立点头。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那块石碑,静静躺在那里。 那根铁桩,刺在石碑正中央。 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杨乘清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坑,又看了一眼阮谷。 “挺顺利的。” 阮谷点头。 “嗯。立哥在前面顶着,我就戳了一下。” 杨乘清看向赵立。 “立哥,没什么问题吧?” 赵立摇头。 “没有。这股厌气虽然强,但比煞气好对付多了。太阿剑正好克制它。” 周文渊被人扶着,慢慢走过来。 他的腿,还在发软。 但他坚持要过来看看。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那块被铁桩刺穿的黑色石碑,静静躺在那里。 他看向阮谷。 “阮先生,这……这就破了?” 阮谷点头。 “破了。” 他指着那块石碑。 “这就是整个游龙局的‘心脏’。破了它,墓就不会再动了。” 周文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诸位了!” 阮谷连忙扶住他。 “周教授,别这样。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他挠了挠头。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这下面,应该就是墓室的甬道。” —— 周文渊点头。 他转身,朝那些工人大喊。 “准备设备!开始发掘!” —— 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各种机器,开始运转。 那个坑,被一点点扩大。 那块石碑,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那根铜桩,阮谷收了起来。 他说,这是他的纪念。 第83章 甬道 次日清晨。 阳光刚刚越过太白山的山脊。 工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 各种机械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个昨天还只是一个小坑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工作面。 挖掘机、铲车、翻斗车,来来往往。 工人们有的在清理浮土,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架设照明设备。 —— 周文渊教授站在工作面边缘,眼睛死死盯着下面。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一动不动。 赵立站在他旁边,也在往下看。 杨乘清和阮谷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喝着水,聊着天。 “老杨,你说这墓,能有多大?” 阮谷端着茶杯,看着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工作面。 杨乘清想了想。 “诸侯级别的墓,小不了。至少也得几十米见方。” 阮谷点点头。 “那咱们这回,算是立功了吧?” 杨乘清笑了。 “当然。要不是你找到龙眼,破了厌气,这墓现在还在到处跑呢。” 阮谷嘿嘿一笑。 “那是。我这祖传的手艺,总算派上用场了。” 他喝了口水,又看向那个工作面。 “不过,真正的大头,还在下面。那墓里有什么,才是关键。” 正说着。 工作面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周文渊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赵立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工作面底部,几个工人正围在一起,兴奋地喊着什么。 —— “教授!教授!挖到了!” 一个年轻人跑上来,满脸通红。 “挖到甬道了!” 周文渊浑身一震。 他二话不说,直接往下走。 赵立跟在后面。 杨乘清和阮谷,快步跟上去。 工作面底部。 浮土已经被清理干净。 露出一个巨大的石门。 不对,不是石门。 是一面石墙。 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切成的石墙。 周文渊站在那面石墙前,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青石。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着。 “终于……终于看到絰皇了……” 赵立站在他旁边,听见这个词,愣了一下。 “絰皇?” 他指着那面石墙。 “周教授,这不应该是叫封门石,或者金刚墙吗?” 周文渊转过头,看着他。 笑了。 “赵先生问得好。” 他推了推眼镜。 “封门石、金刚墙,这些都是民间的叫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习惯了这么说,也就约定俗成了。” 他指着那面石墙。 “但是,它的真正名称,应该是——‘絰皇’。” 赵立一愣。 “絰皇?这名字……挺奇怪的。” 周文渊点头。 “确实奇怪。因为这个词,很古老了。”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 “絰皇一词,出自《左传》。《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这段大家可能不熟。但后面还有一句:冬,晋侯围原,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这里的‘原’,就是地名。” 他顿了顿。 “关键在杜预的注。杜预注《左传》,对‘絰皇’的解释是:‘絰皇,冢前阙。’也就是墓前甬道的门。” 赵立听得入神。 “所以,絰皇就是墓门?” 周文渊点头。 “对。严格来说,是指墓道入口处的门。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 他指着那面石墙。 “这东西,在古代有专门的名称。只是后来失传了,民间才出现了封门石、金刚墙这些叫法。” 赵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周教授,您这学问,真深。” 周文渊笑了。 “哪里哪里。干这行的,总得知道点老底子。” 阮谷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 “周教授,那这絰皇,要怎么打开?” 周文渊看向他。 “阮先生有经验?” 阮谷挠了挠头。 “经验谈不上。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些东西。” 他走到那面石墙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开口。 “这种门,一般分三种。” 赵立看着他。 “哪三种?” 阮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种,叫‘顶门石’。” 他指着石墙。 “就是门后面,用一块大石头顶着。这种最简单,只要做个‘拐钉钥匙’,从门缝里伸进去,把石头拨开就行。” 周文渊眼睛一亮。 “拐钉钥匙?这个我听说过。是古代盗墓贼常用的手法。” 阮谷点头。 “对。顶门石的门,门缝一般比较大,方便拐钉钥匙伸进去。找到石头,一拨,门就开了。” 他顿了顿。 “但这种门,也有个问题。就是如果门缝太小,拐钉钥匙伸不进去,就没办法。”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叫‘落地闸’。” 他指着石墙下方。 “这种门,是整块的大石头,从上往下落,卡在门槽里。要打开它,得找支点,用撬棍往上撬。很费劲,但也不是没办法。” 赵立问。 “那第三种呢?” 阮谷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种,就是最麻烦的——‘断龙石’。” 他拍了拍那面石墙。 “这种门,也是整块的大石头。但它不是从上往下落,而是从里面往外推,卡死在门框里。一旦落下,就没有任何缝隙。撬不动,推不开,没有任何办法。” 他看向周文渊。 “周教授,您看这门,像不像断龙石?” 周文渊仔细看了看。 那石墙,确实是一整块巨石。 不是一块块垒起来的。 是从上到下,一整块。 没有缝隙。 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 “像。确实像断龙石。” 阮谷叹了口气。 “那就麻烦了。这种门,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只能——” 他顿了顿。 “只能用炸药炸。” 赵立愣了一下。 “炸药?” 阮谷点头。 “对。炸药。轰开它。” 他看着那面石墙。 “虽然粗暴了点,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赵立想了想。 “我怎么觉得,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阮谷摇头。 “立哥,您这想法不对。您想啊,咱们要上哪儿找炸药去?那玩意儿是违禁品。弄不到。弄到了也不敢用,动静太大,容易招人。” 他叹了口气。 “所以对我们来说,炸药是最麻烦的办法。因为找不到啊。” 他说着说着。 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看了看赵立。 又看了看周文渊。 再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尴尬。 “啊……对对对对对……” 他挠了挠头。 他指着那面石墙。 “炸药,咱们有。轰开就行。简单!” 众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周文渊转身,朝上面喊。 “老张!准备炸药!” 上面传来一声应答。 “好嘞!” 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几个专业的爆破人员下来了。 他们带着设备,在那面石墙前,仔细勘察。 确定爆破点。 计算药量。 布置雷管。 一切准备就绪。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周文渊站在最前面,盯着那面石墙。 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爆破!”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 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 那面巨大的断龙石,已经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足够一个人进出。 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带着铜锈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那是尘封了几千年的味道。 赵立走到洞口。 往里看。 一条甬道,斜斜地往下延伸。 高约两米。 宽也是两米左右。 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打磨得很平整的青石。 石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些雕刻着什么。 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 甬道的地面,也是青石铺成。 甬道深处,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赵立能感觉到,这条甬道,很长。 很长很长。 往下延伸。 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周文渊站在他旁边,也在往里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 “西周……诸侯……完整墓葬……” 他喃喃着。 “这是考古史上的大事……大事啊……” 阮谷凑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眉头一皱。 “周教授,这味道不对。” 周文渊看向他。 “怎么不对?” 阮谷说。 “一般的墓,几千年下来,里面应该全是腐败的气味。但这个味道……” 他又吸了吸。 “但这味儿不对啊!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看着周文渊。 “这墓里,可能有东西。” 周文渊脸色一变。 第84章 千目 碎石被一块块清理干净。 工人们用推车,把那些炸开的石块运走。 断龙石炸开的那个大口子,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一个足够两人并排进入的洞口。 ———— 周文渊教授站在洞口,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束刺破黑暗,照在甬道深处。 但什么都看不清。 太深了,光柱消失在黑暗中。 他转身,看向赵立。 “赵先生,你们先等等。我让学生们准备一下设备。” 赵立点头。 周文渊的三个学生,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两男一女。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兴奋。 男的叫张磊,高个子,戴眼镜,是周文渊的博士生。 另一个男的叫王浩,矮一些,壮实一些,硕士生。 女的叫李薇,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练,也是硕士生。 他们正在整理设备。 照明灯、摄像机、对讲机、采样袋、各种工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进入一座完整的西周诸侯墓。 赵立站在洞口,看着那条黑暗的甬道。 他拿起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柱缓缓移动。 从地面,到墙壁。 从墙壁,到顶部。 忽然。 他的手停住了。 手电的光,停在甬道左侧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些模糊的痕迹。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 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 现在,手电的光照上去,那些痕迹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仔细看。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什么装饰图案。 也不是什么文字。 那是—— 眼睛。 密密麻麻。 一只叠着一只。 全都盯着洞口的方向。 赵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移动手电,照向右侧的墙壁。 同样的。 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只叠着一只。 全都盯着洞口。 他又照向顶部。 顶部也有。 眼睛!无处不在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是画的。 是用刀刻的。 每一只,都刻得很深。 线条简洁,但形态逼真。 有的圆睁。 有的半闭。 有的怒目而视。 有的似笑非笑。 但不管什么形态,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盯着洞口的方向。 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赵立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些眼睛,仿佛活的一样。 它们在看着他。 在打量他。 在审视他。 在——警告他。 “这……”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是什么东西……” 阮谷凑过来。 他往墙壁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变得凝重。 “千目镇邪……”他喃喃着。 赵立看向他。 “什么?” 阮谷深吸一口气。 “千目镇邪。一种……极其罕见的墓葬镇压手法。” 他指着那些眼睛。 “立哥,您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赵立摇头。 阮谷说。 “在古代,人们相信,眼睛有‘镇慑’的力量。《淮南子·精神训》里说:‘耳目者,日月也。’意思是,眼睛像日月一样,能照亮一切,看穿一切。” 他顿了顿。 “而‘千目’,就是‘千只眼睛’。代表着‘无所不见’。《抱朴子》里记载,有一种法术,叫‘千目咒’,可以让人看穿一切虚妄,洞察一切邪祟。” 他指着那些眼睛。 “把这东西刻在墓道里,用意很明显——让这些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入墓室的人。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带着什么心思,都会被这些眼睛看见。” 杨乘清走过来。 他看着那些眼睛,眉头紧皱,说道。 “不仅仅是‘看见’,还有‘镇压’。” 阮谷点头。 “对。老杨说得对。《周礼·春官·司巫》里说:‘掌群巫之政令,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国有大灾,则帅巫而造巫恒。’这里的‘巫恒’,就是‘镇物’。而眼睛,是最古老的镇物之一。” 他指着那些眼睛。 “商周时期的甲骨文里,就有关于‘目’作为镇物的记载。祭祀的时候,会在祭品上刻眼睛,用来‘镇压’那些可能来捣乱的邪祟。后来这个习俗,被用到了墓葬里。” 赵立听得入神。 “所以,这些东西,是为了防止有东西从墓里出来?” 阮谷摇头。 “不。恰恰相反。” 他看着那些眼睛。 “是为了防止有东西进去。” 赵立一愣。 “进去?什么东西要进去?” 阮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盗墓贼。” 他指着那些眼睛。 “这是给盗墓贼看的。告诉他们——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会被看见。你们的贪念,你们的恶行,都会被这些眼睛记住。” 他顿了顿。 “但更深一层的意思,是给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看的。” 杨乘清问。 “什么东西是看不见的?” 阮谷说。 “邪祟,一切不好的东西。” 他指着那些眼睛。 “这些东西,最怕被‘看见’。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无形的,靠的就是‘隐匿’来害人。一旦被‘看见’,它们的力量就会减弱。所以古人用这千只眼睛,镇住墓道,让那些东西不敢进来。” 赵立看着那些眼睛。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每一只,都刻得那么深。 每一只,都盯着洞口。 “这得刻多久……”他喃喃着。 阮谷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 他看着那些眼睛。 “而且,你注意看——这些眼睛,不是一次刻成的。” 他指着其中一处。 “您看这里。这只眼睛,压在另一只上面。说明是后来补刻的。可能最初刻的,不够‘镇’住什么东西,所以后来又补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 “这墓,不简单啊。” 赵立看着那些眼睛。 这墓里,到底埋着什么? 值得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保护? 周文渊走过来。 他看见那些眼睛,也愣住了。 “这……这是……”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眼睛,眼睛里满是震撼。 “千目镇邪……我只在文献里见过记载。没想到,真的存在……” 再联想到刚才阮谷说墓里有东西。 他不禁想到了那可怕的古尸将军。 赵立看着他。 “周教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赵立能看出来,周教授很紧张。 甚至,有些恐惧。 那些眼睛,把他吓住了。 但随即,周文渊的眼睛里,又燃起另一种光。 那是,一个学者,面对一座完整西周诸侯墓时,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咬了咬牙。 “进。” 他的声音,很坚定。 “必须进。” 赵立看着他。 他知道周教授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完整的西周诸侯墓。 里面的文物,里面的信息,里面的历史——是无价之宝! 是每一个考古学家,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周文渊转身,看向他的三个学生。 “张磊,王浩,李薇。准备好设备,我们进去。” 三个学生,眼睛都亮了。 “好的老师!” 他们手脚麻利,把各种设备背上。 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赵立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这墓危险? 说那些眼睛不祥? 说可能有未知的东西? 这些话说出来,周教授会听吗? 他的学生会听吗? 不会。 ——— 随后,赵立自嘲的一笑。 管他有什么,砍了便是。 就算再有个古尸将军,现在的自己也能和他大战300回合。 “周教授。” 周文渊看向他。 “赵先生?” 赵立说。 “要不,我们先走一步,探探路?” 周文渊愣了一下。 “你们先进去?” 赵立点头。 “对。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 周文渊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不。我跟你们一起进。” 赵立一愣。 “周教授,您……” 周文渊打断他。 “赵先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座墓,我等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宁愿亲眼看见它。” 他看着周文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点了点头。 “好。一起进。” 周文渊的三个学生,更是兴奋。 张磊推了推眼镜。 “老师,我们都准备好了!” 王浩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老师,我们年轻,不怕!” 李薇拿着摄像机。 “我都录着呢!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 赵立看着他们。 心想: 这些年轻人,根本没意识到,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什么。 他们以为,最多有点机关。 几千年过去了,早就没用了。 但赵立知道。 有些东西,几千年也不会失效。 有些东西,越老越可怕。 但他什么也没说。 说了也没用。 只能自己多留心。 阮谷走到最前面。 他掏出罗盘,看了看。 然后,他点点头。 “走吧。” 赵立和杨乘清,跟在他身后。 周文渊和三个学生,跟在最后。 阮谷深吸一口气。 迈步,踏入甬道。 手电的光,刺破黑暗。 照在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上。 那些眼睛,盯着他们。 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是心跳。 像是——某种东西的呼吸。 第85章 千目甬道 甬道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和呼吸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赵立握着手电,光束在前面晃动。 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上。 每一只眼睛,都刻得很深。 线条简洁,但形态逼真。 有的圆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有的半闭,眼皮微微耷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暗中窥视。 有的怒目而视,眼角上扬,充满敌意。 有的似笑非笑,眼角下弯,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不管什么形态,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盯着洞口的方向。 盯着他们来的方向。 盯着——他们身后。 ——— 他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阮谷在最前面打头,罗盘捧在手里,指针微微颤动。 杨乘清跟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几张符纸,随时准备出手。 周文渊和三个学生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走了大概十分钟。 甬道还在往下延伸。 斜斜的,一直通向地下深处。 两边的墙壁,依旧刻满了眼睛。 一只叠着一只。 层层密密。 无穷无尽。 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 赵立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些眼睛,一直在他的余光里。 它们好像在动。 但又好像没有。 每次他转头去看,它们又恢复了原样。 死死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盯着他身后。 他告诉自己,可能是错觉。 光线太暗。 加上紧张。 眼睛花了。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是被一只眼睛盯着。 是被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 上下左右,前后前后,全都是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他。 都在打量他。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那些目光刺穿了。 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后颈一阵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握紧太阿剑。 ——— 忽然。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老……老师……” 是李薇。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学生。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像是牙齿在打颤。 周文渊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些眼睛……它们……它们在动……” 众人齐刷刷停下。 赵立猛地转身。 手电的光,照向身后。 甬道后方的墙壁上,那些眼睛—— 全都看着他们。 不对。 不是看着他们。 是——盯着他们。 死死地盯着。 一动不动地盯着。 那种目光,像是有实质的。 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他们身上。 赵立清楚地记得,刚才经过的时候,那些眼睛都是朝着洞口方向的。 也就是朝着他们来的方向。 可它们是怎么转过來的? 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他们经过的时候,它们有没有转过? 有没有在他们背后,悄悄转动?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头皮上爬。 他慢慢移动手电。 照向前方。 前方那些眼睛—— 也盯着他们。 前后夹击。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们。 都在盯着他们。 都在——瞪着他们。 甬道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停了。 只有那些眼睛,无声地盯着他们。 每一只眼睛里,都映出手电的光。 那些光点在瞳仁里晃动,像是眼睛在眨。 “这……这怎么回事……” 王浩的声音也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身后的墙壁。 然后,他惨叫一声。 “啊——!” 那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尖锐刺耳。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他猛地跳开。 用手电照向那面墙。 墙上,那些眼睛,正对着他。 瞳仁,正对着他。 每一只,都正对着他。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瞳仁里,倒映出他自己惊恐的脸。 “它们真的在动!” 张磊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墙上的一只眼睛。 “我亲眼看见的!那只眼睛!刚才它眨了一下!” 周文渊脸色发白。 他强撑着,往前走了一步。 用手电照着墙上的眼睛。 那些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 它们在看他。 每一只,都在看他。 那种目光,让他想起小时候走夜路时的感觉。 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都在。 而现在,那种感觉,放大了千百倍。 “别慌。”他说。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可能……可能是光线的原因……也可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自己也看见了。 一只眼睛,在他眼皮底下,缓缓转动。 瞳仁,从对着洞口,变成对着他。 那动作,很慢。 很慢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转动。 但它确实在动。 那只眼睛转过来之后,盯着他。 然后,它眨了一下。 眨得很慢。 眼皮缓缓落下,又缓缓抬起。 像是一个老人,在打量一个闯入者。 李薇尖叫起来。 “啊——!!!它们真的在动!它们在看着我们!都在看着我们!”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在甬道里来回震荡。 震得人耳膜发疼。 震得那些眼睛,仿佛又转动了几分。 阮谷快步走过来。 他举起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不是指向某个方向。 而是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根本停不下来。 转得越来越快。 快得像风扇。 “立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玩意儿,活了。”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不是空气稀薄。 是那些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活了?” 阮谷盯着那些眼睛。 “千目镇邪,本来是死物。刻在墙上,就是石头。但这个地方……有东西,把它们激活了。” 他看着那些眼睛。 “现在它们不是石头了。它们是……活的。有意识的。会动的。” 杨乘清掐在手中的几张符纸 在微微颤动。 像是被风吹动。 但甬道里,没有风。 “我能感觉到,这甬道里的气场,不对。” 他看着那些眼睛。 “它们正在看着我们。正在……等什么。” 赵立问。 “等什么?” 杨乘清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 “也许是在等我们犯错。也许是在等我们恐惧。也许是在等……某个特定的时刻。” ———— 话音刚落。 那些眼睛,忽然同时眨了一下。 不是一只。 是全部。 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所有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那画面,太诡异了。 无数只眼睛,同时闭上,又同时睁开。 眨眼的声音,在甬道里汇成一片。 轻微的。 湿润的。 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舔着嘴唇。 “走!”阮谷低喝一声。 “快走!离开这里!” 众人开始往前跑。 脚步声杂乱。 手电光晃动。 呼吸声粗重。 但刚跑几步,李薇又尖叫起来。 “前面!前面也有!” 赵立用手电照向前方。 前方的甬道,那些眼睛—— 全都在盯着他们。 而且,它们的瞳仁,正在慢慢变大。 不是一下子变大。 是一点一点地扩大。 像墨水滴进清水,慢慢晕开。 越来越大。 越来越黑。 最后—— 整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 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 像一个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PS: 感谢诸位大大的打赏,今天加更一章! 第86章 千目之瞳 而那些黑色的瞳仁里,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隐约的,能看见。 是人影。 无数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 在那些黑色的瞳仁里,挣扎,哀嚎。 那些人影,看不清面目。 但能看见他们的姿态。 有的在跑,像是在逃命。 有的在爬,像是已经受伤。 有的在跪,像是在求饶。 有的在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 “那些是什么?!”王浩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的脸,白得像纸。 手电的光,在他手里乱晃。 阮谷脸色铁青。 “那是……被‘看’死的人。” 他看着那些眼睛。 “传说中,被千目盯上的人,灵魂会被吸进眼睛里,永远困在里面。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赵立看着那些瞳仁里的人影。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什么。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脑子里听见的。 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无数人的惨叫,哀嚎与绝望。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远的近的清晰的模糊的。 汇成一片恐怖的海洋。 淹没一切。 “别听!”他大喊。 “别盯着看!闭上眼睛!” 众人连忙闭上眼睛。 但那哀嚎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仿佛就在耳边。 就在身后。 就在——他们中间。 李薇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走开!走开!” 她喊着,哭着。 张磊靠着墙,浑身发抖。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求饶。 王浩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稳。 周文渊扶着墙,脸色惨白,闭着眼睛,紧咬牙关。 赵立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 他拔出太阿剑。 金光一闪。 那哀嚎声,瞬间消失了。 像是被一剑斩断。 他睁开眼睛。 那些眼睛,还在盯着他们。 但瞳仁里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漆黑。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而且,更强烈了。 “阮谷。”他的声音很沉。 “怎么破?” 阮谷睁开眼睛。 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着那些眼睛,脸色凝重。 “破不了。” 赵立一愣。 “破不了?” 阮谷说。 “千目镇邪,不是机关。是……一种阵法。或者说,是一种‘意’。它没有实体,没有核心,没有办法像破厌气那样去破。” 他看着那些眼睛。 “它存在于每一只眼睛里,也存在于所有眼睛之间。你破了一只,还有千只。你破了千只,它的‘意’还在。” 他顿了顿。 “除非……” “除非什么?” 阮谷沉默了一秒。 “除非让它们觉得,我们不是该被‘看’的人。” 赵立皱眉。 “什么意思?” 阮谷说。 “千目镇邪,是为了防止‘不好的东西’进入墓室。它之所以盯着我们,是因为它把我们当成了‘不好的东西’。” 他看着赵立。 “如果我们能让它相信,我们是‘好的东西’,是‘该进来的人’,它就会放过我们。” 杨乘清问。 “怎么让它相信?” 阮谷摇头。 “不知道。这是我爷爷笔记里记的,但具体怎么做,他没写。” 他苦笑。 “他说,真到了那种时候,就只能看命了。” 赵立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也在看着他。 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无数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阮谷,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说过,这东西最怕什么?” 阮谷想了想。 “最怕……” 他忽然眼睛一亮。 “光!” 赵立一愣。 “光?” 阮谷点头。 “对!光!眼睛怕光!特别是……特别亮的光!” 他看着赵立的太阿剑。 “立哥,您那剑,不是能发光吗?” 赵立低头看向太阿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柔和。 但在这黑暗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握紧剑柄。 真气,猛的涌入。 剑身,金光大盛。 亮得仿佛能把黑暗都刺穿。 金光所到之处。 那些眼睛,纷纷闭上。 像被强光刺伤的眼睛,本能地闭上。 眼皮上的褶皱,都挤在一起。 一只。 两只。 十只。 百只。 千只。 所有的眼睛,全都闭上了。 ——— “走!”阮谷低喝。 “趁现在!快走!” 众人快步向前。 脚步声急促。 喘息声粗重。 心跳声狂乱。 两侧的墙壁上,那些眼睛还闭着。 但它们似乎在微微颤动。 眼皮下的眼球,在滚动。 像是随时会睁开。 像是随时会再次盯着他们。 ———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甬道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 那石门,通体青黑。 高约三米,宽约两米。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只有正中间,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对着他们。 紧闭着。 赵立停下脚步。 他用手电照向那扇门。 那只闭着的眼睛,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假寐。 随时会睁开。 “门!”张磊喊道。 “有门!” 他冲上前,用力推。 门纹丝不动。 王浩也上去帮忙。 两人一起推。 门还是纹丝不动。 阮谷则在门边四处摸索,试图寻找到开门的机关。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李薇的尖叫。 “眼睛!眼睛又睁开了!” 众人回头。 那些眼睛,又睁开了。 全部睁开。 而且,这一次—— 它们在流泪。 血红的泪。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是像小溪一样地流。 顺着墙壁往下流。 汇成一道道血色的洪流。 向他们涌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腥甜的气息。 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让人作呕。 那血泪流过的墙壁。 那些刻着眼睛的石头。 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在融化。 “它们要过来了!”王浩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快开门!快啊!” 几人拼命推门。 但门纹丝不动。 “不行!推不开!” 张磊绝望地喊着。 血泪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那股腥甜的气息,已经浓得让人窒息。 那些血泪里,开始浮现出人脸。 扭曲,狰狞,痛苦的人脸。 它们在血泪里挣扎。 张着嘴,无声地呐喊。 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李薇尖叫着,瘫坐在地上。 张磊和王浩也绝望了。 周文渊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时。 阮谷仍然在用手摸着门的下沿。 “阮谷!”赵立喊道。 “快!来不及了!” 阮谷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 手指在门的下沿摸索。 一寸一寸地摸。 血泪已经流到五米之内了。 那股腥甜的气息,几乎要把人熏晕。 那些扭曲的人脸,近在咫尺。 “找到了!” 阮谷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门的下沿摸到一个凹陷。 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凹陷。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 石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轰隆隆——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机器,终于被唤醒。 那扇巨大的石门,开始缓缓上升。 “门开了!门开了!” 张磊狂喜地喊着。 阮谷冲了进去叫道:“快进来!” 赵立一手拉着李薇,一手拉着周文渊,把他们推进门里。 杨乘清拉着张磊和王浩,也冲进去。 “快关门!”阮谷大喊。 “机关!再按一次!” 赵立冲到门边。 他用手摸向门的下沿。 果然,有一个凹陷。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齿轮再次转动。 石门开始缓缓下降。 血泪已经流进门槛了。 那些扭曲的人脸,伸出的手,几乎要碰到赵立的脚。 石门继续下降。 一米。 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轰——!!! 石门彻底落下。 与地面严丝合缝地闭合。 那些血泪,被挡在门外。 门内,一片黑暗。 众人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 李薇在哭。 张磊在发抖。 王浩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文渊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阮谷坐在地上,靠着那扇石门。 门很厚,很重。 把那些血泪,死死挡在外面。 赵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机关在那儿?” 阮谷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他看着那扇门。 “这种墓门,古代有规矩。机关一般设在手最容易摸到的地方。而且,一般设在下沿,不容易被发现。” 他笑了笑。 “我爷爷的笔记里记过。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杨乘清走过来。 他拍了拍阮谷的肩。 “兄弟,好样的。” 第87章 水镜悬尸 正当众人正在喘息,平复心情时。 忽然。 哗——!!! 所有人猛地跳起来。 墓室里,亮了。 不是手电的光。 是——长明灯。 无数盏长明灯,同时亮起。 金黄色的。 摇曳的。 带着几千年前的油脂燃烧的气味。 “什么情况?!”阮谷的声音都变了。 杨乘清猛地站起身,举起符纸。 赵立握住太阿剑。 但那光,很平静。 只是亮着。 没有任何异常。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所有人才注意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高约五六米。 穹顶呈弧形,用青砖砌成。 墓室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棺椁。 棺椁周围,堆满了各种陪葬品。 青铜器。 玉器。 漆器。 陶器。 层层叠叠。 密密麻麻。 在长明灯的金黄色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 而那些长明灯,就挂在墓室的四壁和穹顶上。 一盏挨着一盏。 一圈围着一圈。 足足上百盏。 全部亮着。 火焰跳动,把整个墓室照得如同白昼。 “这……这是……” 周文渊的声音,颤抖着。 他踉跄着走上前。 眼睛瞪得老大。 瞳孔里,映出那些青铜器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 墓室中央,棺椁前方。 整整齐齐排列着—— 七只青铜鼎。 六只青铜簋。 ———— “七鼎六簋!” 周文渊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七鼎六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些青铜器前面。 蹲下身子。 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那样子,像是一个信徒,面对神明的圣物。 “七鼎六簋……真的是七鼎六簋……”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诸侯级别的墓葬!真正的西周诸侯!” 张磊、王浩、李薇,也冲了过去。 刚才的恐惧,仿佛被这满室的珍宝,瞬间冲散了。 他们蹲在那些青铜器旁边,眼睛发亮。 “老师!您看这个鼎!上面的纹饰!是蟠龙纹!” “簋!簋的盖子还在!完好无损!” “这是玉琮!这么大一块!玉质这么好!”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兴奋。 激动。 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周文渊蹲在七鼎六簋前面,用手电仔细照着。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七鼎六簋……”他喃喃着。 “《周礼·秋官·掌客》记载:‘鼎簋之数,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 他指着那些青铜器。 “你们看,七只鼎,六只簋。正是诸侯的规制!” 张磊在旁边接话。 “《春秋公羊传》桓公二年何休注也说:‘礼祭,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也。’这里七鼎,绝对是诸侯!” 周文渊点头。 “对。而且你们看这些鼎的形制,是典型的西周中期风格。腹部圆鼓,三足粗壮,双耳直立。上面的纹饰,是蟠龙纹和重环纹的结合。” 他指着其中一只鼎。 “这是西周中期最常见的纹饰组合。说明这座墓的年代,应该是西周中期偏晚。” 王浩兴奋地问。 “老师,那这墓主人是谁?” 周文渊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但能享受七鼎六簋的,至少是诸侯一级。可能是某位姬姓诸侯,也可能是异姓诸侯。” 他看着那些青铜器。 “这些鼎里面,应该会有铭文。如果能找到铭文,就能知道墓主人的身份了。” 李薇蹲在那些玉器旁边。 “老师!这些玉器也好精美!有玉璧、玉琮、玉璜、玉圭!还有玉人!” 周文渊走过去。 他拿起一只玉人,仔细端详。 那玉人,高约十厘米。 雕工精细,眉眼清晰。 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这是墓主人的玉俑。”周文渊说。 “用来代替活人殉葬的。西周时期,已经很少用活人殉葬了,多用这种玉俑代替。” 他轻轻放下玉人。 “这些玉器,每一件都是国宝。单是这一墓的出土,就能改写西周考古史。” 赵立没有过去。 他转身,看向墓室的墙壁。 墙上,画满了壁画。 色彩鲜艳,线条流畅。 像是昨天刚画上去的。 他走过去。 手电的光,照在壁画上。 第一幅。 画的是一群人,在举行某种仪式。 中间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华丽的服饰,头戴高冠。 他面前,摆着鼎和簋。 正是七鼎六簋。 “这是墓主人。”赵立心想。 “正在举行祭祀。” 第二幅。 画的是征战。 墓主人骑着战车,手持长戈。 面前是溃败的敌人。 战车车轮下,躺着尸体。 第三幅。 画的是狩猎。 墓主人张弓搭箭,射向一头猛虎。 身后跟着一群随从。 第四幅。 画的是宴饮。 墓主人坐在正中,两旁是宾客。 面前摆满了青铜器。 有乐师在奏乐。 有舞者在跳舞。 赵立一幅一幅看过去。 这些壁画,记录了墓主人生前的种种活动。 祭祀。 征战。 狩猎。 宴饮。 每一幅都画得精细。 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幅。 这一幅,画的是入葬仪式。 墓主人躺在棺椁里。 周围站满了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行礼。 棺椁上方,画着一条路。 一条通往天上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山。 一座巍峨的仙山。 云雾缭绕。 仙鹤飞舞。 山上,站着几个仙女。 衣带飘飘,超凡脱俗。 她们伸出手,像是在迎接什么。 而在那条路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上走。 那是墓主人的灵魂。 正在走向仙山。 走向那些仙女。 赵立盯着那幅画。 盯着那些仙女。 画得真美。 眉眼如画,神态安详。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他看入神了。 忽然。 那些仙女中,有一个,动了。 不是整个画动。 是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转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 赵立浑身一僵。 他猛地后退一步。 手电的光,在画上乱晃。 再看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画。 只是颜料。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看错了。 光线太暗。 加上紧张。 眼花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 那些仙女,一动不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伸出手,迎接墓主人的灵魂。 他摇了摇头。 转身,准备走开。 就在这时。 阮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立哥!您看上面!” 赵立抬头。 看向穹顶。 然后,他愣住了。 穹顶上,出现了粼粼波光。 像是一池清水,倒悬在头顶。 波光荡漾,涟漪层层。 那光,不是长明灯照出来的。 是自己发出来的。 幽蓝色的。 冷冷的。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杨乘清的声音也变了。 他盯着穹顶,手里的符纸,已经举起来了。 波光里,开始出现东西。 黑影。 密密麻麻的黑影。 在波光里游动。 一条。 两条。 十条。 百条。 无数条。 那些黑影,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看清了。 是骷髅。 无数具骷髅。 在波光里游动。 那些骷髅,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 有的头骨裂开,有的肋骨外翻。 它们在波光里游着。 像鱼。 像水鬼。 像——被困在水里的亡魂。 更可怕的是。 它们的眼窝,是空的。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它们在往下看。 在俯视着墓室里的人。 那目光,空洞,冰冷。 带着无尽的怨恨。 李薇尖叫起来。 “啊——!!!” 张磊和王浩也抬头看见了。 张磊腿一软,坐在地上。 王浩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但浑身都在抖。 周文渊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旁边的一只鼎,才没有倒下。 那些骷髅,在波光里游动。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它们游过的轨迹,在穹顶上留下一道道幽蓝的光痕。 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又像是——诅咒。 赵立握紧太阿剑。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阮谷。 阮谷的脸色,也很难看。 但他还站着,盯着穹顶。 “阮谷。”赵立的声音很轻。 “这是什么?” 阮谷开口。 “这叫‘水镜悬尸’。是古代一种极其罕见的墓葬镇压手法。” 赵立问。 “什么意思?” 阮谷说。 “用特殊的方法,把尸体的影像,投射到穹顶上。让它们像在水里一样,永远游动。永远守着下面的墓主人。” 他看着那些骷髅。 “这些东西,不是真的尸体。只是影像。但……它们有‘意’。它们能看见我们。能感知我们。” 杨乘清问。 “那它们会下来吗?” 阮谷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爷爷说,如果它们‘看’到不该来的人,就会……”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 那些骷髅,还在游动。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它们的眼窝,始终对着下面。 对着墓室里的人。 第88章 惊啸 赵立盯着穹顶。 那些骷髅,还在波光里游动。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它们的眼窝,始终对着下面。 对着墓室里的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赵立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危险,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身。 “乘清!” 杨乘清看向他。 “立哥?” 赵立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布‘连天铁幕’!快!” 杨乘清脸色一变。 他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字都没有。 他直接伸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七张符纸。 赵立一步跨到他身边。 伸手,按在他后背上。 真气,疯狂涌入。 “所有人!”赵立大喊。 “退回来!集中在一起!” 周文渊踉跄着跑过来。 张磊连滚带爬。 王浩扶着墙,跌跌撞撞。 李薇蹲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了。 阮谷冲过去,一把拉起她。 把她拖到赵立身边。 杨乘清双手掐诀。 符纸抛向空中。 悬在半空。 开始发光。 他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快得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七张符纸,依次抛向空中。 悬在半空,连成一线。 金光大盛。 杨乘清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灵,日月光明! 乾坤借法,鬼神皆惊! 铁幕连天,护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轰! 七张符纸同时炸开。 化作无数道金光。 那些金光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最后—— 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 从天而降。 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就在金光落下的瞬间。 穹顶上,传来一声惊啸。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 是从脑子里。 直接从灵魂深处炸开的。 呜——!!! 如一万只厉鬼同时嚎叫。 像地狱之门打开的轰鸣。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但没有用。 那声音,直接穿透耳膜。 钻进灵魂最深处。 李薇惨叫一声。 瘫倒在地。 双手抱头,浑身抽搐。 张磊跪在地上,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浩靠在墙上,眼睛翻白,口角流下涎水。 周文渊扶着墙壁,身体剧烈颤抖。 阮谷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杨乘清双手掐诀,脸色惨白,但死死撑着阵法。 赵立按在他后背上的手,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然后,那些骷髅,动了。 无数骷髅化作一道道黑影,从穹顶上冲下来。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如地狱里放出的恶鬼。 它们冲向那道金色光罩。 撞上去。 咚——!!! 第一只骷髅,撞在光罩上。 那骷髅,化作黑烟,消散了。 但第二只,马上冲上来。 咚——!!! 百只,千只,无数只。 咚咚咚咚咚——!!! 那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叶。 每一次撞击,光罩就剧烈闪烁。 每一次闪烁,杨乘清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上的汗珠,豆大般滚落。 那些骷髅,化作的黑影,疯狂地撞击。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 只有本能,毁灭的本能。 无穷无尽。 李薇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上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抱着头,蜷缩着,浑身发抖。 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要……不要……不要……” 张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些黑影。 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瞳孔里,映出那些疯狂撞击的黑影。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浩靠着墙,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手,死死抓着墙上的石头。 指甲都抠裂了。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盯着那些黑影。 周文渊扶着墙,勉强站着。 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 “坚持住……坚持住……”他喃喃着。 不知道是在对杨乘清说。 还是在对自己说。 阮谷站在赵立身边,他盯着那些黑影。 眉头紧锁。 他在想,拼命的回忆,爷爷笔记上的每一个字。 拼命地想,现在该怎么办? ——— “立哥!” 杨乘清的声音,嘶哑着。 “这样不行啊!我坚持不了多久!” 赵立看着他。 杨乘清的脸色,白得像纸。 额头上的汗,像雨水一样往下流。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撑着。 赵立抬头,看着那些黑影。 它们还在疯狂撞击。 还在疯狂攻击。 他忽然松开手。 杨乘清一愣。 “立哥?” 赵立没有回答。 他一步跨出金光罩。 太阿剑出鞘。 锵——!!! 金光一闪。 一只刚刚冲下来的黑影骷髅,被一剑斩断。 化作黑烟,消散。 赵立落地。 站在金光罩外。 抬头,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黑影。 “来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些黑影,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它们放弃了金光罩。 全部转向他。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向他涌来。 赵立握紧太阿剑。 真气涌入,剑身金光大盛。 他挥剑,横扫。 金光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消散。 像收割麦子一样。 赵立心中一喜。 这感觉……太轻松了! 这些黑影,看着吓人。 但根本挡不住太阿剑一剑。 一剑下去,就是一片,再一剑下去,又是一片。 他不由得,兴奋的想到。 现在终于可以打小怪了。 这才是新手村该有的样子啊! 他越战越顺手。 太阿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 金光所到之处,黑影纷纷消散。 一只。 十只。 百只。 他数不清了。 只觉得那些黑影,像飞蛾扑火一样,冲上来,然后消散。 金光罩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阮谷张大了嘴。 “立哥……这么猛的吗?” 杨乘清松了一口气。 李薇抬起头,从指缝里往外看。 她看见了那道金色的剑光,那个在黑影中穿梭的身影,那些被斩碎的黑影。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 不再抖了。 张磊和王浩,也看呆了。 周文渊喃喃着。 “赵先生……真乃神人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立不知道杀了多少。 一千? 五千? 他数不清了。 但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些黑影,似乎没有减少。 杀了一只,又来一只。 杀了十只,又来十只。 杀了百只,又来百只。 永远杀不完。 他抬头看向穹顶。 那里,波光还在荡漾。 骷髅还在游动。 源源不断地冲下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额头,渗出汗水,不行了。 这样下去,他要被耗死。 他一边挥剑,一边退后几步。 靠近金光罩。 “谷子!” 他大喊。 “想到办法没有?!” 阮谷眼睛四处乱转,观察着墓室的每一个角落。 “马上马上!我正在想!” 他的声音,又急又躁。 赵立又挥出一剑。 斩碎一片黑影。 但更多的黑影,又冲上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快点!” 他大喊。 “我撑不住了!” 阮谷抓着自己的头发。 眼睛死死盯着穹顶。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他喃喃着。 骷髅黑影还在冲。 赵立还在挥剑。 但他的剑,已经不如刚才快了。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阮谷还在念叨。 疯狂地念叨。 黑影越来越多。 赵立的剑,越来越慢。 第89章 核心 杀不完。 永远杀不完。 赵立挥剑。金光闪过,又一片黑影消散。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水,模糊了视线。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挥剑,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而那些黑影,还在从穹顶的波光里源源不断地冲下来。无穷无尽。 “立哥!” 阮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想到了!” 赵立一剑斩碎扑来的三只黑影,趁机后退几步,靠近金光罩:“快说!” 阮谷眼睛死死盯着墓室中央,声音又快又急:“立哥!您看!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墓室!守护里面的墓主人!它们没有实体!杀不完!但只要破了核心!它们就会消失!” “核心在哪儿?” “在里面!”阮谷指着棺椁,“就在那里面!维持这一切的东西,一定在棺椁里!” 赵立看向棺椁。 那棺椁,巨大无比。三层嵌套。最外面一层,是石椁。第二层,是木椁。最里面,才是真正的棺。 “破开它!”阮谷大喊,“立哥!破开棺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话音刚落。 周文渊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不行!” 他冲出金光罩一步,又退了回去,但声音还在喊:“不能破坏棺椁!这是国宝!里面可能有铭文!有历史信息!不能破坏!” 阮谷转头看向他:“周教授!要大家的命,还是要棺椁?” 周文渊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些疯狂撞击的黑影。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尽的痛苦。有不甘,有绝望。也有——妥协。 阮谷没有犹豫。他转身,看向赵立:“立哥!” 赵立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太阿剑。真气,在体内疯狂涌动。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已经见底。但他不管了。他把最后那点真气,全部榨出来。全部灌进太阿剑。 剑身,金光大盛。 赵立一步上前。双手握剑。对准那巨大的棺椁。狠狠斩下。 轰——!!! 金光炸裂。 那巨大的棺椁,最外层的石椁,应声炸开。碎石飞溅。第二层的木椁,也被劈开。千年古木,化作碎片。最后,是最里面的黑漆棺。 太阿剑的剑光,斩在棺盖上。 轰——!!! 棺盖炸开。碎片四散。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黑影骷髅,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更加疯狂地冲下来。扑向赵立,想要阻止他。 “立哥!掩护我!” 阮谷大喊着,冲向棺椁。 赵立挥剑。一剑斩碎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黑影。又挥一剑。再斩碎一片。 但他的真气,已经快没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那些黑影,越来越近。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疯狂挥剑,疯狂劈砍。金光所到之处,黑影纷纷消散。但更多的黑影,又扑上来。 一只黑影,冲到他面前。他挥剑斩碎。但另一只,从他侧面冲过去。扑向阮谷。 赵立来不及挥剑。他只能大喊:“小心——!” 阮谷头也不回。他只是一步跨到棺椁边。探头往里看。 那只黑影,已经冲到他身后。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 赵立拼尽全力,一剑斩出。金光划过。那只黑影,在阮谷身后三寸的地方,化作黑烟。 阮谷根本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棺椁里。 棺椁里,躺着一具男尸。身穿华服。头戴玉冠。脸上覆着玉覆面。 身上穿着三重衣服——最里面是贴身的丝织内衣,中间是深褐色的锦袍,外面是绣满云雷纹的丝织外衣。 腰间束着玉带。玉带上,挂着成组的玉佩。胸前,放着玉璧。手边,放着玉琮。脚边,放着玉圭。 阮谷伸手拿下了他脸上覆着的玉覆面。 那张脸,完整得不可思议。 皮肤光滑。眉毛清晰。嘴唇微微抿着。 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 阮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三千年的古尸,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他仔细看了看。那人的嘴里,鼓鼓的。有什么东西。 他凑近。看见一颗珠子。在那人的嘴里。微微露出来一点。 闪闪发光。幽绿色的光。像猫眼。又像——什么东西的眼睛。 那颗珠子,正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就有微弱的波纹,向四周扩散。那波纹,看不见。 但阮谷能感觉到——它扩散到穹顶,那些波光就荡漾一下;它扩散到那些黑影,那些黑影就疯狂一分。 “就是它!”阮谷脱口而出,“核心!就是它!” 他伸手。手指,触到那人的嘴唇。 冰凉的,软软的。像是活人的皮肤。 阮谷的心,狂跳起来。 但他没有犹豫。他用手指,轻轻撬开那人的嘴。然后,两根手指伸进去。夹住那颗珠子。轻轻一取。 珠子,离开了那人的嘴。 那一瞬间。 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开始变化。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暗,变灰,变黑。然后,开始萎缩,塌陷。整个人,像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最后—— 噗。 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棺椁里。 只剩下一堆衣服。和那些玉器。静静躺在棺底。 阮谷捧着那颗珠子。珠子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幽绿色的光,还在闪烁。但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他抬起头。看向穹顶。 那些波光,消失了。那些游动的骷髅,消失了。那些疯狂冲下来的黑影—— 也消失了。 墓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还在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醒来,什么都没了。 赵立拄着太阿剑,大口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被汗水湿透。 杨乘清松了一口气。撤去了阵法。那道金光罩,缓缓消散。他腿一软,坐在地上。 周文渊呆呆地站着。他看着那个被劈开的棺椁。看着那堆空荡荡的衣服。看着那些玉器。他的眼睛里,有痛苦,有遗憾。也有——如释重负。 李薇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穹顶。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张磊和王浩,互相扶着。两人满脸的庆幸。 阮谷捧着那颗珠子。珠子已经不再发光了。变成一颗普通的珠子。灰白色的,像一颗石头。 他把它放进兜里。转身,看向众人。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墓室的门,自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的甬道。 众人看向门外。那些血泪,消失了。那条血色的洪流,消失了。墙壁上的那些眼睛,也闭上了。像是从未睁开过。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之战,只是一场梦。 赵立收起太阿剑。他走到阮谷身边。拍拍他的肩。 “干得好。” 阮谷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灿烂。 “立哥,您也干得好。” 他看着赵立:“要不是您破开棺椁,我也拿不到珠子。” 杨乘清走过来。他看了看阮谷的兜:“那珠子,是什么东西?” 阮谷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宝贝。”他拍了拍兜,“回去慢慢研究。” 众人开始往外走。李薇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张磊和王浩互相搀扶。 周文渊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劈开的棺椁。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玉器。看了一眼那堆空荡荡的衣服。 然后,他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出去。 PS:测试一下,大家更喜欢哪种段落排序方式?请留言。 第90章 劫持 三天后,傍晚。 城西,老街区。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赵立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苏清辞从驾驶座下来。 她今天难得换了一身便装——浅蓝色针织衫,白色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多了几分温柔。 杨乘清和阮谷从后座下来。 杨乘清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干干净净。 阮谷就随意多了——花衬衫,牛仔裤,运动鞋,鞋带还松着一根。 “立哥,您说的那家馆子在哪儿?”阮谷四处张望,“我饿了。” 赵立指了指巷子深处。 “里面,拐个弯就到了。老字号,味道正宗。” 四人沿着巷子往里走。 老街区的傍晚,烟火气很浓。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理发店、小卖部、水果摊、卤味店。 下班的人匆匆走过。 放学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阮谷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太香了。比那些大饭店强多了。” 杨乘清点头。 “小馆子才有真味道。” 苏清辞走在赵立身边。 “这次任务,辛苦你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 “周教授那边,专门打电话到局里,把你们三个夸了一顿。说要不是你们,那墓肯定出大事。” 阮谷嘿嘿一笑。 “处长,您这话说的,应该的应该的。” 杨乘清也笑了笑。 “立哥出力最多。我就是打打下手。” 赵立摆摆手。 “别。谷子最后那一手,才是关键。要不是他想到破棺椁,咱们都出不来。” 阮谷挠了挠头。 “那也是被逼的。再想不到,咱们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四人边走边聊,拐过一个弯。 忽然,前面走不动了。 巷子口,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往里面看。 还有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警灯闪烁,红蓝交错。 “出事了?”阮谷踮起脚往里看。 苏清辞眉头一皱。 “让一下,让一下。” 她拨开人群,往里走。 赵立三人跟在她身后。 挤到人群最前面。 看清了里面的情况,这是一栋老居民楼,六层高,外墙斑驳。 楼前有一片空地,停着几辆电动车。 此刻,空地上空无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角。 那里,一个男人,正用匕首劫持着一个女人。 男人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穿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夹克。 他的双眼通红,满是血丝,瞪得老大。 脸上全是汗,神情疯狂。 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二十多厘米长,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匕首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紧贴着皮肤。 稍微一动,就会划破。 被他劫持的女人,背对着人群。 脸被长发遮住,看不清长什么样。 只看见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身材纤细。 整个人在发抖。 “别过来!都别过来!” 男人嘶吼着。 声音沙哑。 “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距离他们十几米外,几个警察正在喊话。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警察,两杠两星。 他的声音,很稳。 很沉。 “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可以谈!先把刀放下!” “谈什么谈!”男人吼着,“你们能给我什么?能给我钱吗?能给我工作吗?能让我老婆回来吗?!” 他的刀,又往女人脖子上贴紧了一点。 女人发出一声惊呼。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中年警察连忙抬手。 “好好好!不冲动!你说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苏清辞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那个发抖的女人。 眉头紧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走到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身边。 亮了一下。 “我是警务督察,苏清辞。”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个证件。 连忙立正。 “苏督察!” 苏清辞摆摆手。 “什么情况?” 年轻警察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遍。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接到报警,银行门口有人抢劫。嫌疑人试图抢劫一名刚从银行出来的中年女性,但没有成功。” “受害者呼救,嫌疑人逃跑,慌不择路跑到这里,顺手劫持了这位女士,和我们僵持到现在。” 他指了指那个男人。 “嫌疑人叫马强,本地人,无业。有盗窃前科。据说是老婆跟人跑了,最近一直在酗酒。今天可能是想抢钱跑路。” 苏清辞看着那个男人。 “人质呢?” 年轻警察摇头。 “还不知道。路过被劫持的。我们正在核查。” 苏清辞点点头。 她退回赵立身边。 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赵立听完,皱起眉头。 “僵持多久了?” “快二十分钟了。”苏清辞说,“那人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拖久了,人质危险。” 阮谷在旁边嘀咕。 “这种人最麻烦。脑子不清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杨乘清点头。 “得尽快想办法。” 赵立盯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疯狂的眼神。 脑子里,飞快转动。 怎么救?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琢磨的一个东西。 弹指神功。 不对,不是什么神功。 就是用真气,把石头弹出去。 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又快又准。 他试过几次。 打树。 十米之内,百发百中。 比子弹还准。 但那是打树,树不会动。 匕首会动,人也会动。 万一打歪了…… 心里,没有把握。 不行,不能冒险。 苏清辞忽然开口。 “我去。” 赵立一愣。 “什么?” 苏清辞看着他。 “我去换人质。”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警察。我可以提出交换。他把我劫持了,放了那个女人。” 赵立脸色一变。 “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很坚决。 “绝对不行!” 苏清辞看着他。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个屁!”赵立急了,“你知道他会不会真动手?你知道他会不会在交换的瞬间下手?你知道他会不会……” “我知道。”苏清辞打断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更知道,再不救人,那个女人可能就没命了。” 赵立看着苏清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是坚定。 是职业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我有一个办法。” 苏清辞看着他。 “什么办法?” 赵立指了指那栋楼。 “三楼,有个小平台。” 众人抬头看去。 果然。 三楼窗户外面,有一个小小的平台。 不到两平米。 应该是用来放空调外机的。 现在空着。 赵立继续说。 “如果我爬到那个平台上,从背后跳下来,趁他不注意,直接动手……” 他看向苏清辞。 “你觉得行不行?” 苏清辞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平台。 目测高度。 三楼。 大概八九米。 跳下来,普通人非死即伤。 但如果是赵立…… “你有把握?” 赵立想了想。 “八分。” 他看着那个平台。 “墙上有水管,可以借力。我先爬到二楼,再上平台。然后找准时机,跳下去。” 他顿了顿。 “只要速度够快,他反应不过来。” 苏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好。” 苏清辞转身,走向那个中年警察。 快速说了一遍。 中年警察听完,看了赵立一眼。 点了点头。 苏清辞走回来。 “可以。他们会继续喊话,吸引歹徒注意力。你绕到楼后面去。” 赵立点头。 “明白。” 他转身,朝楼后面走去。 苏清辞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开口。 “赵立。” 赵立回头。 苏清辞看着他。 “小心。” 赵立笑了。 “放心。”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楼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堆满了杂物。 旧家具,纸箱子,自行车。 赵立踩着那些杂物,走到楼墙边。 抬头看。 那根水管,就在旁边。 从一楼直通六楼。 锈迹斑斑。 但看起来还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跃身,抓住水管。 接着再一个跃身,借力水管,便翻身到了二楼。 动作很轻,很快。 他踩在二楼的窗台上。 往上看。 那个小平台,就在头顶。 不到一米。 他伸手,抓住平台边缘。 用力一撑。 整个人翻了上去。 平台很小。 他蹲在那里,刚刚够。 不敢站起来。 站起来就暴露了。 他往下看。 那个男人,就在正下方。 离他不到十米。 背对着他。 正对着前面的警察嘶吼。 手里的刀,还在女人脖子上。 赵立屏住呼吸。 等待时机。 前面,警察还在喊话。 “马强!你听着!你老婆的事,我们可以帮你!先放下刀!” “放屁!”马强吼着,“你们能帮我什么?能让她回来吗?!” “我们也许不能让她回来!但我们可以帮你申请法律援助!可以帮你联系调解!” “我不信!我谁也不信!” 马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的手,在抖。 刀也在抖。 女人脖子上的皮肤,已经被划破了一点。 血珠渗出来,不能再等了。 赵立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纵身一跃。 他像一只大鸟。 从三楼平台跳下。 直扑那个男人。 马强听见头顶有风声。 下意识抬头,但已经晚了。 赵立落在他身后。 右手成刀。 狠狠砍在他持刀的右臂上。 咔。 一声脆响。 骨头断了。 马强惨叫一声。 匕首脱手飞出。 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赵立左手同时伸出。 抓住马强的衣领。 猛地一拉。 把他整个人拽倒在地。 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压得他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众人回过神。 马强已经被制服了。 脸贴在地上。 嘴里还在惨叫。 警察一拥而上。 把他按住,反铐起来,拖走了。 苏清辞快步走过来。 她看着赵立。 “没事吧?” 赵立摇摇头。 “没事。” 那个被劫持的女人,被警察扶到一边。 她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两个女警在安抚她。 递水,披衣服,轻声安慰。 过了一会儿,她缓过来了。 她抬起头,撩开遮住脸的长发。 ——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四五岁。 五官精致,眉眼温柔,只是此刻,满是泪痕。 她看向那些警察。 看向那些围观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赵立。 赵立也看见了她。 两人目光相遇。 都愣住了。 “林……林月禾?”赵立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那个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赵立?!” 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抱住赵立。 “赵立!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刚才……刚才吓死我了……” 赵立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石头一样硬。 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月禾,他的初恋。 不对。 应该说是他单相思的对象。 大学时,他暗恋了她整整两年。 没敢表白。 没敢说出口。 只是偷偷看,偷偷想,偷偷写日记。 后来,毕业了。 各奔东西,再没见过。 现在。 她抱着他。 哭得稀里哗啦。 他感觉…… 挺好,真的挺好。 那感觉,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个青涩的,单纯的,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代。 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但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一个女警走过来。 “这位女士,您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林月禾这才松开手。 她擦了擦眼泪。 看着赵立。 “赵立,你电话多少?我记一下。回头我请你吃饭,一定要谢谢你!” 赵立报了一串数字。 林月禾存进手机。 然后,她冲他挥挥手。 跟着女警走了。 赵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警车里。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感觉到了。 身后,一股杀气涌来。 那杀气,冰冷刺骨。 比千目镇邪的眼睛还冷。 比那些黑影骷髅还冷。 冷得他寒毛瞬间竖起。 冷得他后背瞬间僵硬。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苏清辞。 他慢慢转身,动作很慢,很慢很慢。 像生锈的机器人。 苏清辞站在他身后。 三米之外,满脸笑容。 那笑容…… 怎么说呢? 很温暖,很灿烂。 但眼睛里的光—— 冰冷,像刀,像剑。 像能把人活活剐了的寒光。 赵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挤出笑容。 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清辞……如果我说……刚才是她主动抱我的……你信吗?” 苏清辞看着他。 没说话,还是那笑容,还是那眼神。 旁边。 阮谷忽然抬头看天。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 他指着阴沉沉的天空。 满天乌云,没有一丝阳光。 “我得回去晾衣服!再不晾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杨乘清也抬头看天。 “对对对!今天天气真好!风和日丽!” 他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一脸认真。 “你不说我都忘了!嫣冉今天约我看电影呢!我得赶紧去!” 他也转身,走得比阮谷还快。 两人一溜烟,消失在巷子里。 赵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没义气的背影。 欲哭无泪。 “赵立。” 她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春风,温柔得像柳絮,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月禾,是吧?” “是……” “初恋?” “不是……我没表白……” “哦,暗恋。” “也……也算不上暗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赵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清辞往前走了一步。 赵立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走一步。 他又退一步。 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苏清辞站在他面前。 离他不到半米,抬头看着他。 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冰冷。 “赵立。” “啊……” “回去再说。” 她转身。 走了。 赵立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91章 病危 赵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愣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腰。 酸,痛,麻。 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 他慢慢翻过身,侧躺着。低头看自己的腰。掀开睡衣—— 青一块,紫一块。一块挨着一块。像一幅抽象画。 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家暴,完完全全的家暴! 他想起昨晚。苏清辞那两根手指,就两根。掐住他腰上的肉。一转,一拧。 那酸爽,那刺激。那——钻心的疼。 那两根手指,像长了眼睛。他往左躲,它们往左。他往右躲,它们往右。他缩成一团,它们照样能伸进来。 精准打击,绝不留情。 折腾了半个小时,他腰上就成这样了。 他又叹了口气。 不过…… 还好自己针灸技术过硬。经过多次“针灸”,终于把苏清辞的火熄灭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局是好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苏清辞已经上班去了。床头留了张纸条,字迹工整。 “早餐在锅里。中午自己解决。晚上我回来。” 没有提昨晚的事,没有提林月禾,没有提任何威胁的话。 但赵立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女人的记性,好得很。 他放下纸条,正要起床。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李浩 赵立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古墓,浑敦,湖景苑,太白山。一件事接一件事。根本没时间联系李浩。李浩也没联系他,他以为大家都忙。 没想到今天打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 “浩子!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想起……” 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立哥吗?” 赵立愣住了。 “林小茹?” “是我……”林小茹的声音,断断续续。“浩哥他……他在医院……” 赵立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林小茹哭起来。 “医生……医生说不行了……浩哥说……说想最后见见你……我就……就给你打电话了……” 赵立猛地坐起来。 腰上的疼,瞬间忘了。 “什么不行了?!他怎么了?!” 林小茹哭着说了,断断续续。 但赵立听明白了。 李浩病了。病了一段时间。一开始只是胸闷,气短。没当回事。后来严重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心脏上长了东西。 医生说……怀疑是恶性肿瘤,但不确定到底是什么。而且位置不好,无法手术。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没办法。 这两天,人眼看着不行了。今天早上,突然清醒了一会儿。说想见见赵立。 所以林小茹才打电话。 赵立听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 “你们……在哪个医院?” 林小茹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赵立挂了电话。 跳下床,套上衣服,冲出家门。 打了车,一路狂奔。 四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赵立扔下一张钞票,不等找零,冲进医院。 住院部。他嫌电梯太慢,他直接爬楼梯,到了七楼。就看见林小茹站在一间病房门口。 林小茹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 “立哥……” 赵立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 林小茹摇头。 “不太好……你快进去吧……” 赵立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有几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边,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床头—— 赵立愣住了。 林月禾。 林月禾也愣住了。她看着赵立。眼睛里满是震惊。 “赵立?” 赵立也看着她,脑子里一堆问号。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月禾说:“我是小浩的姐姐。” 赵立非常的吃惊,“可你们的姓...” 林月禾轻声解释道:“我是随母亲姓,小浩是跟父亲姓。” “哦!”赵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月禾问道,“你就是小浩,口中的立哥?” 赵立点头道,“是的。” 这时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他眼圈也红了,但还算镇定。他看向赵立。 “你就是赵立?” 赵立点头。 “我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 “我是李浩的父亲,李景天。李浩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谢谢你来看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他……他一直在等你。你……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他说完,转过身。眼泪流下来。 赵立看向病床。 李浩躺在那里。 ——如果那还能叫“躺”的话。 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光泽。 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那声音,缓慢,微弱。 像是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 这还是那个李浩吗?还是那个和自己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打架的李浩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赵立走过去。 脚步很轻,怕吵醒他。但李浩醒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无神。 但看见赵立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立哥……”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的细沙。 “你……来了……” 赵立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冰凉没有温度。 “浩子。”赵立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来了。” 李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对不起啊……把你……叫来……这个样子……吓着你了吧……” 赵立摇头。 “别说话。省点力气。” 李浩摇头。 “没力气……省不省……都一样……” 他喘了口气。 “立哥……我……我有个事……想求你……” 赵立握紧他的手。 “你说。” 李浩说。 “我爸妈我姐……还有小茹……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 赵立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 李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 “谢谢……立哥……”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想睡一会儿。 赵立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前段时间,还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撸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 他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咬住牙,没让自己哭。 他握着李浩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他想起,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拍着自己肩膀说—— “立哥,咱们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一辈子的兄弟。 一辈子,就这么短? 赵立握着他的手。 忽然。 他愣住了。 不对劲。 他的手,停在李浩的手腕上。刚才,他只是单纯地握着。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李浩的脉象—— 不对。 他凝神细查。李浩的脉象,确实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在这虚弱的脉象下面——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跳动,和心跳不一样。和脉搏不一样。它有自己的节奏。 缓慢,沉重。 像—— 像什么东西,在李浩的身体里。 活着。 赵立皱起眉头。 他把手,轻轻放在李浩胸口。心脏的位置,隔着病号服。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高出很多。 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他又把手指,按在李浩的脉搏上。 这一次,他运起真气。一丝极细的真气,探进去。顺着经脉,缓缓深入。 然后,他感觉到了。 李浩的心脏上,附着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是肿瘤。 是活的。 它在吸收李浩的生命力,在吞噬他的元气。在——寄生。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林小茹刚才说的。 “心脏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是恶性肿瘤。”“没法手术。”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肿瘤。 是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真气。看着李浩。 李浩已经睡着了,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赵立站起身。他看向李景天。 “叔叔,李浩的病历,能给我看看吗?” 李景天愣了一下。 “病历?” 赵立点头。 “对。所有的检查报告。CT,核磁,化验单。都给我看看。” 李景天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赵立。 赵立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 CT片,心脏部位,确实有个阴影。医生标注的是“占位性病变”。 核磁报告,写着“心脏疑是恶性肿瘤,位置特殊。” 化验单,各种指标,乱七八糟。有的高得离谱,有的低得吓人。 赵立看着那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医生,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他看得懂一件事—— 所有报告,都没有明确说是“恶性肿瘤”。 但都是“暂为”、“疑似”、“考虑”。 赵立合上了那些报告。 看向了李景天,认真地说道。 “李叔,浩子,这不是病!” 第92章 吸血蛊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缓慢,微弱,像是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李景天站在原地,看着赵立。 他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浩的病……不是病?” 赵立看着他。 这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比刚才更深了,嘴唇在微微颤抖。 赵立点头。 “不是病。”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有些事一时说不清,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您。”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心脏上,有东西。不是肿瘤,是……别的东西。” 李景天愣住了。 “别的东西?什么意思?” 赵立想了想。 “说实话,我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等我请教一下,一位前辈,他应该知道是什么。” 他顿了顿。 “我现在就联系他。” 李景天连连点头。 “好……好……”在他心里,不管是真是假,这已经是他能够抓到的唯一希望了。 “你……你快联系……” 赵立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赵小友?” 清风道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一如既往的温润,不急不躁,但赵立却感觉,道长语气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赵立没多想,深吸一口气。 “道长,有个事要麻烦您。” “说。” 赵立把李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从林小茹打电话,到医院看到的样子,到他握住李浩手时感觉到的异常。 最后,他说出自己的判断。 “道长,我觉得那不是肿瘤。是有东西,附在他心脏上。在吸收他的生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清风道长开口。 “赵小友,你描述的情况,让老道想起一种东西。” 赵立心头一紧。 “什么东西?” 清风道长的声音,变得凝重。 “吸血蛊。” 赵立一愣。 “吸血蛊?” “对。”清风道长说,“此蛊,不以血液为食,而是专门吸食心头精血。中蛊者不会立刻死,但会一天天苍白无力,心跳越来越弱,最后在睡梦中,因心脏枯竭而死。” 他顿了顿。 “你说的那些症状——身体迅速消瘦,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心跳微弱——全都符合。” 赵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吸血蛊? 李浩怎么会中这种东西?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 “道长,那现在怎么办?” 清风道长想了想。 “解此蛊,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用天材地宝,将其引出来。比如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之类,以其灵气为饵,诱使蛊虫离体。” 他顿了顿。 “但这法子,需要天材地宝。咱们手头上,没有。” 赵立连忙问。 “第二个呢?” 清风道长说。 “第二个法子,用‘五雷考召咒’。” 赵立一愣。 “五雷考召咒?” “对。”清风道长说,“此咒,引动天地雷霆正气入体。吸血蛊属阴邪之物,最怕阳气。雷法之下,它无处遁形。要么当场被阳气炼化烧死,要么为了活命,只能疯狂逃窜,最后被逼出体外。” 他顿了顿。 “但这法子,也有风险。雷法入体,对你朋友也是一种冲击。需要有懂行的人,在旁边护持。” 赵立想了想。 “道长,您能来吗?” 清风道长沉默了一秒。 “老道可以先教你一个法子,暂时护住你朋友的性命。” 赵立忙问。 “什么法子?” 清风道长说。 “用真气,封住他的心脉。” 他解释。 “吸血蛊寄居心脏,以心头精血为食。你只需用真气,在他心脉周围布下一层屏障,蛊虫就吸不到血。它吸不到血,就会暂时蛰伏。你朋友就能稳住。” 他顿了顿。 “这法子不难。你现在能够做到。” 赵立点头。 “好。我试试。” 清风道长继续说。 “封住心脉之后,你到龙泉观来一趟。老道有事寻你。” 赵立一愣。 “道长,您不过来吗?” 清风道长说。 “此事不急。你朋友暂时无碍。你先来观里,老道有要事交代。” 赵立心里有些疑惑。 清风道长向来以救人为先,别的事,都会放一放。 这次怎么例外了? 但他没多问。 “好。我封住心脉,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赵立转身,看向李景天。 “李叔,我有办法暂时稳住李浩。你们先出去一下。” 李景天愣了一下。 “出去?” 赵立点头。 “对。我要给他……做个治疗。不能有人打扰。” 李景天看着他。 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儿子。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拉着那个中年妇人,走出病房。 林小茹也跟着出去。 林月禾看了赵立一眼。 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也走了出去。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赵立和李浩。 赵立走到床边。 他看着李浩。 李浩还在睡着。 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按在李浩胸口,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 真气,缓缓运转。 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右手,透过掌心,进入李浩的身体。 他“看见”了。 李浩体内,一片灰败。 经脉黯淡,气血虚弱。 五脏六腑,都像是缺水的庄稼,蔫蔫的。 而心脏周围—— 一团黑影,附着在心脏上,像一只巨大的水蛭。 贪婪地吸食着什么。 那黑影,感觉到了他的真气。 它蠕动了一下。 赵立没有理它。 他控制着真气,在李浩心脉周围,缓缓布下一层屏障。 那屏障,很薄,但很坚韧。 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心脏整个包裹起来。 那黑影,发现不对劲了。 它用力吸,吸不动,再吸,还是吸不动。 它开始躁动,开始蠕动。 开始试图冲破那层屏障。 但赵立的真气,岂是它能冲破的? 它冲了几下,冲不动。 最后,它安静了。 蛰伏起来。 赵立睁开眼睛。 收回手。 他看着心电监护仪,那些跳动的曲线,正在变化。 变得平稳,变得有力。 变得——正常。 他打开门。 李景天第一个冲进来。 他看向心电监护仪。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数字,曲线,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心率,从四十多,升到七十多。 血氧,从八十多,升到九十七。 血压,也恢复正常了。 “这……这……” 李景天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看心电监护仪。 看看李浩。 又看向赵立。 “你……你怎么做到的?” 赵立摇摇头。 “这只是暂时稳定,真正的根还没有除。” 他顿了顿。 “李叔,李浩暂时没事了。你们好好照顾他。我得去办点事。” 李景天连连点头。 “好!好!你去!你去!” 他拉着赵立的手,红着眼眶。 “赵立……谢谢你……谢谢你……” 赵立拍拍他的手。 “李叔别这样。李浩是我兄弟。应该的。” 他转身,看向林小茹。 “小茹,你照顾好他。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林小茹哭着点头。 “好……好……” 他又看向林月禾。 林月禾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 赵立点了点头。 没说话。 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林月禾看着他的背影。 ———— 赵立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清风道长说,有事寻他。 什么事? 能让道长把救人的事放一放?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的对话。 清风道长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虽然还是那么温润。 但隐隐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一丝——急切? 什么事,能让清风道长凝重? 什么事,能让清风道长急切?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 第93章 原由 龙泉观,山门依旧。 青石台阶,斑驳的苔痕,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立站在山门外,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清风道长找他什么事。 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迈步走进山门。 穿过前殿,走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 两旁的花木依旧葱郁,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小径尽头,一个小道童正在等他。 是那个经常跟在清风道长身边的弟子。 看见赵立,他打了个稽首。 “赵居士,师祖在静室等您。请随我来。” 赵立点点头。 跟着他,往龙泉观深处走去。 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 以前来,都是在后院喝茶聊天。 从来没去过道长的静室。 小道童领着他,穿过一个月亮门。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丛修竹。 角落里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院落正面,是三间静室。 门窗紧闭。 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小道童在门外停下。 “师祖,赵居士到了。” 里面传来清风道长的声音。 “进来吧。” 小道童推开房门,侧身请赵立进去。 赵立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 静室不大。 一张木榻,一张书案,一把椅子。 书案上放着几卷经书,一盏青灯。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位白发老道,坐在山崖边,仰望着天空的云彩。 画旁题着几个字:问道于天。 清风道长坐在木榻上。 他没有穿平日里那件青灰色的道袍,而是一身正式的紫色法衣。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道冠。 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整个人,庄重得像是要举行什么仪式。 赵立心里一紧。 “道长,您这是……” 清风道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赵立坐下。 他看着清风道长,清风道长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清风道长开口。 “今日让赵小友来,是有些事,到了该说的时候了。” 赵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该说的时候? 什么事? 他想起刚才在医院,清风道长说“有事寻你”时的语气。 那种凝重。 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坐直了身子。 “道长请说。” 清风道长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下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 “赵小友,你可知道,老道的师承?” 赵立一愣。 他想了想。 “道长不是龙泉观的道长吗?至于师承……您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清风道长点点头。 “你没问,是对的。道门中人,不喜张扬。但今日,老道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 “老道师承于——三皇派。” 赵立一愣。 “三皇派?” 清风道长点头。 “对。三皇派,又称‘皇人派’,相传源自轩辕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后世有道人,感三皇之德,立此门派。以《天皇文》《地皇文》《人皇文》为根本经典,修的是‘天人合一’之道。” 他看着赵立。 “三皇派,从不张扬。历代传人,少则一两人,多则三五人。到了老道这一代——” 他笑了笑。 “只剩下老道一人了。” 赵立愣住了。 “只剩您一人?” 清风道长点头。 “对。老道之后,便无传人了。” 他看着清风道长,那张苍老的脸,平静,淡然。 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遗憾? “道长,您……您没收徒吗?” 清风道长摇头。 “收徒,讲究缘法。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收的。三皇派的传承,对资质、心性、悟性,都有极高的要求。老道这一生,见过无数人,但能入眼的,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 “直到……” 赵立看着他。 “直到什么?” 清风道长笑了。 “直到遇见你。” 赵立愣住了。 “我?” 清风道长点头。 “对。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看着窗外的修竹。 “赵小友,你可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知道龙泉观的?” 赵立想了想。 “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ID叫‘清风散人’,发了一些关于道家的文章。我觉得有意思,就试着开始修炼,后来发现附近有个龙泉观,然后就来了。” 清风道长转过身。 看着他。 “那个‘清风散人’,就是老道。” 赵立愣住了。 虽然之前有过猜测。 但亲耳听见,还是让他震惊。 “道长,那帖子是您发的?” 清风道长点头。 “对。老道发那些帖子,不是为了传道,也不是为了讲经。而是为了——寻找有缘人。” 他看着赵立。 “道家讲缘。有些事,强求不得。只能等。老道等了十几年,在网上发了无数帖子。” 他笑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龙泉观。他说他叫赵立,是个网文作者。” 他走回木榻,坐下。 “那天,老道和你聊了很久。聊道,聊法,聊天地,聊人生。你问的那些问题,让老道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赵立听得入神。 他想起那天。 第一次来龙泉观。 第一次见到清风道长。 第一次喝那山上的野茶。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老道有学问。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 “后来,邪煞的事,老道发现,你体内居然有真气。后来你居然还能够吸纳了灵气。” 清风道长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赵小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立摇头。 “不知道。” 清风道长说。 “现在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早已枯竭。修道之人,能练出真气,已是万幸。至于灵气——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只有在典籍里,才能看到。” 他看着赵立。 “而你,居然能吸收灵气。虽然只是一丝丝,但那是真正的灵气。这在末法时代,是独一份的。” 赵立想起自己修炼时的感觉。 那些悬浮在天地间的极淡的能量。 那些能融入真气、让真气更加纯净的东西。 原来,那就是灵气。 原来,他是唯一能吸收灵气的人。 清风道长继续说。 “老道观察了你很久。从古墓,到浑敦,到湖景苑,到太白山。你的每一次表现,老道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 “你的心性,你的品性,你的悟性,你的资质——都让老道满意。特别是你的人品。面对诱惑,你能守住底线。面对危险,你能挺身而出。面对朋友,你能两肋插刀。” 他看着赵立。 “这样的人,才是三皇派要找的人。” 赵立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惶恐。 也有——不解。 “道长,您今天叫我来?” 清风道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老道时日无多了。” 第94章 拜师 赵立猛地站起来。 “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 “道长!您说什么?!” 清风道长抬起手。 示意他坐下。 赵立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看着清风道长,眼睛瞪得老大。 “道长,您别开玩笑!您身体好好的!怎么会……” 清风道长摇摇头。 “赵小友,你坐下。听老道慢慢说。” 赵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 清风道长看着他。 “赵小友,你可知道,老道今年多少岁了?” 赵立一愣,他想了想。 “您看起来……七十多吧?” 清风道长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七十多?呵呵……” 他摇摇头。 “老道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六岁了。” 赵立愣住了。 一百一十六? 他看着清风道长,那张脸,确实比同龄人年轻。 一百一十六…… “道长,您……您开玩笑吧?” 清风道长摇头。 “没开玩笑。老道生于光绪三十三年,公元一九零七年。经历过清末,经历过民国,经历过抗战,经历过建国。这一百多年,什么都见过了。” 他顿了顿。 “修道之人,活过百岁并不稀奇。活到一百二十岁以上的,大有人在。” 一百一十六岁。 这个数字,在赵立脑子里回荡。 他看着清风道长。 “道长,您……您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 清风道长叹了口气。 “本来,老道应该还有些年头。但前段时间,你也知道。” 他看着赵立。 “古墓里,受了点伤。浑敦那次,老道动用了祖师爷法令。那东西,威力大,反噬也大。后来湖景苑那次,又动用了雷法。三次下来,伤了元气。” 他笑了笑。 “老道这把老骨头,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赵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古墓,浑敦,湖景苑。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解决不了那些事,道长也不会出手。 如果不是他请道长来,道长也不会动用那些法器。 如果…… 他低下头。 自责极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道长……您怎么不早说?我……我要是知道……我今天还……还想着让您去帮忙……” 清风道长摆摆手。 “赵小友,勿要这样想。” 他的声音,很温和。 “作为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护世间太平,此乃应做之事。老道活了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该见的,都见了。没有什么遗憾。” 他顿了顿。 “唯一的遗憾……”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天空。 “生于末法时代,未得闻道!抱憾终生啊!” 那声音,很轻。 但落在赵立耳里,却像惊雷。 他看见清风道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是渴望。 是遗憾,是不甘。 一个修道一百多年的人。 一个一生追求大道的人。 却生在末法时代。 天地灵气枯竭。 大道难闻,长生难求。 这是多大的遗憾! 赵立有些哽咽。 “道长……” 清风道长收回目光。 看着他,笑着说。 “赵小友,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你能修炼,能吸收灵气。在这末法时代,你是天眷之人。那些只存在于典籍里的法术,那些传说中的神通,你都有机会去学,去用,去——闻道。” 他看着赵立。 “所以,老道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立忙道。 “道长,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做。” 清风道长看着他。 “老道想请你,接受三皇派的传承。” 赵立愣住了。 “传承?” 清风道长点头。 “对。三皇派的道统,不能断在老道手里。老道找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你。你的心性,你的人品,你的资质,你的机缘——都是最合适的。” 他顿了顿。 “老道希望,你能成为三皇派的传人。” 赵立看着清风道长。 那个老人,坐在那里。 目光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期待,是恳求。 是——最后的愿望。 赵立深吸一口气。 “道长,我愿意。” 清风道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真?” 赵立点头。 “当真。” 他顿了顿。 “但是……道长,我已经结婚了。这出家的事……” 清风道长笑了。 “赵小友,你多虑了。” 他摇摇头。 “对婚嫁饮食有戒律的,是全真派。他们讲究出家修行,不婚不嫁,素食斋戒。而我们三皇派,并无此规定。” 他看着赵立。 “三皇派,讲的是‘道法自然’。顺应天地,顺应本心。婚嫁生子,饮食男女,都是自然之事。不影响修行。” 赵立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清风道长站起身。 “走吧。” 赵立也站起来。 “去哪儿?” 清风道长说。 “大殿。拜师。” 两人走出静室。 穿过那个小院,走过那条青石小径。 来到龙泉观的正殿。 殿内,供奉着三清神像。 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清风道长走到香案前。 点燃三炷香。 插进香炉。 然后,他转身,看着赵立。 “跪下。” 赵立跪在蒲团上。 清风道长站在他面前。 口中念念有词。 “三清在上,列位祖师在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庄严。 “弟子清风,今日收赵立为徒,传承三皇派道统。望三清祖师,列位祖师,鉴此诚心,保佑弟子赵立,道心坚定,修行有成。” 他念完。 转身,从香案上拿起一柄木剑。 轻轻点在赵立肩上。 “一叩首。”赵立叩首。 “二叩首。”赵立再叩首。 “三叩首。”赵立三叩首。 清风道长放下木剑,拿起一碗清水。 用柳枝蘸了,洒在赵立身上。 “以此清水,洗去凡尘。从今往后,你是三皇派弟子。” 他放下碗,伸手,扶起赵立。 “起来吧。” 赵立站起来,他看着清风道长。 那个老人,站在香案前。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慈祥。 “师父。” 赵立开口。 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 清风道长的眼眶,微微红了。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一个孩子。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老道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两人走出大殿。 回到静室,关上门。 清风道长让赵立坐下。 他走到书案前,打开一个木匣。 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玉简。 通体青翠,温润如玉。 长约一尺,宽约三寸。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 但隐隐有光华流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清风道长捧着玉简,走回木榻。 坐下。 把玉简递给赵立。 “这就是三皇派的真正传承。” 赵立接过玉简。 入手温润,像是握着活物的皮肤。 他仔细看,玉简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是雾气,又像是光。 “师父,这玉简……怎么用?” 清风道长看着他。 “为师也不知道。” 赵立愣住了。 “您也不知道?” 清风道长点头。 “对。为师只知道,此玉简,乃是三皇派祖师传下来的。历代祖师都说,真正的传承,在这玉简之内。那《天皇文》《地皇文》《人皇文》,只是教义,只是入门。真正的道,在这玉简里。” 他顿了顿。 “但从来没有人,能读出里面的信息。” 赵立看着手里的玉简。 “为什么?” 清风道长说。 “因为,要读这玉简,需要灵力。” 他看着赵立。 “此玉简,必须要有灵力支撑,才能激活。没有灵力,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玉。这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哪来的灵力?所以,历代祖师,无一人能读出。” 他笑了。 “但现在,有了你。” 赵立愣住了。 “我?” 清风道长点头。 “对。你能吸收灵气。虽然只是一丝丝,但那也是灵气。这玉简,或许只有你能打开。” 他指着玉简。 “你试试。” 赵立看着手里的玉简。 他想起那些修真小说里的情节。 主角把玉简贴在额头,就能读到里面的信息。 他抬头看向清风道长。 “师父,这玉简……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贴在额头上就行?” 清风道长摇头。 “为师不知道。为师从来没用过。” 他想了想。 “但你可以试试。既然需要灵力,那你就试着把灵力输进去。看它有什么反应。” 赵立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经过一夜休息,恢复了不少。 而真气之上,悬浮着那些极淡的雾气。 那是他吸收来的灵气。 很少,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他控制着意识。 去触碰那些雾气,一缕极细的灵气,被他调动起来。 顺着经脉流向右手,流过手腕、手掌、指尖。 然后—— 注入玉简。 第95章 传承 赵立闭着眼睛,指尖按在那枚玉简上。 一缕极细的灵气,从他体内缓缓流出,注入玉简。 玉简微微发光。 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清晨的薄雾,在玉简表面流转。 但也就这样了。 发光,只是发光,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赵立等了一会儿。 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还是那个玉简。 青翠温润,微微发光。 但没有任何信息传来,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头,看向清风道长。 “师父,它……就只是发光?” 清风道长也看着那枚玉简。 他抚了抚长须,眉头微微皱起。 清风道长接过玉简。 仔细端详,玉简在他手里,光芒渐渐淡去。 又恢复成那块普通的青玉。 他沉吟了一会儿。 “也许……只是灵气不够?” 他看着赵立。 “你再试试?多注入一些?” 赵立摇头。 “师父,我体内的灵气,就那么一丝丝。再多也没有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刚才注入的,已经是能调动的全部了。剩下的那些,都散在经脉里,收不回来。” 清风道长点点头。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他想起什么。 “你把玉简放在眉心试试?” 赵立一愣。 “眉心?跟修仙小说里描写的一样?” 清风道长说。 “对。眉心是识海所在。你刚才只是用指尖触碰,灵气从经脉进入。但如果放在眉心,或许能直接连通识海。” 他看着赵立。 “试一试,无妨。” 赵立接过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轻轻贴在眉心。 冰凉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玉石,贴在皮肤上。 他闭上眼睛,再次调动那缕灵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眉心。 然后——注入玉简。 玉简,又亮了。 这一次,光芒比刚才更盛。 青色的光,透过眼皮,照进眼睛里。 但依然没有反应。 只是发光,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画面。 没有任何——传承。 赵立等了好一会儿。 睁开眼睛放下玉简,看着清风道长。 “师父,还是不行。” 清风道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枚玉简。 那是三皇派历代祖师传下来的。 真正的传承。 据说,里面有天皇、地皇、人皇留下的道统。 得到它,就能得到三皇真传。 但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他皱着眉,在静室里慢慢踱步,走了几个来回。 忽然,他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赵立。 “徒儿,你再试一次。” 赵立看着他。 “再试。但这一次,不只是注入灵气。” 他走到赵立面前,看着他。 “你注入灵气的同时,把你的意识,也投注到玉简上。” 赵立愣住了。 “意识?” 清风道长说。 “对。道门修行,讲究‘神与气合’。气是灵气,神是意识。灵气是船,意识是舵。只有船没有舵,到不了地方。只有灵气,没有意识指引,也打不开传承。” 他看着赵立。 “你试试。把意识,也一起投进去。” 赵立点头。 “好。” 他再次拿起玉简。 这一次,他没有放在眉心,而是用右手握住。 闭上眼睛。 他开始调动真气。 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缓缓涌动。 真气之上,那些极淡的雾气,也随之浮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些雾气中,抽出一缕。 那是灵气很细,很微弱。 他再引导那缕灵气,顺着经脉流向右手,经过指尖。 然后—— 注入玉简。 同时,他把自己的意识,也凝聚起来。 像一个光点顺着灵气的路径,一起注入玉简。 那一瞬间。 轰——!!! 不是声音。 是感觉,是意识深处的炸裂。 他只觉得,自己握住的不再是一块玉石。 而是一座山,一座万古不动的神山。 那威压,从指尖传来,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那威压,太强了,强得让人窒息,强得让人跪下。 强得让人——顶礼膜拜。 那不是灵气,不是法力。 而是一种……近乎道则本身的气息。 厚重、古老、威严。 带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带着三皇立极时的威仪,带着无数岁月凝聚的沧桑。 那气息,像一座万古神山,压在他心上。 又像一道开天辟地的光,照进他识海。 他的神魂,猛地一震。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剥离。 肉身,静室,龙泉观,一切都不见了。 只剩下—— 一片光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混沌的、玄黄的,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光,无穷无尽的光。 但那光,不是空茫的。 而是由无数古老的符文组成的。 那些符文,大如山岳,小如尘埃。 像星辰流转,像山岳沉坠,像众生呼吸。 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开天辟地的威严。 每一道符文,都带着三皇秘传的真意。 玄黄二色,在光海中交织。 玄者为天,黄者为地,天地交泰,万物化生。 赵立站在光海中。 不,不是站,他根本没有身体。 只是一团意识,飘浮在这片符文光海之中。 那些符文,感应到他的存在。 它们开始涌动。 像潮水,像风暴。 像——万流归宗。 无数符文,从四面八方涌来,进入他的识海。 那些符文,狂暴,猛烈。 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每一道,都能碾碎普通人的神魂。 但靠近他的瞬间,它们自动温顺下来。 像臣子见到君王,像万流归入大海。 缓缓流淌,涌入他的识海。 第一重涌入的,是三皇源流。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而是一段段记忆。 他看见,天皇执符。 站在九天之上,手持一枚玄黄色的符诏。 符诏展开,日月星辰,依次定位。 他看见,地皇载德。 站在大地之中,身披山川河流的纹路。 纹路蔓延,山川大地,依次成形。 他看见,人皇立极。 站在人间之中,手持人伦纲常的规矩。 规矩确立,万灵众生,依次有序。 他看见古老的祭典。 三皇坐在祭坛之上,万民跪拜,香烟缭绕。 他看见开坛的真言。 三皇开口。 言出法随。 天地响应。 他看见劾神的威仪。 三皇抬手。 鬼神俯首。 万魔臣服。 一幕幕,被他“经历”。 他仿佛化身太古祭司,亲临三皇讲道的现场。 亲耳聆听三皇的教诲,亲身体验那开天辟地的伟力。 每一段记忆落下。 他对天地大道的理解,就深一分。 他的道基,自动被夯实。 被重塑。 被——提升。 第二重涌入的,是秘咒与印法。 没有口诀,没有解释。 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 “镇邪咒”的韵律,刻在喉间。 只需心念一动。 便可自然吐纳出皇道敕令。 那咒语,带着三皇的威严。 一字出口,万邪辟易。 “三皇印”的指法,烙在筋骨。 抬手之间。 天皇印,引雷。 地皇印,镇山。 人皇印,定魂。 仿佛早已练过千万遍。 熟极而流。 那些在外界堪称不传之秘的咒文、印诀。 在传承光海中,只是最基础的尘埃。 却足以让他瞬间弥补,不会道法的痛点。 第三重涌入的,是阵法与秘术真意。 他的识海中,自动展开一幅宏大的阵图。 三才方位。 天地人。 九野格局。 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中央。 凌霄星位。 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颗主星。 厚土地脉。 龙脉走势,风水格局。 不是被“记住”,而是被“理解”。 他瞬间明白。 三皇镇魔阵为何能镇压万魔。 不是靠符文。 而是借天地三才之力。 天时。 地利。 人和。 三者合一,万魔不侵。 他瞬间领悟。 三皇真形术为何能强化肉身。 不是靠蛮力,而是引三皇道韵入体。 天皇之道,刚健。 地皇之道,厚重。 人皇之道,中正。 三皇道韵入体,肉身自然强横。 每一种秘术,每一座大阵。 都带着完整的道理解构。 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传承最凶险的阶段,在此时降临。 光海深处。 一道更古老、更威严的意志,缓缓睁开。 那不是三皇亲临。 而是他们留在玉简中的道则残念。 一道跨越万古的意志。 那意志,不带喜怒,不带善恶,不带任何情绪。 它扫过他的神魂,扫过他的道心,扫过他的执念,扫过他的一切。 赵立只觉得,神魂如遭皇道洗礼。 剧痛,与清明,同时炸开。 那痛,不是肉体的痛。 是一切虚妄、杂念、心魔,被强行剥离的痛。 他看见自己的杂念。 那些心底深处,不敢示人的阴暗。 一一浮现。 又在皇道威严下,寸寸湮灭。 剧痛,持续了很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百年。 他分不清。 只知道,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想放弃,每一秒都想死去。 当最后一丝杂念,在皇道威严下湮灭。 那道意志,缓缓退去。 他的识海,变得澄澈如镜。 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道心,稳固如山。 坚定如磐。 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 就连他的灵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玄黄皇气。 那是三皇的祝福,那是传承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回过神。 指尖,还按在玉简之上。 身体,还站在原地。 静室,还是那个静室。 窗外,竹叶沙沙。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上的光芒,正在渐渐敛去,那青翠的玉色,变得黯淡,那温润的触感,变得普通。 内里的传承,已经空了。道则,已经散尽。 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而他站在原地,闭目不动。 识海中,一部完整的《三皇秘典》已然成型: 咒、印、阵、术、禁忌、内讳…… 一字一句,一道一法,清晰无比,永世不忘。 他睁开眼睛。 眸中,玄黄之光一闪而逝,那光芒,极淡。 却带着三皇的威严。 他放下玉简,看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正看着他。 站在静室中央,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见了,那玄黄之光,在赵立眸子里那一闪而逝的威严,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发颤。 “成……成了?” 赵立看着他,点了点头。 “成了。” 清风道长的眼眶,红了。他的全身,都在颤抖。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朝着那枚已经黯淡的玉简,和那些看不见的历代祖师。 深深叩首。 “三清在上!列位祖师在上!” 他的声音,哽咽着。 “弟子清风,今日终于……终于将三皇道统,传承下去了!”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额头,磕在地上。 咚咚咚。 赵立连忙扶起他。 但清风道长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看着赵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 满是欢喜。 “好孩子。” 他拍拍赵立的手。 “好孩子。” 赵立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第96章 法不传六耳 清风道长,坐在木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赵立开口。 “师父,我把我们三皇派传承内容告诉您。” 他张嘴,然后,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不是说不出话。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咒文,那些印法,那些阵法,那些秘术都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 一字一句,一符一印,都像是刻在灵魂深处。 但当他想要说出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却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散。 他试了试。 “镇邪咒……那个……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清风道长看着他,笑了。 “说不出来?” 赵立点头。 “奇怪……明明都在脑子里,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皱起眉头。 “难道是被下了禁制?不能外传?” 清风道长摇摇头。 “非也。” 他抬手,示意赵立坐下。 清风道长看着他。 “徒儿,你可知,为何上古传法,讲究‘法不传六耳’?” 赵立想了想。 “是因为……怕法诀泄露?” 清风道长笑了。 “那是后人的误解。” 他顿了顿。 “真正的‘法不传六耳’,不是因为怕泄露,而是因为——法,本就不是用耳朵听的。” 赵立愣住了。 “不是用耳朵听?” 清风道长点头。 “对。上古之时,真人传法,不靠言语。靠的是——神意传导。” 他看着赵立。 “什么是神意传导?就是师父以自身之神,引动弟子之神。师徒二人,心神相合,意脉相通。那法,不是用嘴说给耳朵听,而是用意念直接烙印在弟子的神魂之中。”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像你刚才接受传承一样。那些东西,不是你自己记住的,而是直接刻在你神魂里的。所以你知道,但你无法用言语表达。因为言语,本就不是承载它的工具。” 赵立若有所思。 “所以……那些上古真经,其实都不是真正的‘法’?” 清风道长点头。 “对。那些经书,只是‘指月之手’。真正的月,在经书之外。后人不懂,把手指当成了月亮,抱着经书苦读,却忘了抬头看天。” 他叹了口气。 “所以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能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因为真正的道,本就不在言语之中。” 赵立想起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东西。 那些咒文,那些印法,那些阵法—— 没有文字,没有解释,但他就是知道,知道怎么念,知道怎么掐 知道怎么布。 就像天生就会一样。 “所以……真正的传承,都是这样的?” 清风道长点头。 “对。所以才有‘法不传六耳’之说。因为传法之时,只有师徒二人,心神相合。第三个人,就算站在旁边,也听不到任何东西。因为他只有耳朵,没有神意相通。” 他笑了笑。 “后来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以为‘法不传六耳’是怕被人偷听。于是偷偷摸摸,藏藏掖掖。殊不知,真正的法,本就是偷不走的。” 赵立明白了。 他看着清风道长。 “师父,那您当年……也是这样接受传承的?” 清风道长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摇摇头。 “老道没有。” 赵立愣住了。 “没有?” 清风道长点头。 “对。老道接掌三皇派的时候,已经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神意传导的法门,早已失传。老道的师父,只能用言语传授。” 他苦笑。 “言语传授,能传多少?十成里,能传一成就不错了。而且,没有灵气支撑,那些咒文印法,根本无法施展。所以老道这一生,学的都是皮毛。真正的三皇秘法,老道从未见过。” 赵立看着清风道长。 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还有一丝——欣慰。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师父……” 清风道长摆摆手。 “莫要如此。老道活了百余年,什么没见过?能亲眼见到三皇秘法传承下去,已是此生大幸。” 他顿了顿。 “况且,就算老道知道了那些秘法,又如何?没有灵气,一切都是空谈。就像你知道一部绝世武功,但没有内力,你使不出来,又有何用?” 他看着赵立。 “你不一样。你能吸收灵气。那些秘法,在你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赵立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法,有了。 但能用法的人,只有他。 他深吸一口气。 “师父,那……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延续寿命?” 他看着清风道长。 “我接受的传承里,有长生之法。虽然我现在还理解不了,但也许……也许能找到办法……” 清风道长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 “长生之法?” 他摇摇头。 “徒儿,你可知,何为长生?” 赵立想了想。 “就是……活得久?” 清风道长笑了。 “活得久,就是长生吗?那乌龟活得久,是不是也算长生?” 赵立语塞。 清风道长继续说。 “道门讲长生,但此长生,非彼长生。不是活多少岁,而是——与道合真。” 他看着窗外,那片竹林。 看着那透过竹叶的阳光。 “我等修道之人,求的是什么?是长生不老吗?不是。求的是——回归大道。” 赵立静静听着。 清风道长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天地万物,皆从道中来,终将回道中去。人也是如此。” “生,是道之显化。死,是道之回归。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本就是大道的运转。” 他转过头,看着赵立。 “所以,道家不讲‘长生不老’,讲‘长生久视’。什么是久视?就是看得久。看得久,不是活得久,而是——看得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透生死,看透造化,看透天地万物。如此,虽死犹生。此之谓‘长生’。” 赵立想起一句话。 “死而不亡者寿。” 原来,是这个意思。 清风道长继续说。 “老道活了百余年,见过太多生死。年轻时,也曾怕死。也曾想求长生。但越修,越明白。” “生死,本就是自然之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都是自然。” 他笑了。 “老道这一生,该做的,都做了。该见的,都见了。如今三皇道统有了传人,老道还有什么遗憾?” 他顿了顿。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但落在赵立耳里,却重如千钧。 “只恨——我今生,恰逢末法之世,纵求一生,奈何无门得见大道!” 那声音,在静室里回荡。 久久不散。 赵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想说什么。 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第97章 别离 清风道长收回目光。 他看向赵立,脸上的遗憾,已经收起,只剩下平静。 “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给赵立。 那是一块灰白的圆石。 拳头大小,表面平中滑,看着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赵立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 他抬起头,看向清风道长。 “这是阮谷给我的。说是你们那日入古墓所获。” 赵立点头。 “对。那日破厌气的时候,他从那具尸体嘴里拿出来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石头。 “当时它还会发光。幽绿色的光。后来……后来就不亮了。” 清风道长点头。 “老道研究了一番。这石头,不简单。” 他看着那块石头。 “若老道没看错,这应该是一块——灵石。” 赵立愣住了。 “灵石?” 清风道长点头。 “对。就是你想的那种灵石。” 赵立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手里这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玩意儿,是灵石? 那些修仙小说里,主角用来修炼、用来布阵、用来当货币的灵石? “师父,您没开玩笑吧?这……这就是块普通石头啊。” 清风道长笑了。 “现在确实是块普通石头。因为它里面的灵气,已经耗尽了。” 他指着石头。 “你看这颜色,灰白黯淡,没有任何光泽。真正的灵石,应该是青翠欲滴,隐隐有光华流转的。” 他顿了顿。 “那日它能发光,说明里面还有一丝残留的灵气。后来被你们折腾一番,最后那点灵气也散尽了。现在,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赵立看着那块石头。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师父,您的意思是……上古的时候,真的有灵石?” 清风道长点头。 “应该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上古之时,天地灵气充沛。灵气郁结之处,久而久之,便凝结成石。此即灵石。古书中多有记载,只是后人以为那是神话传说,不信罢了。” “老道估计,这世上应该还有遗留。在一些古老的传承手中。或某些遗迹之中,兴许还能找到。” 他转身,看向赵立。 “并且都会和你相关。” 赵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以后还会遇上这些糟心事?” 清风道长看着他,笑了。 “徒儿,你可听说过一句话?” 赵立问,“什么话?” 清风道长说。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赵立点头,“听过。” 清风道长摇摇头。 “这句话,对,但也不全对。” 他走回木榻,坐下。 “真正的原因是——天道平衡。” 赵立愣住了。 “天道平衡?” 清风道长点头。 “对。一个事物或一个人,到了一定层次的时候,就会自然产生新的事物和新的人来平衡。此乃天地大道,无可更改。” 他看着赵立。 “你现在能吸收灵气,得了三皇传承,已经到了那个‘层次’。所以,那些事,那些人,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你逃不掉,也躲不开。只能去面对。” 赵立想起自己这两年的经历。 邪煞、古墓、浑敦、湖景苑、太白山,一件接一件,一桩接一桩。 躲不掉,逃不开,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赵立很郁闷的问道。 “所以……那些事,还会继续?” 清风道长点头。 “会。” 他顿了顿。 “但你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赵立。 “你现在得了三皇传承。那些咒文、印法、阵法、秘术,都在你脑海里。” “以后遇到事情,你知道该怎么解决。遇到邪祟,你知道该怎么除。遇到难事,你知道该怎么办。” “就比如你那朋友中的吸血蛊。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解了吧?” 赵立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想了一下传承。 确实,“吸血蛊”的解法,清清楚楚。 不止一种,有温和的,有霸道的。 赵立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 清风道长抚须笑道。 “那就去吧。” 赵立一愣。 “现在?” 清风道长说。 “你那朋友还在医院等着。多耽误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他看着赵立。 “去吧。” 赵立站起来。 他看着清风道长。 那个老人,坐在木榻上,他脸上带着笑。 但赵立能看出来,那笑容下面,是疲惫。 是——透支。 “师父,您……” 清风道长摆摆手。 “老道还没这么快去见祖师爷。” 他笑了笑。 “还有几个老朋友要见,还有些事要交代,总要……慢慢来。” 赵立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 “好。师父,您保重。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看您。” 清风道长点头。 “去吧。” ——— 赵立转身,走到门口。 忽然,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清风道长。 “师父。” 清风道长看着他。 “嗯?” 赵立说。 “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然后,我和您去见见,你那些老朋友。咱们一起喝茶,一起聊天,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 清风道长笑了。 那笑容,很暖。 “好。老道等着。” 赵立点点头,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 身后,静室里。 清风道长坐在木榻上,望着门口,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竹影里。 他笑了,那笑容,有欣慰,有释然。 也有一丝——不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龙泉观。 回身整理一下身上的紫色道袍。 环视了一圈静室。 再次盘腿坐在了,木榻上。 轻轻叹了口气。 “没时间了!” “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 “徒儿,希望你能一路走下去,代为师看看那山顶的风景!” ———— 赵立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然后,给林小茹发了一条消息。 “我马上到,你们放心,浩子会没事的。” 很快,林小茹回了一条。 “好!谢谢!谢谢!” 第98章 追凶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 医院病房里,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焦虑。 李浩的母亲林欣已经两天没睡觉,身体承受不住,现在去隔壁房间休息去了。 这时,赵立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景天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看见赵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赵立!你来了!” 赵立点点头,走到病床边。 李浩还躺在那里,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比他离开时好多了——心率七十多,血氧九十七,血压正常。 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依然干裂,整个人像一棵被吸干了水分的枯树。 林小茹坐在床边,握着李浩的手。看见赵立,她站起来:“立哥,浩哥他……他刚才醒了一会儿,问你来没来。我说你马上到,他又睡着了。” 赵立拍拍她的肩:“别担心。我来处理。” 林月禾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上午在医院,他握着李浩的手说李浩不是病,后来打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再回来时,整个人像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气质变了,变得更深沉,更……深不可测。 赵立没有注意她的目光。 他看着李浩,然后开口:“你们都留下。不用出去。” 李景天一愣:“不用出去?” 赵立点头:“对。今天让你们看看,李浩到底是什么病。” ——— 在得到三皇派的传承以后,赵立现在对自己超有信心,觉得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如果那个古尸将军再出现,他一定能把它揍得满地找牙。 ———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林小茹愣住了:“立哥,你……你要给浩哥扎针?” 赵立点头:“对。但不是普通的扎针。”他看向李浩,“他心脏里有个东西,我要把它弄出来。” 李景天脸色一变:“要...要怎么弄?” 赵立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李浩身边,伸手按在李浩胸口,闭上眼睛。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赵立睁开眼睛,看向李景天:“李叔,你信我吗?” 李景天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那深水下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点头:“信。” 赵立笑了:“那就好。”他转身看向林小茹,“小茹,你去打一盆热水来,再拿几条干净的毛巾。” 林小茹连忙点头,跑了出去。 赵立又看向林月禾:“月禾,你帮我把窗户打开一点,透透气。” 林月禾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赵立深吸一口气,走到李浩床边,握住李浩的右臂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从布包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银针——那针细得像头发丝,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捏着银针对准李浩右臂内侧的一个位置,轻轻刺下去。 针尖没入皮肤,李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赵立松开银针,银针就那么立着,微微颤动。 他闭上眼睛,右手按在李浩胸口,左手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众人看不懂,但谁也不敢出声。 赵立开始调动真气。丹田里真气之湖缓缓涌动,真气之上那些极淡的雾气——灵气也随之浮动。 他从那些雾气中抽出一丝极细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向右手,透过掌心进入李浩的身体。 那丝灵气像一颗小小的珍珠,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在李浩体内缓缓游动。 同时他的真气也在李浩体内展开——不是攻击,而是包围和压迫。 真气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收向李浩的心脏,收向那个附在心上的黑影。 那黑影感觉到了。它开始躁动,开始不安,开始害怕。 赵立的真气网越收越紧,那黑影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它想逃,但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那丝灵气出现了。它在李浩体内游动,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那黑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向,朝着那丝灵气的方向冲过去。 但它刚一动,就被真气的网挡住了。它冲了几下冲不过去,又退回去,但身后也是真气。前后左右都是真气,它被困住了。 而那颗灵气的珠子还在游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诱人。 那黑影终于忍不住了。它放弃了抵抗,顺着真气的引导,朝着那丝灵气的方向缓缓移动——从心脏到血管,从血管到手臂。 赵立睁开眼睛,盯着李浩的右臂,盯着那个插着银针的位置:“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浩的右臂,然后他们看见了——李浩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鼓包沿着血管的方向,从肩膀往下,往手肘,往手腕,往那根银针的位置移动。 那鼓包有鸡蛋大小,在皮肤下游动。每动一下,李浩的眉头就皱一下,但他没有醒,他沉睡着。 林小茹捂住嘴,脸色煞白:“那……那是什么……” 李景天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是……是虫子?” 赵立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鼓包,盯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它游到了银针的位置。那个位置,皮肤已经被银针刺破,一个小小的伤口。 那鼓包在伤口处停了下来,在犹豫,在试探。 赵立伸出左手,两指并拢按在伤口上方。真气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包围,而是逼迫。 那鼓包感觉到了压力。它往前挤,挤向那个伤口,挤向那个出口。 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在挣扎,在往外钻。 林月禾捂住嘴。她不敢看,又忍不住要看。 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 那东西从伤口里挤了出来,掉在赵立准备好的毛巾上。 那是一只虫子,黑色的,有拇指大小。身体柔软像水蛭,长着一圈一圈的环纹,环纹之间有细密的绒毛。 头部有一张圆形的口器,口器里是一圈一圈细密锋利的牙齿。 它掉在毛巾上,还在蠕动,还在扭动,还在挣扎。 林小茹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差点摔倒。林月禾扶住她,但林月禾自己的手也在抖。 李景天的脸已经没了血色。他看着那只虫子,看着那蠕动的身体,看着那满口的细牙,嘴唇在抖:“这……这东西……一直在……在浩浩心脏里?” 赵立点头:“对。这就是吸血蛊。” 众人沉默了。病房里只有那只虫子蠕动的声音,轻微的,窸窸窣窣的。 林小茹捂着嘴哭起来:“浩哥……浩哥……就……就带着这东西?” 赵立看着她:“浩子,该就是最近中的蛊。”他看向李浩,“中蛊的人会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无力。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把人耗死。” 李景天的拳头攥紧了:“谁?谁干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愤怒,是仇恨,也是恐惧。 赵立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只虫子——虫子还在蠕动,但动作越来越慢。它离开了宿主,活不了多久。 忽然,赵立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什么。那虫子身上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某个方向。 他闭上眼睛,意识顺着那波动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城市的灯火,消失在天边。 有人在操控。或者说,有人和这只蛊虫有着某种联系——种蛊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只虫子,嘴角微微翘起:“想跑?” 众人愣住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赵立伸出手,左手拇指扣住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弯曲——一个奇怪的手势。三才寻踪诀。 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是玄黄色的,像大地,像山岳,像三皇的威严。 众人看呆了。手怎么会发光? 赵立口中轻轻念诵,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天皇引风,地皇载迹,人皇循灵,化羽为踪,急急如三皇律令!” 咒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的玄黄光芒猛地翻涌起来。那光芒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凝聚、翻腾、变化。 然后,一只蝴蝶出现了。 那蝴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玄黄。翅膀上的脉络不是普通的纹路,是三皇古篆,密密麻麻流转不息。翅尖缀着一点灵光,像星辰,像眼睛。 它悬浮在空中,轻轻扇动翅膀。那双由古篆构成的眼睛盯着毛巾上那只濒死的虫子,然后振翅,朝着窗外飞去。 赵立看向众人:“我出去一趟。你们照顾好李浩。” 林小茹愣住了:“出去?去哪儿?” 赵立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林月禾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赵立,你……” 话没说完,赵立已经跃出窗外。 林小茹尖叫起来:“立哥!!!” 李景天脸色大变,冲向窗边:“这是十二楼!!!” 林月禾也冲过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夜色中,城市灯火辉煌,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赵立的身影正在空中划过。他没有坠落,他在飞——不,不是飞,是跃。 像电影里的大侠,脚尖在楼外的空调外机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再次拔高,跃向另一栋楼的阳台。再一点,又跃向另一栋楼的天台。 他的身影在楼宇之间穿梭,如履平地,如鸟飞翔。 林月禾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他在灯火中跃动,看着他在夜色中远去。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光,有飞舞的蝴蝶,有跳跃在高楼之间的身影,有他。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赵立——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男生,那个看着自己会脸红的男生,那个从来不敢向自己表白的男生。那时候她觉得他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现在,他站在窗台上,一跃而下,在城市的夜空中飞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月禾!月禾!”李景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转过头,看见李景天盯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李景天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月禾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夜色中已经看不见赵立的身影了,只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羡慕?是向往?还是心动? 但随即,另一种感觉又涌上来。那是一种距离感,一种无法跨越的隔阂。 他是那个世界的人。她不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普通的手,普通的人,普通的世界。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飘散在夜风中。 远处,赵立的身影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PS:应读者要求,改变了一下段落排版方式,各位大大看看行不行?希望大家留言反馈!谢谢! 第99章 暴露 夜色深沉如墨,城郊的废弃厂房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赵立跟随着那只玄黄蝴蝶,穿过城市的万家灯火,越过纵横交错的街道,最终抵达这片荒凉的工业废墟。 那只由三皇古篆构成的蝴蝶在厂房门前扑扇了几下翅膀,翅尖的灵光微微闪烁了几下,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风里,仿佛完成了使命的使者。 赵立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厂房。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那光线微弱而摇曳,像是什么老旧灯泡发出的最后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他知道,那个种蛊的人就在里面,那种通过吸血蛊传来的微弱联系虽然断了,但直觉告诉他,目标就在这扇门后。 他小心翼翼地潜入厂房,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墙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油漆已经脱落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厂房里靠门的一角,堆着空油桶和各种杂物。他潜身于这堆杂物之中。 透过缝隙看去——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在忙碌着。 六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清一色的黑色西装。 他们正在将一些箱子搬到一辆停放在厂房深处的小货车上,动作急促而有序,显然是在赶时间。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身穿灰蓝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旁指挥着搬运。 那道袍有些脏污,袖口和衣摆都沾着泥点,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绣着复杂的符文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赵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个道士。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瘦削如同竹竿,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狭长而阴鸷,像毒蛇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不时用拂尘指着那些壮汉催促着快点。 即使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他依然保持着一种故作高深的姿态,但眼底深处的慌乱却掩饰不住。 “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道士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尖锐的嘶哑。 一个壮汉边搬箱子边回头问:“大师,咱们这么急干什么?那蛊虫的事不是已经搞定了吗?那姓李的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道士冷哼一声,山羊胡随之抖动:“搞定?那吸血蛊与我心神相连,刚才我突然完全感应不到它了,必定是被人破了。” “那人说不定已经循着踪迹追过来了,此时不走,等着被人堵在这里吗?你们想蹲大牢我可不想!” 赵立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你。这老东西倒是警觉,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继续观察,发现那些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搬运时壮汉们个个小心翼翼,双手捧着生怕磕碰,显然里面装的是贵重物品。 角落里还有几个大布包,鼓鼓囊囊的,从形状看像是装满了现金。 看来这伙人准备得还挺周全,连跑路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要不是自己来得快,再过半小时这里估计就人去楼空了。 赵立犹豫了。 眼前是七个人——六名身强力壮的壮汉,加上一个会邪术的道士。 是现在打电话摇人,还是像电影里的孤胆英雄一样,一个人冲出去大吼一声然后大杀四方?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念头。打电话叫苏清辞带人过来,至少需要半个小时,那时候这伙人早跑没影了。 自己上?又有点心里没底,虽然自认为自己很强,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他正纠结着,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想要换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观察。脚刚移动,就碰到了一个东西—— 哐啷!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厂房里炸开,那声音格外刺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 赵立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一个锈透的铁皮灯罩,刚才就是它发出的声音。 这破玩意儿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正好让他一脚踩上,那灯罩滚了两圈,又撞到另一根铁管上,发出第二声脆响。 厂房里的动静瞬间停止了。 那些搬运箱子的声音停了,说话的声音停了,连呼吸声仿佛都停了。 赵立抬起头,透过缝隙,正好对上了那六名壮汉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 赵立无奈地自嘲一笑。看来自己注定是要做英雄的人啊,老天都不给他犹豫的机会。 他轻咳一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站了起来。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光明正大出来吧,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他正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是报上名号让他们束手就擒,还是直接威胁说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 厂房里的人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只见那六名壮汉同时举起手枪,齐刷刷对准了他。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杀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赵立甚至能看清那些枪管里隐约的膛线。 赵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看见那六个人已经准备扣动扳机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明显训练有素,根本不给任何谈判的机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我操!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猛地往旁边一扑,一个侧滚翻跃向堆积在厂房角落里的那堆油桶和杂物。 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惊讶,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思考。 身后,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打在铁门上迸出一串火星,木质的门框瞬间被打成碎屑。 有几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头皮飞过,他甚至能感觉到弹头划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感。 赵立扑到油桶后面,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TMD的,这帮人连话都不让说就直接开枪,太不讲武德了,比电影里的反派还狠。 他摸了摸身上各处,还好没有中弹的疼痛感,刚才那一下反应够快,否则现在已经是筛子了。 枪声暂时停了,但紧接着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赵立偷偷探出头,看见那六名壮汉中,三个留在原地持枪掩护,枪口对准他这个方向一动不动。 另外三个正端着枪,呈扇形向自己藏身的位置搜索过来。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脚步轻而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打手,甚至可能是佣兵。 赵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藏身的地方是一堆废弃的油桶,大大小小十几个,叠放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些木板和生锈的机器零件,乱七八糟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东西虽然能挡子弹,但挡不了多久,那些木板一枪就能打穿。 那三个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第100章 御物 最前面的那个壮汉离他不到五米了。 赵立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抓起一根断裂的铁管,锈迹斑斑但足够结实。 他贴在油桶后面,听着脚步声判断距离——四米,三米,两米—— 当那个壮汉绕过一堆木板,探头往这边看的时候,赵立猛地起身,铁管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他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脆响,手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壮汉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赵立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得向后飞去,撞倒了后面跟上来的另一个壮汉。 两人滚作一团,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撞在一堆废铁上发出哐当巨响。 但第三个壮汉已经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赵立身形一闪,躲到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溅起一片碎屑,水泥粉末四处飞扬,迷住了眼睛。 那三个留在后面的壮汉看见同伴被袭,不再犹豫,全部举枪向赵立藏身的方向射击。 一时间,厂房里枪声震天,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过来。 砰砰砰砰砰砰—— 赵立死死缩在水泥柱子后面,尽量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 子弹打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下都震得柱子微微颤动。 打在周围的油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迸出一串串火星。 有两个油桶被打穿,里面的残留机油汩汩流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停歇,估计是他们弹夹打空了。 赵立探头一看,那五名壮汉已经重新集结在一起,正快速更换弹夹,然后慢慢向自己逼近。他们不再分散,而是五人并排,互相掩护,枪口始终对准他这个方向,形成了一道严密的火力线。 赵立缩回柱子后面,懊悔地拍了拍脑袋。 没带太阿剑出来,不然一个飞剑过去,把他们全穿成糖葫芦,哪用得着这么狼狈。 或者刚才不那么冲动,先打个电话摇人也好啊。 这下好了,被五把枪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躲在这破柱子后面,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想起港片里的那些警匪大战,那些主角在枪林弹雨中潇洒地翻滚射击,中枪了还能爬起来继续打,现在自己变成了主角,才发现那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枪战,子弹横飞,躲都躲不及,哪有空耍帅。 那些子弹打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枪就能要人命。自己可不是那古尸将军一类的,刀枪不入。 他靠在柱子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脑子飞快转动。 怎么办?怎么办?那五个人离自己已经不到十米了,等他们绕过这堆杂物,自己就彻底暴露在枪口下了。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没剑,御不了剑,那我可以御物啊! 他想起看的东晋葛洪的《抱朴子》里记载了入山护身咒,就是那著名的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现在他有了三皇派的传承,那可是比抱朴子更古老更强大的东西。 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一法通,万法通,有了三皇道统在身,什么法术不是手到擒来? 那些九字真言不过是后人简化演变出来的东西。 赵立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三皇道统里,关于咒印御物的法门清晰浮现出来,以神御物,以气载道,以意驱形。 御物之道,不在物之大小,而在心之专注;不在力之强弱,而在念之纯净。 以三皇御物为内核,以九字真言为输出。 想到这,他睁开眼,扫了一眼身边的那些油桶。这些油桶虽然生锈了,但个个都是十几斤重。 如果能用灵力驱动它们飞起来,朝那些人撞过去,那威力绝对不比子弹小。关键是出其不意,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这招。 脚步声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已经能看见那些人的影子在杂物后面晃动了。 赵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他的手指开始翻飞,掐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那是“皆”字印——。 这个手印看似简单,但每一个指节的弯曲角度都有讲究,稍有差池就无法引动灵力。 他调动体内那一丝稀薄的灵力,让它们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指尖。 那股灵力像是一缕温热的细流,所过之处经脉都微微发热。灵力与手印结合,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延伸了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铺开,与周围的那些油桶建立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那些油桶,在他的感知里不再是冰冷的死物。它们有了“存在”,有了“位置”,有了可以被影响的“可能性”。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它们的形状、它们与自己的距离。 “万物听令,法宝归心。以我神念,御使乾坤!皆!” 咒语出口的瞬间,那几个堆放在角落里的空油桶猛地一震,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然后,它们缓缓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像被无形的手托起。 锈迹斑斑的铁桶微微颤动,桶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那画面诡异而震撼。 那五名壮汉已经绕过杂物堆,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齐刷刷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悬空的油桶,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其中一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妈的,这是魔术还是什么?”另一个人握紧了枪,但手指明显在发抖。 赵立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右手再次结印,这次是“斗”字印—— 这个手印比刚才更加繁复,需要同时调动心神和灵力,对身体的负担也更大。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一股炽热的战意从心底涌起。 “灵力焚天,战意冲霄。斗破乾坤,唯我独尊!斗!”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指,指向那五名壮汉。 那几只悬空的油桶瞬间化作一道道黑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那五名壮汉疾射而去。 太快了,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看见几道残影掠过空气。 那五名壮汉根本来不及开枪。 第一只油桶直接撞在最前面那人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凌空飞起,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五六米,砸在一堆杂物上。 木板和废铁被他撞得四散飞溅,那人躺在杂物堆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第二只油桶紧随其后,撞在第二人身上。 那人惊恐地举起双手想要格挡,但那几十斤重的铁桶带着灵力冲击的力量,岂是血肉之躯能挡住的?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同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三人惊恐地开枪射击,砰砰砰砰,子弹打在油桶上迸出刺眼的火星。 但那些油桶被灵力驱动,子弹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第三只油桶迎面撞向第三人,那人被撞得凌空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 第四只和第五只同时撞向最后两人,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五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是人体落地的砰砰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立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那些油桶完成任务后哐当哐当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静止不动。 厂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那几个油桶落地的余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那些壮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赵立扶着身边的一根柱子,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心情。他松开柱子,走向厂房中央。 第101章 金甲魔兵 赵立站在厂房中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才那一手御物之术,效果还不错。五个持枪壮汉,几秒钟搞定,比想象中顺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暗暗赞叹——这三皇传承确实厉害,第一次实战就这么顺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箱子和布包,最后落在厂房深处。 那里,一张供桌赫然摆在一堆杂物后面。 供桌上铺着黄布,摆着香炉、烛台、令牌、铜铃等法器,还有几张符纸和几个小瓷瓶。 香炉里甚至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显然一直有人在维护。 供桌后面,站着一个人。 灰蓝色的道袍,瘦削的身形,那一撮山羊胡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是那个道士。 他没跑。 赵立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这老东西居然没趁机逃跑,反而在这儿摆好了阵势等着自己。看来是准备要正面较量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经过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壮汉时,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他们都没死,只是昏过去了。这样也好,留给警察审问。 道士站在供桌后面,看着赵立一步步走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刚才那一幕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年轻人只用几秒钟就解决了自己六个手下,确实有本事。 但他没有退,供桌已经布好,法器已经备齐,灵石就在手边,他还有底牌。 赵立在离供桌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这位道友,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立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刚才不是收拾东西要跑了吗?” 道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冷哼一声,山羊胡随之抖动:“小子,别得意。那几个人不过是些打手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你以为解决了他们,就能对付我?” 赵立笑了:“我没觉得他们能代表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不跑?还特意摆开阵式等我,是觉得自己能赢?” 道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赵立。这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但刚才那手御物之术确实厉害。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子,有两手啊!居然还能御物。”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不过嘛,你以为就你那御物之法,就能吃定老道了?” 赵立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道士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李家花了多少钱请你?说出来,我这边可以给你双倍。咱们没必要在这里拼命,大家都是求财的,何必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诱惑起来:“你这一身本事,跟着那些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前途?” “他们懂什么是道法?懂什么是真正的修炼?跟着他们,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如咱们合作,去争取更大的利益。” “你也有本事,咱俩联手,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那些凡人能给你多少?十万?百万?我能给你十倍百倍!” 赵立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李家?他说的是李浩家?李浩父亲李景天?看来这老东西以为自己是李家花钱请来的。 他说“李家花了多少钱”,看来确实是有人拿钱请他来对付李景天的。 但为什么会对李浩出手?李浩只是李景天的儿子,有什么值得下蛊的?要打击李景天,直接对他下手不是更直接? 赵立心里涌起无数疑问,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道友,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不知你可否告知?” 道士眉头一挑,见赵立愿意说话,以为有戏,点了点头:“请说。咱们既然是同道中人,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这人最讲道理,能说的都说。” 赵立看着他:“听你的意思,应该是有人出钱让你来对付李景天。但为什么会对李浩出手?你应该对李景天下手才对啊,去对付他儿子,绕了一圈,多麻烦。” 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摊了摊手,“此事是我师兄叫我做的,我只管执行,不问缘由。” “我们这一行规矩就是这样,拿钱办事,不该问的不问。” “不过听我师兄说,委托人好像是个女的吧。至于是什么关系,那我就不清楚了。” 女的? 赵立心头一震。 一个女的,要对付李景天,却对他儿子下手?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爱恨情仇?难道是李景天的什么旧情人,因爱生恨?或者是什么商业对手,知道李景天最在乎儿子,所以专门挑软肋下手? 十有八九是感情纠纷,不然不会这么迂回。 他正想着,道士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样?我的提议,想好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催促,“我可没什么耐心。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商量怎么分;不同意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那阴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立收回思绪,看向道士。那老东西站在供桌后面,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阴狠,显然在准备着什么后手。 赵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友贵姓?既然要合作,总得知道怎么称呼吧。” 道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以为赵立动心了:“在下姓林,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林三。道友怎么称呼?” 赵立点点头:“林道友,你的提议……”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在下不太感兴趣。” 林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赵立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说,不感兴趣。没听清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林三的脸色变得铁青,山羊胡都在抖动,那一撮毛上下乱颤,配上他扭曲的表情,看着颇为滑稽:“小子,你耍我!” 赵立摇摇头,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没耍你。我只是问个问题,没说要答应你。你自己要说的,我可没逼你。” 林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立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知道我后面站的是什么势力吗?敢这么跟我说话!小子,不要自误!” “我师兄要是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师兄可是……算了,说出来怕吓死你!” 赵立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几分“你吓谁呢”的轻松。 林三被笑得愣住了:“你笑什么?” 赵立收起笑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林道友,你又知道我身后是什么势力吗?” 林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赵立。 “你什么意思?”他警惕地问,脚步微微后退,离供桌更近了一些。 赵立看着林三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身后的势力……说出来怕吓着你。” 林三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他盯着赵立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阴狠的表情:“小子,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管你背后是谁,今天你坏我好事,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手一翻,从供桌下面拿出一块东西。 赵立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光芒在昏暗的厂房里格外显眼,翠绿中透着温润,像是有生命在内部流动,一圈圈光晕缓缓扩散,仿佛活物的呼吸。 灵石! 真的是灵石! 赵立盯着那块石头,眼睛都亮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完整的、还在发光的灵石。 之前从古尸嘴里拿出来的那块,早就黯淡无光变成了普通石头。 而眼前这块,翠绿欲滴,灵气流转,一看就是上品。 林三左手握住那块灵石,右手往腰间一抹,掏出两张巴掌大的小纸人。 那纸人剪得粗糙,但隐约能看出人形,上面画着血红色的符文,那符文弯弯曲曲,像是用血画上去的,还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赵立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他能感觉到,那两张纸人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息,阴冷、邪恶,让人极度不舒服。 林三狞笑着,左手握紧灵石,右手捏住两张纸人。 他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那咒语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震颤,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呼唤。 “以纸为胎,以血为引!借魂附灵,金甲成形!听吾号令,斩尽生人!敕!” 最后一声“敕”字出口的瞬间,林三右手猛地一扬,那两张纸人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灵石上的翠绿光芒猛地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流从灵石中涌出,如瀑布般倾泻,注入那两张纸人之中。 纸人开始颤抖。 然后,它们开始膨胀。 就像被吹气的气球,那两张小小的纸人快速变大,变高,变壮。 纸质的表面泛起金属般的光泽,金色的光芒和血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缠绕在纸人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眨眼之间,两个身高足有三米多的庞然大物,出现在赵立面前。 它们身披金甲,头戴金盔,手持金剑,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光芒。 那金甲上流动着诡异的符文,那金剑上缠绕着血色的雾气。 看不清脸面,只有头盔下两个黑洞,里面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金甲神兵,不,应该是金甲魔兵! 林三站在两个金甲魔兵身后,狞笑着看着赵立。 灵石被他握在手里,光芒已经黯淡了几分,但他的脸上满是得意和疯狂。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尖锐刺耳,“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 他左手一挥,那两个金甲魔兵迈开大步,朝赵立走来。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厂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巨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恐怖的阴影,笼罩着赵立。 林三的笑声在厂房里回荡,尖锐而刺耳。 “杀了他!”他尖声命令。 两个金甲魔兵举起手中的金剑,朝赵立狠狠斩下。 第102章 鏖战 那两个金甲神兵迈开大步朝赵立走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它们的身形高大,足有三米多,金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金剑上缠绕着血色的雾气,头盔下两个黑洞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赵立站在原地,盯着这两个庞然大物,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东西,看着唬人,但肯定有弱点。任何术法造物都有弱点,关键是要找到。 两个金甲神兵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它们同时举起手中的金剑,朝赵立狠狠斩下。 赵立身形一闪,向旁边跃出。 轰! 两柄金剑斩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两个大坑,碎石飞溅。 那力量之大,看得赵立眼皮直跳——这要是被砍中,直接变成肉泥。 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掐诀,左手结印,正是“皆”字印。 “万物听令,法宝归心。以我神念,御使乾坤!皆!” 咒语出口,灵力涌动。 他身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废油桶、生锈的机器零件、断裂的铁管,同时一震,然后缓缓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大大小小,足足有二三十件,密密麻麻地悬在他身后,像一支随时待发的军队。 那两个金甲神兵一击不中,已经转身朝他冲来。 赵立右手变换手印,结出“斗”字印,灵力疯狂涌出。 “灵力焚天,战意冲霄。斗破乾坤,唯我独尊!斗!”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指,指向那两个金甲神兵。 身后悬浮的那些废油桶和机器零件瞬间化作一道道黑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两个金甲神兵疾射而去。 那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掠过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废油桶,直接撞向左边那个金甲神兵的胸口。 那金甲神兵反应极快,手中金剑横扫,一剑劈在油桶上。 轰! 油桶被劈成两半,碎片四散飞溅。 但紧接着,第二只油桶、第三只油桶、第四只……接连不断地撞过来。 那金甲神兵挥舞金剑,一剑一个,将所有油桶都劈成碎片。铁皮碎片在空中飞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金甲神兵也被各种机器零件击中。 生锈的齿轮、断裂的铁管、沉重的电机外壳,一件接一件撞在它身上。 咚咚咚咚—— 那些零件撞在金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甲神兵被撞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地面就震一下。 但它身上的金甲光芒大盛,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光罩将那些零件全部挡在外面。 赵立眉头一皱。 他看清楚了——那些零件虽然撞中了目标,但根本没有伤到金甲神兵的本体。 在它们身体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罩,金色与血色交织,将所有攻击都挡了下来。 又是能量护罩? 他忍不住吐槽:“我靠,又跟那古尸将军一样,能量护罩!能不能有点新意?” 两个金甲神兵根本不理会他的吐槽。 左边那个已经劈完了所有油桶,和右边那个一起稳住身形,然后再次朝他冲来。 赵立脚下不停,身形闪动,躲过一左一右两柄金剑的夹击。 他跃上一堆杂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庞然大物。 “再来!” 他再次结印,“皆”字印催动,厂房另一边散落的杂物又悬浮起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用那些轻飘飘的铁皮,而是挑重的——几根粗大的工字钢,一个废弃的小型电机,还有两个装满沙子的铁桶。 “去!” “斗”字印一指,这些重物呼啸着朝两个金甲神兵砸去。 左边那个金甲神兵举起金剑,想要劈开工字钢。 但工字钢太粗太重,它一剑劈下去,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却没有劈开。 那根工字钢重重砸在它胸口,把它砸得连退三步。 右边那个更惨,被小型电机直接撞在腹部,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发出轰然巨响。 赵立眼睛一亮。 有效!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那两个金甲神兵爬起来,身上的光芒依然炽烈,金色与血色交织。 它们低头看了看被砸中的地方,然后继续朝赵立冲来,动作比刚才还快。 赵立咬牙,继续催动灵力,不断从厂房各个角落召唤杂物,不断朝它们砸去。 但那些杂物最多只能让它们停顿一下,或者后退几步,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他的灵力,却在飞快消耗。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一边躲避两个金甲神兵的追击,一边思考对策。 这能量护罩肯定有弱点,要么是需要持续消耗灵石,要么是有承受上限。 但看它们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短时间根本耗不完。 左边那个金甲神兵一剑斩来,赵立侧身躲过,剑锋贴着他胸口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他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右边那个金甲神兵绕过杂物,一脚踩下来。赵立连忙翻滚,那只巨大的脚掌踩在他刚才躺的位置,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 赵立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继续结印,召唤杂物拦截。 两个金甲神兵在后面紧追不舍,金剑挥舞,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劈碎。 厂房里,轰隆声不断,杂物横飞,尘土弥漫。 赵立跃上一堆废铁,转身看着追来的两个金甲神兵,大口喘气。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能量护罩,能量护罩,这东西到底怎么破? 他想起古尸将军那一战。那时候是用九天青铜剑,配合铜棺的力量才破开护罩。可现在,太阿剑没带,铜棺更不可能有。 刚才自己用灵力驱动的那些杂物,对金甲神兵几乎无效。 那什么东西能才能,对这两个家伙造成伤害呢? 灵力? 他眼睛一亮。 对,灵力。那护罩是术法形成的,自然也能被术法破解。自己一直用物理攻击,方向就错了,应该直接用灵力攻击! 可是,怎么用灵力攻击? 他脑子里飞快地寻找三皇传承相关的法门。咒印篇、阵法篇、秘术篇……有了! “三皇破邪指”,以灵力凝聚于指尖,破一切邪祟护体之术。 赵立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这法术需要时间凝聚灵力,而且消耗极大,以自己现在的灵力储备,最多能用三次。 但不管了,先试试。 他落地后,不再逃跑,而是转身面向两个追来的金甲神兵。 那两个庞然大物见他停下,也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显然是想把他堵在中间。 赵立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蜷曲,灵力开始疯狂涌向指尖。 那指尖,渐渐亮起一点玄黄光芒。 左边那个金甲神兵已经举起金剑,朝他斩来。 赵立侧身躲过,身形一闪,来到它身侧。右手两指点出,直接点在它腰间的金甲上。 “破!” 玄黄光芒猛地刺入那层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光罩。 嗤—— 一声刺耳的腐蚀声,那光罩被点出一个窟窿。玄黄光芒刺入,直接点在金甲上。 金甲神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形剧震,踉跄后退。它腰间被点中的地方,金甲凹陷下去一块,周围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赵立大喜。 有效! 但还没等他高兴完,右边那个金甲神兵已经冲过来,一剑横扫。 赵立来不及躲闪,只能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这一剑。剑锋贴着他头皮划过,几根头发被斩落。 他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左边那个金甲神兵已经稳住身形,腰间那个凹陷处,光芒正在缓缓恢复,虽然没有之前那么亮,但显然在自我修复。 赵立咬牙,转身继续跑。 这东西,不好对付啊。 两个金甲神兵再次追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它们显然被激怒了,攻击更加疯狂,金剑挥舞得密不透风。 赵立在厂房里左躲右闪,上蹿下跳。他利用那些堆放的杂物做掩护,不断变换位置,让两个金甲神兵难以形成合围。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的体力在消耗,灵力也在消耗,而那俩东西,除了身上多了几道伤痕,根本没什么变化。 他跃上一堆木箱,喘着粗气,盯着下面两个金甲神兵。 它们也在盯着他,头盔下两个黑洞里的红光闪烁不定,像是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赵立骂道。 “靠!真tnnd难搞!”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灵力再次涌动。 第103章 斩金 厂房里,烟尘弥漫,赵立喘着粗气,站在一堆废铁上,盯着下面那两个金甲神兵。 它们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那两双红光闪烁的眼洞,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他。 他已经在厂房里躲闪了将近十分钟。 油桶、废铁、木箱、机器零件……能用上的东西都用上了。 那些杂物砸在金甲神兵身上,最多让它们后退几步,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而他用三皇破邪指点的那个窟窿,此刻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东西,太难缠了。 远处,供桌后面传来林三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小子,刚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怎么了?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立没有理会他。 他盯着那两个金甲神兵,脑子里飞快转动。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三皇传承里肯定有对付这种东西的法门。 只是自己刚接受传承没多久,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 现在必须赶紧想起来,否则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沉下心神,不停的回想,咒印篇、阵法篇、秘术篇、禁忌篇……无数符文、无数口诀、无数印法,如流水般从脑海中淌过。 金甲魔兵……金甲……金…… 他突然睁开眼睛。 金甲! 这两个字触动了什么。 秘典中,有一篇专门记载如何对付各类术法造物的法门。其中有一段,是关于“金甲傀儡”的破解之法。 “金甲傀儡,以符纸为胎,以血为引,借魂附灵,金甲成形。其甲坚如铁,非寻常刀剑可破。欲破之,需用‘五岳罡气斩金诀’。” 五岳罡气斩金诀! 赵立眼睛亮了。 他飞快翻阅脑海中那篇法诀—— 五岳者,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罡气者,天地正气。斩金诀者,以五岳罡气凝聚于掌,化掌为刃,专破金铁之术。 此法一出,金盔铁甲,一斩成粉! 赵立大喜。 他睁开眼睛,看着下面那两个金甲神兵,嘴角微微翘起。 “行了,陪你们玩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开始运转。 左边那个金甲神兵已经举起金剑,朝他冲来。右边那个也从侧面包抄,准备夹击。 赵立没有后退。他盯着左边那个冲来的金甲神兵,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箭般射出。 不是逃跑,是迎头冲去! 那金甲神兵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冲过来,愣了一下。 但就这一愣的工夫,赵立已经冲到它面前,脚下一点,整个人跃起,踩在它挥来的金剑上,借力一个翻身,直接从它头顶越过。 金甲神兵挥剑横扫,但赵立已经落到了它身后。 他没有停留,落地后猛地加速,朝远处一堆木箱冲去。那里,另一个金甲神兵正从侧面赶来。 两个金甲神兵在他身后紧追,一个从左,一个从右,眼看就要形成合围。 赵立冲到木箱堆前,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三米多高的木箱顶部。 然后他再次借力,纵身一跃,跳向厂房中央的一根粗大梁柱。 那根梁柱是厂房的支撑柱,直径足有半米,从地面直通屋顶。 赵立双手抱住梁柱,顺势往上攀爬了两步,然后双脚猛蹬柱子,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身后那个追来的金甲神兵射去。 这个金甲神兵,正是刚才被他落在后面的那个。它正大步追来,根本没料到赵立会突然从柱子上折返。 赵立凌空飞来,右手玄黄光芒大盛。 “五岳罡气,三皇合真;金盔铁甲,一斩成粉!急急如三皇律令!” 咒语出口的瞬间,他右手凝聚的五岳罡气达到顶峰。 那玄黄光芒中,隐隐可见五座山岳的虚影——东岳泰山巍峨,西岳华山险峻,南岳衡山秀丽,北岳恒山雄浑,中岳嵩山厚重。五岳之力,齐聚一掌。 他一掌劈下,直接斩在那金甲神兵的后颈上。 金甲神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罡气透甲! 那一掌劈下,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光芒护罩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五岳罡气长驱直入,斩在金甲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金甲上出现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如同蜘蛛网般布满整个金甲神兵的身体。 金甲神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吼声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甘。它手中的金剑脱手落下,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解体。 那巨大的身躯,凌空解体,化作无数碎片。金甲碎片、符纸残片、血色光芒,在空中四散飞溅。 那些碎片还没落地,就开始燃烧,化作一团团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赵立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成功了! 远处,剩下的那个金甲神兵已经停下脚步,头盔下两个黑洞里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是在震惊,又像是在恐惧。 供桌后面,林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化作青烟消散的金甲神兵,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 赵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掌,消耗了不少灵力,但效果出奇的好。 他看着远处那个剩下的金甲神兵,又看看供桌后面脸色煞白的林三,嘴角微微翘起。 “还有一个。”他轻声说。 那金甲神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立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朝那个金甲神兵冲去。 那金甲神兵反应过来,举起金剑就要格挡。但赵立的速度太快,快得它根本来不及反应。 赵立冲到它面前,脚下一点,整个人跃起,直冲它胸口。 那金甲神兵金剑横扫,想要将他拦腰斩断。但赵立在空中一个翻身,直接从剑锋上越过,落到了它胸前。 右手再次凝聚五岳罡气。 “五岳罡气,三皇合真;金盔铁甲,一斩成粉!急急如三皇律令!” 一掌,直接按在它胸口正中。 金甲神兵的身体猛然僵住。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手掌。那只手上,玄黄光芒大盛,五座山岳的虚影在光芒中流转。 咔嚓—— 裂痕,从胸口开始蔓延。 一瞬间,布满全身。 金甲神兵张开嘴,想要发出嘶吼,但声音还没出口,整个身体就轰然解体。 碎片飞溅,青烟升腾,化作虚无。 赵立落地,稳稳站住。 他抬起头,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厂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赵立转身,看向供桌后面。 林三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石化。他手里的灵石还在发光,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微微颤抖,那一撮山羊胡更是抖得厉害。 他看着赵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破了我的金甲神兵?你……你怎么可能?” 赵立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说:“林道友,你这金甲神兵,好像不太经打啊。还有没有了?再召两个出来玩玩?” 林三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小……小子,别得意。你以为破了两个金甲神兵就赢了?” “我告诉你,我林三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赵立笑了。 那笑容,在林三眼里,比什么都可怕。 “林道友,不要这么着急。” 赵立一边说,一边朝他走去,“现在我只想问问你,你身后到底是什么势力?你师兄是谁?” 林三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在供桌上,退无可退。 他看着赵立一步步逼近,眼睛里满是恐惧。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六个持枪壮汉,他几秒钟解决。两个金甲神兵,他几分钟斩灭。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尖利。 赵立没有停下脚步。 “我说!我说!”林三突然大喊,“我都告诉你!你别过来!” 赵立停下脚步,看着他:“说吧。” 林三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直流。他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供桌上的符纸,忽然一咬牙。 “好,小子,这是你逼我的!今天我跟你拼了!” 他猛地转身,从供桌上抓起一沓符纸。那些符纸都是黄底红字,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透着诡异的气息。 第104章 破蛊 赵立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三左手握着灵石,右手抓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那咒语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张开嘴,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 噗—— 血雾弥漫。 那些符纸被鲜血浸染,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上面的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在血光中扭曲蠕动。 林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摇摇欲坠,但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万蛊噬心阵,起!” 他右手猛地一扬,那些染血的符纸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中,绕着供桌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灵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翠绿中透着血红,照亮了整个厂房。 四周那些散落的箱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箱子炸开。 木屑飞溅,纸片飞舞。 赵立瞪大了眼睛。 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现金,不是古董,而是——蛊虫。 密密麻麻的蛊虫。 黑色的、红色的、褐色的、花斑的……各种颜色,各种大小,从炸开的箱子里涌出来。 它们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蝎子,有的像蜘蛛,有的像不知名的虫子。 它们的身上,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那气息,和之前李浩体内那只吸血蛊一模一样。 无数蛊虫,如潮水般涌出。 它们爬过地面,爬过杂物,爬过那些躺着的壮汉,朝赵立涌来。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粘稠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 林三站在供桌后面,脸色惨白如纸,但脸上的笑容却疯狂而狰狞。 “万蛊噬心阵!小子,你不是能打吗?来啊!打啊!” 他左手高举灵石,那灵石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符纸,随着光芒的增强,旋转得越来越快。 每一张符纸,都对应着一群蛊虫。符纸光芒一闪,那群蛊虫就像被无形的手操控,朝赵立涌去。 赵立站在原地,看着这铺天盖地的蛊虫,头皮发麻。 一只吸血蛊就能要人命,这成千上万只,咬都能把人咬成白骨。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身后也是蛊虫。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虫潮。 “哈哈哈!”林三疯狂大笑, “小子,你不是狂吗?继续狂啊!今天就让我的宝贝们好好招待你!” “放心,不会让你死得太快,我的宝贝们喜欢慢慢吃,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吃到脑袋!” 赵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这铺天盖地的蛊虫,脑子里飞快转动。 万蛊噬心阵……这阵法,一定有弱点。任何阵法都有阵眼,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供桌后面那个疯狂大笑的林三身上。 他左手高举的灵石,是阵法的能量来源。 他头顶旋转的那些符纸,是阵法的操控核心。 只要毁掉灵石,或者毁掉符纸,阵法就能破。 可是,怎么毁? 他离供桌至少有二十米,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蛊虫。想要冲过去,根本不可能。 蛊虫越来越近,最近的已经不到三米。 赵立能看清它们身上的绒毛,能看清它们口中滴下的毒液。 他深吸一口气。 他右手掐诀,左手结印,灵力疯狂涌动。 “皆!” 他身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物再次悬浮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攻击。 他右手一指,那些杂物飞到自己脚下,围成一圈,形成一个简陋的隔离带。蛊虫爬上来,就会被杂物挡住。 但这只是暂时的,挡不了多久。 “斗!” 他右手一指,几根粗大的工字钢呼啸着朝供桌飞去。 林三脸色一变,连忙催动符纸。那些蛊虫闪着灵光如潮水般涌来,挡在工字钢前面。 工字钢砸进虫潮,砸死一片,但更多的蛊虫涌上来,硬生生将工字钢挡了下来。 赵立咬牙。 不行,这些蛊虫上都闪着灵光,有防御作用,全部堆积在一起,防御力挺强的,工字钢飞不过去。 他看着那些蛊虫,忽然灵光一闪。 蛊虫怕什么? 火! 他四处张望,目光落在那堆油桶上。刚才打斗时,有几个油桶被打穿,里面的机油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味。 有油,有火—— 他右手掐诀,灵力涌出,将那些流出的机油引到自己周围,形成一个圆圈。机油在地上流淌,形成一条细细的油线。 然后,他左手一挥,一块铁片飞出,砸在不远处的电箱上。 电箱爆出火花,火花落在机油上。 轰! 火焰瞬间燃起,形成一个火圈,将赵立围在中间。 蛊虫冲过来,被火焰挡住。火圈外面,无数蛊虫堆积如山,吱吱乱叫,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林三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笑了:“火圈?小子,你能烧多久?机油烧完,我看你怎么办!” 赵立没有理他。 他蹲下身子,盯着火圈外面那些蛊虫,脑子里飞快转动。 机油确实烧不了多久。 必须在机油烧完之前,破掉这个阵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供桌后面那个疯狂的林三身上。 灵石,符纸,必须毁掉其中一个。 怎么毁?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招——五岳罡气斩金诀。那一掌,连金甲神兵都能劈碎,如果劈在灵石上,会怎样? 可是,距离太远。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灵力,开始疯狂涌动。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一个旋涡,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意念,全部凝聚在一起,凝聚在右手。 右手,玄黄光芒大盛。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五座山岳的虚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睁开眼睛,盯着二十米外那个疯狂大笑的林三。 “五岳罡气,三皇合真;金盔铁甲,一斩成粉!”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玄黄光芒,如刀似剑,脱手飞出! 那光芒,划破空气,斩开虫潮,直直朝林三飞去。 林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躲,但根本来不及。 那道光芒,太快了。 噗—— 光芒斩在他高举的左手上。 左手齐腕而断。 灵石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光芒黯淡下去,变成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石头。 林三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他捂住断腕,鲜血喷涌,整个人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与此同时,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符纸,失去了灵石的支撑,光芒瞬间黯淡,纷纷飘落,化作一堆废纸。 蛊虫们失去了操控,顿时乱作一团。 它们不再朝赵立涌去,而是四散奔逃,互相撕咬,乱成一锅粥。 赵立站在火圈中央,看着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记隔空斩金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此时,地上,到处都是蛊虫的尸体。 那些失去了操控的蛊虫,互相撕咬,四散奔逃,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垂死挣扎。 赵立踩着虫尸走过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供桌后面,林三倒在地上,左手齐腕而断,鲜血流了一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那把山羊胡上沾满了血,看着狼狈不堪。 那块灵石,落在他身边不远处,散发着微弱的光泽,看样子里面的灵气不多了。 赵立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灵石。入手温润,有着微微的灵力波动。里面的灵气,被刚才那一下已经部耗去了大半。 他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三,叹了口气,把灵石收进口袋。 然后,他在林三身边蹲下。 “林道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活着吗?” 林三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狰狞,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你……你想怎样?”他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赵立看着他:“放心,我不会杀你。杀人犯法,这事儿我不干。” 林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赵立看着他,忽然问:“林三,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懂吗?” 林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赵立指了指手里的灵石:“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林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盗墓……得的。” 赵立眉头一挑:“盗墓?” 林三点点头:“三年前,我跟几个朋友去西北那边……盗了一座古墓。那墓很深,里面有很多陪葬品。 “我看到这块石头在发光。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后来翻看师门留下的古籍,才知道是灵石。”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古籍里有记载,说上古修士用灵石修炼,还记载了一些简单的使用方法。我……我就是照着古籍学的。” 赵立盯着他:“你师门?什么门派?” 林三摇头:“没什么门派。我师父就是个走江湖的,教了我一些皮毛,后来死了。那些古籍也是他留下的。” 赵立沉暗想: 这么说,林三背后并没有什么大势力。刚才说的那些“师兄”“势力”,都是在吓唬自己。 “那几个大汉呢?”他问,“也是你师门的?” 林三摇头:“不是。他们是雇佣兵,我花钱雇的。” 赵立若有所思。这倒是合理,那些人的动作确实训练有素,像是当兵出身。 他盯着林三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下蛊害人,赚钱?” 林三惨然一笑:“不然呢?我还能干什么?我这辈子,就会这点歪门邪道的东西。不干这个,我早饿死了。” 他看着厂房顶上的天窗,眼神空洞:“这世道,普通人活着都难,何况我们这种人?有钱人挥金如土,穷人整天劳碌奔波。我也想过正常日子,可我有什么?我只会这些……” 赵立能理解这种无奈。 赵立盯着他:“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只是做法下蛊,为什么还要雇佣那几个佣兵?下个蛊而已,需要这么多人?” 林三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有说话。 赵立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林三依然沉默。 他低下头,不再看赵立,只是盯着地上的血迹,一言不发。 赵立皱起眉头。 有问题。 这老东西肯定还有事没说。 第105章 各派传承人 赵立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远处驶来的车队。 那是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车,沉稳厚重,没有警灯,没有标识,但那种肃杀的气势,一看就不简单。 车队后面,还跟着几辆警用车辆,警灯闪烁,但没有鸣笛。 红蓝交织的灯光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照亮了这片荒凉的工业废墟。 特勤处的人到了。 赵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给苏清辞打电话,刚好过去四十分钟。 从市区到这个偏僻的城郊,还要组织人手、调配车辆,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车队在厂房外的空地上停下。车门同时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清辞。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作战服,剪裁合体,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戴了一顶作训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凌厉的气势。 她的目光扫过厂房,落在赵立身上,然后快步朝他跑来。 作战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赵立!” 她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前胸到后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赵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摊开双手转了一圈:“看吧,没事,全须全尾,一根毛都没少。” 苏清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明显,肩膀都塌下来几分。 然后,她转身看向厂房里面。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厂房里,满地都是蛊虫的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了厚厚一层。有些还在蠕动,扭动着残破的身躯。 有些已经僵硬,蜷缩成一团。黑色的、红色的、褐色的、花斑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诡异的地狱绘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混着血腥味、机油味、焦糊味,让人作呕。 苏清辞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立注意到了。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皱,目光虽然还盯着厂房里面,但瞳孔明显收缩。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指节都泛白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明显加快。 苏清辞怕虫子。 这个发现,让赵立愣了一下。在他眼里,苏清辞一直是那个冷静果断、无所畏惧的女强人。 古墓里面对古尸将军,她都没有怕过。 但现在,面对这满地虫子,她怕了。 那种怕,不是矫情,不是做作,是本能的恐惧。 就像有人怕蛇,有人怕老鼠,有人怕高。她怕虫子。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清辞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清辞,”他轻声说,“有个事想跟你说。” 苏清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还没完全掩去的慌乱。 赵立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旁边走。那里有一块空地,没有虫子,干净整洁。地上铺着水泥,旁边堆着一些干净的木板。 苏清辞跟着他走过去,脚下明显快了几分,几乎是半走半跑。 两人在那块空地上站定,苏清辞背对着厂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明显的如释重负,肩膀都放松下来。 她抬头看着赵立,眼神里有一丝感激。那眼神,是妻子对丈夫的依赖。 赵立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后面的人跟了上来。 特勤处的人,警方的人,还有医护人员,都到了。 几十号人,黑压压一片,迅速散开,各自就位。 赵立打眼一看,呦,熟人。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形魁梧,步履矫健,正是高山和林锐。 他们俩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杀气。 几个月不见,他们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气神更足了。 高山和林锐看见赵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赵先生!”高山伸出大手,一把握住赵立的手,“好久不见!” 那手掌粗糙有力,握得结结实实。 赵立也笑了:“高队长,林连长,确实好久不见。上次古墓一别,还以为没机会再见了。” 高山哈哈一笑,声音洪亮:“什么队长,早就不当了。现在我和林锐调特勤处了,跟着苏处长干。” 林锐也走过来,拍了拍赵立的肩:“赵先生,今天这事儿,可是给我们特勤处长脸了。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赵立摆摆手:“侥幸侥幸。” 高山看了一眼厂房里面,眉头微皱。那满地的虫子,让他也有些发怵,眼角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里的不适,转身朝后面的手下挥手:“进去勘察,小心点,别碰那些虫子!” 几名特警应声而出,换上防护服,戴上手套和面罩,全副武装地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专业,脚步谨慎,避开那些蛊虫的尸体,一步一步往里推进。 这时又过来了十几个人,都穿着便装。 赵立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忽然发现其中还有几个和尚。 他们穿着灰色僧袍,手持佛珠,面容平和,但走进厂房时,那目光沉稳,脚步从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还有几个穿唐装的,穿道服的,有老有少。有的背着木剑,有的拿着罗盘,有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法器。 苏清辞在旁边介绍:“这些都是各个传承派驻特勤处的代表。” 她指了指最前面那个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那边穿灰色僧袍的,是法源寺的慧明和尚,专精驱邪镇魔。” “法源寺的传承有一千多年了,慧明大师是这一代的首座。” 慧明和尚双手合十,朝赵立微微颔首。 苏清辞又指向旁边那个穿黑色唐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旁边那个穿黑色唐装的,是茅山派的王进,符箓阵法是一绝。” “茅山派的符箓之术,传承千年,王进是这一代最年轻的传法弟子。” 王进朝赵立抱了抱拳,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苏清辞继续介绍:“还有那几个,是龙虎山的、武当的、青城的……” 她一一介绍过去,每一个名字,每一个门派,都代表着一种传承,一种力量。 龙虎山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姓张,据说是天师道嫡传,面相威严。 武当的代表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精通风水阵法,气质飘逸。 青城的代表是个看着像五十多岁的老师太,慈眉善目,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赵立听着,心里暗暗点头,特勤处这个班子算是拉起来了,现在还真是卧虎藏龙。 这些人在各自的门派里,都是数得着的人物,现在都聚到了一起。 第106章 灵石 那些人走到了厂房门口,围到赵立身边。十几个人,里三层外三层,把赵立围在中间。 苏清辞指着赵立:“这位就是赵立,特勤处顾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立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审视。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个对手,也像在打量一个传说。 毕竟赵立的名字,他们到特勤处时,已经听过——古墓、浑敦、湖景苑、太白山,一桩桩一件件,都传遍了。 赵立笑着朝他们点点头:“各位好,以后多多关照。” 那个穿黑色唐装的年轻人,茅山派王进,上下打量着赵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抱了抱拳:“赵顾问,久仰大名。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 赵立连忙回礼:“王道长客气了,互相学习。” 王进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忽然目光扫过厂房里面,定格在那满地的蛊虫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靠!”他脱口而出,“万蛊噬心阵!” 这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顺着他目光看去,再次审视厂房里的景象—— 那密密麻麻的蛊虫,那些凌乱的打斗痕迹,供桌周围那些已经黯淡的符纸,还有地上那些残留的血迹……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赵立身上。 那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客气和礼貌,那现在就是——震惊。 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王进快步走进厂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蛊虫的尸体。 他翻看了几只,仔细辨认,又站起来,走到供桌旁边,捡起那些已经黯淡的符纸,对着光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真的是万蛊噬心阵……” 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颤抖,“蛊虫种类超过二十种,有吸血蛊、蚀骨蛊、噬心蛊、裂魂蛊……都是最毒的那种。” “符纸用的是血祭之法,以自己的精血为引,这是最凶险的施法方式。灵石驱动……这是完整的万蛊噬心阵!” 他转身,看向赵立,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赵顾问,你是怎么破的?” 赵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就……把那个施术者的手砍了,灵石掉了,阵法就破了。” 王进摇头,语气笃定:“不止这么简单。万蛊噬心阵发动时,施法者周围有蛊虫护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而且那些蛊虫会主动攻击,一只咬一口,就能要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能一刀砍中施法者,说明你不但突破了蛊虫的包围,还在那一瞬间找准了阵眼,一击致命。这眼力、这身手、这胆魄,绝不是侥幸。” 他朝赵立深深抱拳,腰弯得几乎九十度:“赵顾问,我王进服了。心服口服。” 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慧明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今日之举,救了不少人的性命。那些蛊虫若是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贫僧在此谢过赵施主。” 赵立连忙还礼:“大师言重了,应该的。”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打招呼,态度比刚才热络了许多。 龙虎山的张道长握着赵立的手,连说了三声“佩服”,那力道,恨不得把赵立的手捏碎。 武当的年轻人上下打量着赵立,笑着说:“赵顾问,有空去武当坐坐,我们掌教肯定想见你。你这手段,我们掌教一定喜欢。” 青城的老师太看着赵立,微微点头:“赵施主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手段,日后必成大器。日后若是有空,可来青城一叙,贫尼有些事想请教。” 赵立一一应下,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前辈高人,现在都这么热情了吗? 众人寒暄了一阵,然后各自散去,继续处理现场。 王进忍不住摇了摇头:“万蛊噬心阵……真是活久见。回去得跟我师父好好说说,让他老人家也开开眼。” 厂房里,林三还倒在供桌旁边。 他抱着断手,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断口处虽然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但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那一撮山羊胡上沾满了血,看着狼狈不堪。 他没有被抬出去。 医护人员虽然到了,但特勤处的人先接管了现场。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进去,对林三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给他打了止痛针,包扎了伤口。但没有把他抬走。他们需要等苏清辞的命令。 林三靠在供桌腿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灰败,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赵立走到苏清辞身边,指了指厂房里的林三。 “那个人,还有秘密没有交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苏清辞能听见。 “我问他为什么雇佣那些佣兵,他死活不说。我感觉,这个秘密肯定很重要。” 苏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厂房里那个脸色惨白的道士。她眯了眯眼,双眼睛闪过锐利的光。 “放心。”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到了特勤处,我们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个。审讯专家,心理专家,什么手段都有。不管什么秘密,都会让他吐出来。” 赵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 苏清辞朝旁边挥了挥手。几个特勤处的人立刻进去,把林三从地上抬起来,固定在担架上。 林三疼得闷哼一声,但没有挣扎,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们把他抬出现场,送上了一辆专门的车辆。那辆车窗户紧闭,车厢封闭,一看就是特制的押运车。 林三被抬过赵立身边时,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立。 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怨毒的是,自己栽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不甘的是,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赵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道友,你看。”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忙碌的人,那些穿制服的,那些拿法器的。 “我背后的势力,来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他被抬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向远处。 赵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曦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林三,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雇佣那些佣兵?那些佣兵,又是做什么的? 赵立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黯淡的灵石,递给苏清辞。 “对了,还有这个。” 苏清辞接过灵石,翻来覆去看了看。那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颜色灰白,只有深处还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绿意。 “这就是灵石?”她问。 赵立点头:“对,林三说是在一座古墓里找到的。他用这东西驱动金甲神兵,驱动万蛊噬心阵。” “里面的灵气,刚才那一战已经耗了大半,现在只剩一点残留。” 苏清辞看着那块石头,若有所思。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对着光照了照,最后小心地收进口袋。 “灵石的事,国家是知道的。”她说,“各大有传承的门派,都存有极少量灵石,作为传承之物,轻易不会动用。国家也成立过专项研究小组,对灵石进行过分析。” 赵立好奇地问:“研究出什么了?” 苏清辞摇头,叹了口气:“没有。灵石里的能量,很复杂。不是单一的,而是一种复合结构。” “有点像……怎么说呢,像是把很多种不同的能量压缩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整体。”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以目前的技术,根本复制不了。而且,每一块灵石的内部结构都不一样,没有规律可循。” “有的偏向阳刚,有的偏向阴柔,有的中正平和。就像人的指纹,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看着赵立:“所以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苏清辞看着他,忽然说:“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赵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浩那边……” 苏清辞说:“放心,我已经派人去了。他体内的蛊已经被你取出来,剩下的就是休养。林小茹陪着他,没事的。” 赵立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就在这时,苏清辞忽然来了一句。 “那林月禾是李浩的姐姐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听说她还没有男朋友,有什么想法吗?” 赵立顿时汗毛倒立。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就像妻子关心丈夫的那种温柔。 但赵立分明从那笑容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107章 清风释然 赵立顿时汗毛倒立,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就像妻子关心丈夫的那种温柔。 但赵立分明从那笑容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现在该怎么解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救命稻草,从天而降。 赵立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如果是平时,这种陌生电话他肯定不会接,直接挂掉。但现在—— 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飞快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师兄……师祖飞升了。” 赵立愣了一下。 飞升? 他第一反应是——修仙了?白日飞升?升天了?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 这是道教对真人、宗师去世的称呼。 飞升,就是死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是清风道长身边的那个小道童。 平时跟在道长身边,端茶送水,打扫庭院,话不多,但很乖巧。 此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是的……师兄……师祖刚刚……刚刚飞升了……” 赵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呢? 白天他才拜的师,师父才传了他三皇派的传承。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道法自然,生死由命......老道活了百余年,什么都见过了,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三皇道统有了传人,他没什么遗憾了。 那时候,师父的气色还好好的。 虽然有些疲惫,虽然有些虚弱,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有力。他还说,要见几个老朋友,要慢慢来。 怎么突然就…… “师兄?师兄?”电话那头,道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赵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沙哑,但尽量稳住。 “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 苏清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担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立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清风道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走了。” 苏清辞愣住了。 “什么?” 赵立点点头:“白天我才拜的师,一切都好好的。师父说他时日无多,我还以为至少还有几个月。怎么……怎么就这么突然……” 他说不下去了。 苏清辞快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指。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清风道长他……他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赵立摇摇头:“他之前就说过,动用法器,被反噬伤了元气。我以为还能撑一段时间……我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现在要赶过去。” 苏清辞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赵立摇摇头。 他看向厂房那边,特勤处的人还在忙碌,警方的人还在勘察,医护人员还在处理那些壮汉。满地狼藉,一堆事等着处理。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还要处理这些事。我自己去就行。” 苏清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确定?” 赵立点点头。 苏清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好。我找人送你。” 她转身,朝远处挥了挥手。一个特勤处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 “处长?” 苏清辞指着赵立:“送赵顾问去龙泉观。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年轻人立正:“是!” 赵立看着苏清辞,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苏清辞握回来,用力握了握。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替我给道长磕个头。” 赵立点点头。 转身,跟着那个年轻人朝一辆越野车走去。 身后,苏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有些落寞,有些——悲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驶出工业区,穿过城市,朝龙泉观的方向开去。 赵立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此刻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天的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静室里,师父坐在木榻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说:“老道时日无多了。” 大殿里,师父站在香案前,为他主持拜师礼。他说:“从今往后,你是三皇派弟子。” 静室里,师父捧着那枚玉简,递给他。他说:“这是三皇派的真正传承。” 后来,他把灵力注入玉简,获得了完整的三皇秘典。师父看着他,眼眶红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后来,师父说:“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 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可人,已经没了。 赵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车子在龙泉观山门外停下。 赵立推开车门,下车。 那个年轻人问:“赵顾问,我在这儿等您?” 赵立摇摇头:“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处理。” 年轻人点点头,开车离开。 赵立站在山门外,抬头看着龙泉观。 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瓦白墙上,给这座千年古观镀上一层白色的光芒。 那飞翘的檐角,那斑驳的门楣,那青石台阶上厚厚的苔痕,一切如常。 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迈步,走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沉重,像踩在心上。 山门开着,他走进去。 穿过前殿,走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两旁的花木依旧葱郁,露水还挂在叶尖上,在月光下闪着晶莹。 小径尽头,那个道童正在等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见赵立,他快步迎上来。 “师兄……” 他的声音又哽咽了。 赵立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道童抹了抹眼泪,转身带路。 穿过月亮门,走进那个小小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丛修竹。角落里那口古井,井沿上的青苔又深了几分。院落正面,是三间静室。 师父的静室。 门开着。 小道童在门外停下,侧身让开。 赵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静室里,光线柔和,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案上,那几卷经书还摊开着,青灯里的油,已经燃尽。 木榻上,清风道长盘坐着。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紫色法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道冠。 双手结着太极印,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安详,平和,像只是睡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光笼罩着。 赵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 那个教他修炼的老人;那个随时提点他的老人;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老人;那个把三皇派传承交给他的老人。 他的师父。 他走了。 赵立的双腿,忽然一软。 他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跪在木榻前,看着那张安详的脸。那双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那嘴唇抿着,再也不会说话。那双手结着印,再也不会动。 师父。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龙泉观,第一次见到师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老道会改变他的一生。 他想起了古墓里,师父拼尽全力布阵。 他想起了浑敦那一夜,师父召唤天雷,站在雷光中央,岿然不动。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像天神下凡。 他想起了湖景苑,师父布下太玄煞鬼坛,以雷法荡尽厌气。 那时候,师父的身体已经开始受损,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了白天,师父把三皇派的传承交给他。那时候,师父说:“老道时日无多了。” 他想起了师父说:“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 那时候,他只顾着感慨,没多想。 可现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耸动。 静室里,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道童站在门口,也哭了起来。 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月光,依旧照着。 照着那个盘坐的老人,照着那个跪着的年轻人,照着这间充满回忆的静室。 一切都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赵立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师父的脸,那张安详的脸,那淡淡的微笑。 他忽然明白,师父是真的走了。 走得安详,走得平静,走得——没有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他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咚。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您放心。三皇派的传承,我一定好好守住。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您未了的心愿,我一定替您完成。”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您安心去吧。” 窗外,竹叶沙沙。 第108章 祭奠 赵立站在山门外,看着陆续驶来的车辆。 他一夜没睡,都在静室里守着师父的遗体,为师父守灵。 道童陪着他,两人一夜无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木榻上那个安详的老人。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来,站在山门外。 他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第一辆车停下,是苏清辞。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透着一股肃穆。 她身后跟着高山和林锐,两人也是一身黑衣,神情凝重。 苏清辞走到赵立面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紧,很温暖。 赵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没事。” 苏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好几秒,她才松开手,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山门。 高山和林锐走上前来,轻轻的拍了拍赵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辆车停下,是杨乘清和阮谷。 杨乘清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一束白菊。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阮谷跟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穿花衬衫,而是一件黑色夹克,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笑。 “立哥。”杨乘清走到赵立面前,声音低沉,“我们来送送道长。” 赵立点点头。 阮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赵立的肩。 两人走进去。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第五辆车…… 特勤处的那些门派代表,陆续到来。 法源寺的慧明和尚,一身灰色僧袍,手持佛珠,面容悲悯。 他走到赵立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节哀。清风道长道行高深,功德圆满,必登仙界。” 赵立还礼:“多谢大师。” 茅山派的王进,今天换了一身黑色唐装,神情肃穆。 他朝赵立抱了抱拳:“赵顾问,清风道长是咱们道门的前辈,今天我来送他一程。” 赵立点头:“王道长有心了。” 龙虎山的张道长、武当的年轻道人、青城的老师太……一个接一个,走进山门。 他们的脸上,都有悲戚之色。 清风道长在道门中德高望重,虽然三皇派一直低调,但他的名声,很多人都知道。 最后一辆车停下,下来的三个人,让赵立有些意外。 毕荣、夏勇、胡月。 毕荣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悲伤,有敬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惶恐。 他快步走到赵立面前,双手握住赵立的手。 “赵先生,我……我才听说,道长他……他怎么就……”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立拍拍他的手:“毕总有心了。” 夏勇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色休闲装,神情凝重。 他走到赵立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赵先生,清风道长对我夏家有救命之恩。今天我来送送他,聊表心意。” 赵立扶起他:“夏总客气了。” 胡月最后走过来。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起,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她看着赵立,眼眶有些发红。 “赵先生,道长的事……我很难过。”她的声音很轻,“那天在湖景苑,要不是道长出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立点点头:“胡总有心了,进去吧。” 三人点点头,走进山门。 大殿里,清风道长的遗体端坐在寿龛之中。 那道龛是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仙鹤图案。 龛门敞开,清风道长盘坐其中,紫色法衣庄重肃穆,头戴道冠,手持拂尘。 他的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只是进入了深深的入定。 寿龛前,香案上摆着香炉、烛台、供果。香烟袅袅,烛火摇曳。 她看着寿龛里那个安详的老人,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 这个人,不止是赵立的师父。 更是赵立这一生的贵人。 从修行到为人处事,每一步,清风道长都在指引和关照。 她想起赵立曾经说过的话:“要不是道长,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是修炼。要不是道长,我可能永远都只是个普通人。” 是啊,清风道长不只是教了赵立本事,更教了他怎么做人。 她想起清风道长特意提醒赵立,要把太阿剑和那五千万的事告诉她。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老道是在教赵立如何处理夫妻关系,如何面对世俗的规矩。 而赵立每次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总是给道长打电话。而道长,从来都是耐心解答,从不推脱。 亦师亦友,这四个字,用在清风道长和赵立身上,再贴切不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然后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高山和林锐也鞠了躬。 杨乘清和阮谷站在一旁。 杨乘清和阮谷看着寿龛里那个老人,心里也感叹万分。 他们和清风道长接触不多,但浑敦那一夜和湖景苑,都让他们受益匪浅。 他们深吸一口气,点燃香,鞠躬。 慧明和尚盘和几位僧人坐在一旁,低声诵经。虽然清风道长是道士,但这并不妨碍慧明和尚为清风道长念经祈福。 那经文低沉而悠远,在大殿里回荡。 王进站在一旁,看着寿龛里的清风道长,心里想着茅山派典籍里记载的那些往事。 三皇派,茅山派,都是道门正宗,源远流长。如今三皇派的老前辈走了,新任传人赵立,不知道能不能撑起这一脉。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赵立,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以后多和他走动走动。 龙虎山的张道长站在另一边,同样看着寿龛。他的心思和王进差不多,都在想着道门未来的事。 武当的年轻道人和青城的老师太,也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毕荣、夏勇、胡月三人站在稍远的地方。 他们不是道门中人,也不是特勤处的成员,只是和清风道长有过交集的人。 但他们今天都来了,因为那份恩情,值得他们来送最后一程。 而且以后如果再遇到事,能找的人只有赵立了。 毕荣看着寿龛里的清风道长,心里五味杂陈。 眼眶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赵立。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悲伤。 毕荣又看向苏清辞,那个女人站在寿龛前,一身黑衣,神情肃穆。 她刚才和赵立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亲密。而且,那些人,都听她的。 她是什么人? 毕荣心里犯起了嘀咕。 夏勇也在观察。 他站在毕荣旁边,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苏清辞,那个女人,气场很强。她站在棺椁前,虽然一言不发,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藏都藏不住。 那些人,包括那几个看起来很有本事的和尚道士,对她都很恭敬。 她和赵立的关系,也不一般。很自然,很亲密。 夏勇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他想起之前夏嫣冉和他说过的事——赵立有个妻子,是什么特勤处处长。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一看,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特勤处处长。 这个身份,不简单。 他虽然不知道特勤处具体是干什么的,但能管着这么多奇人异士,肯定不是一般的部门。赵立有这层关系,以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杨乘清。那是他女儿夏嫣冉的男朋友,也是赵立的好兄弟。有这层关系在,自己和赵立这边,也算是有联系了。 胡月站在夏勇旁边,也在观察。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苏清辞身上。 那个女人,长得真漂亮。不是那种妖艳的漂亮,而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漂亮。 五官精致,气质出众,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她和赵立的关系,胡月也看出来了。 胡月心里暗暗庆幸。 庆幸自己和赵立目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她看着赵立的背影,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回去就督促施工队,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套合院修复完毕。 材料用最好的,工人用最熟的,设计用最好的。 而且,她还要扩大院子,种上更多的花木,修上更好的亭台。 要让那套院子,成为整个湖景苑最漂亮、最气派的合院。 她看了一眼寿龛里的清风道长,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长,您放心,您徒弟的事,我一定办好。 大殿里,道士的诵经声还在继续。 香烟袅袅,烛火摇曳。 赵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师父,您看到了吗?这么多人来送您。您一定很开心吧? 第109章 洪荒之门 清风道长离开,已经二十多天了。 这二十多天里,苏清辞专门休了假,在家陪了他两天。 那两天,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他。做饭,洗衣,说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就靠在一起坐着。 赵立知道她的心意。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两天后,苏清辞接到电话,说林三的审讯终于有了结果。 她匆匆忙忙赶回特勤处,临走时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 赵立点点头。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赵立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清辞。 “喂?” “赵立。”苏清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林三全交代了。” 赵立坐直了身子。 “都说了?” “说了。”苏清辞说,“审讯专家、心理专家轮番上阵,他撑不住了。” 赵立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辞说:“先首,他对李浩下蛊,真的是一个女人指使。” 赵立眉头一挑:“女人?谁?” 苏清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那个女人是李景天年轻时候的……怎么说呢,旧情人吧。” 赵立愣住了。 “旧情人?” “对。”苏清辞说,“李景天年轻的时候,和那个女人有过一段感情。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李景天抛弃了那个女人。” 她顿了顿。 “那个女人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她觉得李景天欠她的,就想报复。” 赵立问:“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她认识了林三,于是就给了500万,让上林三给李浩下蛊。” 苏清辞说:“她的原话是,‘让他尝尝失去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滋味’。因为她知道,李浩是李景天最在乎的人。” 赵立想起李浩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差点就没了。 就因为一个女人心里不平衡? 就因为一段几十年前的旧情? 他叹了口气。 “这事……李景天知道了吗?” 苏清辞说:“我们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他了。毕竟他是受害者家属,有知情权。” 赵立问:“那他打算怎么办?” 苏清辞说:“还能怎么办?从法律层面,没法追究。下蛊这种事,法律上怎么认,这不科学,很难作为证据。” 她顿了顿。 “李景天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冤孽’。” 赵立沉默了。 冤孽。 这个词,用得真好。 年轻时候欠下的情债,几十年后,差点要了儿子的命。 这世上,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苏清辞继续说:“不过,林三交代的重点不止这个。还有几件事。” 赵立回过神。 “还有?” 苏清辞说:“湖景苑那件事,还记得吗?” 赵立心头一动。 湖景苑?那套院子?厌胜术? “记得。怎么了?” 苏清辞说:“那件事,也是林三干的。” 赵立愣住了。 “什么?” 苏清辞说:“湖景苑地下的那个厌胜术,是林三亲手布置的。” “指使他的人,是和胡月有竞争关系的天清地产。” 赵立脑子里飞快转动。 天青清地产……胡月当初说过,这块地是从另一家公司手里抢来的。那家公司,就叫天清地产。 “所以,天清地产当年竞争失败,心里不服,就找林三在胡月的地盘上埋了厌胜术,想让她栽跟头?” 苏清辞说:“对。林三交代,天清地产的老板亲自找的他,出的价钱很高。” “他在地下埋了一套完整的厌胜术,用的也是最毒的几种煞气。” “按他的说法,不出五年,胡月那个项目就得废。” 赵立倒吸一口凉气。 五年?那现在…… “胡月那个项目,已经开工多久了?” 苏清辞说:“一期卖完,二期停工。正好快五年了。” 赵立沉默。 原来如此。 难怪那厌胜术会爆发,难怪二期工地会出事。时间到了,阵法压不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雷法,想起清风道长站在雷光中的身影。 这笔账,又得算到林三头上。 苏清辞说:“胡月估计已经知道了,天清地产正遭到胡月的疯狂报复,现在是举步维艰。” 赵立点点头。 “该。” 苏清辞继续说:“不过,林三交代的重点不是这个。是另外一件事。” 赵立回过神。 “什么事?” 赵立坐直了身子。 “你说。” 苏清辞开始讲述。 “林三交代,那块灵石,是他从一个古墓里盗出来的。那座古墓在西北某地,很偏僻,很隐秘。他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去的。” 赵立听着,没有插话。 “那座古墓里,除了灵石,还有一样东西。”苏清辞顿了顿,“一个金丝卷轴。” 赵立眉头一挑。 “金丝卷轴?” “对。金丝卷轴上记载了墓主人的生平。”苏清辞说,“墓主人是唐代的一位隐士,历史上从无记载此人,但金丝卷轴里记载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这位隐士,一生都在追寻一个传说。那个传说,是他祖上流传下来的。他祖上是隋朝的一位官员,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 “洪荒之门。” 赵立愣住了。 “洪荒之门?那是什么?” 苏清辞说:“卷轴里没有明确记载。只说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一道门,找到它,便可获得仙道之术,得道成仙。” 赵立沉默了。 仙道之术?得道成仙? 这种传说,他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可现在,居然真的有人信,有人找? 苏清辞继续说:“那位隐士一生都在寻找洪荒之门。他遍访名山大川,查阅无数古籍,最后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秦岭山脉。” 第110章 玉牒 赵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秦岭? 又是秦岭? 上次夏鹏出事,就是在秦岭。那座有游龙局的西周古墓,也在太白山。现在这个洪荒之门,也在秦岭? 苏清辞说:“那位隐士耗尽一生心血,终于把线索锁定在秦岭的一个地方。但那时候,他已经身患重病,无力再去找了。” “他只能把这件事写在金丝卷轴上,他希望后人能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她顿了顿。 “可惜,他的后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把他的随身物品连同那个金丝卷轴一起陪葬在墓里。那个卷轴在墓里躺了一千多年,直到被林三他们挖出来。” 赵立问:“后来呢?林三他们怎么处理的?” 苏清辞说:“林三说,他们四个人进去,找到了灵石和卷轴。林三一眼就认出灵石不是凡物,卷轴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心惊。他想独吞。” “于是,他趁其他三人不备,下了杀手。” 赵立眉头一皱。 “他杀了那三个人?” “对。”苏清辞说,“搏斗中,卷轴被毁了大半。林三则带着灵石和卷轴残片逃了出来。剩下那三个人,都死在了墓里。” 赵立沉默。 为了灵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杀了三个同伙。这个林三,还真是心狠手辣。 “那卷轴里都写了什么?” 苏清辞说:“残片上的内容很零碎,林三拼凑了三年,也只得到一些模糊的线索。只知道那道门在秦岭一带,具体位置,根本找不到。” 她顿了顿。 “但卷轴里还有一样东西。” 赵立心头一动。 “什么东西?” “一块玉牒。”苏清辞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手指大小,通体青翠,上面刻着一些古篆。林三怀疑,真正的秘密,应该在这块玉牒里面。卷轴只是引子,玉牒才是关键。” 赵立的眼睛亮了。 玉牒? 他瞬间想起了三皇派的传承玉简。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形制。 “他试过打开吗?” 苏清辞说:“试过,他往里面输入灵石的灵气。但没用,玉牒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想过很多方法,试了很多次,都不行。” 赵立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为什么不行。 林三没有灵力。 他只有灵石,没有吸收灵力的能力。就像一个人有钥匙,但没有手,打不开门。 苏清辞继续说道。 “于是,他渐渐发现,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件事。他没有那个精力和财力。” 赵立问:“所以他就找了那六个佣兵?” “不止。”苏清辞的声音变得凝重,“他联系了境外势力。” 赵立愣住了。 “境外势力?” “对。”苏清辞说,“小本子。” “林三交代,他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小本子的一个组织。那个组织专门搜集世界各地的灵异物品,背后有大财阀支持。” 她顿了顿。 “那六个壮汉,就是那个组织派来的。名义上是协助他,实际上也是监视他。他们对洪荒之门很感兴趣,想分一杯羹。” 赵立的拳头,握紧了。 小本子? 敢来中国的地盘上抢东西? “特勤处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苏清辞说:“正在集中力量清剿。林三交代了那个组织在境内的几个联络点,我们连夜行动,端掉了两个。抓了几个人,缴获了一批物资。”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敢伸爪子,就剁了。” 赵立接着问道。 “那块玉牒现在在哪儿?” 苏清辞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说出一个让赵立心往下沉的答案。 “被小本子带走了。” 赵立愣住了。 “什么?” 苏清辞说:“林三交代,他联系上那个日本组织之后,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把卷轴的残片和那块玉牒都拿了出来,给对方看。对方说需要研究一下,就把东西带回日本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名义上是研究,实际上就是抢。林三后来想要回来,对方根本不搭理他。那六个佣兵,名义上是协助他,实际上也是监视他,怕他跑掉。” 赵立的拳头,握紧了。 小本子? “现在怎么办?”他问。 苏清辞说,“现在块玉牒的事,比较复杂。东西已经被带回了小本子。” 赵立皱眉:“那就这么算了?” 苏清辞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算了?怎么可能。” 她顿了顿。 “林三交代之后,我们就联系了,我们在小本子的情报人员。情报人员已经探查到了那块玉牒的所在——被那个组织藏在京都郊外的一个私人研究所里。” 赵立眼睛一亮。 “能拿回来吗?” 苏清辞说:“正在准备。那边的情报人员已经摸清了研究所的情况,安保措施、人员配置、换班时间,都摸透了。” “现在的问题是,需要派合适的人选,去配合他们把东西拿回来。” 赵立问:“这个人选,有什么要求?” 苏清辞说:“身手要好,能应付突发情况。脑子要快,万一出问题能随机应变。” “最重要的是,要懂玉牒——万一拿到手之后需要现场验证真假,得有人能看出来。” 赵立开口。 “我去。” 电话那头,苏清辞立即说道。 “不行!” 赵立说:“只能我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块玉牒,关系到洪荒之门的秘密。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那带来的影响将不可想象。” 他顿了顿。 “而且,那块玉牒的使用方法,我大概能猜到。和三皇派的传承玉简一样,需要灵力才能读取。目前,也只有我才能办到。” 苏清辞沉默。 她知道赵立说的有道理。 只有赵立,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 苏清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担忧。 “可是,万一出事……” 赵立笑了。 “你忘了我在厂房里是怎么对付那六个佣兵的?小本子再厉害,能比金甲魔兵厉害?” “我跟你一起去。” 赵立摇头:“不行。你是处长,你得坐镇指挥。而且,你去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他顿了顿。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拿了东西就跑,绝不恋战。” 苏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我现在上报。” “那边的情报人员会接应你。你记住,安全第一。东西拿不到可以再想办法,人不能出事。” 赵立说:“明白。”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 握紧拳头,嘴角竟然微微翘起。 自从师父走后,他的心情一直很低落。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心里缺了一块。 但现在,他忽然有了目标。 揍小本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兴奋感,充斥了他整个人。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那种憋闷的感觉,那种悲伤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他转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 他对着镜子,比了个剪刀手。 “小本子,等着。” “爷,来了!” 第111章 研究所 京都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来人往。 赵立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休闲外套,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游客。 他抬头看了看指示牌,顺着人流往外走。 广播里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柔和而机械。 赵立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来本子国。 以前只在电视和电影里看过,现在身临其境,感觉有些微妙。 他走到出口,四处张望。 接机的人群里,有举着牌子的,有低头看手机的,有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的。 赵立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矮胖。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脸圆圆的,皮肤有些粗糙,眼睛不大,眯着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缝。 很符合本地人的长相。 那人手里举着一张纸板,上面写着几个字——“赵秋生”。 赵立嘴角微微翘起,这他是来日本的化名。 “太辉一郎?”他用中文问。 那人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我是我,赵先生您好,一路辛苦了。”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东北口音。 说着,他放下纸板,伸手接过赵立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咱们先走。” 赵立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穿过人群,走出到达大厅。外面是一片停车区,各种车辆整齐地排列着。 太辉一郎,不,应该叫陈辉,领着赵立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商务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上车吧。” 赵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陈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里说:“一路过来没什么问题吧?” 赵立说:“挺好的。倒是你,看着像土生土长的小本子。” 陈辉笑了笑:“我这长相,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在这边待了十几年,早就混成老油条了。本地人都看不出破绽。”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就是这身高长相,太占便宜了。往人群里一扔,根本找不着。” 赵立笑了笑。 陈辉开着车,看了赵立一眼。 “赵先生,第一次来日本?” 赵立点点头:“对。” 陈辉笑了:“那得好好逛逛。京都这地方,寺庙多,古迹多,景色也好。要是时间充裕,可以去体验一下这里的服务,特别漂亮。” 赵立也笑了:“陈哥,咱们是来旅游的?” 陈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办正事办正事。我这不是想让你放松放松嘛。”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赵先生,那边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吧?” 赵立点头:“说了个大概。具体细节,还得你介绍。” 阵辉说:“那行,我慢慢跟你说。”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研究所,在京都近郊。表面上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实际上是小本子那个组织的秘密据点。” “生物科技公司?”赵立挑眉。 “对,掩人耳目。”太辉一郎说,“公司主营业务是基因测序、药物研发,听着挺高大上。但地底下那几层,才是真正干活的的地方。” 赵立问:“防御怎么样?” 陈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很森严。”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陈辉说:“外围有围墙,上面有电网。正门有门卫,24小时有人值守。” “研究所内部有监控,死角很少。保安人员大概有二十多个,都是退伍军人,身手不错。” “地面建筑三层,地下三层。地面那三层是正经的办公区,地下三层,每一层都有武装人员把守。持枪的,二十四小时轮班。” “我们的人观察过,大概有三十人左右,分成三班,每班十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赵立点点头,没有插话。 陈辉继续说:“除了武装人员,还有一些特殊的守卫。” 赵立心头一动。 “特殊的?” “对。”陈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忍者。” 赵立愣住了。 然后,他来了兴趣。 “忍者?是电影里那种忍者吗?穿黑衣服,飞檐走壁,手里剑,烟雾弹那种?” 陈辉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这个我还真没见过。不过以我估计,应该就是格斗高手那一类。” “日本有一些古老的武学流派,培养出来的弟子确实很厉害。” “不过,应该不会是电影里那种花里胡哨的,但有一点,实战能力肯定很强。” 赵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的人见过他们出手吗?” 陈辉说:“没有,我们的人只负责外围监视,没进过里面。这些信息,是从一个在研究所工作的线人那里得到的。” 他顿了顿。 “那个线人说,那些忍者平时不露面,都待在地下二层的一个区域里。但每次有重要物品进出,或者有特殊任务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 “穿什么衣服?” “正常人的衣服。”陈辉说,“西装,便装,甚至白大褂。不显山不露水,但你一看那眼神,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赵立眯起眼睛,有点意思。 陈辉继续说:“玉牒的位置,我们基本摸清了。” 赵立回过神。 “在哪儿?” “地下三层。”陈辉说,“地下三层是整个研究所的核心区域,有一个保险库。玉牒就放在那个保险库里。” 赵立问:“保险库什么样?” 陈辉说:“我让线人画了个草图,你等一下。”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赵立。 赵立接过来,展开。 纸上是一幅手绘的结构图,线条有些歪斜,但标注得很详细。 陈辉指着图说:“这是地下三层的平面图。电梯和楼梯在这里,出来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就是这个保险库。” 赵立盯着图纸,仔细看着。 “保险库的门是什么类型?” 陈辉说:“银行金库级别的那种。圆形转盘锁,需要密码和钥匙同时使用。门板厚度三十厘米以上,纯钢的,爆破都难。” 赵立皱起眉头。 “密码和钥匙呢?” 陈辉说:“密码只有一个人知道——研究所的所长松井三本。钥匙也由他保管。” 赵立沉思着。 这确实是个麻烦。 第112章 计划 陈辉继续说道。 “虽然很麻烦,但别担心。” 赵立抬眼看他。 陈辉说:“酒会。” “酒会?” “对。”陈辉说,“今晚,研究所要举办一个酒会。名义上是庆祝公司成立十周年,实际上是为了招待一些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政商界人士。” 他顿了顿。 “酒会在研究所的地面一层举行,会邀请很多人。到时候,大部分保安都会被抽调过去维持秩序,地下的人手会减少。而且人多眼杂,混进去的机会比较大。” 赵立的眼睛亮了。 “这是个好机会。” 陈辉点头:“对。我们观察了很久,这是最近几个月唯一的机会。平时研究所的安保滴水不漏,根本进不去。” 赵立问:“这个酒会,我能混进去吗?” 这时车已经开到了郊区,陈辉将车停在了路旁的小树林边。 陈辉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一个点。 “这里是研究所。咱们现在在这里,距离大概二十公里。” 赵立看着地图。 那个研究所的位置,很偏僻,周围都是农田和树林。最近的人家,也在两公里外。 陈辉继续说:“酒会七点开始,持续到十点左右。咱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 “你先从这边绕到研究所的后门。后门是厨房区域,每天下午会有送餐车进来。”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送餐车一般是六点半左右到,走的是这条小路。” “你提前在路边等着,等送餐车过来的时候,想办法混上去。” 赵立问:“怎么混?司机不会发现吗?” 陈辉笑了。 “司机我认识。他叫田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多年,老实本分,不爱多管闲事。而且,他有个毛病——爱喝酒。” 他顿了顿。 “我的人已经跟他混熟了,今天下午请他喝了一顿。他这会儿应该还晕着呢。等会儿他开车过来的时候,不会太清醒。” 赵立眼睛一亮。 “所以,我趁他不注意,钻到车厢里?” 陈辉点头:“对。送餐车后面是封闭的货箱,装的是酒水和食材。你钻进去之后,找个角落躲好。等车进了研究所,你再找机会出来。” 他指着地图上另一个点。 “车会停在这里——厨房后门。你下车之后,先别急着行动。厨房旁边有一条走廊,通往主楼。” “你沿着走廊走,走到尽头,会有一个楼梯。楼梯往上是一层和二层,往下是地下。” 赵立看着地图,默默记下路线。 陈辉继续说:“你要去的是地下三层。楼梯只能通到地下二层,地下三层需要专门的电梯。那电梯在走廊的尽头,需要刷门禁卡才能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赵立。 “这是门禁卡。我的人搞到的,能用一次。你刷完之后,电梯会直接下到地下三层。出去之后,你会看到一条走廊,尽头就是保险库。” “而松井三本每天都会在下班时,去三层,进行例行检查。” “今天的酒会在夜里十点结束,所以他应该会在十点左右到达三层。” “而这就是唯一的机会,制住他,拿到钥匙,问出密码。” 赵立闻言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没问题。” 陈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赵立注意到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陈辉迟疑了一下,说:“还有一则消息,我不能太确定。” 赵立心头一动。 “什么消息?” 陈辉说:“我的线人,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听到路过的人说了四个字。” 他顿了顿。 “基因战士。” 赵立愣住了。 “基因战士?” “对。”陈辉说,“那时在走廊里,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很低。” “我的线人正好从旁边经过,隐约听到了这四个字。但那两个人说完就走了,没有更多的信息。” 他皱起眉头。 “信息量太少,没法判定真假。也许是他们在讨论什么项目,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如果是真的……” 赵立接口道:“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那个研究所里可能有基因改造过的战士。” 陈辉点头。 “对。我打听过,那个组织背后有大财阀支持,而且跟军方有关系。” “他们在生物科技领域投入了很多资金,研究什么都有可能。基因战士这种东西,听着像科幻,但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 赵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基因战士?有意思。” 陈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赵先生,你不担心?” 赵立说:“担心有什么用?来都来了。”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再说了,我倒想见识见识,这基因战士。” 陈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苦笑。 心里有些感慨。 这位爷,确实不一样。 他收敛心神,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赵立看他。 “什么事?” 陈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地下三层,除了保险库,还有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 “对。”陈辉说,“那间实验室,据说是整个研究所的核心。里面研究什么,没人知道。” “但我们的线人说,那间实验室的安保级别,比保险库还高。” 他顿了顿。 “而且,那些忍者平时待在地下二层,但如果有重要实验,他们会到地下三层去守卫。” 赵立皱起眉头。 “你是说,那个基因战士的传闻,可能跟这间实验室有关?” 陈辉点头。 “有可能。如果真有什么基因战士,应该就是在那里研究出来的。” “如果,能在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获得一些关于实验室的资料是最好的。” 赵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间实验室,离保险库远吗?” 陈辉指着图。 “不远。保险库在走廊尽头,实验室在走廊中间,就是这里。” 赵立看着那个位置,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如果实验室里的东西被惊动,从那里冲到保险库门口,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如果他正在开保险库的门,被堵在里面,怎么办? 他抬起头。 “那些忍者,大概有多少人?” 陈辉说:“线人说,至少六个。可能更多。” 赵立点头。 六个忍者。 加上武装人员,加上可能存在的基因战士。 这趟活儿,确实不好干。 但他没有退缩的意思。 反而更兴奋了。 陈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毛。 这位爷,怎么越听越高兴似的? 他咳嗽了一声。 “赵先生,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说明。” 赵立看他。 “什么事?” 陈辉说:“这次行动,我只能在外面接应你。进去之后,全靠你自己。万一出了事……” 赵立打断他。 “我明白。你负责外围,我负责里面。分工明确。” 陈辉忙说。 “我是说,万一情况紧急,你得先保命。东西可以不要,人不能出事。” 赵立听完,微微一笑。 “我们出发吧!” 第113章 潜入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赵立潜伏在研究所后门外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没有驱赶。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距离他二十米外,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上方拉着电网,每隔几秒就有蓝光闪烁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就是研究所的后门。 厨房区域。 按照陈辉的情报,送餐车会在六点半左右从这里进去。 赵立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等待。 周围很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研究所里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赵立闭上眼睛,调动灵力感知四周。 没有异常。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铁门旁边的监控摄像头上。 那个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扫描着后门区域的每一个角落。转动速度很均匀,每三十秒转一圈。 赵立默默记下它的转动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六点二十五分。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赵立精神一振,循声望去。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正从远处驶来,车身上印着“京都食材配送”的字样,还有一行小字电话号码。车灯昏黄,速度很慢,慢得有些离谱。 赵立眯起眼睛,盯着驾驶室。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他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晃着,像是随时要栽到方向盘上。 田中。 果然喝大了。 赵立嘴角微微翘起。 陈辉这路子,够野的。 送餐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在铁门前停下。田中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对着对讲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日语,声音含糊不清,舌头都大了。 铁门缓缓打开。 送餐车发动,慢悠悠地往里开。 就是现在。 赵立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像一道黑影,瞬间贴上了送餐车的后门。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摄像头根本来不及捕捉——就算捕捉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他伸手抓住后门的把手,轻轻一拉。 门没锁。 他闪身钻进车厢,反手把门带上。 车厢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鱼生和酱料的味道。赵立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周围堆满了纸箱和保温箱,空隙很小。 他缩在一个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碰到任何东西。 送餐车继续往前开,颠簸得厉害。 田中开车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喝了酒之后更是东倒西歪。每次转弯,车厢里的箱子就哗啦啦一阵响。 赵立稳住身形,默默等待。 车停了,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动静,轻轻推开后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一些空箱子。旁边是一栋灰色的建筑,墙上开着一扇门,门上挂着帘子,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厨房后门。 赵立贴着墙根溜到门边,探头往里看。 厨房里热气腾腾,几个穿白衣服的厨师正在忙碌。有人在大锅里翻炒,有人在案板上切菜,有人在洗碗池边刷盘子。没人注意门口。 赵立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去。 他沿着墙边快速移动,借着灶台和架子的掩护,往厨房另一头摸去。 路过一个转角时,一个年轻的帮厨端着一盆菜突然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赵立侧身一闪,躲进两个架子的缝隙里。 帮厨毫无察觉,端着菜快步走过,嘴里还哼着小调。 赵立等他走远,继续前进。 厨房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几个日文字。赵立不认识,但根据陈辉的描述,这扇门后面就是通往主楼的走廊。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两侧是灰色的墙壁。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赵立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 走了大概三十米,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宽的走廊,通往主楼方向;右边是一扇门,门上写着“関係者以外立入禁止”。 赵立看了一眼,继续往左走。 按照陈辉的情报,主楼的方向应该是这边。 走廊越来越宽,灯光也越来越亮。墙上开始出现一些指示牌,写着“事務室”、“会議室”之类的字样。 赵立不认识日语,但他能看懂箭头。 他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很快看到了一个楼梯间。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绿光。 赵立推开门进去。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铁扶手。往上是一层和二层,往下是地下一层和二层。 赵立没有犹豫,开始往下走。 他放轻脚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每下一层,都先在转角处停一下,用灵力感知四周的情况。 地下一层,没有人。 地下二层,有微弱的气息波动。 赵立停在楼梯转角处,屏住呼吸。 那股气息波动来自走廊深处,很微弱,但很均匀。像是有人在睡觉,或者是在静坐修炼。 忍者? 赵立眯起眼睛。 他想起陈辉说的——那些忍者平时待在地下二层,如果有重要实验才会去地下三层。 现在有一个人在,说明今晚不是什么重要实验的日子。 这是个好消息。 赵立继续往下走,脚步更轻了。 地下二层的楼梯口有一扇门,门关着,上面有一个小窗。赵立凑到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有一个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 那个摄像头的位置,正好对着楼梯口。 赵立皱起眉头。 如果他从这里出去,一定会被拍到。 他退回楼梯间,思索了几秒,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法咒,断灵截光术。 他调动灵力,口中念道:灵枢断,光电截,凡器盲,天机灭!右手打出法诀,指向摄像头。 摄像头转动到这一侧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 赵立推开门,闪身而出。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在摄像头重新转动之前,已经冲到了走廊另一侧的盲区。 他贴着墙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摄像头恢复正常,继续转动。 赵立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前进。 第114章 得手 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银灰色的金属门,上面有一个刷卡器。 赵立从口袋里掏出陈辉给他的门禁卡,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赵立走进电梯,按了一下“-3”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很慢,几乎听不到声音。 赵立站在电梯里,调动灵力,让整个人进入最警觉的状态。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眼前是一条走廊。 灯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墙壁是纯白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赵立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走廊很长,大概有五十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银灰色,闪着冷光,应该就是保险库。 走廊中间还有一扇门,白色的,跟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很小的刷卡器。 实验室。 赵立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天花板。 摄像头。 八个。 走廊里一共八个摄像头,分布在两侧,呈之字形排列。每一个都在缓缓转动,速度均匀。 赵立回忆着陈辉给的图纸。 监控死角…… 他快速扫视,很快找到了那几个位置。 走廊拐角处,有两个摄像头覆盖不到的区域。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但都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站立。 从电梯口到第一个死角,距离十五米。 摄像头转动一圈需要三十秒。 两个摄像头之间有三秒的时间差。 三秒。 十五米。 赵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摄像头的转动规律。 第一个摄像头正在转向左边,第二个摄像头正在转向右边。第三个摄像头刚转过去,第四个摄像头正要转过来……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路线。 然后,他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赵立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底几乎不沾地。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箭,贴着墙壁飞掠而过。 第一个摄像头刚刚转向另一边,他已经到了第一个死角。 他贴在墙边,一动不动。 呼吸平稳,心跳缓慢。 第二个摄像头开始转动,慢慢扫过走廊。 赵立盯着它的角度,默默数着。 三、二、一…… 摄像头转向另一边的那一刹那,他又动了。 三秒之内,他冲到了第二个死角。 然后是第三个。 当最后一个摄像头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保险库门口。 整个过程,正好用了三秒。 赵立站在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扇金属门。 门板厚重,冷光闪烁。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锁,旁边是指纹识别器和虹膜扫描仪。 赵立盯着那两个设备,微微皱眉。 陈辉说,密码和钥匙只有松井三本一个人知道。他要在十点左右来检查的时候,制住他,问出密码。 现在才七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赵立在门口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他把灵力运转到极限,让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这样既能休息,又能随时感知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摄像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赵立闭着眼睛,默默等待。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九点半。 九点四十五分。 电梯那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赵立猛地睁开眼睛。 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那人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一看就是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 松井三本。 赵立眯起眼睛。 松井三本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保险库方向走来。他的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保险库门口,停在指纹识别器前。 就在这时,他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看向赵立藏身的角落。 赵立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掌拍向松井三本的脖子。 松井三本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同时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遥控器。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灵力全开,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松井三本的手指刚要按下遥控器,赵立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脱臼。 遥控器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松井三本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砸向赵立的面门。 赵立侧头躲过,膝盖顶在他的腹部。 松井三本身体弓成一只虾,嘴里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软了下去。 赵立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这个日本人,眼神平静。 “会说中文吗?” 松井三本抬起头,眼镜歪了,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恐。他看着赵立,嘴唇哆嗦了几下,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你是谁?” 赵立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遥控器,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警报器。 赵立把遥控器揣进口袋,蹲下来,看着松井三本。 “保险库的密码。” 松井三本咬着牙,不说话。 赵立叹了口气。 “我不想动手。你配合一下,皆大欢喜。” 松井三本还是不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赵立看着他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拖延时间?等有人来救你?” 松井三本的眼神微微一变。 赵立说:“你的人在地下二层。我进来的时候,他正在静坐修炼,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就算他现在发现不对劲,跑上来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 “那个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松井三本的脸色变了。 赵立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股灵力涌入松井三本的身体。 松井三本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想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痛苦,比骨折还要剧烈十倍。 三秒后,赵立收回灵力。 松井三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衬衫。 “密码。”赵立说,声音很平静。 松井三本哆嗦着说:“4……7……2……9……” 赵立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保险库门口,在转盘锁上输入密码。 4729。 咔嚓。 锁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井三本。 松井三本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赵立没有理他,推开门走进保险库。 房间里不大,四周都是金属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东西——文件、盒子、硬盘、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具。 赵立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一个透明柜子上。 柜子里,有一块小小的玉片。 手指大小,通体青翠。 赵立的心跳加快了。 就是它。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柜子,把玉牒拿在手里。 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玉牒上刻着一些古篆,线条古朴,跟三皇派的传承玉简确实很像。 赵立仔细端详了几秒,确认是真品。 他把玉牒揣进怀里。 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立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轻,但很快。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五个。 而且,是朝保险库这边来的。 赵立眯起眼睛。 松井三本那个老东西,还是耍了花招。 他走出保险库,看了一眼门口。 松井三本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着一滩汗渍。 赵立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五个身影,正从实验室的方向朝这边快速逼近。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身材精干,步伐一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机器。 忍者们。 赵立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 五个黑衣人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停下,一字排开。 他们盯着赵立,没有说话。 赵立也盯着他们。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秒后,最中间的那个黑衣人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其他四个人也同时抽出武器——有的是短刀,有的是手里剑,有的是锁链。 赵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一起上吧。” 五个黑衣人没有犹豫,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比普通格斗高手快得多。五个人配合默契,从不同角度攻向赵立。 刀光闪烁,杀机四伏。 赵立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他侧身躲过第一把短刀,一掌拍在那个黑衣人的胸口。灵力喷涌而出,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把手里剑从侧面飞来,直奔他的咽喉。 赵立头一偏,手里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金属门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第三个人已经到了面前,锁链横扫他的下盘。 赵立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转身,一脚踢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剩下的两个人同时扑上,刀光交织成网,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赵立落地,双手结印。 “吾呼五雷,火急霹雳。” 一道雷光从他掌心劈出,照亮了整个走廊。 两个黑衣人被雷光击中,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冒着青烟。 赵立收手,环顾四周。 五个人,全部倒地。 有的昏迷,有的还在挣扎,但都失去了战斗力。 赵立没有多看,转身朝电梯方向冲去。 身后,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第115章 行尸 赵立站在电梯里,正准备按关门键。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实验室的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那扇白色的金属门猛地弹开,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一个是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满是惊恐,眼镜歪在一边,嘴里还喊着什么,声音尖利刺耳。 另一个是年轻女人,长发散乱,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跑得踉踉跄跄,高跟鞋早就跑丢了,光着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们才跑出两步。 身后的黑暗中,一群身影扑了出来。 赵立的手指停在关门键上,瞳孔猛缩。 那些“人”从实验室里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不是几个。 不是十几个。 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一群。 他们的脸色青白,没有一丝血色。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而是死人特有的白,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尸体。 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骨头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肉。 他们的眼神空洞。 那种空洞,不是失神,是真的空洞——眼珠浑浊发白,像死鱼的眼睛,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眼白布满血丝。 有的眼珠甚至半挂在眼眶外,随着奔跑的动作一晃一晃。 但他们的动作—— 僵硬,却快得惊人。 他们不是用两条腿跑,而是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在走廊里狂奔。 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比正常人全力冲刺还要快。 第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刚跑出三步。 一只行尸从背后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那只行尸的双手按在男人背上,指甲又长又黑,深深嵌入皮肉。 男人惨叫,拼命挣扎,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都抓断了,在地上留下十道血痕。 但他挣不开。 行尸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那一口,直接咬断了大动脉。 鲜血喷溅。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像拧开的水龙头,喷得行尸满脸满身。行尸毫不在意,继续撕咬。 男人剧烈抽搐,双腿乱蹬,皮鞋都蹬掉了一只。 他的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血涌进气管的声音。 他的双手还在徒劳地挥舞,想要推开身上的怪物。 但他的力气,在行尸面前微不足道。 行尸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猛地一撕—— 一块血肉被撕了下来。 连着皮,连着肉,连着血管。 男人惨叫声尖利刺耳,但只持续了两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另一只行尸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他的脸上。 那一口,直接咬住了他的半边脸。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颧骨碎了,眼眶碎了,鼻梁碎了。 那只行尸一甩头,竟然把男人的半边脸皮整个撕了下来。 血肉模糊的颧骨露了出来,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摇摇欲坠。 男人还没死。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但第三只行尸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他的喉咙上。 彻底断了气。 年轻女人跑得更远一些。 她尖叫着,跌跌撞撞地朝电梯这边冲来。 她看到了赵立,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伸出手,张嘴想喊—— 但她没能喊出声。 三只行尸同时扑上来,把她扑倒在地。 第一只行尸咬住她的左臂,猛地一扯——整条手臂被撕了下来,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第二只行尸咬住她的右腿,牙齿嵌入大腿肌肉,猛地一甩头,撕下一大块肉。 年轻女人惨叫,声音尖利得刺耳。 第三只行尸咬住她的脖子。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其他行尸也涌了上来,围成一圈,埋头啃食。 撕咬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年轻女人的身体被撕成一块一块的。手臂,腿,躯干,头。每一块都被争抢,被啃食。 几秒钟后,那两个研究员已经被撕成了无数块。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溅在白色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有的地方血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上汇成小溪。 一只行尸趴在地上,埋头啃食着一截肠子。那截肠子被它叼在嘴里,像吃面条一样往里吸,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另一只行尸抱着一条手臂,像啃鸡腿一样啃着手指,咔嚓咔嚓,骨头在嘴里嚼碎。 更远处,实验室的门里,还有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涌动。 嘶吼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走廊里。 一个接一个的行尸从门里走出来。 有的穿着破烂的衣服——病号服、实验服、甚至还有囚服。有的赤身裸体,身上布满针眼和手术疤痕。 有的身上还挂着输液管和电极片,输液管里还在滴着药水,电极片连着电线,电线拖在地上,被拖着走。 他们的动作僵硬,但数量多得惊人。 不是几只。 不是十几只。 是一群。 一群行尸。 赵立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已经冲出来的,就有三四十只。 实验室里还在不断往外涌,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嘶吼,在拥挤,在争抢着往外冲。 走廊里充满了血腥味和腐臭味。 那种味道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像是走进了屠宰场和停尸房的混合体。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行尸嘴里呼出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赵立的胃里一阵翻涌,头皮发麻。 他想起在庄园里遇到的那几只行尸。 小本子居然管这个叫“基因战士”? 他看着那些行尸,看着它们疯狂撕咬尸体的样子,看着它们空洞的眼神,看着它们青白的皮肤。 忽然,一只行尸抬起头。 它的脸上沾满了碎肉和鲜血,嘴角还挂着一截不知道什么器官的东西。它看向电梯方向,看向赵立。 它的眼神空洞,但赵立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它动了。 四肢着地,朝电梯这边爬来。 其他行尸也注意到了这边。一只接一只抬起头,朝电梯方向看来。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盯着赵立。 然后,它们动了。 全都动了。 朝电梯冲来。 赵立没有犹豫,猛地按下关门键。 但电梯门关上的速度,没有行尸冲过来的速度快。 最前面的几只行尸已经冲到了电梯门口,伸出青白色的手,扒住门缝。 赵立一掌拍出,灵力喷涌,把那几只行尸打的飞了出去。 门缓缓闭合。 就在门即将完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更多的行尸正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 门关上了。 赵立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 刚才那一幕,比任何恐怖电影都真实,都血腥,都震撼。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牒已经到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 他刚想按一层,让电梯上升。 等等。 赵立猛地睁开眼睛。 松井三本跑了。 那个老东西,趁他和黑衣人打架的时候,溜了。 他跑哪儿去了? 肯定是上面。 上面有什么? 有保安,有武装人员。 松井三本一上去,肯定会调动所有力量,在出口等着他。 如果他就这么上去,电梯门一开,迎接他的可能就是几十把枪。 他抬头看了看电梯顶棚。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上面有一个锁扣。 赵立重新打开了电梯门,接着纵身一跃,单手抓住通风口的边缘,另一只手推开锁扣。他翻身钻了进去,落在电梯顶上。 电梯井里一片漆黑,只有电梯缆绳在微微晃动。冷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一股机油的味道。 赵立蹲在电梯顶上,收敛气息,屏住呼吸。 他把灵力运转到极致,让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电梯门还开着。 下方传来嘈杂的嘶吼声和脚步声。 第116章 惨烈 赵立低头看去,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看到那些行尸正在涌入电梯。 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把小小的电梯厢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有的抬起头,看向通风口,但什么也没看到。有的在电梯里打转,有的在撕咬电梯壁,有的在互相推搡。 电梯厢里挤满了行尸,至少有十几只,走廊里的还在不断往里挤。 赵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电梯动了。 是往上。 电梯开始上升。 赵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上面的人,按了电梯。 松井三本那个老东西,肯定在上面做好了准备。他让人按了电梯,等着电梯上来,等着电梯门打开,等着赵立走出来。 然后,开枪。 但他等来的,不是赵立。 而是一电梯的行尸。 赵立蹲在电梯顶上,嘴角微微翘起。 电梯继续上升。 -2,-1,1。 叮—— 电梯停了。 门滑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接着,是赵立预料之中的声音—— 枪声。 密集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起,震得电梯井里嗡嗡作响。 突突突突突突—— 那是自动步枪的声音。 不止一把。 是很多把。 几十把。 赵立蹲在电梯顶上,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子弹在下方横飞,有的打在电梯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有的打在电梯门上,火星四溅。有的甚至穿透了电梯顶棚,从他身边擦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枪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渐渐稀疏。 最后,完全停了。 但枪声停了,不代表战斗结束了。 因为那些行尸,不怕子弹。 赵立清楚地听到下方的嘶吼声,比枪声更加响亮。那是行尸的吼叫,是它们扑向猎物时发出的兴奋的嘶吼。 然后,是惨叫声。 人的惨叫声。 “啊——!” “救救我——!” “不要——!” 各种语言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接着是撕咬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那些埋伏在电梯外面的武装人员,现在正在被一电梯的行尸屠杀。 赵立蹲在电梯顶上,静静地听着下方的动静。 枪声已经完全停了。 那些武装人员手里的枪,要么打光了子弹,要么掉在了地上。他们现在只能用拳头,用脚,用牙齿,和那些行尸搏斗。 但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行尸? 惨叫声此起彼伏,渐渐远去。那是活着的人在逃跑,行尸在后面追赶。 脚步声,嘶吼声,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然后,越来越远。 最后,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行尸的嘶吼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 赵立深吸一口气,从电梯顶上跳下来,落回电梯里。 电梯门大开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硝烟味和腐臭味。那股味道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像是走进了尸山血海。 赵立捂住口鼻,走出电梯。 走廊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惨烈。 满地都是尸体。 不是几具,是几十具。 穿西装的保安,穿作战服的武装人员,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得很难看。 有的被咬断了脖子,脑袋歪在一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有的被撕开了胸膛,内脏流了一地,肠子拖出几米远。有的被啃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半张脸还能辨认,另外半张脸已经成了白骨。 鲜血在白色的地板上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血流到墙角,汇聚成一滩,然后沿着墙壁往下流。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 一只断手躺在赵立脚边,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不远处是一条断腿,还穿着黑色的皮鞋和西裤。墙角有一颗人头,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地上到处都是弹壳,金灿灿的,铺了一层。有的弹壳还烫着,踩上去吱吱作响。 走廊两边的墙上,全是弹孔,密密麻麻,像是蜂巢。有些地方的水泥被子弹打得粉碎,露出里面的钢筋。天花板上也有弹孔,有些灯被打碎了,电线冒着火花,发出滋滋的响声。 赵立踩着血迹往前走。 脚下黏糊糊的,每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MP5冲锋枪,枪管还热着。旁边躺着一个保安,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心脏不见了,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赵立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通往两个方向。一边是酒会大厅,一边是楼梯间。 赵立看了看酒会大厅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行尸的嘶吼声。 他没有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不是去看热闹。 他转身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立猛地转身。 走廊那头,几只行尸正朝他走来。 它们浑身是血,有的身上还挂着破碎的衣服,有的脸上沾满了碎肉。它们的动作僵硬,但速度很快,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朝他爬来。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四只行尸。 看到赵立,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 然后,同时扑了上来。 赵立深吸一口气,双脚站定,双手结印。 “吾呼五雷,火急霹雳。” 雷光从他掌心劈出,照亮了整个走廊。 第一道雷光击中最近的那只行尸。它浑身抽搐,黑烟从身上冒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开始焦黑,冒出火星。然后,它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第二道雷光击中第二只。同样的情况,浑身冒烟,倒地不起。 第三道,第四道。 四只行尸,全部倒下。 赵立收手,低头看了看它们。 四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偶尔抽搐一下,但都已经死了——或者说,彻底死了。 赵立吐出一口浊气。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叮—— 电梯的声音。 赵立猛地回头。 电梯门缓缓关闭。 里面空无一人。 但电梯的显示屏上,数字正在跳动。 -1。 -2。 -3。 电梯往下走了。 一直下到三层。 然后,停住了。 赵立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三层。 地下三层。 那里是实验室,是行尸的巢穴。 电梯为什么会自己下去? 谁按的? 难道是行尸? 赵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行尸会按电梯…… 如果它们有意识,会思考,会操作…… 嗯,不对,庄园里的那些行尸还会运毒呢,这样一想,倒也正常。 但,放任这些行尸出去,将会造成巨大的危害。 他看着电梯门,看着那个显示着“-3”的数字。 抬手开始捏诀,准备施展三皇派的五雷法·斩尸破秽术。 这时他突然回过神来,不对啊,这里是在小本子啊!关我什么事? 第117章 汇合 小本子的事,关自己鸟事,想到这,赵立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走廊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脚下黏糊糊的,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那些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经还没死透。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水泥台阶,铁扶手。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 赵立没有犹豫,快步走过去,推开一楼楼梯间的门,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 枪声,呼喊声,惨叫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赵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主楼正门的方向。 行尸们应该已经冲到了那里,正在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宾客、保安、服务员们“亲密接触”。 他收回目光,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推开一扇门,外面就是研究所的主楼出口。 玻璃门大开着,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赵立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广场,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中间有一个喷泉,现在已经停了,水池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红光——那是灯光映照的,还是血?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不对,不全是人。 有活人,有死人,还有行尸。 赵立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几十米外,一群穿着晚礼服的男男女女正在尖叫着四散奔逃。他们有的还端着酒杯,有的拎着高跟鞋,有的抱着孩子,脸上的表情惊恐到扭曲。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手里握着枪,朝追来的行尸射击。 突突突突—— 子弹打在行尸身上,溅起黑色的血。行尸被打得顿了一下,身上多了几个窟窿,但它们根本不在乎,继续往前冲。 第一个保安被扑倒了。 行尸一口咬在他的脸上,他惨叫着,枪掉在地上,双手乱抓,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第二个保安转身想跑,没跑出两步,就被另一只行尸从背后扑倒。 惨叫声再次响起。 那群逃命的宾客看到这一幕,叫得更惨了,有的直接腿软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赵立收回目光,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就像饭后散步一样。 那些行尸、那些惨叫、那些枪声,好像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想离开这里。 走了几步,前面突然冲出来一只行尸。 那是一只女行尸,她的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她看到了赵立。 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四肢着地,朝他扑来。 赵立脚步不停,随手一抬。 “吾呼五雷,火急霹雳。” 雷光从他掌心劈出,正中那只女行尸。 她浑身抽搐,黑烟从身上冒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赵立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又走了几步,又遇到一只。 这次是个男行尸,他的肚子被撕开了,肠子拖在地上,随着跑动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扑向赵立。 雷光一闪。 倒下。 赵立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遇到了七八只行尸。 有的从侧面冲出来,有的从背后追上来,有的甚至从楼上跳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腿都摔断了,但还是用双手爬着朝他追来。 无一例外,都被雷光劈倒。 赵立的手都没停过,雷法一道接一道,劈得那些行尸浑身冒烟,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终于,他走出了广场,来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马路上更乱。 车辆横七竖八地停着,有的撞在树上,有的翻在路边,有的冒着烟,有的烧成了火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活人们在尖叫着奔跑。 有的往车里钻,有的往树林里跑,有的干脆站在原地,抱着头蹲下,嘴里念叨着什么。 行尸们在追。 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撕咬声,到处都是鲜血。 赵立没有停留,沿着马路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但依然从容。 偶尔有行尸不长眼地冲过来,他就抬手一道雷。 劈倒。 继续走。 就这样,他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燃烧的车辆,穿过追逐的行尸,来到了马路的尽头。 那里是一条小路,通往树林深处。 赵立拐进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树林里很安静。 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枪声和惨叫声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赵立走在树林里,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刚才那些行尸,虽然数量多,但真没什么可怕的。 比起古墓里那具古尸将军,这些行尸弱爆了。 而这些行尸…… 赵立摇摇头。 不是他狂妄,是真的弱。 速度慢,力量小,没有智慧,只会本能地扑咬。 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多,不怕疼,不怕死。 但在他面前,这些优势根本不算什么。 一道雷劈过去,直接送走。 当然他也明白,这是因为他继承了三皇派的传承,实力大增,所以现在看不上的这些行尸的战斗力。 ————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陈辉正围着车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朝研究所的方向张望。 他手里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又看了一眼,又放下。 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但从嘴型看,应该是“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事了吧”之类的话。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也湿透了,贴在身上。 看到赵立从树林里走出来,陈辉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沙漠里的人看到了绿洲。 他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过来。 “赵先生!”陈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赵立的胳膊,“你没事吧?受伤没有?让我看看!” 他上下打量着赵立,恨不得把赵立翻过来检查一遍。 赵立笑了笑:“没事,好着呢。” 陈辉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担忧还没散去:“研究所那边枪声响得跟打仗似的,突突突突突,一直在响!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急得我都想冲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研究所的方向,那边还在冒着火光,隐约能听到惨叫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打起来?那些枪声是怎么回事?” 赵立拍拍他的肩膀:“走,先上车。离开这里再说。” 陈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对,先上车,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快步走到车旁,陈辉拉开驾驶座的门,赵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陈辉发动引擎,车子轰鸣一声,驶入夜色。 第118章 反回 车子在蜿蜒的小路上疾驰,两边的树木飞速后退。 陈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但嘴里已经忍不住了:“赵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赵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缓缓开口。 “那些所谓的基因战士,就是行尸。” 陈辉手一抖,车子晃了一下。 “行尸?”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那种会动的尸体?” 赵立点头:“对,青白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神,动作僵硬但速度快,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不怕疼,不怕死,咬住就不松口。” 陈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赵立继续说:“那个研究所的地下三层,是一个实验室。里面养了一大群行尸,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一群。” “我亲眼看到实验室的门被撞开,那些行尸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两个研究员刚跑出来,就被扑倒了,撕成了碎片。” 陈辉的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呢?” 赵立继续说:“那些行尸不怕子弹,把里面的人全咬死了。” “保安的,武装人员的,研究员的,还有那些来参加酒会的宾客。全死了,死得很难看。有的被咬断了脖子,有的被撕开了胸膛,内脏流了一地。” 陈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在哆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赵立看了他一眼:“怕了?” 陈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是怕,是……是没想到。我以为基因战士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结果居然是行尸?”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这些东西……会不会变成电影里的那种丧尸末日啊?” 赵立愣了一下:“丧尸末日?” 陈辉点头:“对啊,就是那种。病毒传播,人被咬了就变成丧尸,然后丧尸咬人,人变丧尸,最后整个世界都沦陷了。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发颤。 “你看,那些行尸咬人,人被咬死了,会不会也变成行尸?如果会的话,那今天晚上的事,会不会就是末日的开始?” 赵立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陈辉的话。 如果那些行尸真的会传播“病毒”,如果被咬的人也会变成行尸…… 那今天晚上,研究所里死了那么多人,那些尸体,会不会也站起来? 如果会的话…… 他摇摇头。 “应该不会吧。” 陈辉看着他:“为什么?” 赵立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行尸咬死的人,变成行尸。” 陈辉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你确定?” 赵立想了想,说:“这个我也不确定,真不好说” 他确实不太确定。 但他觉得,这些行尸很弱。 真的很弱。 比起那具古尸将军,这些行尸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 那具古尸将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有尸气护体,上次他差点死在它手里。 而这些行尸,一道雷就劈死了。 再说,这段时间,他进步太多了,并且还有了三皇派的传承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行尸追着跑的新手了。 陈辉听到他这么说,稍微安心了一点,但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国内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赵立眉头一挑。 国内?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如果这是国内,我刚才就把它们全灭了。” 陈辉愣了一下。 赵立说:“我在研究所里遇到了至少几十只行尸。我杀了几只,但大部分都跑出去了。那些跑出去的,现在应该正在外面到处咬人。” “但如果这些事发生在国内,我不会让它们跑出去。我会一只一只全杀了,杀干净为止。”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心惊。 陈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 不是狂妄。 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他想起赵立刚才说的——一道雷劈过去,行尸就倒了。 这种手段,他只在电影里看过。 陈辉点点头:“也对,这些行尸在你面前,确实不够看。” 赵立说:“所以国内不用担心。真有这种东西,我们的人会处理的。” 陈辉彻底放心了,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 但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这里怎么办?”他朝研究所的方向努努嘴,“现在那些行尸跑出来了,外面那么多人,肯定会死很多。这事怎么收场?” 赵立眉毛一挑,嘴角微微翘起。 “这里是小本子。” 陈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这里是小本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冷漠无情。 而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情绪。 他们不是救世主,没义务帮小本子擦屁股。 赵立说:“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暂时离开这里。” 陈辉点头:“我知道。这事闹这么大,是得避避风头,万一这行尸真会传染,那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 “我明天就去大阪,那里有另一个身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赵立说:“那就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的火光还隐约可见。 陈辉开着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了,东西拿到了吗?” 赵立拍了拍胸口:“在这儿。” 陈辉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本来还担心你能不能拿到,毕竟那地方那么森严。没想到你不但拿到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赵立说:“动静不是我搞的。是那些行尸。” 陈辉苦笑:“不管是谁搞的,反正明天这事肯定会上新闻。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这里出了大事。” 赵立问:“能压下去吗?” 陈辉想了想,摇摇头:“压不下去。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属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枪声响了那么久,外面很多人都听到了。想压也压不住。” 他顿了顿。 “不过他们可能会编个理由。比如说恐怖袭击,或者瓦斯爆炸什么的。反正不会说实话。” 赵立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上偶尔能看到几辆车从对面驶来,都是朝研究所方向去的。应该是听到消息赶来的救护车、警车之类的。 陈辉避开他们,专走小路。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灯光。 那是京都郊外的一个小镇。 陈辉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熄了火。 “到了?” 陈辉摇头:“不是,换个车。这辆车太显眼了,得换一辆。” 他下车,走到旁边的一辆灰色轿车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车门。 “这辆车是我备用的,没人知道。咱们换这辆走。” 赵立下车,上了那辆灰色轿车。 陈辉把那辆黑色商务车开进旁边的树林里,用树枝盖住,然后回到灰色轿车上。 “走吧。” 车子重新上路。 这一次,他们开得更快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机场。 这是一个小机场,不是京都那个国际机场,而是一个地方性的小机场,人不多。 陈辉把车停在停车场,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旅行袋。 “这里面的衣服,你换上。还有证件,机票,都在里面。” 赵立接过旅行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套休闲装,还有一本护照,一张机票。 护照上的名字是“赵秋生”,照片是他的。 “直飞国内。”陈辉说,“你上了飞机就睡觉,什么都别管。” 赵立点点头,换好衣服,把玉牒贴身放好。 两人站在车旁,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陈辉伸出手。 “赵先生,保重。” 赵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然后,他张开双臂,给了陈辉一个拥抱。 陈辉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抱了几秒,松开。 赵立看着陈辉,说:“如果回国,一定来找我。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陈辉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 赵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情报人员,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回国?哪有那么容易。 那个在古墓里牺牲的铁幕。 为了任务,命都不要了。 赵立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陈辉,忽然又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 比刚才更用力。 陈辉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他也用力回抱了赵立。 两人又抱了几秒。 然后,赵立松开手,后退一步。 “走了。” 他转身,朝机场走去。 没有回头。 陈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候机楼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驶入清晨的薄雾中。 第119章 死亡谷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下降,窗外的景色从白茫茫的云海变成了熟悉的城市轮廓。 高楼大厦,纵横交错的街道,蜿蜒的河流,一切都那么亲切。 赵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来了,昨晚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行尸的嘶吼,那些惨叫声,此刻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飞机平稳降落,滑行,最终停在廊桥旁。 赵立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随着人流走下飞机。 廊桥很长,玻璃窗外是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车辆。赵立走得不快,他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接机的人群举着牌子,踮着脚张望,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赵立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苏清辞,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举牌子,也没有踮脚张望,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出口的方向。 当她的目光和赵立对上时,那笑意更深了。 赵立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刚走出出口,苏清辞就迎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赵立也抱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是拖行李箱的声音,是广播里的航班信息,是接机者的欢呼声。但这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赵立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听到她轻微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 苏清辞在他耳边轻声说:“回来了。” 赵立点点头:“嗯,回来了。” 苏清辞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到脸上,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没受伤吧?” 赵立摇摇头:“没有,好着呢。” 苏清辞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几秒后,她笑了。 “那就好。”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车在外面。” 两人并肩走出大厅。 外面是停车场,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立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苏清辞领着他走到一辆黑色SUV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赵大英雄。” 赵立笑了,坐了进去。 苏清辞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赵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整个人放松下来。 苏清辞开着车,看了他一眼。 “这次去,闹的动静挺大的。” 赵立收回目光,摊了摊手。 “这可不关我的事儿,都是那些行尸闹的。” 苏清辞笑了:“我知道,情报传回来了,那边乱成一锅粥。死了不少人,据说还有一些政商界的重要人物。现在那边正在拼命捂盖子,并且那一片已经被军队封锁了。” 赵立问:“新闻报了?” 苏清辞点点头:“报了,但没说真相。说是恐怖袭击,有武装分子闯进研究所,和安保人员发生枪战。还说是瓦斯爆炸引发的火灾。反正各种版本都有。” 她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 “但真正的内幕,我们清楚。” 赵立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几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说起来,小本子那怎么会有行尸?” 苏清辞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分析过,可能是小本子在国内接触到了像林三一类的人,得到了炼制行尸的方法。” “我们查过,那个组织这些年一直派人来过中国,名义上是文化交流,实际上到处打听一些奇人异士。” 她顿了顿。 “林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国内可能还有,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赵立皱起眉头。 “所以,小本子是从这些人手里拿到了炼制行尸的方法?” 苏清辞点头:“应该是,但他们技术没学到家,或者说,根本就没学全。结果就是,造出来的东西失控了。” 赵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得,那还真是自作孽啊。” 苏清辞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两人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庆幸,还有一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赵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玉片,手指大小,通体青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递给苏清辞。 “给,玉牒。” 苏清辞眼睛一亮,接过玉牒,仔细端详。 她把玉牒对着阳光,看着里面隐约的纹理。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的古篆,感受着那种温润的触感。 看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我看不出来什么。你看了吗?里面有什么?” 赵立点点头:“看了。在飞机上研究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苏清辞。 “玉牒里面记载的信息,并没有提到洪荒之门。而是一幅位置图。我已经画下来了。” 苏清辞接过纸,展开。 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简洁,标注清晰。有山脉的轮廓,有河流的走向,还有几个特殊的标记。 赵立指着地图说:“你看,这是秦岭的轮廓。这条线应该是主脉,这几个点应该是标志性的山峰或者地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在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位置。 “玉牒里显示的位置,就在这里。” 苏清辞盯着那个红圈,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地方?” 赵立摇摇头:“不知道。我看了一下,应该还是在秦岭,但具体是哪里,光凭这个地图看不出来。得实地对照才行。” 苏清辞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这个我会落实的,应该能找到。” 她把地图和玉牒都收好,然后看了赵立一眼。 “先送你回家休息一下吧。这几天辛苦了。” 赵立看着她,笑眯眯地说:“是的,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 苏清辞看了他一眼,脸微微一红,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回到家,赵立真的“好好休息”了两天。 两天后的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光斑。 赵立躺在床上,还没起来。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清辞。 “喂?” 苏清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地方确定了。” 赵立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来。 “在哪儿?” 苏清辞说:“秦岭的死亡谷。” 赵立愣了一下。 “死亡谷?” “对。”苏清辞说,“我让人比对了卫星地图,又查了大量的地理资料,最终确认了位置。就在秦岭的死亡谷。” 她顿了顿,继续说。 “那个地方,在当地很有名。地势险要,常年有雾,进去的人经常会迷路。而且据说有很多野生动物,熊、野猪、狼什么的。所以当地人管它叫死亡谷,轻易不敢进去。” 赵立皱起眉头。 “那玉牒里的位置,就在死亡谷里面?” 苏清辞说:“对,就在深处。具体位置还需要实地勘察,但大方向已经确定了。”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出发?” 苏清辞说:“不急,还需要准备。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得做好万全准备。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而且我有种感觉,这次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赵立问:“什么意思?” 苏清辞说:“玉牒里只记载了位置图,没有记载洪荒之门的信息。这不合常理。” “你想,那个唐代隐士,一生都在追寻洪荒之门。他找到了线索,锁定了位置,怎么可能不把关于门的信息留下来?” “除非……” 赵立接口道:“除非他故意不写。” 苏清辞说:“不确定。但我们要做好这种准备。也许到了那里,会发现更多的线索。也许会发现,所谓的洪荒之门,根本就不是一道门。” 赵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管它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清辞也笑了。 “好,那你准备一下。我这边安排人手和装备,大概三天后出发。” 赵立说:“行。”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秦岭,死亡谷。 那里到底有什么? 那道传说中的洪荒之门,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门后面又是什么? 第120章 集结 三天后,赵立站在特勤处的大门前,抬头看着这栋不起眼的建筑。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玻璃窗,门口挂着“XX研究中心”的牌子。 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普通的制服,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但赵立知道,这下面别有洞天。 他推门进去,在前台刷了证件,乘电梯下到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有指纹识别器和虹膜扫描仪。 赵立走过去,按流程验证。 门开了,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路,脚下是深灰色的防滑地板。四周的墙上挂满了显示屏,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地图。 中间是一排排工作台,穿着制服的人员正在忙碌。 赵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房间里站着一群人,全是熟面孔。 杨乘清穿着一身深灰色作战服,腰间挂着罗盘和符袋。 茅山派的王进也在,一身黑色劲装,背后背着木剑,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样式的东西,正在和杨乘清低声交流。 他们旁边是阮谷,难得没有穿花衬衫,而是一身迷彩服,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而最夸张的,是高山和林锐。 林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穿着一套外骨骼支架作战服,银灰色的金属骨架包裹着他的四肢和躯干,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供弹箱,足有半人高,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子弹。 而他的手里—— 赵立眨了眨眼睛,那是一杆加特林。 六根枪管,粗得吓人,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天花板,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旁边的高山也好不到哪去。 同样穿着外骨骼支架作战服,同样背着巨大的背包。他正把桌子上的一排无人机往背包里塞——那些无人机比普通型号小一些,但机腹下挂着明显不是普通载荷的东西。 “自爆型无人机,六架。”高山一边塞一边念叨。 然后又拿起旁边的一排小型履带车,同样塞进背包。 “自爆型侦察车,六辆。” 最后,他提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型火焰喷射器,在手里掂了掂,对旁边的林锐说道。 “别看它小,这玩意儿燃烧温度是普通喷火器的三倍。三千度,钢板都能烧穿。” 赵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阮谷第一个发现他。 “立哥!”阮谷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您可算来了!咱们都等您半天了!” 杨乘清也抬起头,朝他点点头。 “立哥。” 王进抱了抱拳:“赵顾问。” 赵立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高山和林锐那边瞟。 “他们这是……” 阮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 “立哥,您不知道,上次古墓那事儿,给高队长和林连长留下阴影了。”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们说,那次要是火力够猛,也不至于被那古尸将军追着跑。所以这次……” 他摊了摊手。 “您也看见了,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没救了。” 那边,林锐听见了,转过头来。 “赵先生!”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兴奋,“您来了!看看我这新装备,怎么样?” 他拍了拍那杆加特林。 “六管旋转,每分钟六千发!子弹全是特制的钨钢穿甲弹,一枪能打穿25毫米钢板。” “那什么古尸将军要是再敢出来,我让他尝尝什么叫金属风暴!” 说着又拍了拍,胸前的挂包。 “特制手榴弹,体积比普通手榴弹小一倍,威力却大了三倍。我一共带了12颗,应该够用了。” 赵立:“……” 他艰难地开口:“林连长,咱们这次是去秦岭,不是去打世界大战……” 林锐一挥手:“都一样!有备无患嘛!” 高山也走过来,拍了拍背包。 “赵先生,我这更全。无人机,侦察车,全是自爆型的,炸药也是跟新型手榴弹一样,但装药量更大。” “发现目标,直接飞过去炸,省事儿。还有这火焰喷射器,三千度,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火烧成灰。” 赵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高山和林锐。 “高队长,林连长,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咱们这次去的地方,地形复杂,那玩意儿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高山拍了拍外骨骼。 “赵先生,有这东西,再复杂的地形也能走。再说了,万一真遇上什么,有总比没有强,对吧?” 林锐在旁边点头。 “没错!上次古墓那事儿,我可是吃够教训了。这次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赵立看了一眼那杆加特林,又看了看那堆自爆无人机,再看了看那个三千度的火焰喷器。 别说古尸将军了,来一队装甲车都怕能给突突了。 “行吧。”他无奈地笑了笑,“有备无患。” 林锐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嘛!赵先生您放心,这次有我们在,管他什么洪荒之门,什么僵尸,全给他突突了!” 笑闹了一阵,众人开始进入正题。 杨乘清摊开一张地图,是秦岭地区的高精度卫星图。 “立哥,您看,这里就是死亡谷。”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 赵立凑过去看。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沟壑纵横,林木茂密。红圈标出的区域,在地图上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 杨乘清说道:“当地人都这么叫。这地方地形险恶,常年有雾气笼罩,磁场也很诡异。” “指南针进去就失灵,GPS也没信号。据说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阮谷在旁边补充。 “立哥,我打听过。那地方在当地很有名。有说里面有山神的,有说里面有妖怪的,还有说那是通往阴间的入口。反正没一句好话。” 赵立看着地图。 杨乘清说:“据说当地有人在外围转了一圈,就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回去后大病了一场。” 他顿了顿。 “我们怀疑,洪荒之门如果真的存在,应该就在最深处。” 赵立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区域,脑子里浮现出各种想象。 洪荒之门? 但玉牒上并没有提到洪荒之门。 那到底是什么? 王进走过来,看着地图。 “赵顾问,我昨天起了一卦。” 赵立看向他。 “什么卦?” 王进说:“‘山风蛊’。” 他顿了顿,解释。 “艮上巽下,风入山下,闭而不出。这是蛊卦的本意。蛊者,事也。积久而弊,乱之始也。” 赵立皱眉。 “什么意思?” 王进说:“这卦象显示,那地方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但卦辞里还有一句——‘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 他看向赵立。 “意思是,先人留下的烂摊子,有后人来收拾,就不会出事。” 赵立沉默。 先人留下的烂摊子。 洪荒之门,是上古修士留下的?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后人”? 高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王道长,您说人话行不行?什么蛊不蛊的?” 王进笑了笑,换了个说法。 “意思就是,这次去可能会遇到麻烦,但能解决。只要咱们配合好,问题不大。” 高山一拍大腿。 “那不就结了!有麻烦不怕,这次我们火力足够猛!” 他又拍了拍林锐那杆加特林。 “什么麻烦,一通突突就完事儿!” 第121章 准备出发 赵立看着眼前这群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锐抱着加特林,一脸“谁来谁死”的自信。 高山拍着背包,满眼都是对自爆无人机的期待。 杨乘清和阮谷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是全副武装,精神抖擞。 就连王进这位道家高人,此刻也是目光炯炯,显然对这次行动颇有期待。 赵立摆摆手,“都先坐下,马上开会了。” 林锐抱着加特林往椅子上一坐,那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赶紧站起来,左右看看,最后把加特林靠在墙边,这才重新坐下。 “这玩意儿太重了,”他嘟囔着,“抱着坐都不行。” 闻言,众人哈哈大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辞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凌厉的气势。 苏清辞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乘清、阮谷、王进、高山、林锐,还有赵立。 “都到齐了。”她点点头,“坐吧。” 众人各自落座。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 苏清辞站在会议桌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地图——正是刚才杨乘清展示过的那张秦岭卫星图,死亡谷的位置被红圈标出。 她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说道。 “这次的任务,大家都知道了——前往秦岭死亡谷,寻找传说中的洪荒之门。” 她顿了顿。 “但我要强调一点,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找到’,而是‘查探’为主,不要贸然深入。” 阮谷愣了一下:“查探?不是去找吗?” 苏清辞看向他,目光平静。 “你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情况吗?” 阮谷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苏清辞继续说:“死亡谷,当地人都这么叫。那地方常年有雾,磁场异常,指南针进去就失灵,GPS也没信号。”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一个,也多半疯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当地的相关部门,试过用无人机进行侦查,但进去之后就失联,断了通讯。” “还试过高空红外线扫描,但也看不出任何特殊情况。” “所以,我们没有任何情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甚至连路都不知道。” “因此,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以探查为主。” 苏清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进去,查看情况,记录地形,评估风险。如果发现异常,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撤。把情报带回来,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她看向赵立。 “这次行动,赵顾问全权负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赵立。 赵立点点头,没说话。 苏清辞继续说:“在行动中,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指挥。他说撤,就立刻撤,不许有任何犹豫。” 阮谷举手:“苏处长,那要是找到洪荒之门了呢?” 苏清辞看了他一眼。 “找到了,就记录下来,然后撤。等我们做好准备,再组织第二次行动。” 阮谷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清辞继续说:“最关键的,通讯问题,需要特别注意。死亡谷那个地方,磁场异常,GPS信号可能失效。常规通讯设备,大概率用不上。” “所以,具体怎么做,要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进行判断。总之,不要分散行动,不要冒险。” 她看向赵立。 “这些,由你现场判断。” 赵立点头。 “明白。” 苏清辞问道,“那大家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立看向王进说道。 “王道长,您刚才说那个卦——‘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意思是先人留下的烂摊子,后人来收拾,就不会出事?” 王进点点头。 赵立又问:“那要是收拾不了呢?” 王进沉默了一下,说:“卦象显示,能收拾。但能收拾不代表容易。过程可能会很艰难,甚至会有危险,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赵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阮谷举手说道:“我查了近年的详细资料,据说,那地方有‘鬼打墙’。进去的人,走着走着就会迷路,明明一直往前走,最后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王进点点头:“这应该是阵法,天然阵法,或者人为布置的阵法,都有可能。” “利用地形、地磁、风向等因素,布置成一个天然的迷阵。人走进去,感官会被干扰,方向感会丧失,最后迷失在里面。” 阮谷挠头:“那怎么办?” 王进说:“现在没办法分析,只有到时候根据情况看怎么办。”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大家一项项讨论,一项项敲定。 通讯中断怎么办? 有人受伤怎么办? 遇到不明生物怎么办? 发现危险信号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有应对方案。 最后,苏清辞看着大家。 “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摇头。 苏清辞点点头。 “好。那就这样。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立身上。 “你跟我来一下。” 赵立跟着苏清辞走出会议室。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 门关上,苏清辞转身,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几秒,苏清辞开口。 “这次任务,我很担心。” 赵立看着她。 “担心什么?” 苏清辞说:“死亡谷那个地方,太诡异了。我查过当地的历史资料,从明清时期开始,就有关于那里的传说。”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大病一场,要么什么都不记得。” 她顿了顿。 “而且,那地方磁场异常,通信失灵,万一你们被困在里面,外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立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苏清辞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赵立笑道:“放心,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乘清,有阮谷,有王道长,有高山和林锐。” “他们都很厉害。我们互相照应,不会出事的。” 苏清辞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我还是担心。” 她靠在赵立肩上。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立抱住她。 “我答应你。” 第122章 进入 清晨九点,两辆越野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颠簸前行,车身上溅满了泥点。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最后干脆变成了一条只能勉强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 赵立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手中抱着太阿剑,看着窗外的景色。 山越来越深,树越来越密,路两边的树林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偶尔有鸟叫声传来,但听起来很远,很飘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开车的杨乘清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这条路是通往最近一个废弃村子的,再往前就没法开车了。咱们得把车停在村里,然后步行进山。” 赵立点点头。 后排坐着林锐和高山。林锐抱着他那杆加特林,闭着眼睛打盹。高山则在摆弄他的无人机,测试信号。 第二辆车跟在后面,开车的是阮谷。副驾驶坐着王进,后排堆满了装备。 阮谷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时瞟向后视镜。后面的路越来越模糊,渐渐被晨雾吞没。 “王道长,”他开口,“您说那地方,真的那么邪乎?” 王进看着窗外,目光深邃。 “邪乎不邪乎,进去才知道。但从卦象上看,确实不简单。” 阮谷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车队又往前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小村子前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原来有十几户人家,但现在已经被遗弃了,房屋破旧,有些房墙已经坍塌了。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杨乘清熄了火,跳下车。 “到了,就这儿。再往前没路了,得走过去。” 众人纷纷下车,开始收拾装备。 赵立将剑背在身后,站在车前,看向远方。 村子的尽头,是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往更深的山里。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中,看不清轮廓。 “从这儿到死亡谷,还有多远?”赵立问。 杨乘清指了指那条山路:“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两个多小时。但那是正常情况,要是遇上雾,就不好说了。” 王进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远方。 “这里的雾气,已经开始重了。” 赵立点点头。 确实,村子的上空也飘着淡淡的雾气,但还算正常,能看清几十米外的景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林锐已经穿上外骨骼支架作战服,背上的供弹箱,并把加特林扛在肩上,一脸跃跃欲试。 高山同样穿上外骨骼支架作战服,正把无人机往背包里塞,嘴里念叨着什么。 杨乘清在检查装备,阮谷在帮忙。王进握着罗盘,眉头微皱。 “都准备好了吗?”赵立问。 众人点头。 “那就走吧。” 他们沿着山路,朝深山走去。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阳光。 雾气也越来越浓,从淡淡的薄雾,渐渐变成浓稠的白雾。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围的雾气已经浓得看不清十米外的景物了。 阮谷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着指南针。突然,他停下脚步。 “立哥,指南针开始乱了。” 赵立接过指南针看了一眼。那指针像是喝醉了酒,东摇西晃,根本指不出方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阮谷说:“就刚才,突然就开始乱转。” 王进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罗盘,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贫道的罗盘也乱了。不是普通的磁场干扰,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林锐抱着加特林走过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王进摇摇头:“不知道,但这干扰很强。” 杨乘清也看着罗盘说道:“湖景苑和古墓与这里比起来简直小儿科啊!” 高山在旁边摆弄他的无人机,突然骂了一句。 “妈的,没信号了。” 赵立看向他。 高山举着遥控器,一脸懊恼:“刚试了一下,无人机连不上。GPS也没信号,遥控距离直接归零。” 他顿了顿,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也没信号。一格都没有。” 阮谷也掏出手机看了看,摇摇头。 “我的也没有。” 杨乘清拿出卫星电话,试了试,同样摇头。 “卫星电话也没信号。” 众人沉默下来,目光都看向赵立。 赵立盯着前方的浓雾,看了很久。 雾气在翻滚涌动,像是活的一样。周围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说:“继续走。都跟紧点,别走散了。” 众人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山谷的入口。 两边的山体陡峭如削,像是被巨斧劈开的。山谷里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雾气很浓,浓得像是实质,在山谷口翻滚涌动,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一丝一毫都没有飘出来。 山风吹过,周围的树林沙沙作响。但那山谷里的雾气,纹丝不动。 赵立站在雾气边缘,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从里面透出来。 不是冷。 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汗毛直立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都跟紧了。” 然后,他迈进了雾气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像是一下子掉进了真空里。 身后的风声,脚步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赵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身后的路已经消失了。 只有白茫茫一片雾气,浓得化不开。他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勉强能看到手掌的轮廓,但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乘清?” 他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传不远。 没有人回答。 赵立心里一紧。 他明明记得,刚才他是第一个走进来的,其他人跟在后面。前后距离不超过两米。 但现在,身后空无一人。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 “林锐?高山?” 还是没有回答。 赵立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调动灵力。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压制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还在,但是怎么调动也无法调动起来。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体内的灵力围了起来。 赵立睁开眼,眉头紧皱。 这不对劲。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灵力一直是他最可靠的依仗,但现在,这个依仗失效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雾气在周围翻滚涌动,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丝风吹过。 那些雾气就像有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动,却没有任何方向。 赵立盯着那些雾气,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走进来开始,他就没听到任何声音。 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这些他都听到了。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声,没有虫鸣。 死一般的寂静。 赵立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种绝对的寂静,这种完全失去方向感的迷失,让他的本能开始警觉。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冷静。 必须冷静。 他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轻划了一下。 鲜血涌出,带着刺痛。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中了幻觉。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垂在地上。 “往前走走看。”他对自己说。 他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他数着自己的步子,记着方向——至少是他以为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当他数到一百步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绳子还系在腰上,另一端已经隐没在雾气里。他拉了拉,感觉那边还有拉力,说明绳子还连着,没有断。 他回头,沿着绳子往回走。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他愣住了,绳子在地上盘成一圈,另一端就在他脚下。 不对劲,他明明往前走了一百步,又往后走了五十步,应该还没有回到起点才对。 而且地上没有脚印。 他刚才往前走,地上应该留下脚印的。但现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脚印。 但不是他的。 那些脚印比他的大,深,乱。像是很多人踩过的,朝四面八方散去。 赵立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雾气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走夜路,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比那时候更强烈。 赵立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抽出太阿剑。 “谁?”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第123章 消失 赵立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却清晰得刺耳。 是脚步声。 有人在走路。 不,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立握紧太阿剑。 雾气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赵立盯着那些身影,准备随时出手。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些身影走出了雾气。 是杨乘清。林锐。高山。阮谷。王进。 五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 赵立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杨乘清第一个开口。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赵立愣了一下。 “我是赵立。你不认识我了?” 杨乘清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说:“赵立是谁?” 赵立心里一沉。 他又看向林锐。 林锐抱着加特林,但那杆加特林上沾满了血迹。他的脸上也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 “林锐,你怎么了?” 林锐看着他,眼神空洞。 “你是谁?” 又是同样的问题。 赵立又看向高山。高山的背包不见了,衣服也破了,露出里面的伤口。那些伤口很深,但没有流血。 高山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然后是阮谷。 阮谷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像是死人的颜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立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怎么才来啊……” 赵立的后背,涌起一股寒意。 最后是王进。 王进的道袍上全是泥土,头发也散乱了。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但木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看着赵立,缓缓开口。 “赵顾问,我们都死了。” “你也快了。” 赵立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幻觉。 这是幻觉。 王进说过,这个阵法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是同伴出事,是失去他们。 所以,这个阵法就让他看到了他们出事的样子。 赵立睁开眼。 眼前空无一人。 只有白茫茫一片雾气。 赵立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握紧太阿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立哥!” 是杨乘清的声音。 从左边传来。 赵立猛地转头。 雾气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是杨乘清。 他身上全是泥,脸上带着惊慌。看到赵立,他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立哥!终于找到你了!” 赵立看着他,没有动。 杨乘清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立哥,这地方不对劲!我刚才一进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走了半天,才找到你。” 赵立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和他认识的那个杨乘清一样。 “乘清?”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杨乘清点头:“是我!立哥你怎么了?” 赵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 杨乘清愣了一下:“看到什么?” 赵立说:“比如,看到我们几个人站在一起,但认不出我。” 杨乘清皱起眉头,摇摇头:“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一进来就什么都看不见,走了半天才找到你。” 他顿了顿,又说:“立哥,你看到什么了?” 赵立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雾气里,又有一个身影走出来。 是林锐。 他的加特林还在,背包还在,人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看到赵立和杨乘清,他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赵先生!杨老弟!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跑到跟前,喘着气。 “这鬼地方,真他妈邪门!我一进来就什么都看不见,走了半天,差点以为自己要迷路到死了!” 杨乘清问:“你看到什么没有?” 林锐愣了一下:“看到什么?雾啊,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但仔细听又没了。你们听到没有?” 赵立摇摇头。 杨乘清也摇摇头。 林锐挠挠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高山也找到了他们。 他同样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但说不清是什么。 最后是阮谷和王进。 两人几乎同时从雾气里走出来。 阮谷的脸色正常,活蹦乱跳的。看到赵立他们,他长长松了口气。 “立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了!” 王进走在后面,脸色凝重。 他走到赵立面前,开口第一句话是: “赵顾问,这个地方,有古怪。” 赵立问:“什么古怪?” 王进说:“罗盘失灵,法器感知也失灵。而且,这里的雾,有问题。” 他顿了顿,指向周围。 “你们看,这些雾在动。但没有风。”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雾气确实在动,缓缓翻滚,缓缓流动。但周围一丝风都没有。 王进继续说:“贫道刚才还发现一件事。这里的雾,不是自然形成的。我怀疑是阵法形成的。” 赵立问:“什么阵法?” 王进沉默了一下,说:“应该是困阵。还有……幻阵......或者还有杀阵。” 他看向赵立。 “赵顾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赵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看到了你们。” 他把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五个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林锐咽了口唾沫:“赵先生,你是说,你看到我们几个站在你面前,但认不出你?还说什么都死了?” 赵立点头。 林锐的脸白了:“那……那是什么东西?” 阮谷的脸色也不好看,心里一阵发寒。 王进缓缓说:“是幻象。这个阵法,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惧,然后把它具象化。” 他看向赵立。 “赵顾问,你刚才那一刻,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 赵立想了想,说:“担心你们出事了。” 王进点点头:“所以幻象就让你看到了出事的你们。” 杨乘清在旁边问:“王道长,那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说明我们心里没什么好怕的?” 王进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是,是你们的恐惧,还没有被勾出来。而且我们现在还处于外围,随着深入这个阵法会越来越强,到时候……” 赵立说道:“还有,我的灵力被压制了,现在无法运转,调用灵力。” 众人闻言大惊,赵立可使用灵力,这是他们这支队伍的杀手锏,结果现在不能用了。 王进皱眉低声说道:“居然能绝灵,看来这阵法要么是真正的上古大能布置的,要么是有什么未知的大恐怖存在,但都不是我们能够勘破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也许.....刚才赵顾问看见的不一定是幻象。”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雾气突然翻滚,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身后,来时的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第124章 多出的一人 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实质,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立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脚下的感觉却越来越模糊——有时候是碎石,有时候是泥土,有时候软绵绵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断断续续的,那是其他人跟着他走的证明。 赵立边走边想:麻烦了,自己灵力被压制,太阿剑也感觉失去了灵性。王进,杨乘清他们的法器也被压制,后面该怎么办呢? 还有刚才那个幻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五个人站在他面前,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王进说“我们都死了”,阮谷说“你怎么才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幻觉,都是幻觉。 “立哥。” 身后传来杨乘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赵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了?” 杨乘清说:“咱们走了多久了?” 赵立看了一下表,说:“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在这个鬼地方,时间好像也失去了意义。没有阳光,没有参照物,只有白茫茫一片雾气。 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能靠表上的时间来判断。 林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对,我的手表上的时间都过了一个小时了。” 高山说:“不可能,出发时我看了时间,我们一共走了35分钟。” 阮谷说:“出发时我也看了时间,可我的表上的时间是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了。” 几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赵立皱起眉头,时间感知被干扰了? 还是说,他们每个人都被困在不同的时间里? 王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赵顾问,这个地方,时间,可能也被动了手脚。” 赵立转过身,看向王进的方向。雾气太浓,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时间被动了手脚?什么意思?” 王进说:“贫道在古籍上看到过一种阵法,叫‘时光乱流阵’。” “这种阵法能干扰人的时间感知,让人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其实才走了一小会儿。或者反过来,觉得才走了一小会儿,其实已经走了很久。” 林锐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那咱们到底是走了很久,还是没走多久?” 王进沉默了一下,说:“贫道也不知道。” 众人沉默。 赵立抬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看不清。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还是那模糊不清的地面。 “先不管走了多久。”他说,“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走散。这地方,一旦走散,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想了想,又说:“都把手伸出来,抓着前面人的背包。一个抓一个,排成一排。” 众人照做。 林锐在最前面,然后是高山,然后是杨乘清,然后是王进,然后是阮谷。赵立走在最后。 不对。 赵立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在最前面的,怎么现在变成了最后? 他明明记得,刚才他是第一个,其他人跟在后面。但现在,他变成了最后一个。 “乘清。”他喊了一声。 杨乘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立哥,怎么了?” 赵立问:“我刚才是在最前面,怎么现在变成最后了?” 杨乘清说:“立哥,你一直在最后啊。” 赵立心里一紧。 “我一直在最后?” 杨乘清说:“对啊。从刚才开始,你就走在最后。我还问你呢,你怎么不走在前面了。” 赵立的后背,又涌起那股熟悉的寒意。 他明明记得自己一直在前面。 但现在,杨乘清说他一直在后面。 赵立深吸一口气,说:“好,我知道了。继续走吧。” 队伍继续前进。 赵立抓着前面阮谷的背包,一步一步往前走。 阮谷的背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摸着有些硌手。赵立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阮谷就消失在雾里。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更久。 突然,阮谷停下了脚步。 赵立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赵立问。 阮谷没有回答,但他抓着赵立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攥紧了。攥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赵立皱起眉头,正准备再问,阮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立……立哥……” 赵立说:“我在,怎么了?” 阮谷说:“停……停一下。” 赵立愣了一下。 “停一下?为什么?” 前面的人感觉到了后面的异常,也停了下来。 杨乘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了?怎么停了?” 林锐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高山的声音:“阮谷?阮谷你怎么了?” 王进的声音没有响起,但赵立能感觉到,他也停了下来。 赵立松开抓着阮谷背包的手,走到他身边。 雾气太浓,他看不清阮谷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里。 “阮谷,到底怎么了?”赵立又问了一遍。 阮谷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雾气里,阮谷的脸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 阮谷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立哥……咱们……咱们队伍里……” 他说不下去了。 赵立心里一紧。 “队伍里怎么了?” 阮谷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咱们队伍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赵立愣住了。 多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数了一下。 林锐,高山,杨乘清,王进,阮谷,再加上他自己。 一共六个人。 没错啊。 “什么意思?”赵立问,“哪里多了一个人?” 阮谷说:“我前面是王道长,王道长前面是杨哥,杨哥前面是高哥,高哥前面是林哥。一共五个人。加上你,六个人。没错。” 赵立说:“那不就对了?六个人,没错。” 阮谷摇头。 “不是……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发现……发现咱们队伍里,有一个人的气息,不对。” 赵立眉头紧皱。 “气息不对?” 阮谷点点头。 他是淘沙官的传人,对气息的感知很敏锐。 赵立知道他的本事。 “怎么个不对法?” 阮谷说:“我也说不清。就是……就是感觉不对。那个人,好像……好像不是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赵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确定?” 阮谷摇头:“我不确定。但……但我就是感觉不对。立哥,你信我,我真的感觉不对。” 赵立看着他,没有说话。 雾气翻滚,阮谷的脸若隐若现。 赵立深吸一口气:“好,我看看。” 他转身,朝队伍前面走去。 杨乘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立哥,怎么了?” 赵立没有回答。 他走到杨乘清身边,停下。 雾气里,杨乘清的轮廓很清晰。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疑惑。 “立哥,出什么事了?” 赵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问题,这是杨乘清。 他又往前走。 高山站在那里,也在看着他。 “赵先生?” 赵立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问题。 再往前走。 林锐站在那里,抱着他那杆加特林。 “赵先生?怎么一个个都停下来了?” 赵立看着他。 林锐的眼神很清澈,表情很正常,也没问题。 赵立继续往前走,是王进。 王进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个罗盘,眉头微皱。 “赵顾问,出了什么事?” 赵立看着他。 王进的表情很凝重,但眼神很清明。 也没问题。 赵立转过身,往回走。 “我都看过了。”他说,“没问题。都在。” 阮谷愣了一下。 “都……都在?” 赵立点头:“都在,林锐,高山,乘清,王道长。加上你,一共六个。没问题。” 阮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立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赵立身后。 赵立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一片雾气。 他转回头,看着阮谷。 “怎么了?” 阮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立……立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立皱起眉头。 “你到底怎么了?” 阮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下一句话。 “立哥……你刚才……你刚才走过去数人的时候……是从我这边往前走的……你走过杨哥,走过高哥,走过林哥,走过王道长……然后你回来了……” 赵立点头:“对,怎么了?” 阮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走过那些人的时候……你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赵立愣住了,他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他刚才数人,是走过去一个一个看的。从阮谷开始,往前走。杨乘清,高山,林锐,王进。 一共五个人。 加上阮谷,六个人。 加上他自己—— 赵立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六个人? 加上他自己,应该是七个人才对。 可他刚才数的时候,只数了六个人。 他把自己,忘了算进去。 但问题是—— 他数的那六个人里,有没有包括他自己? 没有。 他清楚地记得,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五个人。杨乘清,高山,林锐,王进。加上阮谷,一共六个。 但他自己呢? 他自己站在那里的时候,算不算一个? 当然算。 那六个人加上他自己,应该是七个。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阮谷站在他面前。阮谷是第六个,他是第七个。 那这样的话,他们队伍里就多出了一个人。 那刚才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五个人,是谁? 赵立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雾气。 雾气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第125章 前面的人 雾气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赵立站在那里,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回头看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看到。但阮谷的表情,分明是感觉到了什么。 “谷子,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赵立转过身,盯着阮谷。 阮谷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雾气吞没。 “我前面是王道长,王道长前面是林哥,林哥前面是高哥,高哥前面是杨哥。一共四个。” “加上你,五个。” “加上我,六个。” “没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立哥,杨哥前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赵立愣住了。 杨乘清前面? 杨乘清是第一个,他前面应该是没人才对。 “乘清前面?”赵立问,“你是说,乘清前面还有一个人?” 阮谷点头,用尽全身力气。 “对。杨哥前面,还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虽然我看不清,但立哥你知道的,我们淘沙官一脉,对这方面很敏感。那种气息……不一样。” 赵立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他转过身,看向队伍的方向。 雾气太浓,他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轮廓。 最前面是杨乘清,他站得最远,身影几乎隐没在雾气里。 杨乘清后面是林锐,林锐抱着那杆加特林,轮廓还算清晰。 林锐后面是高山,高山背着巨大的背包,身形敦实。 高山后面是王进,王进握着罗盘,一动不动。 王进后面,就是他和阮谷。 六个人,排成一排,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但杨乘清是排在第一位的,他前面不应该有人。 赵立盯着最前面的方向,试图看清杨乘清的前面。 但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 “都别动。”他说,“站在原地,不要乱走。我从后面开始,一个一个数过去。” 他握紧手里的太阿剑,转身朝队伍最后走去。 第一步,他走到阮谷身边。 阮谷站在那里,赵立盯着他看了几秒。 是阮谷,没错。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他走到王进身边。 王进握着罗盘,眉头紧锁。赵立盯着他。 王进抬起头,和他对视。 “赵顾问。” 赵立点点头。是王进,没错。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步,他走到高山身边。 高山背着巨大的背包,手里拎着火焰喷射器,一脸困惑。 “赵先生?怎么了?”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是高山,没错。 第四步,他走到林锐身边。 林锐抱着加特林,正看着他。 “赵先生?” 赵立盯着他。 林锐的眼神很清澈,表情很正常。 是林锐,没错。 第五步,他走到杨乘清身边。 杨乘清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 赵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乘清转过身,看向他。 “立哥?你怎么过来了?” 赵立盯着他。 杨乘清的眼神很清澈,表情很正常。 是杨乘清,没错。 赵立松了口气。 他从后面开始,一个一个数过来。阮谷,王进,高山,林锐,杨乘清。 五个人。 加上他自己,六个。 没错。 他正要开口说话,告诉阮谷一切正常,让他别太紧张——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杨乘清的身侧。 不对。 不是身侧。 是杨乘清的前面。 雾气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淡,淡得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赵立站的角度刚好,如果不是他刚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赵立的后背,瞬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握紧了太阿剑。 “乘清。”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但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其中的颤抖。 杨乘清愣了一下:“立哥,怎么了?”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杨乘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 那个模糊的身影,就站在他前面,离他不到两米。 杨乘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乘清,你前面是谁?” 杨乘清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答。 “是立哥你啊——”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 赵立看着他,问:“我什么?” 杨乘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前方,又慢慢转回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赵立。 他的目光,在“那个身影”和“这个赵立”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赵立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乘清,我过来之前,这个人一直在你前面?”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赵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立……立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立说:“我在,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刚才……我一直以为……你在我前面……” 赵立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赵立站在他前面? 可赵立刚才一直站在队伍后面,和阮谷在一起。 杨乘清怎么可能以为赵立站在他前面? 赵立盯着杨乘清,问:“你刚才一直以为,我在你前面?” 杨乘清点头,浑身颤抖。 “对……从进来开始……我一直以为……你走在我前面……” “我盯着你的背影……走了半天……” “我以为那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恐惧。 “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问我前面是谁……” “那……那现在前面这道身影……又是谁?” 杨乘清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幕。 从走进这片雾气开始,他就一直盯着前面的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和赵立一样的衣服,有着和赵立一样的身形。他一直以为那是赵立,所以安心地跟在后面。 不对,不久前还和立哥说过话,立哥还说他记得自己在前面,为什么会到最后了。 自己还告诉立哥,他本来就是在最后。刚才立哥和谷子在后面说话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从没想过要确认。 从没想过要喊一声。 就那么跟着,一步一步,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现在,真正的赵立站在他面前。 那他刚才一直跟着的,是谁? 赵立没有回答杨乘清的问题。 他只是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握紧太阿剑,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他走到那个身影身后,停下脚步。 距离这么近,他终于看清了。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衣服。 同样的站姿,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衣服上沾的泥土的位置,都和他一样。 它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一动不动。 赵立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他握紧太阿剑,对准了它的后背。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赵立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只见那人缓缓的转了过来。 第126章 纸人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赵立下意识后退一步,剑尖对准了它。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不,那不是脸,是一张苍白的宣纸,糊在一个用竹篾扎成的骨架上。 纸面紧绷,隐隐透出里面竹条的轮廓。宣纸的颜色是那种死寂的白,像灵堂里的挽联,像死人脸上盖的蒙脸纸。 那上面,用朱砂勾勒出五官。 两道细长的眉毛,斜斜地挑向鬓角,像是有人用笔随意画了两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只圆睁的眼睛,眼珠画得极大,几乎占了半个眼眶。 那朱砂的眼珠正对着他,不管他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个笔直的鼻子,线条简单,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嗅着什么。 一张紧闭的嘴,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压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 朱砂是鲜红的,在惨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眼。那种红,像血,像伤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它的左眼处,墨迹没有干透。 鲜红的朱砂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淌,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那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在那里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像极了一行血泪。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纸人,真人大小,用竹篾和宣纸扎成的纸人。 它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着,像是被人用力拧过,又像是它自己故意扭成那个样子。脖子和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关节处缠着粗麻线,一圈一圈,勒得很紧。那麻线是棕黄色的,有的地方已经磨得起了毛,有的地方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朱砂。 它正看着他。 那双用朱砂画成的眼睛,正盯着他。 赵立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纸人,是用来陪葬的冥器,或者是某种邪术的媒介。 那纸人缓缓转动脖颈。 吱呀——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门轴在转动,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粗麻线勒紧宣纸,每转动一寸,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吱呀—— 吱呀—— 它的脖子在转,但身体没有动。就那么僵硬地站着,只有脖颈在转动,像一只猫头鹰,又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偶。 转了一百八十度。 它停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赵立。 左眼处的朱砂还在流淌,一滴,两滴,滴在它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鲜红。 那鲜红在宣纸上慢慢晕染,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它用那朱砂画成的眼睛看着赵立。 赵立握紧太阿剑,管它是什么,先砍了再说。 他正要动手—— “立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杨乘清的声音。 从雾气里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和焦急。 赵立的手顿住了。 “立哥?你在那边吗?我怎么看不见你?”杨乘清的声音又传来,越来越近,“你没事吧?” 赵立深吸一口气。 回头,用眼角瞄了一眼身后。 雾气翻滚,杨乘清的轮廓若隐若现,正朝这边张望。 看那个轮廓是杨乘清没错。 赵立只用眼角余光,回看了不到一秒,就立刻转回头。 但那个纸人——消失了! 赵立愣住了。 它刚才还站在那里,盯着他,流着朱砂的眼泪。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赵立冲上前去,挥舞太阿剑砍向那个方向。 剑锋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竹篾,没有宣纸,没有朱砂。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他握紧剑,四处张望,雾气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茫茫一片。 他盯着那前面那片雾气,慢慢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雾气变淡了。 刚才还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现在竟然变得稀薄起来。他能看清五米外的东西了,然后是十米,然后是更远。 渐渐地,他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林锐站在不远处,抱着加特林,正四处张望。他的外骨骼作战服上沾满了雾气凝结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高山在他旁边,背着巨大的背包,一脸警惕。他手里的火焰喷射器还举着,随时准备发射。 王进握着罗盘,眉头紧锁,盯着某个方向。他的道袍下摆沾了些泥土,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镇定。 当众人看到雾气散了,也都松了口气。 林锐抱着加特林,四处张望:“这雾怎么突然就散了?刚才还什么都看不见呢。” 他把加特林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还以为要在这鬼地方转悠到死呢。” 高山把火焰喷射器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管他呢,散了就好。再那么下去,我都要疯了。” “刚才什么都看不见,就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种感觉太他妈难受了。” 阮谷在最后,他看到雾气散了,明显松了口气。 杨乘清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腰间挂着罗盘和符袋,脸上带着担忧。 “立哥!”看到赵立,杨乘清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赵立盯着他。 杨乘清的眼神很清澈,表情很正常。 赵立转过身,看向那个纸人消失的方向。 雾气已经淡了很多,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景象。 那里是一片嶙峋的乱石,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一地,上面长满了青苔。 那些青苔是深绿色的,有的已经干枯发黄,在灰白色的石头上格外显眼。 再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枯树。那些树枝干虬结,树皮斑驳,树枝像手臂一样伸向天空,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没有纸人,什么都没有。 “立哥?”杨乘清走到他身边,“你在看什么?” 赵立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乱石,突然问了一句。 “乘清,你刚才叫我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杨乘清愣了一下。 “我没叫过你啊,立哥。” 赵立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杨乘清, 杨乘清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立哥,到底怎么了?我是刚准备叫你的,突然雾就消散了。” 赵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乘清没叫过他。 那他刚才—— 赵立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纸人消失的方向。 第127章 围攻 赵立站在那里,盯着那片乱石看了很久。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杨乘清说。 “走吧,继续往前。” 杨乘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赵立率先朝山谷深处走去。 众人跟上,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难走。乱石嶙峋,青苔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那些扭曲的枯树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走了大概十分钟。 突然,赵立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远,像是风声,又像是别的东西。 “你们听到没有?”他问。 众人停下,竖起耳朵。 杨乘清摇头:“没有啊。” 林锐说:“我也没听到。” 高山说:“除了咱们的脚步声,什么都没——”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也听到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又像是无数片纸在摩擦。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山谷深处,那片扭曲的枯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是无数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从枯树后面涌出来,从乱石缝隙里钻出来,从地面上爬起来。 纸人,无数个纸人。 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有巴掌大。它们用竹篾扎成骨架,用宣纸糊成身体,用朱砂画出五官。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无数双眼睛,在苍白的纸面上,像无数团燃烧的火焰。 赵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我操……”林锐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那些纸人,正在朝他们这边涌来。 速度很快,快得不像纸做的东西。 它们的腿是竹篾扎的,按理说根本不能走路。但此刻,它们却像活物一样奔跑着,跳跃着,爬行着。 有的用两条腿跑,有的用四只手脚爬,有的干脆在地上滚。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嘶鸣。 最前面的一批纸人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它们的脸越来越清晰。那些用朱砂画成的五官,在奔跑中扭曲变形。 有的眼睛歪了,有的嘴巴裂了,有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但它们在笑。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嘴,全都在笑。 赵立握紧太阿剑,正要运转灵力—— 他愣住了。 灵力,还是被压制着。 那股熟悉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根本调动不起来。 太阿剑在他手里,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一把普通的铁剑。 王进和杨乘清摸了摸腰间的符袋,苦笑着摇头。那些符箓,现在就是普通的黄纸,一点灵性都没有。 所有人的法器,都被压制了。 在这片诡异的山谷里,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妈的……”林锐咬着牙,“这鬼地方……” 没有时间多想。 那些纸人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内。 林锐扣动扳机。 加特林开火了。 那声音,像是雷鸣,像是山崩。六根枪管旋转着,喷吐出尺余长的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撕开空气,撕开那些纸人。 突突突突突突—— 最前面的一排纸人被子弹击中。 宣纸撕碎,竹篾断裂,朱砂飞溅。 它们像纸片一样被撕成碎片,在空中散开,飘飘扬扬地落下。 但子弹没有停下。 它们穿过那些纸人,继续往前飞,击中它们身后的枯树。 那些枯树早就干透了,被子弹击中,木屑横飞。 一颗子弹打在一棵碗口粗的枯树上,直接把它拦腰打断。那棵树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枝叶乱飞,枯枝断木散落一地。 但后面的纸人继续往前冲。 它们踩着同伴的碎片,踏着同类的残骸,疯狂地涌来。 有的被倒下的枯树挡住,就直接从树上爬过来。那些细小的纸人,甚至从树枝的缝隙里钻过来。 林锐咬着牙,继续扫射。 枪口左右摆动,子弹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排又一排纸人。 那些纸人在弹雨中碎裂,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脑袋开花,有的直接炸成漫天纸屑。 但太多了。 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高山举起火焰喷射器,扣动扳机。 轰—— 一条火龙从喷口呼啸而出,灼热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那些纸人被火焰吞没。 宣纸遇火即燃,竹篾瞬间化为灰烬。它们尖叫着,扭曲着,在火焰中挣扎。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脸,在燃烧中扭曲变形,像是在承受无尽的痛苦。 但它们的叫声,不是人的叫声,但又好似人声。 无数张纸同时燃烧,无数个纸人同时化为灰烬。那声音像是地狱里的哀嚎,又像是某种诡异的乐章。 高山继续喷射,火焰扫过一片又一片纸人。他一边喷,一边移动,让火焰在地上蔓延开来。 周围的枯草被点燃了。 那些干枯的野草沾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然后是低矮的灌木,然后是那些倒下的枯树,然后是那些还立着的枯树。 很快,一道火墙在他们周围形成。 火焰熊熊燃烧,热浪逼人,浓烟滚滚。 那些纸人冲到火墙前,被火焰挡住。它们试图冲过去,但一沾火就燃烧起来,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但它们没有停下。 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它们不停地往火里冲。 有的在半路上就烧成了灰烬,化作一团黑烟。有的冲过了火墙,但身上已经着了火,像个火球一样扑向众人,然后在距离几米的地方倒下,烧成一堆焦黑的残骸。 更多的纸人继续冲。 它们踩着同伴的灰烬,踏着燃烧的残骸,疯狂地往火里冲。 永不停息。 高山站在火墙后面,大口喘着气。他的脸上全是汗水,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妈的……”他骂道,“这些鬼东西不知道疼吗?不知道怕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纸人。 它们还在冲。 还在笑。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嘴,全都在笑。 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突然,阮谷发出一声惊叫。 “上面!上面有东西!” 众人抬头看去。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朝他们飞来。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纸人。 巴掌大的小纸人。 它们在空中扑腾着,像一群诡异的蝴蝶。它们的脸也是用朱砂画成的,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全都在笑。 它们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朝众人扑来。 “操!”林锐骂道,挥起匕首,朝一个小纸人砍去。 匕首划过,那个小纸人被劈成两半,飘飘悠悠地落下。 但更多的扑了下来。 它们像苍蝇,像蚊子,围着众人打转。 有的扑到脸上,用那小小的纸手抓挠;有的扑到脖子上,用那小小的纸嘴撕咬。 赵立挥动太阿剑,剑光闪烁,劈碎一个个小纸人。但它们太多了,劈碎一个,扑上来两个。 那些碎纸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黏糊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锐挥舞匕首,左右劈砍。他的动作很快,但那些小纸人更快。 它们在他身边飞舞,时不时扑上来咬一口。他的脸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那是被纸划破的。 高山抡起工兵铲,像拍苍蝇一样拍那些小纸人。一铲拍下去,能拍碎好几个。但那些小纸人太多了,拍碎一批,又飞来一批。 杨乘清脱下外套,在空中挥舞。那些小纸人被外套扫中,纷纷落地。但落地的瞬间,它们又爬起来,再次飞起,继续扑来。 王进用木剑劈砍。他的动作依然很稳,每一剑都能劈碎一个。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阮谷握紧根粗木棍,像打棒球一样,狠狠地抡向那些扑来的小纸人。 砰! 一个小纸人被木棍击中,直接炸成碎片。 砰!砰! 又是两个。 他的动作没有章法,但他很用力。每一棍都抡圆了,带着呼呼的风声。那些小纸人被击中,纷纷碎裂。 但更多的扑了过来。 它们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背上,落在他头上。他不管,继续抡棍子。一边抡,一边吼。 “来啊!来啊!老子拍死你们!” ——— 那些小纸人太多了。 它们从天空中不断飞来,像一场诡异的暴风雪。 地面上的大火还在烧,那些大纸人还在往火里冲。 天空中的小纸人还在扑,围着众人不断攻击。 前后左右,上下八方,全都是纸人。 无穷无尽。 永不停息。 赵立一边劈砍,一边四处观察。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衣服。 同样的站姿,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衣服上沾的泥土的位置,都和他一样。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看着他。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刚才那个纸人。 那个在他面前消失的、和他穿一模一样衣服的纸人。 它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一个转身,绕到了巨大岩石背后,消失了。 难道所有的纸人,都是从它那里来的? 赵立握紧太阿剑。 不管是不是,先追过去,砍了再说。 “掩护我”他吼道,“我要冲过去!” 杨乘清一愣:“立哥!去哪儿?” 赵立没有解释,直接将随身携带的饮水壶的水往头顶一浇,尽量打湿全身。 盯着那个方向,憋住气,直接冲过燃烧的树丛,朝那个“自己”冲去。 那些小纸人涌来,挡在他面前。他挥剑斩杀,脚下不停。剑光闪烁,纸片飞舞。那些小纸人在他面前纷纷碎裂,像雪花一样飘落。 地面上的大纸人也涌来。 第一剑,斩碎一个。 第二剑,斩碎两个。 第三剑,斩碎四个。 他像一把利刃,在纸人群中撕开一道缺口,朝那个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杨乘清的喊声。 “掩护立哥!” 高山、杨乘清、王进、阮谷,五个人拼命挡住那些小纸人,不让它们去追赵立。 而林锐抬起加特林,扫射那些试图靠近赵立的大纸人。 赵立继续往前冲。 纸人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涌来,他挥剑斩杀,脚下不停。 那些纸人的碎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他不管。 只盯着那巨大岩石的方向。 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终于到了,赵立握紧太阿剑,绕到了岩石背后。 那个“自己”正站在离赵立不远处,看着他。 它慢慢抬起手,指向他。 然后,它身后,一个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个巨大的纸人。 足有三米高,像一座小塔。它的骨架是用粗大的竹竿扎成的,糊在上面的宣纸厚得像是几层叠在一起。 那些朱砂画成的五官,大得惊人,像是巨人的脸。 它的左眼处,有一道鲜红的痕迹。 像血泪。 它站在那个“赵立”身后,俯视着他。 它抬起巨大的纸手,朝他压下来。 赵立纵身一跃,躲过那只手。他在空中转身,一剑斩向那只手臂。 剑锋划过,宣纸撕裂,竹篾断裂。 那只手臂从肘部断开,落在地上。 巨大的纸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它的另一只手,朝他抓来。 第128章 解决 赵立一剑斩断巨大纸人的左臂。 那只巨大的纸手从肘部断开,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断口处露出断裂的竹篾和撕裂的宣纸,像是骨头和血肉。 他喘了口气,正准备冲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 身后传来风声。 赵立本能地侧身一滚。 一只巨大的纸手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回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被他斩断的手臂,又长出来了。 崭新的宣纸,崭新的竹篾,甚至崭新的朱砂画成的纹理——和之前一模一样。它抬起那只新生的手,朝他抓来。 “妈的……”赵立咬着牙,挥剑斩去。 剑锋划过,那只手再次断开。 但还没等他喘气,另一只手又抓了过来。 他再次斩断。 另一只手又抓来。 斩断。 抓来。 斩断。 抓来。 两只手像是永远不会疲倦,永远不会停止。斩断一只,另一只抓来;斩断另一只,之前那只又长了出来。 它们交换着,交替着,不给赵立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立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挥剑,斩断;挥剑,斩断;挥剑,斩断……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那两只手还在抓来。 无穷无尽。 永不停息。 赵立边砍边退,试图绕开这个大家伙,冲向那个纸人。 但巨大纸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它的身体移动着,始终挡在他和那个纸人之间。 那两只手从不同角度抓来,封死了他所有的路线。 赵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还站在那里。 它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脸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赵立咬紧牙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体力是有限的,但这些纸人是无限的。斩断一百次,它们就再生一百次。斩断一千次,它们就再生一千次。 他需要找到别的办法。 那个纸人,才是真正的源头。 只要能冲到它面前,一切就能结束。 但他怎么冲过去? 这个大家伙挡在中间,两只手像两堵墙,根本不让他通过。 他的体力在飞快消耗。 挥剑的速度开始变慢,躲避的动作开始迟钝。 那两只手离他越来越近。 赵立咬着牙,拼命支撑。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火龙从侧面呼啸而来,直直撞上巨大纸人的身体。 火焰瞬间吞没了它。 那巨大的纸人在火焰中剧烈扭动,宣纸燃烧,竹篾断裂,整个身体像一座着火的塔楼,摇摇欲坠。 赵立转头看去。 高山站在那里。 他背着火焰喷射器,满脸是血。那些血从他额头流下来,糊了半张脸,但他的眼睛很亮,很狠。 他身后,无数小纸人还在追着他,扑在他身上,撕咬他的后背。 但他不管,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纸人,扣着扳机不放。 赵立没有犹豫。 他趁着巨大纸人被火焰吞没的瞬间,从它身侧冲了过去。 十米。 五米。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就在面前。 赵立举起太阿剑,对准它。 “去死。” 他一剑砍了下去。 剑锋划过那张苍白的纸脸,从正中劈下,将它劈成两半。 那一瞬间—— 那纸人发出一声尖叫。 不,不是叫出来的。 那声尖叫,是直接响在赵立脑海里的。 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像有人用指甲在头骨内侧刮擦,像濒死之人的最后哀嚎,又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嘶鸣。 赵立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他捂住头,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个被劈成两半的纸人。 那尖叫还在继续。 它从赵立的脑海里扩散开来,传向身后的众人。 远处的杨乘清猛地捂住耳朵,脸色惨白。 林锐浑身一抖,加特林差点掉在地上。 王进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旁边的岩石才没有倒下。 阮谷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连满脸是血的高山,也踉跄了几步,火焰喷射器从手里滑落。 那尖叫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戛然而止。 那个被劈成两半的纸人,开始变化。 它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那苍白的宣纸化作一缕缕黑烟,那朱砂画成的五官在烟雾中扭曲、消散。 然后,它彻底化作黑烟。 那黑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散开,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还在往火里冲的大纸人,在同一瞬间僵住。 它们的身体开始瓦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宣纸化作黑烟,竹篾化作黑烟,朱砂化作黑烟。成千上万个纸人,在同一时刻化作成千上万缕黑烟。 那些黑烟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像是整个山谷都在燃烧。 天空中的小纸人,也纷纷坠落。 它们在下落的过程中就已经化作黑烟,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消散在空中。 那些像苍蝇、像蚊子一样围着众人撕咬的小东西,一瞬间全部消失。 黑烟弥漫。 浓烈的、呛人的黑烟,从四面八方升起,涌向天空。 然后,它们也散了。 被风吹散,被阳光照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 只剩下一片寂静。 赵立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周围。 那些燃烧的树丛——灭了。 就在纸人消散的那一刻,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瞬间熄灭了。没有烟,没有余烬,甚至连一点火星都没有留下。 那些被烧得焦黑的枯树,此刻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从来没有燃烧过。 只有树干上残留的黑色痕迹,证明刚才那场大火确实存在过。 赵立又看向地面。 那些纸人的残骸——那些被他斩碎的、被林锐打烂的、被高山烧成灰的残骸——全都消失了。 地上干干净净。 只有一些被子弹打断的枯枝,和一些被踩乱的杂草。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些无穷无尽的纸人,只是一场幻觉。 赵立握紧太阿剑,感受着它的重量。 剑是真的。 他手臂上的酸痛是真的。 他的疲惫是真的。 那一切,都发生过。 “立……立哥……” 身后传来杨乘清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立转过身。 杨乘清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林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加特林扔在一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王进靠着岩石,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阮谷还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大口的喘着气。 而高山—— 赵立快步走过去。 高山半跪在地上,正在检查自己的伤势。 他的外骨骼作战服上有好几道抓痕,脖子后面有几道血印子,脸上也被划破了几处,正往外渗血。 看到赵立过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没事,皮外伤。”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这些小东西爪子还挺利,但也就是挠破点皮。上点药就没事了。” 他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递给旁边的杨乘清。 “杨老弟,帮我抹点药,后背我够不着。” 杨乘清接过急救包,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赵立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杨乘清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他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给高山包扎。 林锐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近前。他的脸上、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那是被小纸人划的,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阮谷也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走路一瘸一拐,但至少能走了。 五个人,都还活着。 赵立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纸人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一块被踩乱的草地。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赵立知道,它存在过。 那声直接刺入灵魂的尖叫,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山谷恢复了寂静。阳光从天空洒下来,照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土地上。 那些扭曲的枯树静静地立着,那些嶙峋的乱石静静地躺着。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赵立深吸一口气。 “大家先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 “那个东西,只是个开始。”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 “而且我们已经迷路了。” 他握紧太阿剑,看向山谷深处。 第129章 入夜 众人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围坐成一圈。 杨乘清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给每个人处理伤口。 高山脸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些抓痕在脸上纵横交错,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自己倒是不在乎,一边让杨乘清上药,一边还在念叨刚才那场战斗。 “妈的,那些小东西,飞起来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他摸了摸脖子后面的抓痕,咧着嘴,“不过也就那样,挠破点皮,不碍事。” 林锐坐在旁边,把加特林抱在腿上检查,他只是习惯性地摆弄着,但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阮谷坐在一边,时不时四处张望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纸人真的消失了。 王进盘腿坐在一旁,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赵立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他们。 他的手臂也有些酸,但相比其他人,他的状态算是最好的。 那场战斗虽然激烈,但更多是体力的消耗,没有受什么伤。 “立哥。”杨乘清处理完高山的伤口,走过来,“我给你也看看?” 赵立摇摇头:“我没事。” 杨乘清也不坚持,在他旁边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真跟做梦似的。”他看着周围,“那些纸人说没就没了,连个渣都没留下。要不是身上这些伤,我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林锐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那些东西,打不完,烧不完,跟鬼一样。” “本来就是鬼东西。”高山嘟囔着,“这地方,邪门得很。” 阮谷突然开口。 “立哥,你说那些纸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赵立思索了一会。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和那个跟我穿得一样的纸人有关系。那是源头。” 杨乘清想了想:“那纸人被你砍了之后,所有的纸人都消失了。说明它就是操控一切的核心。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它为什么要弄出那么多纸人来攻击我们?如果它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王进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贫道以为,那个纸人,未必是想杀我们。” 众人都看向他。 王进继续说:“那些纸人虽然多,但攻击力其实有限。抓伤,咬伤,都只是皮外伤。它们更像是在……阻拦我们。” 赵立眉头一皱。 “阻拦?阻拦什么?” 王进看向山谷深处。 “阻拦我们去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谷深处,一片黑暗。那些扭曲的枯树在黑暗中像一个个鬼影,静静地立着。 赵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它想干什么,我们既然来了,就要走到底。” 他顿了顿。 “那个洪荒之门,应该就在前面。” 杨乘清点点头:“对,都走到这儿了,没有回头的道理。” 林锐一拍大腿:“就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看看那门长什么样。” 高山也笑了:“就是,怕什么,万一再遇到什么,继续打就是了。” 阮谷也点了点头。 众人说着话,气氛渐渐轻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杨乘清突然愣了一下。 “咦?”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怎么天黑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都愣住了。 天黑了。 刚才还是白天,虽然有浓雾,但至少是亮的。可现在,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些枯树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站立的鬼影。 “不对啊。”高山站起身,四处张望,“刚才还亮着呢,怎么一下子就黑了?” 赵立皱起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他们坐下休息,包扎伤口,说话时还是白天。 一转眼,天就黑了?这不可能啊! 杨乘清的声音有些发颤:“立哥,这不对啊。我们是清早进来的,算上刚才过去的时间,现在最多是中午一两点。怎么天就黑了?” 阮谷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手腕,看向手表。 “我靠,立……立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我的表……我的表是凌晨12点……” 赵立心里一紧。 他也抬起手腕,看向自己的表。 12:00。 凌晨12点整。 秒针还在走,一格一格,不紧不慢。 赵立盯着那块表,后背涌起一股寒意。 他清楚地记得,进山谷之前,他看过表,是早上9点30分左右。进来之后,虽然时间感知被干扰过,但最多不过几个小时。 可现在,表上显示的是凌晨12点。 他看向其他人。 杨乘清也在看表。 “我的也是12点……” 林锐骂了一声:“操,我的也是!” 高山举着手腕:“我的也是!刚才还各走各的,现在怎么都一样了?” 王进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然后点了点头。 “贫道的也是12点。” 五块表,五个不同的牌子,五个不同的型号。 现在都显示着同一个时间。 凌晨12点整。 赵立盯着自己的表,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12:00:01。 12:00:02。 12:00:03。 时间在走,但那是表的时间。 真正的时间,又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阮谷清咽了口唾沫:“立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的表都变成12点了?” 赵立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从进山谷开始,时间就一直不对劲。每个人的时间感知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表走的都不一样。可现在,它们突然一致了。 这意味着什么? 是他们被拉进了某个时间节点? 还是说,他们以为只过了几个小时,实际上已经过了一整天? 可如果是过了一整天,为什么他们不觉得饿?不觉得累? 阮谷低声问:“立哥,咱们……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那种……那种时间上的鬼打墙……” 王进缓缓开口:“不是鬼打墙。鬼打墙是让人原地转圈,影响的是空间感知。这个……” 他顿了顿。 “这个影响的是时间。” 杨乘清在旁边说:“立哥,会不会是那些纸人的缘故?它们消失了之后,时间就变得正常了?” 赵立摇摇头:“如果变得正常了,现在应该是中午,而不是半夜。” 杨乘清不说话了。 阮谷挠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先退出去?” 高山说:“退出去?往哪儿退?这黑灯瞎火的,连方向都分不清。” 阮谷小声说:“可是往前走……前面真的是前面吗?” 众人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赵立。 赵立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黑暗。 也许,那个纸人不是想杀他们。 也许,它是在守护什么。 守护那个“洪荒之门”。 王进说的对,那些纸人的攻击力其实有限。它们更像是在阻拦,而不是在杀戮。 如果真的是守护者,那它们守护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赵立深吸一口气。 “往前。”他说。 杨乘清问:“立哥,你确定?” 赵立点点头。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洪荒之门。不管前面有什么,都要去看看。” 他顿了顿。 “而且,那些纸人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它们守护的东西,肯定在这个方向。沿着它们的路线走,应该是对的。” 林锐一拍大腿:“对!它们从哪儿来,咱们就往哪儿去。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好!” 高山也点头:“我也同意。反正都到这儿了,不往前走,刚才那场架不是白打了?” 阮谷也是连连点头。 王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立,微微颔首。 杨乘清说:“好,那就往前。不过咱们得做好准备,前面可能还有更多这种东西。” 赵立说:“对。所以从现在开始,都跟紧点,不要走散。” 他握紧太阿剑。 “走吧。” 众人起身,整理装备。 林锐把加特林背在背上,高山把工兵铲别在腰间,又捡了几块趁手的石头,揣在兜里。阮谷紧紧握着那根木棍。 王进收起罗盘,走在杨乘清旁边。 众人纷纷打开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 几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前方。光线扫过的地方,露出嶙峋的乱石、扭曲的枯树,还有那些被子弹打断的树枝。 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划出一道道交错的光痕。 赵立看了看方向,率先朝山谷深处走去。 身后,众人跟上。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脚下的路。 那些枯树的轮廓在手电光下忽明忽暗,像一个个活过来的鬼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张牙舞爪。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踩到石子的声音。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更久。 在这片黑暗里,时间又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赵立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什么东西。 众人也停了下来。 杨乘清压低声音问:“立哥,怎么了?” 赵立盯着前方,没有回答。 第130章 红色嫁轿 赵立停下脚步,盯着前方。 “怎么了?”杨乘清压低声音问。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关掉手电。 啪。啪。啪。 几道手电接连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浓得让人窒息。 周围那些枯树的轮廓消失了,脚下的路消失了,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见了。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立哥……”阮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为什么关灯?” 赵立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个方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一点红光。 然后是两点,三点,四点…… 那些红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悬浮在半空的鬼火。它们晃动着,跳跃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 赵立的心跳加快了。 他压低声音:“前面有东西。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秒钟后,杨乘清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林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灯光?红色的……像是灯笼?” 高山说:“灯笼?这鬼地方,哪来的灯笼?” 阮谷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不会是那些纸人又回来了吧?”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赵立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光的来源。 是灯笼。 红色的灯笼。 一盏,两盏,三盏……一共八盏。它们悬在半空,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提着它们。 灯笼下面是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排成一列,缓缓前行。 赵立心头一紧。 “隐蔽!”他低声喝道,“快!” 众人迅速散开,躲进路边的枯树丛里。那些扭曲的枯树在黑暗中像一道道屏障,勉强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赵立蹲在一棵枯树后面,透过树枝的缝隙,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光。 杨乘清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立哥,那是什么?是人吗?” 赵立摇摇头:“不知道。别出声,先看看。”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 渐渐地,他们能看清那些影子的轮廓了。 不是人。 至少,不像是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提着灯笼的影子。 那灯笼是传统的红色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曳,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提灯笼的影子,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它们的关节处,有某种东西在反光——粗麻线,一圈一圈,勒得很紧。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纸人。 又是纸人。 那两个提灯笼的,是纸人。 它们穿着古代的服饰——红色的长袍,黑色的帽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颊点着鲜红的胭脂。 那用朱砂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用朱砂画成的嘴紧紧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它们身后,是举着牌子的纸人。 那些牌子是木制的,漆成红色,上面写着黑色的字。 赵立看不清那些字是什么,但他能看出,那是某种仪仗。 举牌的纸人也穿着红色的长袍,动作同样僵硬。 它们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牌子后面,是一顶轿子。 红色的轿子。 传统的花轿。 轿身用红色的绸缎包裹,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和祥云。 那些绣工精致得吓人,龙凤的眼睛像是用黑线绣的,在手电的余光下,竟让人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看。 四角挂着流苏,流苏下系着铃铛。铃铛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但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轿顶是尖尖的,像一顶巨大的帽子,上面还装饰着红色的绒球。那些绒球随着轿子的行进轻轻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轿子被八个人抬着。 不,是八个纸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肩上扛着粗大的木杠。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但那动作太僵硬了,太不自然了,每一步都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着。 轿子的帘子垂着,遮得严严实实。那帘子也是红色的绸缎,厚得透不出一点光。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队纸人。 它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红的,有绿的,有黄的。有的捧着盒子,有的举着伞盖,有的拿着扇子。它们的脸上,都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整个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灯笼的红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乱石和枯树上晃动,像一群扭动的鬼魅。 赵立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是…… 这是出嫁的队伍。 一支完全由纸人组成的出嫁队伍。 杨乘清在他旁边,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支队伍,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压得极低,但能听出里面的震惊。 “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高山的声音也在发抖:“出……出嫁的队伍?纸人出嫁?” 阮谷没有说话,但赵立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王进盯着那支队伍,眉头紧锁,低声说了一句。 “冥婚。” 赵立心头一震。 “冥婚?” 王进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古时候的一种习俗。给死人配婚。有些是两家死了年轻人,让他们在地下结为夫妻。有些是活人娶死人,或者死人娶活人。” 他盯着那支队伍。 “这个……应该是死人娶亲。” 赵立的后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死人娶亲? 那轿子里…… 他盯着那顶红色的花轿。 轿帘垂着,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灯笼的红光,已经照到了他们藏身的枯树丛边缘。 那些纸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惨白的宣纸,用朱砂画成的五官。那鲜红的胭脂点在两颊,像两团凝固的血。 那用朱砂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却让赵立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 它们在笑。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嘴,全都在笑。 赵立握紧太阿剑,屏住呼吸。 那支队伍还在前行。 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赵立已经能看清那些纸人衣服上的褶皱,能看清灯笼上画的图案,能看清轿子上的绣纹。 它们还在走。 马上就要从他们藏身的树丛旁边经过。 赵立压低声音:“都别动。” 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支队伍走到了他们面前。 就在这一刻—— 它们停住了。 整个队伍,齐刷刷地停住了。 没有一点预兆,没有一点缓冲。前一秒还在走,后一秒就完全静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纸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一动不动。 提灯笼的手还举着,灯笼还在晃。 举牌子的手还举着,牌子还立着。 抬轿子的肩膀还扛着,轿子还悬着。 但它们不动了。 完全不动了。 灯笼的红光还在闪烁,映着那些惨白的脸。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前方。但赵立突然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 盯着他们藏身的树丛。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赵立盯着那些纸人,握紧太阿剑,随时准备出手。 突然—— 那些纸人开始消失。 不是走,不是跑,就是消失。 提灯笼的两个纸人,身体开始变淡,像水墨被水稀释。 先从边缘开始,轮廓模糊,然后整个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灯笼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里面的蜡烛还在烧,烛火摇曳,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接着是举牌的纸人。 同样的过程。身体变淡,化作黑烟,消散。那些牌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是抬轿子的纸人。 八个纸人,同时开始消散。它们的身体变淡,模糊,化作黑烟。那些木杠失去支撑,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轿子重重地砸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后面那些捧盒子、举伞盖、拿扇子的纸人。 它们也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黑烟弥漫,又被黑暗吞没。 几秒钟后,所有的纸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顶轿子。 那顶红色的花轿,孤零零地蹲在路中间。 它歪斜着,轿身倾斜,一角的木杠还压在地上。轿顶的绒球还在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灯笼还在烧,烛火把轿子映得忽明忽暗。 周围的黑暗,浓得像墨。 赵立盯着那顶轿子,心跳得厉害。 那轿子就那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诡异的……陷阱。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停了。 过了很久,很久。 阮谷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立哥……怎.....怎么办……” 赵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顶轿子。 轿帘垂着,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第131章 皮俑 那顶红色的轿子孤零零地蹲在路中间。 灯笼里的烛火还在烧,把轿身映得忽明忽暗。红色的绸缎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些金色的绣纹像是活的一样,随着光影的变幻轻轻扭动。 周围的黑暗浓得像墨,仿佛随时会把这唯一的光源吞没。 赵立盯着那顶轿子,握紧太阿剑,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杨乘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极低。 “立哥……那些纸人……怎么突然消失了?” 赵立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些纸人走到他们面前,突然停住,然后消失。只留下这顶轿子。 是故意的? 还是某种仪式完成了? 阮谷的声音也在发抖:“它们……它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这里?” 林锐低声骂了一句:“操,管它知不知道。问题是现在怎么办?这轿子就挡在这,咱们是绕过去,还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绕过去?还是去看看? 高山握紧工兵铲,咽了口唾沫:“我建议绕过去。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进缓缓开口:“贫道以为,它不会让我们绕过去的。” 众人都看向他。 王进盯着那顶轿子,目光凝重。 “那些纸人消失前,正好停在我们面前。这不是巧合。它们是故意停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 “或者说,是故意把这顶轿子留在这里的。” 赵立心头一震。 故意留下的? 留给谁? 自然是留给他们。 阮谷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赵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看看。” 杨乘清一愣:“立哥!” 赵立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握紧太阿剑,一步一步朝那顶轿子走去。 那两盏灯笼的烛火在燃烧。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影,轿子就蹲在光影中央。 赵立走到轿子跟前,停下脚步。 打开手电,近距离看,这顶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精致,还要诡异。 红色的绸缎上绣满了金色的图案——龙凤呈祥,鸳鸯戏水,连理枝,比翼鸟。 每一针每一线都极为工整,像是出自最顶尖的绣娘之手。 但那些龙凤的眼睛,是用黑线绣的。在手电的余光下,竟让人觉得它们在盯着自己。 轿顶的绒球是鲜红色的,像一团团凝固的血。流苏下的铃铛已经生了绿锈,但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轿帘垂着,厚实的红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赵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想去掀那轿帘。 手刚伸出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众人还蹲在树丛里,全都盯着他。 赵立冲他们点点头,然后转回头。 他用太阿剑的剑尖,轻轻挑起了轿帘。 吱呀—— 轿帘被挑开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老旧的门轴在转动。 赵立握紧剑,盯着里面。 轿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她端坐在轿厢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 那嫁衣是大红的,上面同样绣着金色的图案,和轿身的绣纹一模一样。衣摆铺展开来,盖住了她的脚。 她的头上盖着一块红布。 那是新娘的红盖头,四四方方,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红布也是绸缎的,厚得透不出一点光,看不见下面的脸是什么样子。 她就那么端坐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赵立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他盯着那个红盖头,盯着那个端坐的身影,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身后传来杨乘清压低的声音。 “立哥……里面……里面有什么?” 赵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嫁娘。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有人。” 众人一惊。 林锐立刻站起来:“什么人?活的死的?” 赵立摇摇头:“不知道。” 他盯着那个嫁娘,看着她的胸口。 没有起伏。 没有呼吸的迹象。 她又动了动太阿剑,把轿帘挑得更开了一些。 光照进轿厢,照亮了那个嫁娘。 她还是不动。 就那么端坐着。 赵立咬了咬牙,伸出手,想去掀那块红盖头。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想起那些纸人。 想起那些用朱砂画成的眼睛。 想起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消失前的眼神。 如果这块红盖头下面,也是一张用朱砂画成的脸呢? 如果他掀开之后,那双眼睛突然睁开呢?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杨乘清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 “立哥,要不我来?” 赵立摇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捏住了那块红盖头的一角。 红绸的触感很滑,很凉,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的皮肤。 赵立咬了咬牙,猛地掀开。 红盖头被扯了下来。 烛火照进了轿厢,照亮了那张脸。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脸。 一张画着浓妆的脸。 惨白的粉底,涂满了整张脸,白得像是宣纸。两颊点着鲜红的胭脂,像是两团凝固的血。嘴唇涂得鲜红,红得像刚喝过血。 眉毛是画上去的,细细的,弯弯的,像是两道墨痕。眼睛闭着,眼皮上也涂了粉,看不出眼珠是什么颜色。 那是一张纸人的脸。 但又和那些纸人不一样。 那些纸人的脸是画在宣纸上的,平面的,扁平的。这张脸是立体的,有鼻梁,有颧骨,有下巴。 它不是纸。 是皮。 皮革。 赵立盯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皮俑。 用皮革制成的人俑。 他见过这种东西的资料。古代有些地方会用皮革制作人俑,用来陪葬,用来祭祀,用来做某种仪式的道具。 但那些都是死物。 这个……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和死物没什么两样。 但赵立总觉得,她在看着他。 杨乘清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 林锐他们也走了过来,围在轿子旁边。 林锐盯着那张脸,脸色发白:“皮做的?这是皮做的?” 高山咽了口唾沫:“我操,这也太吓人了……画得跟真的一样……” 王进盯着那张脸,眉头紧锁。 “皮俑。”他低声说,“这是皮俑。” 赵立看向他:“王道长,您认识这东西?” 王进点点头,又摇摇头。 “贫道在古籍上见过记载。古代有些地方会用皮俑陪葬,尤其是给未婚而死的女子。但那些皮俑都是空心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张脸。 “这个……不一样。” 赵立问:“哪里不一样?” 王进说:“太真了。这五官,这妆容,这神态……太像真人了。制作它的工匠,一定是照着真人做的。” 他顿了顿。 “也许是照着某个死人做的。” 众人沉默下来。 赵立又看向那个皮俑。 她还是端坐着,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嘴唇紧闭,脸上的浓妆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会不会……”阮谷小声说,“突然睁开眼?” 林锐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赵立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还是没有动静。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 “应该是个死物。”他说,“那些纸人留下的,可能就是这东西。也许是什么祭祀用的道具,也许是什么陪葬品。” 杨乘清问:“那咱们怎么办?把它带走?还是就扔在这儿?” 赵立想了想:“先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转回身,又看向那个皮俑。 就在这时—— 那个皮俑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就那么睁开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立。 赵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第132章 激斗 皮俑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赵立感觉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漆黑的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在那黑色深处,有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动。 然后,那张涂着鲜红胭脂的嘴,慢慢咧开。 不是一下子咧开,是一点一点地,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在慢慢撑开她的嘴角。 皮革的质地被拉伸,发出细微的、撕裂般的声音。 一个笑容,在脸上绽放。 那个笑容,和之前那些纸人一模一样,让人从心底发寒。 “立哥!” 杨乘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赵立猛地清醒过来。 他本能地往后一退,太阿剑横在身前。 那个皮俑动了。 她的脖子慢慢转动,像一只猫头鹰,又像一个被拧紧发条的玩偶,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骨头在折断。 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开口,是尖叫。 那声尖叫,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她的嘴还咧着,保持着那个笑容,根本没有动。 那声音,是直接响在赵立脑海里的。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像有人用生锈的指甲在头骨内侧狠狠刮擦,像一千只猫被同时剥皮时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让人眼球发胀,让人感觉自己的脑浆在沸腾,让人想把自己的头往石头上撞。 赵立的身体猛地一僵,太阿剑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死死盯着那个皮俑。 但那尖叫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强。 他开始看到幻象。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站在不远处,冲他笑。 王进说“我们都死了”。 阮谷说“你怎么才来”。 然后是苏清辞,站在更远的地方,浑身是血,看着他,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赵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这样下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那些幻象消失了。 他握紧太阿剑,朝那个皮俑冲去。 剑锋刺向她的胸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那个皮俑突然消失了。 赵立一剑刺空,整个人差点扑进轿厢里。 他稳住身形,四处张望。 那个皮俑不见了。 赵立还没来得及喘气,身后传来杨乘清的惊呼。 “立哥!后面!” 赵立猛地转身。 那个皮俑,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站着,不像之前那样端坐。她站着,红色的嫁衣垂到脚面,遮住了她的脚。 但她站着的地方,地面开始出现变化——那些杂草以她的脚为中心,迅速枯萎,发黄,最后变成灰黑色的粉末。 她站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盯着他。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深得让人怀疑她的嘴角会不会裂到耳根。 赵立握紧太阿剑,朝她斩去。 剑锋划过她的身体。 但剑锋过处,什么都没有。那皮俑像是空气,像是幻影,剑锋穿过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斩中的感觉。 林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离他不到半米。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那张鲜红的嘴,对着他笑。 她的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大,一直咧到耳根,咧到脸颊,咧到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整个下半张脸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牙齿,不是舌头,是空的。 黑漆漆的空洞,深不见底,像是一个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 林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挥起拳头,朝那张脸砸去,拳头穿过那张脸,像穿过空气。 但那张脸还在。 接着,又是一声尖叫。 这一次,那尖叫是直接冲着林锐去的。 林锐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耳朵开始流血,鼻孔开始流血。 他双手捂住耳朵,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高山吼一声,抡起工兵铲,朝那个皮俑拍去。 工兵铲同样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拍到。 但那皮俑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上了高山。 高山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握着工兵铲,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那皮俑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那只手,和她的脸一样,是皮革做的。 惨白的皮革,关节处有缝线的痕迹,那些缝线是黑色的粗线,像蜈蚣一样爬在她的关节上。手指细长得吓人,指甲是画上去的,鲜红色,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的手,慢慢伸向高山的脸。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高山的瞬间—— “滚开!” 赵立冲上来,一剑斩向那只手。 但那皮俑,又消失了。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三米外。 赵立咬了咬牙,把高山往后一推。 “都聚过来!”他吼道,“别分散!” 众人聚在了一起,五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盯着四周。 黑暗中,那个皮俑又出现了。 不是一具,变成了三具。 三具一模一样的皮俑,穿着同样的红色嫁衣,画着同样的浓妆,带着同样的笑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慢慢朝他们走来。 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但那脚步声,却像是直接响在众人心里。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就跟着跳一下。 赵立盯着那三个皮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哪个是真的? 还是说,三个都是真的? “王道长!”他喊道,“您能看出哪个是真的吗?” 王进握着罗盘,眉头紧锁。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那罗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罗盘……完全乱了……分不清……她们……她们的力量太强了……” 杨乘清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箓,但那些符箓还是普通的黄纸,一点灵性都没有。 他咬破指尖,想用自己的血画符,但那血流出来,竟然是黑色的,滴在符纸上,瞬间浸透,符纸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开始发黑、腐烂。 “妈的,符还是不能用!” 林锐端起加特林,对准那些越来越近的皮俑。 “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加特林咆哮起来,六根枪管疯狂旋转,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那火光照亮了他狰狞的脸,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子弹射向最前面那个皮俑。 穿透了她的身体。 没有血,没有伤口,就像这皮俑不存在,前面只是空气。 那些子弹就像打在空气里,穿过那张惨白的脸,穿过那具皮革的身体,射进后方的黑暗,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个皮俑还在走。 还在笑。 林锐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咬着牙,把枪口对准另一个。 突突突突突—— 同样的结果。 子弹穿透,毫发无损。 第三个。 一样。 那些皮俑迎着弹雨,一步一步走来。子弹穿过她们的身体,她们就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逼近。 林锐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加特林的声音已经变了——那是子弹快打完的声音。 “操!”他吼道,“没用!感觉她们不是实体。” 他扔掉加特林,从腰间拔出匕首,握紧。那匕首的刀刃上,映出他扭曲的脸——那张脸在刀刃上冲他笑,笑得和那些皮俑一模一样。他猛地甩了甩头,再看时,又正常了。 第133章 压制消失 三个皮俑越走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赵立能闻到她们身上的味道了——那是皮革腐烂的味道,混着胭脂的香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裹尸布上才会有的霉味。那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就在第一个皮俑伸手的瞬间。 他剑光闪烁,斩向那个皮俑。 剑锋划过,那皮俑化作黑烟,消散。 但另外两个皮俑同时伸手,抓向杨乘清和林锐。 她们的手伸出的瞬间,手臂突然变长了。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那些皮革包裹的手臂伸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像两条惨白的蛇,朝他们卷去。 杨乘清侧身躲过,一刀刺向那个皮俑的胸口。匕首刺穿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实感——像是刺进了空气。 但那皮俑还在笑,还在伸手,那只伸长的皮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林锐更狠,他直接抱住那个皮俑,用力一绞。 但那皮俑像是空气,从他怀里消失了。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三米外,还是那个笑容,还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缠在杨乘清脖子上的那只手,也消失了。但杨乘清的脖子上,留下了五道漆黑的指印。 然后,又多了两个,五个皮俑。 五个一模一样的皮俑,从不同方向围过来。 然后是七个。 九个。 十一个。 她们从黑暗中不断涌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五个人围在中间。 那些惨白的脸,那些漆黑的眼,那些鲜红的嘴,全都对着他们笑。 笑声也开始响起。 不是尖叫,是笑。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女人在笑,又像是无数个婴儿在笑,还像是某种根本不是人类的东西在模仿人类的笑。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 赵立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牙齿在打颤,握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那些笑声,在侵蚀他的意志。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他盯着那些皮俑,试图找出不同。 一样的红色嫁衣,一样惨白的脸,一样漆黑的眼,一样鲜红的嘴。 完全一样。 不对,赵立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其中一个皮俑的眼睛,和其他的不一样。 不是颜色,不是大小。 是眼神。 其他的皮俑,眼神空洞,像是傀儡,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只有那一个,眼神里有东西。 那东西,他见过。 在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眼里。 是活着的东西,是真正的恶意。 “那个!”赵立吼道,“左边第二个!那是真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皮俑,站在左边,正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和其他的不一样。 她也发现了自己被识破。 她的嘴,咧得更开了。 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耳根。整张脸,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嘴,和嘴里那无尽的黑暗。 然后,她尖叫起来。 那声尖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都刺耳。它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刺入所有人的大脑。 赵立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那些幻象又出现了。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向他的脸。 那手是凉的,凉的像冰,像死人的手。 赵立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挥剑斩向那个幻象。 幻象消失了。 但真正的皮俑,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 那张巨大的嘴,正对着他。 嘴里是无尽的黑暗。 但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东西要出来。 赵立没有犹豫,一剑刺向她的胸口。 剑锋刺进去了。 这一次,刺进去了。 有实感。 有阻力。 有东西被刺穿的感觉。 那个皮俑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赵立。 她的眼神变了。 愤怒。 无尽的愤怒。 她张开嘴,又是一声尖叫。 那尖叫,不再是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冲击。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赵立身上。 赵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皮俑被太阿剑刺穿的地方,黑色的液体,粘稠的,腥臭的,像是腐烂了几百年的血流了出来。 那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她朝赵立走来。 其他幻影皮俑涌上来,挡在她面前。 赵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发软,使不上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火焰从侧面呼啸而来,扫过那些幻影。 那些幻影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消散。 高山站在不远处,拿着火焰喷射器,死盯着那个真正的皮俑。 “赵先生!”他吼道,“燃料不多了!快!” 赵立咬牙爬起来,捡起太阿剑。 那个真身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愤怒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恐惧。 她怕火。 赵立握紧剑,朝她冲去。 那些幻影还想挡他,但火焰扫过,她们纷纷消散。 那个真身转身想跑。 赵立一剑刺向她的后背。 剑锋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那个皮俑僵住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又慢慢转过头,看着赵立。 赵立没有给她机会。 “高山!烧!” 高山扣动扳机。 火焰从喷口呼啸而出,直直撞上那个皮俑。 火焰瞬间吞没了她。 她在火焰中剧烈扭动,挣扎,尖叫。 那声尖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都恐怖。像无数个婴儿被同时掐死,像地狱里所有受刑的鬼魂同时哀嚎。那声音穿透耳膜,穿透大脑,穿透灵魂。 在黑暗里,在空气里,在众人的脑海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戛然而止。 那个皮俑,在火焰中彻底化作灰烬。 所有的幻影,在同一瞬间消失。 那些密密麻麻的皮俑,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四周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高山手里的火焰喷射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只有六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赵立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突然,一股力量,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 灵力。 他的灵力,回来了。 太阿剑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欢呼。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王进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那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不再乱转。罗盘上隐隐有光芒流动,恢复了灵性。 杨乘清从腰间抽出符箓,那符箓上光芒闪烁,像是活了过来。 林锐和高山没什么感觉,但他们也感觉到了变化——周围的空气,没那么压抑了,呼吸顺畅多了,身上那些抓痕也不那么疼了。 “立哥……”杨乘清走过来,“压制……消失了?” 赵立点点头。 他握紧太阿剑,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 所有的压制,都消失了。 那个皮俑,就是压制的源头。 或者说,她是阵法压制的媒介。 现在,她死了。 他们终于恢复了。 第134章 山谷 赵立感受着体内的灵力。那种被压制了许久的憋闷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太阿剑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剑身上隐隐有光芒流动,像是在欢呼,像是活了过来。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王进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那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山谷深处。 罗盘上隐隐有光芒流动,不再是之前那个死物。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恢复了。”他说,“贫道的罗盘,恢复了。” 杨乘清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箓,那符箓上光芒闪烁,朱砂画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黄纸上微微扭动。 他把符箓往空中一抛,那符箓没有落下,而是悬在半空,轻轻飘动。 “成了!”他眼睛一亮,“我的符也能用了!” 阮谷也说道:“立哥,我这边也恢复了。” 林锐和高山对视一眼。 林锐捡起扔在地上的加特林,苦笑了一下:“你们恢复了,我俩还是老样子。不过也好,有你们在,我们负责火力支援。” 高山把工兵铲插回腰间,拍拍手:“对,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赵立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六个人,都还在。 虽然狼狈,虽然带伤,但都活着。 他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 “通讯。” 杨乘清一愣,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 他按下开机键,等待。 屏幕亮了。 但右上角的信号格,一格都没有。 “没有。”他皱眉,又试了试对讲机,“对讲机也不行。” 阮谷也掏出手机看了看,摇头:“我的也没有。” 林锐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操,还是没信号。” 高山同样摇头。 赵立沉默了几秒。 灵力恢复了,法器恢复了,但通讯没有恢复。 这意味着什么? 是这片山谷还在隔绝信号?还是说,他们离出口太远了? 赵立看向山谷深处。 那里,一片黑暗。 那些扭曲的枯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站立的鬼影。 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更高的山体轮廓,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蹲在那里。 “走吧。”他说。 众人整理装备,重新上路。 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脚下的路。那些枯树在手电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随着光束的移动晃动扭曲,像是活了过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在这片黑暗里时间又变得模糊起来——前面的地形突然变了。 那些枯树变得稀疏,乱石也少了,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泥土。 赵立停下脚步,举起手电照向前方。 光束划破黑暗,照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两座巨大的岩壁,像两扇门一样立在他们面前。岩壁之间,是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 缝隙里更黑,更暗,手电的光照进去,像是被吞没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赵立回头看向杨乘清。 “乘清,地图上有没有这个?” 杨乘清也愣住了。他拿出地图,打开手电照了照,又抬起头看向那两座岩壁,眉头紧锁。 “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死亡谷的地形,我研究过很多遍。卫星地图、地质资料、都没有这个。” 他指着地图。 “你看,死亡谷是南北走向的,两边都是山。按照资料,走到尽头应该是一片断崖,下面是干涸的河床。根本没有这个……这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阮谷凑过来,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那两座岩壁。 “立哥,这不对啊。从卫星地图上看,这里应该是山谷尽头了。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山谷?” 高山挠挠头:“会不会是地图错了?” 杨乘清摇头:“不可能。我用的都是军方的高精度地图,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个山谷入口,地图上不可能没有。” 林锐在旁边插话:“那会不会是……那些东西搞的鬼?像之前那些纸人一样,弄出来的幻觉?” 如果这个山谷入口是幻觉……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岩壁。 触感冰凉,粗糙,是真实的岩石。 他又用太阿剑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也是真实的。 他回头看向众人。 “是真的。” 王进走到岩壁前,仔细端详。他伸手在岩壁上摸了摸,又用罗盘照了照。那罗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缝隙深处。 “赵顾问,这里确实有一个入口。”他说,“而且,罗盘指着里面。” 他顿了顿。 “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里面。” 赵立看着那条狭窄的缝隙。 手电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几米远。更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那黑暗浓得像墨,像是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等着他们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 “进去。” 林锐把加特林抱紧,高山握紧工兵铲,阮谷握紧木棍,王进握着罗盘。 赵立走在最前面。 他握紧太阿剑,率先踏进那条缝隙。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身后,众人跟上。 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那些岩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 青苔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刻痕——不是字,是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看不懂的符号。 赵立停下脚步,用手电照了照那些图案。 线条很简单,但很粗犷。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某种抽象的东西。那些“人”的图案,都举着手,像是在朝拜什么。 “这是什么?”杨乘清凑过来问。 王进盯着那些图案,眉头紧锁。 “应该是古人的岩画。”他说,“看这风格,年代很久远了。至少……至少上千年。” 阮谷在旁边小声说:“上千年?那得是什么朝代?” 王进摇摇头:“不好说。但从风化的程度看,可能比唐代还要早。” 赵立盯着那些岩画,看了很久。 那些朝拜的“人”,朝拜的方向,都是缝隙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 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深。两边的岩壁几乎要碰到一起,只能勉强容一个人通过。手电的光被岩壁吸收,只能照亮脚下几米远的地方。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带着一股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陈旧木头腐烂的味道。 脚下开始出现水。 浅浅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水很凉,凉得刺骨,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渗出来的。 赵立低头看了看那水。 在手电光下,那水是浑浊的,灰黑色的,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突然,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缝隙到了尽头。 赵立站在边缘,用手电照向前方。 光束划破黑暗,照出一片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山谷。 一个隐藏在岩壁后面的山谷。 和外面的死亡谷完全不同。 这里的树不是枯死的,而是活着的。但那些树,长得太诡异了。 它们巨大无比,每一棵都有几十米高,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但它们的树枝不是向上长的,而是向下垂的,像无数条手臂,垂向地面。 那些垂下的树枝上,挂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也是向下垂的,垂到地上,爬得到处都是。 树叶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些叶子很大,比人的脸还大,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如果这里有天空的话。 地面上长满了蕨类植物,也是巨大无比。有的比人还高,叶子像巨大的扇子,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蕨叶之间,到处是缠绕的藤蔓,粗的像人的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潮湿的、腐烂的气息。那是落叶腐烂的味道,是朽木的味道,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古老墓地才会有的味道。 更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更大的东西。像是建筑,又像是自然形成的岩体。手电的光照不到那么远,看不清那是什么。 赵立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至少,不完全是。 第135章 树蔓 赵立盯着那座遗迹,握紧太阿剑。 长长吸了口气说道:“走。” 便率先朝里走去。 脚下还是那些密密的蕨类植物,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些蕨叶比人还高,像巨大的扇子,在他们身边擦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藤蔓在地上爬得到处都是,要小心地避开,或者用剑挑开。 那挑开的藤蔓断口处,流出透明的汁液,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走了几步,赵立突然停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和之前那些纸人出现之前很像——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但这一次,更强烈。 不是一双眼睛,是无数双。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树。 那些巨大的、诡异的树,静静地立在那里。 垂下的树枝一动不动,巨大的叶子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些叶子绿得发黑,像一张张脸,在手电光下忽明忽暗。 不对,不是“像”。 赵立盯着最近的一片叶子,那叶子的形状,确实像一张脸。 不是偶然的相似,是刻意长成那样的。叶脉勾勒出五官的轮廓,叶片的边缘像头发一样垂下。 他看向别的树叶,也是一张张脸。 无数张脸,从那些垂下的树枝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赵立的后背,瞬间涌起一股寒意。 “小心。”他压低声音,“有东西。”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林锐端起加特林,枪口对着四周。那六根枪管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高山握紧工兵铲,另一只手拎着火焰喷射器——燃料虽然不多了,但还能用几次。 杨乘清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箓,夹在指间。那些符箓上的朱砂符文隐隐发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他心想:还好,出发前让立哥对符咒进行了充灵,不用,每次都让立哥在他背后输灵力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的蕨叶被踩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的骨头被踩断。 那些藤蔓在地上扭动——不,不是扭动,是风吹的。但没有风。 赵立盯着那些藤蔓,握紧剑柄。 就在他们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 那些树枝突然动了。 像无数条蛇同时从沉睡中惊醒,那些垂下的树枝猛地朝他们抽来。 那些树枝本来软绵绵地垂着,此刻却像钢鞭一样,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抽向他们。 那破风声,像是鬼哭。 “小心!”赵立吼道。 他挥剑斩向抽来的树枝。 剑锋划过,那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处猛地喷出黑色的汁液,腥臭无比,溅了他一身。 那汁液是凉的,凉得像冰,沾在皮肤上,竟然有一种被灼烧的刺痛感。 但那断枝落在地上,竟然还在动。 它像蛇一样扭动,扭曲,用断口处的纤维朝他的脚缠来。那些纤维像是活的一样,一根根竖起,朝他的裤腿里钻。 赵立一脚踩住它。 脚下传来“噗叽”一声,那断枝被他踩烂,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但那汁液溅在鞋上,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腐蚀。 赵立来不及细看,更多的树枝已经抽了过来。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条树枝像无数条鞭子,疯狂地抽向他们。 那些树枝太密了,密得像是下雨,像是一堵墙,像是一座活过来的森林在发狂。 树枝抽在地上,抽得泥土飞溅,抽在岩石上,抽得石屑乱飞。 他们的手电,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灭了。 周围瞬间暗了一半。 林锐端起加特林,咬着牙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火舌喷出,六根枪管疯狂旋转,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那些树枝。 那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满脸是汗,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些树枝被子弹击中,纷纷断裂。有的被打成两截,有的被打成几段,有的直接被打成碎片。 黑色的汁液像雨一样四处飞溅,腥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子弹继续往前飞,打在那些巨大的树干上。 树皮飞溅,木屑横飞,树干上被打出一个大洞,洞里流出黑色的汁液,像血一样往下淌。 树干从中间断裂,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但那倒下的树干,竟然还在动。它的树枝还在抽,它的树根还在扭,像是死不瞑目。 林锐的加特林还在咆哮。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 但那些树枝太多了。 打断一批,又有新的一批抽来。那些树干上被打出的弹孔里,流出的黑色汁液越来越多,像血一样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那血一样的汁液流到的地方,又有新的小树苗从地里钻出来,疯狂地生长,长出新的枝条,加入攻击。 “妈的!”林锐吼道,“打不完!根本打不完!” 高山举起火焰喷射器,扣动扳机。 轰—— 一条火龙呼啸而出,扫向那些抽来的树枝。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那些树枝遇火即燃,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活物在惨叫。 但那火焰也点燃了周围的蕨类植物,点燃了地上的藤蔓。 那些蕨叶一沾火就着,烧得噼啪作响,冒出滚滚浓烟。那些藤蔓在火焰中扭动,像无数条火蛇,在地上乱窜。 火势开始蔓延。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烟雾钻进鼻腔里,辛辣刺鼻,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像是烧焦的肉。 “往后撤!”赵立吼道,“往空地中间撤!” 众人一边抵挡那些树枝,一边往后退。 那些树枝追着他们抽,追着他们缠。有的抽在后背上,衣服被抽破,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有的缠在脚踝上,要把人拖倒。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那种震动。 赵立低头一看—— 脚下的泥土开始裂开。 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像无数条蛇,朝他们脚下汇聚。裂缝越裂越大,越裂越深,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从那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树根,不是普通的小树根。 是真正的、巨大的、像巨蟒一样的树根。 一根,两根,四根,八根。 密密麻麻,从那些裂缝里钻出来,疯狂地朝众人涌来。 那些树根粗的像人的大腿,细的像手臂,但都一样灵活,一样疯狂。 它们在地上扭动,像无数条饥饿的巨蟒,朝众人缠来。 最粗的一根,猛地从地下蹿出,带着一蓬泥土,狠狠撞向高山。 高山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树根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高山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倒提起来,悬在半空。 那树根继续往上提,把他提到五六米高的空中,然后像甩鞭子一样,狠狠朝一棵巨大的树干甩去。 “高山!”林锐吼道,端起加特林朝那树根扫射。 子弹击中那粗大的树根,打出一个又一个窟窿。那些窟窿里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但那树根太粗了,子弹打进去,就像打进烂泥里,根本打不断它。 它继续甩动,继续把高山往树干上撞。 高山拼命挣扎,用拳头砸那树根,用脚踢那树根,但那树根纹丝不动。它缠得太紧了,勒得他的脚踝咔咔作响,像是随时会断掉。 第136章 掌中雷神 赵立冲了过去,他踩着那些涌来的树根,左躲右闪,朝高山的方向狂奔。 那些小树根缠他的脚,他挥剑斩断。那些大树根挡他的路,他一剑劈开。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冲到了那根巨树根下面。 他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的高山。 那树根还在往上提,已经提到了七八米高。 赵立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他跳起三四米高,但离高山还有一段距离。 他挥剑,斩向那根缠着高山的树根。 剑锋够不到。 赵立落地,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跃起。 这一次,他运转灵力,灌注双腿。 他跳得更高了。 五米,六米,七米。 他的脸,离高山的脸只有不到一米。 高山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喊着什么,但赵立听不见。风声太大,树根的嘶鸣声太大,加特林的咆哮声太大。 赵立挥起太阿剑,灵力灌注剑身。 剑锋上,隐隐有雷光闪烁。 他一剑斩下。 剑锋划过那根粗大的树根,像是划过豆腐。 直接把它斩成两段。 黑色的汁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溅了赵立一身。那汁液腥臭无比,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沾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高山从半空中掉下来。 赵立落地,一把接住他。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高山!高山!”赵立把他扶起来。 高山摔得七荤八素,脸色惨白,但还清醒。他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赵立。 “没……没事……摔不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赵立松了口气,把他拉到身后。 但更多的树根已经从地下钻了出来。 一根,两根,四根,八根,十六根。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裂缝越裂越大,树根越钻越多,整个空地都像是变成了一个巨蟒的巢穴。 那些树根在地上扭动,在半空中挥舞,朝众人涌来。 林锐端着加特林疯狂扫射。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枪口左右摆动,子弹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排又一排树根。 那些树根被子弹击中,汁液飞溅,但根本打不完。被打断的,很快又长出新的。被打烂的,很快又有新的补上。 他的加特林开始冒烟,那是枪管过热。但他不管,继续扫射。 杨乘清抛出符箓,手指掐诀,食指、中指伸直并拢,无名指、小指弯曲扣掌心,拇指扣压无名指、小指念动咒语。 掌心金光,化为剑芒。 一剑斩出,万鬼消亡。 精邪鬼怪,遇剑即亡。 五雷相助,金光万丈。 吾奉雷祖、麻衣仙师敕令,急急如雷光火令! 符箓炸开,化作几道金光,射向那些树根。金光所到之处,树根纷纷断裂,像是被利刃斩断。但那金光也只能维持几秒,很快消散。 他又抛出几张,又是几道金光。 但他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在这种地方 符箓用一张少一张。 阮谷抡着木棍,拼命砸向那些靠近的树根。他的力气不大,但打得很准,一棍一根。 那些树根被他砸中,汁液飞溅,扭动着缩回去。但那树根太多了,他砸断一根,又有两根缠上来。 一根细小的树根从他背后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腰。 阮谷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两根缠住了他的手臂。 三根树根同时用力,要把他拖走。 “立哥!”阮谷喊道。 赵立冲过去,一道剑光闪过,缠着阮谷的那三根树根齐齐断裂。 但那些树根太多了。 斩断一批,又来一批。 斩断十根,来一百根。 众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已经快退到空地边缘了。 那些树根像是永远杀不完,永远打不尽。 林锐的加特林突然停了。 “没子弹了!”他吼道,扔掉加特林,从腰间拔出匕首。 高山的火焰喷射器也喷不出来了。 “燃料没了!”他喊道,握紧工兵铲。 杨乘清的符箓用光了。 阮谷的木棍断了,又捡起一根,又断了。 王进深吸一口气。 他左手从衣内掏出颗灵石。 那颗灵石有鸡蛋大小,通体青翠,隐隐有光芒流动。 和赵立之前得到的不一样,这颗灵石是完整的,没有被用过。它在黑暗中发光,像是活物的眼睛。 他把灵石握在左手心,右手结印。 右手中指、无名指竖直,食指、小指相叠,拇指压住食指尖,扣于手掌根部。 那是雷诀。 王进闭上眼睛,口中念动咒语。 “五百雷神掌中存——”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却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众人心上。 那声音穿透嘶吼,穿透树根的嘶鸣,直直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树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攻击得更疯狂了。 一根粗大的树根从王进背后钻出,猛地抽向他的后背。 赵立一剑斩断它。 另一根从侧面缠向他的脖子,林锐一刀砍断它。 又一根从地下钻出,缠向他的脚,高山一铲拍断它。 那些树根疯狂了。 它们知道,如果让这个人念完咒语,它们都会死。 无数根树根同时涌向王进。 赵立、林锐、高山、杨乘清、阮谷,五个人围成一圈,死死护住王进,拼命抵挡那些涌来的树根。 王进不为所动,继续念咒。 “推开地裂天也崩——” 灵石在他手里开始发光。 那光一开始很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尾巴。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那光是紫色的。 紫色的雷光。 雷光从灵石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肘部,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他的整条左臂,都被紫色的雷光包裹。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那些疯狂攻击的树根,突然慢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它们扭动的速度变慢,抽来的速度变慢,缠人的速度变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空气开始变得沉重,压在每个人肩上,像是千斤重担。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王进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紫色的雷光。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些涌来的树根。 “精怪鬼魅若逢此——” 那些树根开始颤抖。 它们想逃,但逃不了。它们被定在那里,只能绝望地颤抖。 “顷刻之间化灰尘——” 灵石在他手里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它像是一颗小太阳,被王进握在手心里。 “吾奉雷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令——” 王进的声音,不再是他的声音。 那声音宏大,威严,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那声音穿透一切,穿透天空,穿透大地,穿透每个人的灵魂。 “急急如律令!” 轰—— 一道雷光从他掌心劈出。 那不是普通的雷光。 那是真正的天雷。 紫色的雷光,粗如手臂,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它从他掌心呼啸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那些涌来的树根。 所过之处,树根瞬间化为灰烬。 不是断裂,不是烧焦,是化为灰烬。 那些灰烬在雷光中飘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雷光继续往前,劈向那些巨大的树干。 雷光击中树干,那棵树瞬间被雷光吞没。它在雷光中燃烧,在雷光中颤抖,在雷光中化为灰烬。 从树根到树梢,从树干到树枝,每一寸都在雷光中消失。 雷光所到之处,那些巨大的树木轰然倒塌。它们在雷光中燃烧,在雷光中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燃烧的火光,都是紫色的。 雷光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些疯狂攻击的树根,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地灰烬。 那些巨大的树木,全都倒下了。有的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但那火焰也渐渐熄灭。有的已经烧成焦炭,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焦糊的味道。 整个空地,像是被犁过一遍。 那些蕨类植物不见了。 那些藤蔓不见了。 那些诡异的大树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满地灰烬。 王进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手里的灵石,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他松开手,那灵石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流下。 粉末落在地上,和那些灰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树,哪些是石头。 “王道长!”杨乘清冲过去,扶住他。 王进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杨乘清扶着他,感觉到他在发抖。 王进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没有一丝血色。 “没事………”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赵立走过去,看着他。 “王道长,多谢。” 王进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凄惨。 “贫道……也该出点力了……” 林锐他看着那些倒下的树木,又看了看王进,咽了口唾沫。 “我操,王道长,您这雷法……比赵先生的还猛啊……” 王进苦笑了一下。 “那是……雷祖的雷……不是贫道的……贫道只是……借来用用……” 高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脚踝被树根勒出了深深的印痕,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先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火焰喷射器。 “还好没摔坏……”他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 阮谷也走过来,手里的木棍又断了。他扔掉断棍,想再捡一根,却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捡的了。那些树都烧成了灰烬,连一根完整的树枝都没有。 他只好空着手,走到众人中间。 赵立看着周围。 那些倒下的树木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这片空地。 那座遗迹,还在空地中央。 那些树根和树枝的攻击,都是从遗迹周围的树木发起的。 遗迹本身,一直没有动静。 第137章 山魈 遗迹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形,那些石块堆砌成门框,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纹。 门框上方,雕刻着一些图案——和之前在岩壁上看到的那些很像,有人,有动物,有看不懂的符号。 门洞里一片漆黑。 “立哥。”杨乘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里面……有什么?” 赵立摇摇头。 “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太阿剑。 “进去。” 他率先踏进门洞。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身后,众人跟上。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门洞很长,像是一条隧道。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图案。那些图案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 赵立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那些图案很古老,线条简单,但很传神。 有人,有动物,有山,有水,有太阳,有月亮。还有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越往里走,图案越诡异。 那些“人”的姿势,开始变得奇怪。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仰着头,有的伸着手。他们的脸上,刻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睛圆瞪,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杨乘清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王进盯着那些图案,缓缓开口。 “应该是……祭祀的场面。” “祭祀?”阮谷凑过来看了看,“祭祀什么?” 王进摇摇头。 “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隧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很高,手电的光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四周的石壁上,同样刻满了图案。 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 那石台有半人高,四四方方,像是某种祭坛。石台表面光滑平整,但在手电光下,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又像是被血浸透后留下的痕迹。 祭坛四方,各立着一座雕像。 那些雕像巨大无比,足有四米高。它们不是人,是山魈。 赵立盯着那些雕像,心跳开始加快。他想到了古墓里的那个石像将军,那些东西,都不是好惹的。 那些山魈雕像是用整块石头雕刻的,通体灰黑,布满青苔和裂纹。 它们的形态狰狞——蹲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佝偻着背,但即便如此,也有四米高。如果站起来,恐怕有五六米。 它们的脸,是山魈的脸。塌鼻子,凸嘴巴,獠牙外露。但那脸上的表情,却不像野兽。 而是像人类的那种笑,和之前那些纸人一模一样,诡异,空洞,让人从心底发寒。 它们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石头镶嵌的。在手电光下,那些眼睛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活的一样。 赵立感觉它们在看着自己。 四座雕像,四双眼睛,从四个方向,盯着他们。 “我操……”林锐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什么东西……” 高山咽了口唾沫:“山魈?这么大的山魈?” 杨乘清用手电照了照那些雕像,又照了照祭坛。 “立哥,你看这个。” 他指着祭坛的侧面。 那里也刻着图案。 众人围过去。 那些图案,比外面那些更精细,更复杂。 第一幅,画着一座大山。那山高耸入云,山顶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的形状像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些符号——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很像,但更复杂,更古老。 “这是……洪荒之门?”杨乘清轻声问。 王进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 “应该是。” 第二幅,画着那扇门打开了。门里射出光芒,光芒中有很多人影,那些人影姿态各异,有的回头,有的伸手,像是在和门外的人告别。 第三幅,门外面跪着无数人。那些人仰着头,伸着手,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 赵立盯着那些人的脸,突然看懂了。 那些人在笑,但那笑,是笑着哭。他们在和门里的人告别,在送他们离开。 那笑容里,有祝福,有不舍,又像是绝望。 第四幅,门关上了。那些门里的人,消失在了光芒里。门外面的人,还跪着,还笑着,还在挥手。但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第五幅,那些人消失了。只剩下那座山。 众人盯着那些图案,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杨乘清才开口。 “立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赵立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王进盯着那些图案,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贫道以为,这扇门,就是洪荒之门。” 众人都看向他。 王进指着那些图案。 “门里的人,是上古的修士。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开了?”阮谷问,“去哪儿?” 王进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可能是更高的境界。但不管去哪儿,他们走了。留在这里的人,送他们走。”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变得透明的人影。 “然后,留在这里的人,也消失了。” “消失了?”高山的声音发颤,“什么叫消失了?” 王进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死了。可能是被带走了。也可能是……被抹去了。但不管哪种,他们都消失了。” 杨乘清在旁边问:“王道长,那这扇门,就在这座山里吗?” 王进摇摇头。 “不一定。” 他指着第一幅图上的那座山。 “这座山,未必就是死亡谷。可能是这里,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这些图案只是告诉我们,洪荒之门在一座大山里,具体是哪座山,还需要找到更多线索。”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祭坛,和洪荒之门有关。那些人来过这里,在这里举行过某种仪式,然后……走了。” 众人沉默。 阮谷小声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立正要说话—— 咔嚓。 一声轻微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石室里,却清晰得刺耳。 赵立猛地转身,看向那四座雕像。 它们还是蹲坐着,还是双手撑膝,还是佝偻着背。但那头,慢慢转动了。 四颗巨大的石头脑袋,同时转向他们。 那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石头与石头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 四双黑色的石头眼睛,同时盯着他们。 赵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退!”他吼道,“快退!” 众人拼命往后退,一直退到石室的角落。 但那四座山魈没有追。 它们只是看着他们。 然后,它们站起来了。 四座四米高的石像,同时站起来。那动作很慢,但很稳。它们站起来的时候,整座石室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那些碎石落在祭坛上,落在石台上,落在众人脚边。 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散去,那四座山魈已经站直了身体。 五米。 足有五米高。 它们俯视着角落里这六个渺小的人类。 那些石头眼睛,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赵立握紧太阿剑,挡在众人面前。 “都别动。”他压低声音,“慢慢往后退。” 众人贴着墙壁,慢慢往更角落的地方挪。 那些山魈没有动。 它们只是看着他们。 像是在看一群闯进禁地的小虫子。 林锐端着加特林,但他的手在抖。他知道,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高山握紧工兵铲,但他的铲子在这些石像面前,像一根牙签。 杨乘清摸了摸腰间,符箓已经没几张了。 阮谷手里只有半截木棍。 王进脸色很难看,刚才的雷法已经把唯一一颗灵石耗尽了。 赵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四座山魈。 他知道,现在只有他能打。 “乘清。”他压低声音。 杨乘清看向他。 赵立说:“布阵‘连天铁幕’” 杨乘清一愣。 “立哥,你呢?” 赵立握紧太阿剑。 “我去。” 杨乘清的眼睛瞪大。 “不行!立哥,那是四个!五米高的石像!你一个人——” “听我的。”赵立打断他,“布阵。保护好大家。” 杨乘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赵立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符箓——那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一直舍不得用。 他开始布阵。 赵立转过身,面对那四座山魈。 那四座山魈,还在看着他们。 但它们的目光,慢慢从众人身上,移到了赵立身上。 它们知道,这个人,是来阻挡它们的。 赵立握紧太阿剑,灵力灌注全身。 剑身上,雷光闪烁。 他盯着那四座巨大的石像,一字一句地说。 “来。” 第138章 战山魈一 赵立握紧太阿剑,灵力灌注剑身,剑身上的雷光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像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 那光芒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那四座山魈站在祭坛四方,俯视着他,五米高的石像,蹲坐时已经让人窒息,站起来更是遮天蔽日。 它们的影子被手电的光拉得极长,投在石壁上,像四座移动的山。 “来。” 赵立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最左边的那只,抬起巨大的石脚,向前迈了一步。 咚—— 那一步踏在地上,整座石室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砸在祭坛上,砸在地上,砸在赵立脚边。 赵立盯着那只山魈,握紧剑柄。 咚—— 又一步。 咚—— 第三步。 那只山魈离他越来越近。每走一步,地面就震颤一次。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另外三只没有动。 它们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场戏。 赵立的嘴角微微翘起。 “看不起我?” 他抬起左手,剑指凌空一划。 太阿剑脱手飞出。 剑光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刺那只山魈的眼睛。 那只山魈抬起巨大的石手,想要挡住。 但太阿剑太快了。 快到它的手还没抬到位置,剑锋已经到了它的眼前。 噗—— 剑锋刺入它左眼的那颗黑石。 那黑色的石头眼睛,被一剑刺穿。 山魈发出一声怒吼。 那吼声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石头做的嘴,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吼声是直接在赵立脑海里响起的,和之前那些纸人、那个皮俑一样,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赵立咬紧牙关,强忍着那剧痛,剑指一挥。 太阿剑从山魈眼睛里拔出,带出一蓬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空中飘散,像是它眼睛里流出的血。 那只山魈捂着左眼,踉跄后退了一步。 它的左眼,只剩下一个黑洞。 但那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赵立来不及细看,另外三只山魈动了。 它们同时迈步,朝他走来。 咚。咚。咚。 三座石像,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赵立剑指一挥,太阿剑化作流光,朝最右边那只山魈斩去。 那只山魈抬起巨大的石臂,挡在面前。 太阿剑斩在它的手臂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那手臂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没有断。 山魈的另一只手,朝赵立拍来。 那手掌巨大无比,像一堵墙。 赵立纵身一跃,躲过那一掌。 掌风从他脚下刮过,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落在地上,剑指再挥。 太阿剑从山魈手臂上拔出,转向另一只。 与此同时,第一只山魈已经恢复过来。 它放下捂着左眼的手,那只黑洞洞的眼眶里,竟然有东西在往外爬。 是石头。 细小的、黑色的石头,像虫子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蠕动着,汇聚着,重新凝结成一颗眼珠的形状。 赵立瞳孔猛缩。 这东西,能再生。 就像那个巨大的纸人,就像那些无穷无尽的树根。 如果不彻底毁掉它们,它们会永远活着。 他咬紧牙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四只山魈,同时朝他扑来。 它们的动作,不像石像,倒像活物。那巨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 赵立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从四只山魈的缝隙间穿过。 他落在一块巨石上,喘着粗气。 那四只山魈扑了个空,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石屑纷飞,碎石四溅,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它们转过身,又朝他看来。 四双眼睛,四只完好如初的眼睛,盯着他。 那只被他刺瞎的,已经恢复了。 赵立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怎么打? 他握紧剑指,召回太阿剑。 剑落在他手里,剑身上还沾着那些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雷光下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赵立看了一眼,随手一甩,把粉末甩掉。 四只山魈,又朝他扑来,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不是一起扑,而是分两批,两只正面扑来,两只从侧面包抄。 赵立没有退路,灵力疯狂运转。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躲过第一只的巨掌,从它手臂下钻过。 躲过第二只的拍击,翻身跃起。 剑光一闪,斩向第三只的眼睛。 那只山魈侧头躲过,巨大的石拳砸向他的胸口。 赵立来不及躲,只能挥剑格挡。 砰—— 剑身与石拳相撞,火星四溅。 赵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那山魈的力量,太大了。 赵立滑落在地,大口喘着气。 四只山魈,又围了过来。 它们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猎物的绝望。 角落里,杨乘清的声音传来。 “立哥!” 赵立没有回头。 他死死盯着那四只山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怎么打?怎么打?..... 那只被他刺瞎又恢复的山魈,走在最前面。它左眼的黑石,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赵立注意到,它恢复之后,动作慢了半拍。 虽然只是半拍,但确实是慢了。 他盯着那只山魈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东西,虽然能再生,但每一次再生,都会消耗它们的能量。 就像王进施展雷法,消耗的是灵石和他的灵力。 这些东西,也有力量来源,它们的眼睛,就是关键。 只要毁掉眼睛,它们就会变慢。如果连续毁掉,它们就会越来越慢,直到动不了。 赵立的眼睛亮了。 他握紧太阿剑,灵力再次运转。 那四只山魈,已经围到他面前。 最前面那只,抬起巨大的石脚,要踩下来。 赵立没有躲。 他盯着那只脚,等它踩到一半—— 他突然往前冲。 他从那只脚旁边冲过去,直扑那只山魈的面门。 那只山魈没想到他会这么干,想要收脚已经来不及。 赵立跃起,一剑刺向它的右眼。 噗—— 剑锋刺入,黑石碎裂。 那只山魈发出一声怒吼,踉跄后退。 赵立落地,剑指一挥,太阿剑从它眼睛里拔出,带出一蓬黑色粉末。 他没有停下。 转身,冲向第二只。 第二只山魈已经举起巨掌,朝他拍来。 赵立侧身躲过,从它手臂下钻过,跃起,一剑刺向它的左眼。 噗——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只山魈捂着眼睛,后退。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赵立来不及刺眼睛,只能躲闪。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两只山魈的夹击中穿梭。 那巨大的石掌一次次拍下,一次次落空。石屑纷飞,碎石四溅,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第139章 战山魈二 终于,赵立找到机会。 从第三只山魈的胯下钻过,翻身跃起,一剑刺向它的右眼。 噗—— 第三只山魈怒吼着后退。 只剩最后一只。 那只山魈盯着他,没有动。 赵立也盯着它。 一人一石像,对峙着。 突然,那只山魈张开嘴。 那石头做的嘴,竟然张开了。黑洞洞的嘴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赵立瞳孔猛缩。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一道黑色的光束,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射过,打在石壁上。 那石壁被光束击中,瞬间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赵立爬起来,看着那个大洞,后背全是冷汗。 这玩意,还会喷东西? 那只山魈的嘴,又张开了。 赵立没有犹豫。 他双手结印。 “临!” 九字真言第一字。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一道冲击波。 那冲击波撞在山魈身上,让它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够了。 赵立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他一剑刺向它的眼睛。 那只山魈侧头躲过,但赵立的剑太快了。虽然没有刺中眼睛,但剑锋划过它的脸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裂痕里,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赵立落地,剑指一挥,太阿剑再次刺去。 这一次,刺中了。 噗—— 左眼碎裂。 第四只山魈怒吼着后退。 赵立喘着粗气,盯着那四只山魈。 四只,眼睛都毁了。 它们捂着眼睛,站在祭坛四方,一动不动。 赵立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动。 他刚松了口气。 那四只山魈,同时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们的眼睛,又长出来了。 四双完好如初的眼睛,盯着他。 而且,这一次,它们没有慢。 和之前一样快。 赵立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东西,不是靠眼睛,眼睛只是装饰。 它们真正的力量来源,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 赵立一边躲闪它们的攻击,一边观察。 那四只山魈,又朝他扑来。 这一次,它们的配合更默契。两只正面,两只侧面,还有一只从背后包抄——不对,是四只都在正面,都在侧面,都在背后。 它们太快了,快得赵立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凭借本能躲闪。 砰—— 一掌拍在他后背。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祭坛上。 噗—— 又一口鲜血。 他从祭坛上滑落,大口喘着气。 那四只山魈,又围了过来。 它们的影子遮住了所有的光。 赵立躺在地上,看着那些巨大的身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祭坛。 这个祭坛,有问题。 它们从祭坛四方站起来,攻击的时候,也一直围绕着祭坛。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祭坛太远。 它们的眼睛,可以再生,但祭坛,不会再生。 难道…… 赵立盯着那座祭坛,盯着那些深深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手电光下隐隐发光。 是灵力。 祭坛里有灵力。 那四只山魈,是靠着祭坛的灵力,才能不断再生。 只要毁掉祭坛,它们就会死,赵立咬紧牙关,爬起来。 那四只山魈,已经扑到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兵!” 九字真言第二字。 一股更强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把那四只山魈震退一步。 他趁机冲出包围,朝祭坛冲去。 那四只山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疯狂地追来。 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巨大的石掌一次次拍下,要把他拍成肉泥。 赵立左躲右闪,拼尽全力朝祭坛冲。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只山魈的巨掌,已经到了他头顶。 赵立没有躲,他双手结印。 “皆!” 九字真言第四字。 那只山魈,突然定住了,它保持着拍下的姿势,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赵立看着它,大口喘着气。 他成功了。 “皆”字印,能定住一切。 但只能定住几秒。 他看了一眼那定在半空的山魈,又看了一眼祭坛。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结了个‘斗’字印,指向另外一个只山魈。 瞬间,这只山魈巨大的身躯,像一颗陨石,狠狠撞向另一只山魈。 砰—— 两只山魈撞在一起,石屑纷飞,碎石四溅。 它们滚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赵立转身,面对另外两只山魈。 那两只山魈已经追了上来。 他剑指一挥,太阿剑化作流光,朝它们斩去。 太阿剑缠住一只,在它周围飞舞,一次次斩向它的眼睛。那只山魈被扰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法靠近赵立。 另一只,已经扑到赵立面前。 赵立盯着它,双手结印。 “斗!”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狠狠撞在那只山魈身上。 那只山魈,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赵立没有停下,他双手再次结印。 “吾呼五雷,火急霹雳!” 雷光从他掌心劈出。 紫色的雷光,粗如手臂,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它从他掌心呼啸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那两只撞在一起的山魈。 第一只。 雷光击中它的胸口。 那巨大的石像,在雷光中剧烈颤抖。裂纹从胸口开始蔓延,爬满全身。然后,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粉末漫天。 那只山魈,化作一堆碎石。 第二只。 同样。 雷光击中,裂纹蔓延,轰然炸开。 两只山魈,化作两堆碎石。 赵立喘着粗气,转过身。 另外两只山魈,已经爬了起来。 赵立握紧太阿剑,“该你们了。” 他朝那两只山魈冲去。 他一剑斩向第一只的后背。 剑锋划过,石屑纷飞。 那只山魈踉跄着,转过身,挥掌拍来。 赵立侧身躲过,一剑刺向它的胸口。 噗—— 剑锋刺入,直接贯穿。 那只山魈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赵立。 那双石头眼睛里,光芒渐渐暗淡。 然后,它轰然倒下。 最后一击。 赵立拔出剑,转身面对最后一只。 那只山魈,已经退到了墙角,它发出一声怒吼。 那吼声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石头做的嘴,根本发不出声音。 但那吼声直接在赵立脑海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都狂暴。 赵立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撕裂灵魂的痛苦,握紧太阿剑。 那只山魈,朝他扑来,五米高的石像,像一座移动的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他碾压过来。 它每一步踏下,地面就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赵立剑指一挥,太阿剑化作流光,朝那只山魈斩去。 剑光如虹,直刺它的左眼。 那只山魈不躲不避。 它抬起巨大的石掌,一掌拍向太阿剑。 砰—— 剑身与石掌相撞,火星四溅。 太阿剑被拍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那只山魈的手掌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它不管,继续朝赵立扑来。 赵立剑指再挥,太阿剑再次斩去,这一次,斩向它的右眼。 山魈又拍。 砰—— 太阿剑再次被拍飞。 但它右手的裂痕,更深了。 赵立没有停下。 他剑指挥动,太阿剑化作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朝那只山魈斩去。 那些剑光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道闪电。它们斩在山魈身上,斩在手臂上,斩在腿上,斩在后背上。 每一剑,都斩出一道裂痕。每一剑,都有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那只山魈怒吼着,挥舞着双臂,疯狂地拍击那些剑光。 那些剑光像无数只蜂鸟,围着它飞舞,缠斗,撕咬。它被缠得寸步难行,只能站在原地,疯狂地挥舞双臂,发出愤怒的吼叫。 赵立站在不远处,剑指不断挥动。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御剑,需要灵力,需要精神力,需要心力。 他刚才已经消耗了太多,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只山魈,剑指一次次挥动。 太阿剑一次次斩下。 那只山魈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黑色的粉末,像雨一样簌簌落下,在地上堆了一圈。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只山魈的左臂,从肘部断裂,巨大的石臂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赵立剑指一挥,太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它的胸口。 噗—— 剑锋刺入,从后背穿出。 那只山魈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眼睛里,光芒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赵立剑指一收,太阿剑从那大洞里拔出,带出一蓬黑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在空中飘散,那只山魈的身体,开始崩解。 裂纹从胸口那个大洞开始蔓延,爬满全身。一块块碎石从它身上剥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轰—— 巨大的身躯,彻底崩塌,碎石飞溅,粉末漫天,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散去,那只山魈已经化作一堆碎石。 和它的三个同伴一样,四座山魈,全部化为碎石,石室里,一片死寂。 赵立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第140章 祭坛 碎石堆里,最后几缕黑烟袅袅升起,消散在黑暗中,赵立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太阿剑悬在他身侧,剑身上雷光渐渐暗淡,最终完全熄灭,露出下面古朴的剑身。 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但很快就失去了活性,化作普通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剑入手的一瞬,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这是剑身对他的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众人。 那道光幕还在,连天铁幕还在运转。 杨乘清站在光幕中央,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死死盯着赵立的方向。 他看到赵立看过来,看到赵立嘴角那抹笑容。 然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双手缓缓放下,结印的手势解除。 那道光幕,在他放手的瞬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杨乘清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林锐一把扶住他。 “乘清!你没事吧?” 杨乘清摆摆手,推开林锐的手,自己站稳了。他深吸了几口气。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 他抬起头,看向赵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诚。 “立哥……你赢了。” 赵立看着他,点点头。 “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王进走到赵立面前,缓缓开口。 “赵顾问。” 赵立看向他。 王进说:“贫道自问见过不少高人。但像赵顾问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贫道没见过。” 赵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道长,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王进摇摇头,一脸认真。 “贫道是真心话。以一人之力,对抗四座上古石像,还能取胜……关键是赵顾问自身就有灵力,这超出贫道的想象。” 赵立摆摆手。 “王道长别这么说。您刚才那雷法,要不是您消耗了那些树根,我们早就死在树林里了。” 王进苦笑了一下。 “贫道那点本事,和赵顾问比起来,不值一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锐也走过来,在赵立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赵先生!你他妈真牛逼!” 赵立被他拍得一个踉跄,苦笑着揉了揉肩膀。 “轻点,轻点,骨头要散了。” 林锐嘿嘿一笑,收回手。 “我林锐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赵先生,你算一个!” 阮谷扶着高山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高山的脚踝还在渗血,走路一拐一拐的,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那四堆碎石,又盯着赵立,眼睛里全是震惊。 “赵先生……”他的声音在发颤,“你….真牛!” 阮谷咽了口唾沫。 “我操……这还是人吗……” 赵立骂道。 “你骂我不是人啊!” 阮谷挠着头嘿嘿一笑。 赵立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全是灰,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山魈的那些黑色粉末。 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口。那些伤口还在渗血,但都不深,皮外伤。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咔咔作响。 骨头没事,还能打。 杨乘清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立哥,我给你看看?” 赵立摆摆手。 “不用。都是皮外伤。” 杨乘清也不坚持,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那四堆碎石,看着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粉末,看着那座祭坛。 “立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立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和洪荒之门有关。” 他走到祭坛边,仔细观察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很深,很复杂,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像云,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人。 还有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密密麻麻,刻满了整个祭坛的侧面。 其他人也围过来,一起看。 林锐看了半天,摇摇头。 “看不懂。这都什么玩意儿?” 高山也摇头,“我连字都不认识。” 阮谷盯着那些符号,突然开口。 “这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众人都看向他。 阮谷指着其中一个符号。 “这个,和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有点像。那本书上说,这是上古的文字,叫……叫……”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王进接口道:“叫‘刻符’。” 阮谷眼睛一亮。 “对对对,刻符!王道长您认识?” 王进摇摇头。 “贫道只是听说过,不认识。这种文字,早就失传了。只有极少数古籍里还有记载,但能读懂的人,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赵立盯着那些符号,沉默了几秒。 “那这些图案呢?” 他指着那些刻在纹路之间的图画。 那些图画很小,但很清晰。有的画着山,有的画着水,有的画着人。 那些人的姿势,和之前在隧道里看到的那些很像——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仰着头,有的伸着手。 王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这些图案,和祭坛侧面那些是一样的。记录的,应该都是同一件事。” “洪荒之门?”林锐问。 王进点点头。 “应该是。这些图案告诉我们,很久以前,有一批人,从这里……离开了。” “他们离开之后,留下了这些山魈,守护着这里。但这里,并不是洪荒之门所在的地方。” 赵立问:“那洪荒之门在哪里?” 王进摇摇头。 “不知道。这些图案里没有说。它们只记录了那批人离开的经过,没有记录那扇门的位置。”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看不懂的刻符。 “这些文字里,也许有线索。但我们看不懂,得找专家来研究。” 赵立想起那块玉牒里,也没有记载洪荒之门的位置。只有一幅位置图,指向死亡谷。 而现在,他们到了死亡谷,进了这个祭坛,却只看到了那些人离开的画面。 洪荒之门,到底在哪里? 是在这座山的更深处?还是在别的地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线索,就在这里。 那些图案和刻符,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要找到能读懂它们的人,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正要说话—— 突然,祭坛中心,亮起一道光。 第141章 离开 祭坛发出的光很微弱,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在祭坛正中央,那些深深的纹路交汇的地方。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众人瞬间警觉起来。 林锐一把抓起地上的工兵铲,挡在众人面前。 高山握紧拳头,挡在杨乘清前面。 赵立,盯着那道光,他能感觉到,那道光里,没有恶意。 那光越来越亮,从一个小小的光点,渐渐扩散成一个光圈。那光圈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荡开。 它扩散得很慢,很温柔。所过之处,那些碎石被照亮,那些黑色的粉末被照亮,那些刻满图案的石壁被照亮。整个石洞,都在那光芒中变得明亮起来。 那光不是白色的,是淡淡的金色。 很温暖,很柔和,像是夕阳的余晖,又像是晨曦的第一缕光。 众人被那光芒笼罩,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安心,像是回到了家。 那光圈扩散到他们脚下,穿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后,一直扩散到石室的边缘,碰到石壁,才慢慢消散。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道光消失了。 祭坛还是那个祭坛,碎石还是那些碎石,石壁还是那些石壁。 但众人都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赵立迈开步子,朝祭坛走去。 “立哥!”阮谷喊道,“小心!” 赵立没有停下。 他走到祭坛边,停下脚步。 那座祭坛,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四四方方,半人高,表面光滑平整。那些深深的纹路,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祭坛,触感冰凉,光滑,和之前一样。 赵立收回手,转过身。 “没事。”他说,“没有危险。”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围过来。 杨乘清收起符箓,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那光,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高山点点头,心有余悸。 “我也是。那光一出来,我心跳都快停了。” 阮谷小声说:“可是……那光好像……没什么恶意?” 王进点点头。 “确实没有恶意。那是……阵法的余韵。” “阵法?”林锐问,“什么阵法?” 王进指着那四堆碎石。 “这四座山魈,是守护者。它们和这座祭坛,组成了一道完整的守护阵法。现在山魈被毁,阵法破了,但阵法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顿了顿。 “刚才那道光,就是阵法消散时的最后一丝力量。” 赵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正要说话—— 突然,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赵立愣住了。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很多末读消息。 “信号已恢复。” 他看向其他人。 林锐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我操!有信号了!” 高山也掏出手机,兴奋地喊道:“我的也有了!” 阮谷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满格的信号,眼泪差点掉下来。 “终于……终于有信号了……” 杨乘清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进缓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 “贫道的也有了。” 赵立握紧手机,通讯恢复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座祭坛,或者说那四座山魈,就是压制的核心。 核心破了,整个阵法也就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 嘟—— 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赵立?” 苏清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一丝惊喜,还有一丝……困惑? 赵立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但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一些。 苏清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你受伤了?声音怎么这样?” 赵立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苏清辞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你们现在在哪儿?情况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赵立愣住了。 “快?” 苏清辞说:“对啊,你们才进去一天不到,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赵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天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2026年3月15日,晚上8点47分。 他记得很清楚,他们进死亡谷的时候,是3月15日早上9点30分左右。 现在,是晚上8点47分。 不到十二个小时。 可他感觉,已经过了两三天。 那些纸人,那些皮俑,那些树根,那些山魈……那些战斗,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怎么可能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赵立?”苏清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听吗?” 赵立回过神。 “在。”他说,“我们……我们还在死亡谷里面。找到了一个祭坛,遇到了点麻烦,但都解决了。现在通讯刚恢复,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苏清辞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说,你们还在里面?” 赵立说:“对。” 苏清辞说:“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赵立看了看周围。 “派人来接我们吧。我们有人受伤了,需要休息。还有,这个地方……需要专家来研究。” 苏清辞说:“好,我马上组织人手。” 赵立点点头,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看向众人。 “苏处长说,派人来接我们。” 林锐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高山也瘫坐下去,靠在石壁上。 “累死我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阮谷直接躺倒在地上,杨乘清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王进盘腿坐下,闭着眼睛,开始调息。 赵立走到杨乘清身边,也靠着石壁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座祭坛。 那些纹路,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立哥。”杨乘清轻声开口。 赵立看向他。 杨乘清说:“你说,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赵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杨乘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座祭坛。 第142章 新居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立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木质横梁看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他住进新家的第二十三天。 他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边的被子已经凉了,苏清辞早就不见了踪影——这段时间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特勤处刚成立不久,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苏清辞凌晨发来的消息: “去西南了,那边有个隐世门派愿意派人加入特勤处,我得亲自去谈。死亡谷那边专家组也刚进驻,一堆事要协调。可能得一周左右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清辞” 赵立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死亡谷回来之后,苏清辞就没闲过。特勤处要在全国各地寻访各门各派和奇人异士,她这个处长得出面去谈。 那些隐世多年的老前辈们,不见得买账,得靠她亲自去沟通。 再加上死亡谷那边的上古祭坛遗迹,并且关联到洪荒之门的线索,上面派了专家组进驻研究,各种协调工作也压在她头上。 她几乎成了一个空中飞人,今天在西南,明天可能就去了东北,后天又得飞回京汇报工作。 赵立放下手机,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院子里花草的香气和远处吴湖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景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是一片精致的中式庭院,青砖铺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几丛修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赵立看着这院子,不禁想起二十多天前的那一幕。 ——— 从死亡谷回来的没几天,他正窝在家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小说标题《穿越成亡国公主,突闻天上白玉京》发呆,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胡月。 “赵先生!”胡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合院修复完毕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赵立愣了一下。 修复完毕? 这才一个月出头,这么快? “这么快?”他问。 胡月在电话那头笑了:“赵先生,您的事我哪敢怠慢?施工队三班倒,日夜赶工,总算在承诺的时间内完成了。您今天有空吗?我亲自带您去看!” 赵立想了想。 “行。我下午过去。” “好嘞!我在售楼部等您!” 挂了电话,赵立给苏清辞发了个消息。 “合院修好了,下午去看看,能抽出时间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辞才回复:“下午三点有个会,两点能抽出一个小时。就约两点吧,看完我直接去开会。” “好。” —— 下午两点,赵立和苏清辞准时出现在湖景苑售楼部门口。 胡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见赵立,她快步迎上来。 “赵先生!您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微微一怔。 这女人,她见过,在清风道长的祭奠仪式上。那天她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见这个女人和赵立站在一起,两人之间自然而亲密,胡月当时猜测两人可能是夫妻。 现在看来,当时猜想果然没错,而且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那气质,那眼神,那站姿,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虽然今天穿的是便装,但那种感觉藏都藏不住。 胡月心里暗暗猜测——这应该是政府某个部门的官员吧?而且级别不低。 但她没有多问,更没有多说。 她只是微笑着朝苏清辞点点头:“这位就是赵夫人吧?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苏清辞也微微一笑:“胡总好。上次道长的事,辛苦您跑一趟。” 胡月连忙摆手:“哎呀,那是我应该做的!清风道长对湖景苑有恩,我去送送他是应该的!” 她侧身引路,态度恭敬而自然,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 “两位快请进!” ——— 穿过售楼部的大厅,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走向湖边。 一路上,胡月时不时介绍两句。 “这边的绿化我们重新做了,种的都是名贵树种,都是从苏州那边运过来的。” “那条小路也拓宽了,以后您开车进出更方便。” “湖边我们加了护栏,用的是仿古样式,不破坏整体风格。” 赵立一边听一边点头。 但他心里惦记的,还是那套合院。 终于,到了。 胡月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转身看向赵立。 “赵先生,到了。” 她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 赵立愣住了。 他身后的苏清辞,也愣住了。 门后,已经不是赵立上次看见的那个院子了。 不,应该说,还是那个院子,但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青砖铺地,平整整齐。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像是这院子已经存在了几十年,而不是刚刚修复完成的。 院子正中是一座假山,太湖石堆叠而成,玲珑剔透,孔洞相连。 假山下是一汪清池,池水清澈,能看见池底的卵石和游动的锦鲤。 池上架着一座小桥,汉白玉的石桥,桥栏雕着莲花图案,精致得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绕过假山,是正厅。五间正房一字排开,朱红的廊柱,雕花的门窗,青灰的屋瓦,飞翘的檐角。 檐下挂着灯笼,朱红色的灯笼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门窗上的雕花精细繁复,有喜鹊登梅,有富贵牡丹,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正厅两侧是东西厢房,各三间,形制比正房略小,但同样精致。 厢房的窗前种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厢房后面,还有院子。透过月洞门,能看见里面种着花木。 有海棠,有玉兰,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还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冠如盖。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是整套的茶具。 再往后,是一座亭子。六角亭,飞檐翘角,亭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亭子里挂着竹帘,半卷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桌椅。 亭子连着一条长廊,长廊沿着湖边延伸,曲折蜿蜒。廊顶是木结构的,雕着精美的花纹,廊柱之间挂着竹帘,半卷半放。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廊的尽头,就是吴湖。湖水碧绿,波光粼粼。远处有山,近处有荷。几只水鸟在湖面上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小鱼。湖边停着一艘小小的木船,船桨靠在船舷上,可以随时划出去。 而最关键的是—— 这院子,比上次大了不止两倍。 赵立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看看左边的院墙,又看看右边的院墙,再看看后面的长廊,再看看前面的假山。 这面积,至少有六七亩多。 不,可能有八亩。 他上次看的时候,明明只有三亩多。 怎么现在…… 苏清辞也看出来了。 她轻轻碰了碰赵立的手肘。 赵立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胡月。 “胡总,这……” 他指着院子。 “这怎么回事?比原来大了两倍不止啊。” 胡月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夸张,也不显得刻意。 “哎呀,赵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修复的过程中呢,我们发现旁边有些空地不好处理。” 她顿了顿,看了赵立一眼。 “那些地皮面积不大,单独开发吧,不够盖一栋完整的房子;闲置着吧,又影响整个湖边的环境。”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与其空着浪费,不如全部围到您院子里来。这样整体环境协调,您住着也舒服,看着也美观。” 她又笑了笑。 “就是面积比原来大了些,事先也没跟您商量,真是不好意思。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调整。” 赵立:“……” 他看着她那张诚恳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些空地不好处理?这话说的,也太谦虚了。 在吴湖边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亩多地值多少钱? 就这么“围”到他院子里来了? 还“不好意思”?还“可以再调整”? 赵立心里暗叹。 这胡总,真是个人物。 会说话,会做事,更会做人。 什么叫讲究? 这就是讲究。 什么叫会做人? 这就是会做人。 赵立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这胡总遇到事,能帮就一定帮。 他转头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正看着院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清辞,你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麻烦?”他问。 苏清辞收回目光,看向他。 “挺好的。”她说,“这院子修得用心了,回头我把情况报备一下就行。 她又看了看胡月,微微点头。 “胡总费心了。” 胡月连忙摆手。 “赵夫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点头。 果然,这女人是政府部门的。 而且看这反应,级别还不低。 她庆幸自己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第143章 淘玉 赵立走到庭院中央,看着眼前这座精心修缮的院子,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这院子虽好,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缺的是“气”。 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气,而是实实在在的灵气。 他在三皇传承里一篇阵法——三皇先天八卦聚灵阵。这阵法可以汇聚天地灵气,让阵中之人在修炼时事半功倍。 虽然现在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但如果能布下此阵,哪怕只是汇聚一丝丝灵气,也是好的。 问题是,布阵需要材料,八块上好的玉石。 最好是圆形古玉,越老越好,玉质越纯越好。 赵立拿起手机,想了想,群发了条消息给杨乘清、阮谷、王进。 “想买几块好玉,求推荐。” 很快,回复就来了。 阮谷:“立哥!买玉?找我啊!我认识不少玩玉的朋友!什么时候去?我陪您!” 杨乘清:“我倒是懂一点,但不算专家。阮谷门路多,让他带路吧。” 王进:“赵顾问要买玉?茅山派也有些收藏,不过都是传下来的老物件,不能动。您要是想买,我可以帮您掌掌眼。” 赵立看着这些回复。 “行,那就明天吧。谷子带路,乘清和王道长帮忙掌眼。咱们去古玩街转转。” 阮谷秒回:“好嘞!明天几点?我去接您!” “九点吧。” “收到!”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赵立合院门口。 阮谷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赵立招手:“立哥!上车!” 赵立拉开车门,发现杨乘清和王进已经坐在后座了。 杨乘清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干干净净。王进还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个罗盘样式的东西,看起来随时准备给人看风水。 赵立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出发。” 阮谷一脚油门,车子驶向市区。 古玩一条街在城西,是老城区里保存最完整的一条老街。 青石板路,两边的建筑都是清末民初的风格,灰砖青瓦,飞檐翘角。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阮谷把车停在街口的一个停车场,四人下车步行。 刚走进街口,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有檀香的味道,有老木头的气息,有铜锈的腥味,还有各种小吃摊飘来的香味。 赵立放眼望去,整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街两边摆满了地摊,地摊上堆着各种老物件——汉代的陶罐、宋代的瓷器、唐代的三彩、明代的青花,成堆成堆的铜钱,锈迹斑斑的青铜器,各种材质的鼻烟壶,古旧的家具,雕花的砚台,笔墨纸砚,瓷器漆器,金银铜铁锡的各种首饰…… 见过的,没见过的,只要是老东西,这里基本上什么都有。 地摊后面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门脸不大,但招牌都很讲究。有的挂着“博古斋”的匾额,有的写着“聚宝轩”,还有“雅玩阁”“珍宝堂”之类的名字,看着就透着一股古意。 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有背着包四处张望的游客,有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的老头,有穿着讲究的收藏家,也有看起来像行家的中年人。 阮谷走在最前面,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立哥,这古玩街我熟,来过不少次。”他一边走一边介绍,“不过我得先给您打个预防针——这地方,半生不熟的人来淘,十件里面能淘到一件老物件,就算运气顶天了。” 他指着路边一个地摊。 “您看那摊子上摆的那些铜钱,看着挺多是吧?我跟您说,那一堆里,真品能有两三枚就不错了。剩下的全是仿品,做得还挺像,新手一买一个准。” 赵立看了看那个地摊,确实,铜钱堆得跟小山似的,有“康熙通宝”“乾隆通宝”“道光通宝”,还有不少刀币布币。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那里,拿着放大镜一枚一枚地看。 阮谷压低声音:“那位,一看就是新手。真懂行的,不会这么蹲着看。而且您看他拿放大镜的姿势,不对,一看就是看书学的,没跟过师傅。” 杨乘清在旁边笑了。 “阮谷,你倒是挺懂。” 阮谷嘿嘿一笑:“那是!淘沙官后人,别的不行,眼力还是有的。这古玩行当,说白了跟我们那行有相通的地方。都是跟老东西打交道,都得会看真假。” 王进点点头。 “阮兄说得对。古玩这东西,真真假假,全靠一双慧眼。一不留神,买到新货,那是常事。” 他指了指路边一个卖瓷器的摊位。 “您看那些青花,说是明代的,器型也对,釉色也像,但您仔细看那青花的发色,太艳了。明代的青花,发色应该深沉一些,这种艳丽的,多半是清末民仿的。” 赵立听得入神。 这些东西,他以前在书上看过,但真到了现场,还是觉得眼花缭乱。 四人顺着人流,慢悠悠地在街两边的地摊上逛着。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赵立发现一个规律——地摊上的东西虽然多,但大多都是普通货色,真正的好东西,很少见。 阮谷看出了他的疑惑。 “立哥,您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咋地?” 赵立点头。 “是有点。不是说古玩街吗?怎么感觉……嗯,都挺普通的。” 阮谷笑了。 “立哥,您这就外行了。真正的好东西,哪能摆地摊?地摊上的,都是给普通游客和刚入行的新手准备的。真正的好货,都在店里。” 他指了指两边那些店铺。 “这些店,才是真正做生意的地方。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在古玩收藏界这行当里,能开得起店铺的,一般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您看那些店,门脸不大,装修也普通,但能在这种地方开店的,哪个背后没点实力?” 杨乘清问:“那店里卖的都是真东西?” 阮谷摇头。 “不一定。明面架子上摆的那些,大多都是现代工艺品,专门卖给不懂行的。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里间藏着呢。只有懂行的,或者是老客,才能看到。” 他指了指一家叫“博古斋”的店铺。 “比如那家,我跟老板认识。他那店里,外面摆的那些,全是仿品。但他里间藏着几件真东西,清三代的官窑,品相极好。一般人进去,根本不知道。” 赵立若有所思。 “所以,咱们想买好玉,得找懂行的人带路?” 阮谷点头。 “对。而且要碰运气。好玉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有时候逛一天也找不到一块合适的,有时候运气好,能碰上好几块。” 四人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看。 杨乘清时不时拿起一块玉看看,然后又放下。王进也帮着掌眼,但看了十几家,愣是没找到一块合适的。 “这玉不行。”杨乘清拿起一块白玉牌子,看了一眼就摇头,“料子太新,现代货。” 王进拿起一块青玉,对着光照了照。 “这个也不行,有裂,而且颜色不正。” 阮谷在旁边陪着笑。 “立哥,别急,咱们慢慢逛。这才刚开始呢。” 赵立点点头。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好的玉石,尤其是古玉,本来就稀少。再加上他们要的是圆形的,还要八块,难度更大。 四人继续逛。 又逛了一个小时。 看了几十个地摊,进了十几家店。 还是没有。 杨乘清有些泄气。 “立哥,这地方好像真没什么好玉。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王进也点头。 “是啊,这些店里的玉,要么是新的,要么是品相太差。真正的好玉,怕是早就被人收走了。” 赵立心里也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说:“再逛逛吧。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又逛了半个小时。 赵立已经有些麻木了。那些玉器在他眼里,都差不多——要么太新,要么太旧,要么有瑕疵,要么形状不对。 他正打算说“算了,今天就这样吧”,忽然听见阮谷压低声音说: “立哥,要不去我那朋友店里看看?” 赵立一愣。 “你朋友?” 阮谷点头。 “对。我那朋友,也是干这行的。不过他跟我一样,有点特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店里的东西,有点‘土味’。” 赵立眉头一挑。 “土味?” 阮谷嘿嘿一笑,挤了挤眼睛。 “立哥,您懂的。就是那种……从土里出来的东西。不是祖传的,也不是收购的,是……嗯,有点来历的那种。” 赵立明白了。 “土味”,在古玩行里,指的是出土文物。 也就是说,阮谷这个朋友,手里有真东西。 而且是刚出土不久的那种。 杨乘清看了阮谷一眼。 “你这朋友,靠谱吗?” 阮谷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一起喝过酒,一起……嗯,反正信得过。他店里那些东西,都是真货,就是不好摆出来卖,得找对人才行。” 王进想了想。 “去看看也行。反正咱们就是看看,不合适不买就是了。” 赵立点头。 “好。带路。” 阮谷领着三人,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也安静得多。两边是一些老旧的民居,偶尔能看见一两家不起眼的小店。 阮谷走到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门前,停下脚步。 店面很小,一扇木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门帘。 阮谷敲了敲门。 “老胡,在吗?”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我,阮谷。” 脚步声响起,门帘被掀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看了看阮谷,又看了看阮谷身后的赵立三人,微微点头。 “进来吧。” 他掀开门帘,让开身子。 赵立四人鱼贯而入。 第144章 玉片 门帘放下,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赵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店铺。 店面也就二十来平,四面墙都是实木打造的博古架,一直顶到天花板。 架上摆满了各种器物——瓷器、铜器、玉器、漆器,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老旧的柜台,深褐色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柜台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是老木头、旧纸张、铜锈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时间的味道。 老胡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个茶杯,又从角落的暖水瓶里倒了四杯水。 “坐吧,别客气。”他把茶杯推到四人面前,“这地方小,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阮谷一屁股坐在柜台边的凳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胡,咱们得有一年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冬天,你请我喝酒那次。” 老胡在他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带着常年独处的人特有的疏离感。 “一年多了。你那会儿说要下地,我还劝你别去。后来怎么样?” 阮谷摆摆手。 “咱,现在是正经人了,不干了。” 他指了指赵立。 “这位是赵立,立哥。” 老胡的目光落在赵立身上,微微点头。 “赵先生好。” 赵立也点头回应。 阮谷又指了指杨乘清和王进。 “这位是杨哥,杨乘清。这位是王哥,王进。” 老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的眼光来看,这三人这可不是普通人。 但他没有多问。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 “几位今天来,是想淘点什么东西?”老胡开门见山,“阮谷说你们要买玉?” 赵立点头。 “对。想买几块上好的古玉,最好是圆形的,年代越老越好,玉质越纯越好。” 老胡沉吟了一下。 “圆形古玉……要做什么用?” 赵立笑了笑。 “有用。” 老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锦盒。 那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木纹。盒盖上的铜扣已经发绿,显然有些年头了。 老胡把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铜扣,翻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几块玉。 都是圆形的。 赵立凑过去看。 第一块,是白玉,直径约五厘米,厚度不到一厘米。玉质还算细腻,但表面有些干涩,包浆不够油润。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刀法略显粗糙。 他拿起第二块。青玉,颜色偏深,带着一点灰调。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应该是从什么器物上脱落下来的。 第三块,是黄玉。颜色倒是少见,但玉质不够纯净,里面有明显的絮状物。 赵立一块一块看过去,心里越来越失望。 这些玉,确实比外面地摊上的好。是真品,有年份,大概在明清之间。但离他的要求,还差得远。 他要的,是能够承载灵气的玉。 这种玉,必须是上等的和田玉,玉质纯净,结构致密,而且要有一定的“年纪”。 只有经过漫长岁月浸润的古玉,才能有那种“活”的感觉。 这些玉,太“死”了。 他放下最后一块玉,没有说话。 杨乘清接过那些玉,一块一块仔细看了一遍。 “立哥,这些玉还行,但确实不算上品。”他把玉放回盒子,“料子不错,但年份不够。最多明晚清早,而且工艺也一般。” 王进也看了看,点头附和。 “对。这些玉在普通人眼里算好东西了,但要用,差了点意思。” 阮谷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瞪了老胡一眼。 “我说老胡啊,你这也不怎么地嘛!就这些玩意儿,还好意思拿出来?我阮谷好歹也是你朋友,你就拿这些糊弄我?” 老胡瞪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些玉搁外面,随便一块都卖几万块。你当是大白菜呢?” 阮谷撇嘴。 “几万块?几万块的玉能入我立哥的眼?我立哥要的是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你还有没有更好的?别藏着掖着,赶紧拿出来!不然你这招牌可就砸了!” 老胡被他说得直瞪眼。 但他看了看赵立,又看了看杨乘清和王进,沉默了几秒。 这几个人,不像是来玩的。 他想了想,开口。 “行。既然都是阮谷的朋友,我也看各位是诚心想要,那我也不藏着了。” 他站起身。 “你们运气好。昨天刚到一批新货,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转身,推开柜台后面的一扇小门,进了里屋。 阮谷冲赵立挤了挤眼睛。 “立哥,老胡这家伙有好货。刚才那是试探你们的。” 过了好一会儿,里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老胡吃力地抬着一只大木箱走出来。 那箱子足有半人高,一米见方,实木的,看着就沉。老胡脸都憋红了,一步一步挪到柜台边,把箱子往上一放。 砰—— 柜台的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胡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昨天才到的,打西边来的新货。难得的好东西,算你们运气好。” 他伸手,打开箱盖。 —— 赵立的目光落在箱子里,然后愣住了。 箱子里装满了玉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圆,有的方,有的长条,有的不规则。 在台灯的照射下,那些玉片泛着温润的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阮谷第一个凑上去。 “哟呵!老胡,好东西啊!” 他伸手拿起一块圆形的玉片,对着灯光仔细看。 那玉片直径约三厘米,厚度不到半厘米。通体青白色,玉质细腻如脂,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穿孔,像是用来穿绳的。 “品相完好,看着应该是……”阮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汉代的吧?” 老胡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是。也就我这儿见得着,别的地儿没地儿看去。” 杨乘清也拿起一块圆形的玉片。 这块比阮谷那块大一些,颜色偏白,玉质更纯。上面刻着简单的谷纹,纹路清晰流畅,线条饱满有力。 “确实是汉代的东西。”他点点头,“这种谷纹玉,是汉代最常见的形制。工艺很精湛,应该是官工作坊出来的。” 王进拿起一块长方形的玉片。 那玉片长约五厘米,宽约三厘米,厚度很薄,不到两毫米。玉质半透明,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理。 “这个是……”他皱起眉头,仔细端详,“怎么看着像玉衣上的片子?” 阮谷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他凑过去,拿起那块玉片,又拿起几块长方形的对比。 “哎,老杨,你看这个。”他把几块玉片拼在一起,“这些长方形的,大小差不多,边缘都有小孔。圆形的也有,但大小不太一样……” 他又拿起几块圆形的。 “老胡,这东西我怎么看着像那个……玉衣……” 老胡瞪了他一眼。 “你管他是哪儿的,就说要不要吧!” 阮谷嘿嘿一笑。 “要!当然要!这么好的东西,谁不要谁是傻子!” 他转头看向赵立。 “立哥,您看呢?” 第145章 成交 赵立没有说话。 他正拿着一块圆形的玉片,仔细端详。 这块玉片,直径约四厘米,通体洁白,玉质纯净得几乎透明。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像是握着活物的皮肤。 他闭上眼睛,灵力缓缓运转。 然后,他感觉到了。 这玉片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虽然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睛,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这玉,能用! 真正的古玉,经过漫长岁月,确实能够储存一丝半缕的天地灵气。而这种玉,正是布阵最好的材料。 他放下这块,又拿起另一块。 同样,也有一丝淡淡的波动。 再拿起一块,还是如此。 他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感受。 圆形的大概有二十多块,长方形的有五六十块。每一块,都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赵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他看向老胡。 “胡老板,这些玉,怎么卖?” 老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箱子里的玉,沉吟了一下。 “赵先生,您是阮谷的朋友,我也不瞒您。这批货,是我花了大价钱收来的。东西是好东西,但来路……嗯,有点敏感。所以,不好公开卖。” 他顿了顿。 “您要是想要,我可以按个实在价。但有个条件——” 赵立看着他。 “什么条件?” 老胡说:“出了这门,您就从来没来过这儿。这些东西,您也从来没从我这儿买过。” 赵立笑了。 “行。没问题。” 老胡点点头,正要报价。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胡老板在吗?” ——— 老胡愣了一下,看了赵立一眼。 “您几位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出去了。 赵立四人继续从箱子里拿起玉片,一块一块仔细观看。 阮谷压低声音。 “立哥,这东西真是金缕玉衣上的片子。我跟您说,这东西市面上极少见,一般都是博物馆级别的。老胡能弄到这么多,真是本事。” 杨乘清点头。 “确实是玉衣上的。这种长方形的小片,是用来编连成衣服的。圆形的应该是覆盖在眼睛上的,或者装饰用的。” 王进补充道:“汉代玉衣分金缕、银缕、铜缕三种,根据墓主人身份等级不同。这些玉片质地这么好,做工这么精,多半是金缕玉衣。” 赵立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用这些玉了。 二十多块圆形玉,而布一个完整的八卦聚灵阵只要八块。多出来的还可以备用。 长方形的那几十块,也可以留着以后用来做玉简或玉符。 今天这一趟,来值了。 门外,传来老胡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听得还算清楚。 “胡老板,听说您这儿新到了一批货?” 那女声很好听,清脆悦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老胡的声音带着笑。 “庞小姐消息真灵通。是到了一批,不过还没整理好,乱得很。”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有好的您给我留着就行。” “那当然,那当然。庞小姐您请进。” 门帘掀开,老胡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赵立他们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看玉。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约莫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短靴。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毛弯弯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鼻梁挺直,嘴唇红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整个人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透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衣男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领带,黑皮鞋。个个身材魁梧,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练家子。四个人往门口一站,像四座铁塔,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年轻女人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赵立他们,又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个打开的大木箱。 箱子里那些小块的玉片,在她眼里只是一堆零碎的旧东西,没什么吸引力。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开始看博古架上的那些大件器物。 老胡跟在她身后,笑着问:“庞小姐今天想看点什么?瓷器?铜器?还是书画?” 年轻女人一边看一边说:“随便看看。我爷爷快过寿了,想给他淘件好点的东西。钱不重要,但要有意思的。” “那您来对地方了。”老胡指着博古架上的一只青花瓷瓶,“这只瓶子,清光绪的,官窑。品相好,画工精,价格也合适,您看看?” 年轻女人走过去,看了看那只瓷瓶。 赵立他们没再关注那个年轻女人,继续低头看玉。 阮谷拿起一块圆形的玉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又递给杨乘清。 “老杨,你看这块,这个谷纹,是不是比刚才那块还精细?” 杨乘清接过来看。 “嗯,这个是典型的汉代中期风格。谷纹饱满,线条流畅,玉质也好。这块可以。” 王进在旁边插话。 “你们看这些长方形的,边缘都有小孔,两两相对。这是用来穿金丝的地方。” 赵立拿起两块长方形的,比了比。 确实,每块玉片的四角都有小孔,位置对应得整整齐齐。 “如果能找到金丝就好了。”他轻声说,“复原一件金缕玉衣,那可不得了。” 阮谷嘿嘿一笑。 “立哥,金丝就别想了。那些东西早就被熔了。能有这些玉片,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 老胡跟在庞小姐身后,笑着说:“庞小姐,您先慢慢看着。我那边还有几位客人,先去招呼一下,马上过来。” 年轻女人点点头。 “行,你忙你的。我自己看就行。” 老胡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柜台这边。 他冲赵立几人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客人来了,得招呼一下。咱们继续。” 赵立点点头。 “没事。胡老板,咱们还是先说这批玉吧。” 老胡看了一眼那边的庞雨桐,压低声音。 “赵先生,您是阮谷的朋友,我也不瞒您。这批货,是我花了大价钱收来的。东西是好东西,但来路……嗯,有点敏感。所以,不好公开卖。” 他顿了顿,看着赵立。 “您要是真心想要,我可以给个实在价。” 赵立问:“多少?” 老胡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比了个二。 “一千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万。” 赵立愣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微微一跳。 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玉片。二十多块圆形的,五六十块长方形的。算下来,每块玉片差不多十几万。 这个价格,在古玩市场上,不算离谱。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古玉,而且还是金缕玉衣上的片子,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他算算自己的家底。 买合院花了三千万。当初毕荣的五百万,再加上夏勇给的五千万,现在卡里还剩两千五百万左右。 一千二百万,掏得起。 但掏完这一笔,就只剩一千三百万了。 赵立沉吟了一下。 他看向老胡。 “胡老板,还能再少点吗?” 老胡摇头。 “赵先生,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是阮谷的朋友,我才给这个价。换个人来,没有一千五,我连箱子都不打开。” 赵立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些玉片。 在台灯的照射下,它们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沉睡千年的精灵,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要了。” 老胡眼睛一亮。 “爽快!” 他伸出手。 “赵先生,合作愉快。” 赵立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老胡收回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pOS机。 “您是转账还是刷卡?” 赵立掏出银行卡。 “刷卡。” 交易很快完成。 老胡把pOS机收起来,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袋,帮赵立把那些玉片一块一块装进去。 “赵先生,这些东西,您可得收好了。万一被人知道,麻烦不小。” 赵立点头。 “明白。” 阮谷在旁边凑热闹。 “老胡,你这回可赚大了。一千二,这箱子玉你收的时候肯定没花这么多吧?” 老胡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我收这批货,担了多大风险你知道吗?万一被人查到,我这店都得关门。” 他顿了顿,又看了赵立一眼。 “不过,既然是您赵先生要,我也认了。这些东西,算是找到好人家了。” 赵立笑了笑。 “胡老板客气了。” 老胡把装好的帆布袋递给赵立,目光不自觉地往店里瞟了一眼。 那边,庞雨桐正站在博古架前,手里拿着那只青花瓷瓶,翻来覆去地看着。她的四个保镖像四座铁塔,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老胡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赵先生,我这还有两个好东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第146章 两块灵石 赵立正要背上帆布袋走人,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好东西?” 老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帝王绿蛋面。顶级的,鸽子蛋大小。” 赵立愣了一下。 帝王绿? 那可是翡翠里的极品,顶级中的顶级。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帝王绿蛋面,市面上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万起步,品相好的上千万都有可能。 他本想拒绝。 他对翡翠没什么兴趣。这东西,除了好看,就是值钱,对他来说没什么实际用处。 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 帝王绿这种级别的翡翠,平时只在拍卖会上见过图片,实物还真没看过。开开眼也好。 他点点头。 “行,看看。” 老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边的庞雨桐,低声说:“您几位稍等。” 他转身,又进了里屋。 这次进去的时间比上次长,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他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锦盒。 那锦盒不大,巴掌大小,一红一黑,做工很讲究。红的是雕花檀木,黑的是漆器描金,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老胡把两个锦盒放在柜台上,看了赵立一眼。 “赵先生,您可站稳了。” 赵立笑了笑。 “胡老板,别卖关子了,打开看看。” 老胡伸手,先打开那个红色的檀木锦盒。 盒盖翻开的一瞬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一颗蛋面形状的石头。 鸽子蛋大小,通体碧绿,绿得浓烈,绿得纯粹,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台灯的照射下,它散发着一种柔和而深邃的光,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颜色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块石头里。 但赵立的目光,没有落在它的颜色上。 他盯着那颗蛋面,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颗蛋面里,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波动。 就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灵石。 虽然形态不同,但那种波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旁边,阮谷直接愣住了。 他张着嘴,盯着那颗蛋面,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靠……” 他的声音,在颤抖。 杨乘清的脸色也变了。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颗蛋面。 “这……这……” 王进瞪大了眼睛。 “灵……灵石……” 老胡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 “几位,你们这是……” 他看看阮谷,又看看杨乘清,再看看王进,最后看向赵立。 赵立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颗蛋面,灵力缓缓运转,那股能量波动,更加清晰了。 是灵石,绝对是灵石。 老胡打开第二个锦盒,黑色的漆器描金盒,又是一颗蛋面。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能量波动。 两颗灵石,两颗真正的、完整的、灵气充沛的灵石。 店里一片死寂,只有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老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几位……这是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 阮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胡,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胡愣了一下。 “收的啊。十几年前,从西北那边收来的。怎么了?” 阮谷和杨乘清对视一眼。 王进低声说:“能问问,具体是从什么人手里收的吗?” 老胡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年是中间人牵的线,东西送来,我看了,给了钱,就完了。那些人,我也不认识。”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凝重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毛。 “几位,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 赵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老胡,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 阮谷还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杨乘清脸色激动,手指微微发抖,王进的面颊微微颤动。 赵立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第一次见这么极品的帝王绿,有点惊着了。” 老胡愣了一下,脸上的紧张稍稍缓和。 “那是。这东西,我藏了十年了,一直舍不得出手。今天也是看赵先生投缘,才拿出来给几位开开眼。” 赵立点点头。 “胡老板,这两块帝王绿,我们要了。” 老胡愣住了。 “要了?” 赵立点头。 “对,开个价吧。” “赵先生,您确定?” 赵立笑了笑。 “这么好的东西,错过了可惜。” 老胡沉吟了一下。 “赵先生,这东西可不便宜。帝王绿蛋面,鸽子蛋大小,品相还这么好,市面上至少一千万一颗。两颗加起来,两千万。” “行,我们商量一下。” 老胡点头,“没问题。” 赵立转身,看向阮谷、杨乘清和王进。 “我们出去一下。” 他冲老胡点点头。 “胡老板,稍等。” —— 四人走到店门外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头顶是一线天。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两块,不是翡翠。” 阮谷点头。 “我知道,是灵石。” 赵立看着三人,缓缓开口。 “乘清,你有灵石吗?” 杨乘清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麻衣派虽然有些传承,但灵石这东西,太稀少了。师父当年都没有,更别说给我了。” 赵立点点头,又看向王进。 王进说道:“茅山派倒是有几块传下来的灵石,但那是镇派之宝,轻易不动用。” “之前在死亡谷,我用掉了唯一一块自己意外获得的灵石。回来之后,特勤处补偿了我两块——” 他顿了顿。 “一块是新的,灵气还算充足。另一块……只剩三分之一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国家那边,灵石也极为稀少。能给我补偿两块,已经是破例了。” 赵立听完,心里有数了。 他看向阮谷,“谷子,你呢?需要灵石吗?” 阮谷挠了挠头。 “立哥,我就是个淘沙官,又不是修道之人。灵石给我,我也用不上啊。拿着也就当个宝贝疙瘩供着,还不如卖了换钱实在。” 赵立点点头。 “行,那我明白了。” 他看向杨乘清和王进。 “这两块灵石,你们一人一块。” 闻言,杨乘清和王进对视一眼,两人满脸的激动。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两人同时抱拳,说了声,谢谢! 赵立拍拍他们的肩。 “行了,别煽情了。走吧,回去自己付钱去。” 四人回到店里。 老胡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两个锦盒。 看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 “几位商量好了?” 王进上前一步。 “胡老板,这两块帝王绿,我们俩要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杨乘清。 “一人一块。” 老胡眼睛一亮。 “痛快!那就两千万,东西归你们。”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pOS机。 “刷卡还是转账?” 王进掏出银行卡。 “刷卡。” 杨乘清也掏出银行卡。 两人正要递过去——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等!” 四人齐刷刷回头。 庞雨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青花瓷瓶,正朝柜台这边走来。 她身后,四个黑衣保镖紧随其后。 庞雨桐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老胡手里的那两个锦盒上。 “胡老板,那两块帝王绿,四千万,我要了。” 第147章 竞价 王进和杨乘清闻言,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庞雨桐。 那眼神,像是护食的狼。 庞雨桐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身形,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她从小到大,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她冷哼一声,不再看王进和杨乘清,而是转向老胡。 “胡老板,四千万,怎么说?” 老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庞雨桐,又看看王进和杨乘清,手里的两个锦盒像是烫手的山芋,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庞小姐,您看……这东西已经卖给这两位先生了,您晚了一步。” 庞雨桐挑眉。 “晚了一步?东西不是还在你手上?钱不是还没付吗?” 她指了指柜台上的pOS机。 “怎么就叫卖了?” 老胡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庞雨桐说的是事实。 东西还在他手里,钱还没进账,从道理上讲,交易确实还没完成。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几个人是先来的,已经谈好了价,自己刚才也答应了。现在要是反悔,传出去,他这店的名声就毁了。 可眼前这位,是庞家的人,他得罪不起。 阮谷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冲着庞雨桐说: “嘿,我说这位大小姐,做生意可不能这样啊。说好的事,怎么能反悔?再说了,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带这样的啊!” 庞雨桐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先来后到?”她轻轻笑了笑。 “这位先生,买定离手,才叫成交。东西还在手里,钱也没付,怎么说就定了?” 她顿了顿。 “现在自然是谁出价高,东西归谁。这叫价高者得,公平竞争。” 阮谷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懂规矩,但他更懂人心。 这女人,明摆着是仗着有钱欺负人。 王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庞雨桐,声音低沉。 “这位小姐,这东西,对我们很重要。不是钱的问题。” 庞雨桐挑眉。 “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王进没有说话,他没办法说。 总不能告诉她,这是灵石,是我们修道之人的命根子吧? 杨乘清上前一步,站在王进身边。 他看着庞雨桐,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意。 “庞小姐,我们诚心想买,已经和胡老板谈好了价。您半路杀出来,出双倍价钱,这不合适吧?” 庞雨桐笑了。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喜欢,我出得起,这就是合适。” 她看了杨乘清一眼。 “这位先生,您要是觉得四千万贵了,可以不加价。东西归我,您就当今天没来过。” 杨乘清的拳头,握紧了。 他心里那个气啊,如果是别的东西,他无所谓。 但这东西,是灵石,是灵石啊! 一个修道之人,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块的灵石。 现在这灵石摆在他面前,而且是品相这么好的灵石。 这要是错过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在古时候,阻人成道,如杀人父母。 阻道者,当杀。 虽然现在不是古时候,但这份心情,是一样的。 王进也一样。 他盯着庞雨桐,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已经用掉了自己唯一的那块灵石。虽然特勤处补偿了两块,但一块是新的,一块只剩三分之一。这完整的、纯净的灵石,对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让他放弃?不可能。 赵立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看庞雨桐,又看看王进和杨乘清,眉头微微皱起。 这事,不好办。 庞雨桐明显是冲着这两块灵石来的。虽然她不知道这是灵石,只当是极品帝王绿翡翠,但她的态度很明确——她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而王进和杨乘清,也不可能放手。 这局面,僵住了。 老胡夹在中间,满头大汗。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几位,几位,都消消气,消消气。咱们好好商量,好好商量……” 庞雨桐看了他一眼。 “胡老板,没什么好商量的。四千万,东西给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要是觉得四千万不够,我可以再加。” 老胡愣住了。 再加? 这…… 他看向王进和杨乘清,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两位先生,您看这……” 王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拿出点真格的,是过不去了。 他看向庞雨桐,“四千五百万。” 庞雨桐眉毛一挑,“五千万。” 杨乘清咬牙,“五千五。” 庞雨桐笑了,“六千万。” 阮谷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凑到老胡耳边,压低声音问: “老胡,这女的家里这么有钱?六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胡苦笑。 “你不知道?这是庞家的人。” 阮谷愣了一下。 “哪个庞家?” 老胡看了他一眼。 “你说哪个庞家?庞万山的独孙女。” 阮谷的脸色变了。 庞万山。 这个名字,他听过。 西北首富,白手起家,从一个小煤矿干起,几十年时间,打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有色金属、煤矿、稀土、房地产、连锁超市……各行各业都有他的影子。 据说,庞家的资产,已经没法用数字来衡量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里有矿”。 而且是有几十个矿。 阮谷咽了口唾沫。 “老胡,庞家这么有钱?” 老胡点头。 “你以为呢?庞家光煤矿就有二十多个,有色金属矿十几个。还有那个‘万佳’连锁超市,全球几千家店,庞家是大股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别说六千万,就是六个亿,六十个亿,庞家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阮谷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真他妈有钱……” 他看向赵立。 赵立也听见了老胡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原来以为,五千万已经很多了,买合院花了三千万,他还有些心疼。 现在才知道,和人家一比,自己那点钱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人家随随便便出个价,就是他全部身家的两倍。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羡慕?是感慨?还是——某种说不清的落差?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竞价还在继续。 王进咬牙,“七千万。” 庞雨桐轻描淡写,“八千万。” 杨乘清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八千五。” 庞雨桐微微一笑,她不打算再玩了,直接报了一个天价,“一颗2亿,两颗4亿。” 她们庞家别的没有,但就只有钱。用钱去砸人,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一种乐趣。 当众人听到这个报价都大吃一惊。 赵立更是双眼发直,脑子停止了思维,感觉自己一瞬间变得如此渺小。 王进和杨乘清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绝望。 一颗2亿。 他们哪有这么多钱?虽然说灵石不能拿钱来衡量,多少钱都要拿下。 但问题是,王进虽然是茅山派传人,但茅山派又不只有他王进一人。 如果他把消息传回门派,茅山派绝对可以把灵石搞到手,但到了那个时候,灵石可就不是他王进的了。 杨乘清面临的问题也和王进一样。 但让他们放弃? 也不可能。 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实在不行…… 就只能用别的手段了。 第148章 恶趣味 店里,一片死寂。 他们放弃?怎么可能。 两人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种光芒,很淡,一闪即逝。 赵立看见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别看这俩平时斯斯文文,待人客气,看什么都很淡然,无所谓,像个谦谦君子。 但这是没涉及到两人的根本。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道’,那这俩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他们有那个能力。 赵立看向庞雨桐。 那个年轻女人,正站在柜台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松。 就像一只猫,看着爪下的老鼠,在考虑怎么玩。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两个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在她眼里,这只是个游戏,她有钱,她出价,她赢了,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那两块石头,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老胡夹在中间,满头大汗。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做了这么多年古玩生意,什么人没见过? 那两个人,看庞雨桐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颗“帝王绿”,可能没那么简单。 能让这几个人拼到这种程度。这东西,绝对不只是什么极品翡翠。 他咽了口唾沫,悄悄拉了拉阮谷的袖子。 阮谷正盯着庞雨桐,一脸憋屈。 老胡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阮谷,你这几位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阮谷看了他一眼。 “老胡,别打听了。” 他的声音也很低。 “不知道,对你有好处。” 老胡愣了一下,然后,他心里更毛了。 他看了看那几个人,又看了看庞雨桐,忽然觉得自己这间小店,今天可能要出事。 那边,王进和杨乘清已经不再看庞雨桐了。 他们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那两个锦盒。 锦盒里,那两颗灵石静静地躺着。 在台灯的照射下,它们泛着温润的翠绿色光芒。 那是灵气的光,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王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他有把握,在五秒内,解决这四个保镖,然后,拿了东西,走人。 但他现在在特勤处,算是国家的人了,不能这样干。 眼前必须想办法先得到灵石,至于庞家,啍,走着瞧,不出这口气,道爷念头不通达。 杨乘清也在想。 直接解决掉庞雨桐这几个人,拿走灵石。 庞家势大?他也不怕,大不了做上一局。只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能这样干。但灵石绝对不能放弃。 一个修道之人,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赵立站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理解他们,他也是修行人。 他知道,对修行人来说,“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为了‘道’,可以什么都不顾。 阻人成道,如杀人父母。 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 他想到了自己可以吸纳灵气,不需要灵石。 天地间那一丝丝游离的灵气,就够他修炼了。虽然很慢,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 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修为的提升,吸纳灵气的速度和量,也在慢慢增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末法时代,在这灵气枯竭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依靠灵石,就能修炼的人。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在这末法时代,你是天眷之人。” 天眷之人。 这个词,他现在才真正理解。 他不需要灵石。 他不需要为了一块石头,去冒险,去拼命,去疯狂。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别人争得头破血流,而他自己,只需要安安静静地修炼,一点一点地进步。 这是多大的幸运?这是多大的恩赐? 他忽然有些想哭。 师父,您看到了吗? 您说的没错,我真的是天眷之人! ——— 庞雨桐正靠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博古架上的那些器物。 她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几秒钟,她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在那两个人眼里,有多么刺眼。 她只是觉得,今天这场竞价,挺有意思的。 好久没遇到这么好玩的事了。 她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 “对了——” 她看向王进和杨乘清。 那眼神,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嘲弄。 “你们要是真想要,也不是没机会。” 王进和杨乘清同时抬起头。 “如果你们能拿出六个亿——” 她顿了顿。 “那这两颗帝王绿,就归你们。” 六个亿,比四亿,又多了两亿。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六块钱”。 好像六个亿,对她来说,就跟零花钱一样。 王进和杨乘清愣住了。 六个亿。 比四亿还多两亿。 她这是在玩他们。 故意抬价,故意加码,故意让他们绝望。 然后,看他们的反应,就像猫玩老鼠一样。 王进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杨乘清的眼神,更冷了。 阮谷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老胡,压低声音问: “老胡,这女的……一直这样?” 老胡苦笑。 “庞家的小公主,从小被惯大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而且,她特别喜欢看别人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他顿了顿。 “说白了,就是恶趣味。” 阮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憋出一句话。 “她这是在拿庞家的人命,在玩!” 老胡愣住了。 他看看阮谷,又看看王进和杨乘清,再看看庞雨桐。 玩命?什么意思? 他脑子飞快转动,把刚才那些不对劲的眼神、不对劲的气氛、不对劲的对话,全部串了起来。 然后,他瞬间汗毛倒立。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不可预料的危机之中。 而庞雨桐,这个庞家的小公主,还在那里玩她的恶趣味,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老胡的手,开始发抖,他看向阮谷。 阮谷冲他微微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别动,别说话,什么也别做。 第149章 筹钱 店里,气氛僵到了极点。 庞雨桐靠在柜台上,脸上带着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 王进和杨乘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老胡缩在柜台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阮谷盯着庞雨桐,一脸愤怒。 这时赵立站到中间,看向庞雨桐。 “庞小姐,你确定你说的话?” 庞雨桐挑了挑眉。 “当然。” 她的声音很轻快。 “六个亿,你们出得起,东西归你们。我庞雨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赵立点点头。 “好。” 他转身,看向王进、杨乘清和阮谷。 “我们出去商量一下。” 四人走出了店门。 ——— 就在赵立他们出去后,那四个保镖中为首的那个人,走到庞雨桐身边,压低声音说: “小姐,刚才这四个人,不简单。” 庞雨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保镖说:“具体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我,他们非常危险,尤其是要买帝王绿那两个。” “他们的眼神,不对劲。如果刚才您再刺激他们一下,可能会出事。” 庞雨桐想起刚才那两个人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当时没在意,只当是生气。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不是生气。 那是更冷、更危险的东西。 她问保镖:“你的意思是,你们也对付不了?” 保镖斟酌了一下。 “小姐,如无必要,最好不要……”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庞雨桐沉默了。 这段时间,她心情一直不好。 父亲从西北的矿山视察回来之后,就出了怪事。 请了很多人来看,有医生,有道士,有和尚,有各路“高人”,都没用。 甚至有的高人进去以后出来自己就先疯掉了。 而父亲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她心里难受,却什么都做不了。 正好爷爷寿辰快到了,她想着出来散散心,顺便给爷爷挑件好点的寿礼。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古玩店里,遇到了这几个人。 那两块帝王绿,品相确实好。 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宣泄口。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可以让她发泄一下情绪的宣泄口。 所以,她起了玩一玩的心思。 如果他们买不起,那正好,她把东西买回去,送给爷爷。 如果他们也想要,那就陪他们玩玩。 反正她有的是钱。 她从小被宠大,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什么,这些年,她用自己的方式,玩过很多人,看过很多有趣的表情。 她看向手里的那两颗灵石。 极品帝王绿,她见过很多。家里收藏的,比这大的,比这好的,有的是。 但这两颗,确实有些不一样。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觉得,它们比别的翡翠,更……灵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是错觉吗?她不知道。 她看向老胡。 “胡老板,这几个人,是什么人?” 老胡连忙陪笑。 “庞小姐,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上门的客人,第一次来。” 庞雨桐皱紧了眉头。 她心里,忽然有些后悔,不该率性而为。 但她已经放话出去了。 六个亿,他们出得起,东西归他们。 现在反悔? 她丢不起这个人。 ———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古玩街的喧嚣。 赵立,转身看向三人。 “现在什么情况,你们都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六个亿,不是小数目。但这两块灵石,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 “我认为,我们别的先不管,先想办法把灵石弄到手。东西没了,就真没了。” 王进点头,“赵顾问说得对。灵石必须拿下。” 杨乘清也点头,“对,先拿下再说。” 赵立看向王进。 “王道长,你能凑多少?” 王进沉默了几秒,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茅山派虽然有些积蓄,但那都是公中的钱,不能动。不过……” 他抬起头。 “我可以先跟我师父说一下情况,让他老人家赞助一点。他是茅山派掌门,手里有些私房钱。再加上我这些年攒的,还有几个师兄弟,关系好的,借一点应该没问题。” 他顿了顿。 “只要不动用茅山派的公账,那就没问题。我估计……三个亿,应该能凑齐。” 赵立点点头,又看向杨乘清。 “乘清,你呢?” 杨乘清想了想。 “麻衣派没茅山派那么大的家底。但我师父也有些私房钱,我跟他开口,应该能支援一些。” 他顿了顿,脸微微有些红。 “再加上……我找嫣冉借一点。” 阮谷一听,眼睛亮了。 “老杨,你找夏小姐借?” 他挤了挤眼睛。 “你这就是找她要嫁妆呗!” 杨乘清的脸更红了,“别胡说!我绝对要还的!” 他瞪了阮谷一眼。 “我跟嫣冉是认真的,不是图她家钱。” 阮谷嘿嘿一笑。 “我知道我知道。开个玩笑嘛。” 赵立也笑了。 他知道杨乘清和夏嫣冉的事。两人谈了这么久,感情一直很稳定。夏勇那边,对杨乘清这个准女婿也是满意得很。 找夏嫣冉借钱,应该没问题。 他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们都能凑够。 不然,他还计划着找胡月和毕荣借一点呢。 现在他们自己能解决,那是最好的。 他看着王进和杨乘清。 “行。那你们赶快联系吧。钱到位了,我们就把东西拿下。” 王进点头,掏出手机,走到巷子另一头,开始打电话。 杨乘清也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夏嫣冉的号码。 阮谷凑到赵立身边,压低声音。 “立哥,那小妞真恶心,纯粹在玩咱们” 赵立想了想。 “确实是在玩。她想看我们拿不出钱的样子,想看我们绝望的样子。” 阮谷撇嘴。 巷子那头,王进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见几个词。 “师父……对,就是那个……品相极好……我需要三亿……您看能支援多少……” 这边,杨乘清也在打电话。 “嫣冉……是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我想借点钱……” 电话那头,夏嫣冉的声音传来。 “借多少?” 杨乘清犹豫了一下。 “可能……需要不少。” “多少?” “两亿左右,接着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庞雨桐,只说被人恶性竞价,以后要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回报’一下” 最后,他说: “嫣冉,这东西对我太重要了。错过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我保证,这钱我一定会还,连本带利。” 电话那头,夏嫣冉笑了。 “乘清,你是不是傻?” 杨乘清愣住了。 “啊?” 夏嫣冉说:“咱们什么关系?你还跟我提这些?” 她顿了顿。 “两亿是吧?我马上转给你。” 杨乘清眼眶一热。 “嫣冉,谢谢你……” 挂了电话,杨乘清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阮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老杨,怎么样?”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搞定。” 那边,王进也挂了电话。 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立哥,我师父说了,他支援我一亿。几个师兄弟那边,加起来也能凑一亿多。再加上我自己的积蓄,三个亿,问题不大。” 赵立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不一会儿,两人的手机都响起了短信提示音,钱到账了。 赵立笑道。 “走吧,进去把事办了。” 第150章 到手 四人推开门,走回店里。 庞雨桐正靠在柜台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两颗灵石。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怎么样,钱筹到了吗?” 她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也没有了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软化——像是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又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赵立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劳烦庞小姐操心了。我们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冷意。 庞雨桐愣了一下。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本来已经想好了,如果他们说没筹到,她就自己找个台阶下,把东西让给他们,就当开个小玩笑。 毕竟那两块石头虽然好,但她也不是非要不可。而且保镖那番话,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现在…… 对方把钱筹齐了,她无话可说。 “行。”她点点头。 她把两颗灵石放回锦盒,推到柜台中央。 王进上前一步。 他掏出银行卡,递给老胡,“胡老板,刷三亿。” 杨乘清也上前,掏出银行卡,“一样。” 老胡接过两张卡,手都在发抖。 他看看王进,又看看杨乘清,再看看赵立和阮谷,最后看向庞雨桐。 “几……几位,确定?” 王进点头,“确定。” 杨乘清也点头。 老胡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pOS机。 三亿。 三亿。 六个亿。 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晃得他眼晕。 他干了二十多年古玩生意,经手的钱加起来,也没今天多。 刷卡成功。 到账提醒,一条接一条地跳进他的手机。 老胡看着那些数字,整个人晕乎乎的。 六亿。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阮谷在旁边笑了。 “老胡,你这下真的可以金盆洗手了。回老家养老去吧。” 老胡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回老家!明天就回!这破店,不开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几位!几位!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老胡这条命,是你们给的!” 阮谷拍拍他的肩。 “行了行了,别激动。钱是你自己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进没有理会这些。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那颗灵石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翠绿色光芒。 他轻轻拿起,对着光看了又看。玉质细腻,通透如冰,里面隐隐有云雾流转。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能量,正在缓缓流动。 他小心地把灵石放回锦盒,合上盖子,郑重地收入怀中。 杨乘清也拿起另一个锦盒。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 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小心地收好。 赵立拍拍他们的肩。 “行了,回去慢慢看吧,走了。” 他看向老胡,“胡老板,今天叨扰了。” 老胡连忙摆手。 “不叨扰不叨扰!几位慢走!” 四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王进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庞雨桐。 没有了之前那种面对灵石时的专注,也没有了竞价时的急切。剩下的,是一种极淡的、极冷的东西,像冬天清晨的霜。 庞雨桐正站在柜台边,看着他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王进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一抹寒光。 “庞小姐。”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多谢您的关照了。这份情,贫道记下了。” 他特意咬重了“关照”两个字。 那语气,那眼神,那笑容——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感谢,这是警告。 是在告诉她:今天这事,没完。 庞雨桐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但王进已经转身,走出了店门。 只留下那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这份情,贫道记下了。” 庞雨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 贫道?道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老胡。 “胡老板,刚才那个人……是道士?” 老胡愣了一下。 “啊?道……道士?我不知道啊。” 他挠了挠头。 “他们就是来买东西的,我也没问是干什么的。” 庞雨桐皱起眉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已经看不见那四个人的身影。 她开始有些后悔,后悔不该为了发泄心情,去招惹这些明显不简单的人,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段时间,因为父亲的事,她见了不少所谓的“高人”。有和尚,有道士,有各路“大师”。 大部分都是骗子,装模作样,骗吃骗喝。 少数几个有点小本事的,进去之后,出来也是摇头。 甚至有几个,进去之后自己先疯了。 那些人,在她眼里,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废物。 可今天这四个人…… 他们给她的感觉,和那些“高人”完全不一样。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高深莫测,是一种……说不出的……真实。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算了,不想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走了,以后能不能再见到,还不一定呢。 她走出店门,抬头看了看天,她深吸一口气,算了该回去了,今晚还有客人。 她想起爷爷早上打来的电话。 “雨桐啊,今晚上家里有客人,你早点回来。” “谁啊?” “你夏伯伯,还有你嫣冉姐和小鹏。” “你也知道,小鹏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后来请高人解决了。爷爷想让你夏伯伯牵个线,搭个桥。” “牵线搭桥?爷爷,您想请那个高人?” “对。你爸的事,不能再拖了。那些江湖骗子不行,得找真正有本事的人。夏家既然能请到高人,肯定有门路。你来作陪,好好跟人家聊聊。” 庞雨桐叹了口气,又是高人。这段时间,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但愿这次,是真的高人,不是骗子。 第151章 请求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庞家庄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庄园占地极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青砖灰瓦的围墙沿着山势蜿蜒起伏,远远望去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庄园正门是两扇巨大的铜门,门楣上刻着“庞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请西北一位隐退的老书法家题的。 几辆车沿着山路缓缓驶来,车灯在暮色中亮起,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最前面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夏勇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有些感慨。 他和庞家老爷子庞德认识二十多年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起步的小商人,庞德已经是西北赫赫有名的矿产大亨。 两人是在一次商会活动中相识,聊了几句发现脾气相投,一来二去就成了忘年交。 在他生意才起步时,庞德对他有过很大的帮助,所以交情一直没断过。 “爸,庞爷爷家还是这么气派。”夏嫣冉坐在他旁边,也望着窗外的庄园,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几次,那时候庞家庄园在她眼里就像一座城堡,大得让她觉得会迷路。后来长大了,各忙各的,来的次数就少了。 夏勇点点头:“庞老爷子这辈子不容易。白手起家,打下这么大一片家业。西北这边,提起庞家,谁不竖大拇指?”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儿子。 夏鹏正低头玩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从秦岭那件事之后,他瘦了不少,也消沉了不少,但最近总算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活力。 只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收敛了许多。 “小鹏,到了庞家,别玩手机了。”夏勇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夏鹏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点点头:“知道了,爸。”他顿了顿,又问:“爸,庞爷爷家到底什么事啊?非得咱们跑一趟?” 夏勇思考了一会儿:“你庞爷爷的儿子病了。请了不少人都看不好。估计是听说了你之前的事,想让我帮忙牵个线,请高人来看看。” 夏鹏的脸色微微变了,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每次想起来,他还是会后背发凉。 “那位高人……”他低声说,“是赵哥和姐夫他们?” 夏勇笑着点点头:“对。”然后看向夏嫣冉说道:“我看,乘清这孩子很不错,你们挑个时间把事办了吧。” 夏嫣冉羞红着脸,小声说道:“嗯,等我们商量一下。” 夏勇闻言哈哈一笑。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沿着林荫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古色古香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车在一栋三层的别墅前停下,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精神矍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就是庞德,庞家的掌门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 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这是庞家的长孙,庞兴隆。 他在庞家的矿业公司做副总,据说能力不错,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 庞德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庞雨桐。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在肩上。 比白天在古玩店时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乖巧,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想什么事。 夏勇下车,庞德已经迎了上来。 “老夏!”庞德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路辛苦!快进屋说话!” 夏勇快步上前,握住庞德的手:“庞老哥,您太客气了!咱们这关系,还用得着迎出来?” 庞德哈哈大笑,拍拍夏勇的肩:“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我这心里高兴!” 夏嫣冉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庞爷爷好。” 庞德眼睛一亮:“嫣冉?哎哟,这丫头,越长越漂亮了!上次见你,还是六七年前吧?那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现在成大姑娘了!” 夏嫣冉甜甜地笑:“庞爷爷记性真好。” 庞德又看向夏鹏:“这是小鹏吧?好小子,精神了!上次的事我听说了,能挺过来,不简单!” 夏鹏恭敬地点头:“庞爷爷好。” 庞兴隆上前一步,朝夏勇伸出手:“夏伯伯好。好久不见。” 夏勇握住他的手:“兴隆,又壮实了。在矿上锻炼得不错吧?” 庞兴隆笑了笑:“还行。就是跟着跑跑,学点东西。” 他的目光从夏勇身上移到夏嫣冉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夏嫣冉也礼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淡。 庞雨桐最后上前,挽住夏嫣冉的胳膊:“嫣冉姐,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比白天在古玩店时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亲昵。 夏嫣冉笑着拍拍她的手:“雨桐,又漂亮了。” 庞雨桐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勉强。夏嫣冉看出来了,她在为父亲的事忧心。 众人寒暄了一阵,庞德领着大家进了别墅。 餐厅在一楼,很大,能坐下二十个人。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水晶吊灯垂在餐桌上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众人落座,庞德坐在主位,夏勇坐在他右手边,庞兴隆坐在左手边。 夏嫣冉坐在夏勇旁边,庞雨桐坐在她对面。夏鹏坐在末尾,旁边是几个空位。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宴席菜,而是地道的西北风味——手抓羊肉、酿皮、臊子面、浆水面、羊肉泡馍。分量足,味道正,透着西北人的实在。 庞德夹了一块羊肉放到夏勇碗里:“老夏,尝尝这个。今天特意让人从宁夏运来的滩羊,肉质细嫩,不膻。” 夏勇咬了一口,点头称赞:“好!这羊肉,西北以外吃不到。” 庞德笑了:“那是。咱们西北别的不说,羊肉是一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庞德说起当年和夏勇一起做生意的事,说起两人在酒桌上怎么跟人斗智斗勇,说起那些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 夏勇也附和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说相声的老搭档。 庞兴隆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给庞德和夏勇倒酒。他的动作很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而且还能照顾到夏鹏。 夏嫣冉和庞雨桐也在低声聊天。 那边,庞德和夏勇的叙旧告一段落。庞德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老夏。”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今天请你来,一是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聚一聚。二来……” 他顿了顿,看向夏勇。 夏勇也放下筷子,正色道:“庞老哥,有什么事,您直说。” 庞德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你博生兄的事,你听说了吧?” 夏勇点头:“听说了一些。说是病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庞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不是病。是……邪事。”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夏嫣冉和庞雨桐停止了聊天,庞兴隆放下筷子,夏鹏也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庞德身上。 庞德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博生是一个月前去西北的矿山视察的。那边的矿在山里,条件艰苦,但他每年都要去几次,几十年都是这样。从来没出过事。” 他顿了顿。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保姆去敲门,他不应。他老婆去敲门,他也不应。叫了整整一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庞德的声音变得低沉。 “到了夜里,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夏鹏的脸色变了。 庞德看着他,缓缓说:“是女人的声音。” 餐厅里一片死寂。 “不是一个人说话,是……那种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们以为他带了女人回来,他老婆气得砸门。但门打不开。” 庞德的声音越来越低。 “怎么都打不开。钥匙插进去,转不动。撞门,纹丝不动。后来叫人来撬门,撬棍都弯了,门还是纹丝不动。” “就好像……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堵墙。一堵钢板焊死的墙。” 夏勇的眉头紧皱。 庞德继续说:“第二天天亮,声音没了。我们又叫人来撞门。这一次,门一下就开了。” 他看向夏勇。 “博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怎么叫都叫不醒。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但医院查了,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他像是睡着了。” “但谁都知道,那不是睡觉。” “到了晚上,门又自己关上了。又传出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们在外面喊,砸门,撬门,挖墙什么都试过了。没用,就差用炸药炸了。” “第二天天亮,门又开了。博生还是那个样子。后来又安装的监控器,并安排了七八个保镖守着,但到了晚上,守他的人莫名其妙的全部昏倒在门外。” “而监控器上什么都没拍到。” “最后我们把他移到了另外一间屋子,但没有任何改变。” “就这样,快一个月了。” 庞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请了很多人。医生,查不出问题。和尚,念了经,没用。道士,做了法,也没用。还有那些自称‘高人’的,来一个走一个。”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夏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庞老哥,您的意思是……” 庞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老夏,我听说小鹏之前也出了事。后来请了高人,才弄好的。” 他顿了顿。 “我想请您出面,牵个线,让我见见那位高人。” 庞兴隆站起来,朝夏勇深深鞠了一躬:“夏伯伯,拜托您了。” 庞雨桐也站起来,眼眶微红:“夏伯伯,求您帮帮忙。” 第152章 纠结 庞德说完最后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原本挺直的腰板此刻也微微佝偻下来。 这个在西北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为儿子忧心忡忡的父亲。 庞兴隆还站着,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西装袖口微微上移,露出结实的手腕——那是在矿山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这个年轻人,和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一样,他是真的在替父亲操心。 庞雨桐也站着,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夏勇,眼神里带着恳求,还带着一丝期待。 夏嫣冉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的边缘。 她想起上次的事,如果不是清风道长和赵立后来赶到,那杨乘清和阮谷就危险了。 现在,同样的事,她不想让杨乘清再次冒险。 但庞爷爷帮过父亲,在父亲最困难的时候拉过他一把。这份恩情,父亲记了一辈子。她也记着。可是…… 让乘清来解决这件事,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就揪紧了,她不想让他去了。 但是,怎么拒绝呢? 庞爷爷亲自开口,以父亲和庞爷爷的交情,直接说不?那庞爷爷那边怎么交代?以后还怎么来往?说乘清、赵先生他们忙? 那得看忙什么,万一人家不忙呢?说能力不够?那更不行,庞爷爷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不愿意帮忙。 她越想越纠结,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才能让乘清不去,又不伤庞家的面子,但又不能对不起庞爷爷当年的恩情。 可是,哪有这么好的事。 夏勇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几十年都没变过。 他在算一笔账,不是钱,是情。 庞家的事,得找赵立。找赵立,就得用他和赵立之间的人情。 上次湖景苑的事,赵立已经很卖面子了。二话不说就来了,带着杨乘清和阮谷,还惊动了清风道长。 最后那事虽然摆平了,但他心里清楚,那是欠了人家的。这人情,不能频繁使用。人家是看在面子上帮你,不是应该帮你。这个道理,他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比谁都明白。 而且,现在清风道长不在了。 夏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清风道长在的时候,那是主心骨。浑敦那一夜,是他召唤天雷。湖景苑那一夜,是他布坛作法。现在他不在了,赵立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 夏勇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搞不定不是还有特勤处吗?杨乘清私下跟他说了,赵立的妻子苏清辞,可是特勤处处长。 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国家机构,上次去龙泉观祭奠清风道长,他亲眼看见那些人对苏清辞毕恭毕敬的样子。 那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那几个背着木剑的道士,那些特勤处的人,全都听她的。 她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真有搞不定的,一纸调令,什么资源调不来? 可这人情,就更大了。 他苦笑了一下。这账越算越乱。找赵立,欠人情。找特勤处,欠更大的人情。而且这人情怎么还? 可庞家这事,能拒绝吗? 夏勇看了庞德一眼。那个老人坐在那里,七十多岁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一辈子没求过人,现在为了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求他。他想起当年自己生意最困难的时候,是庞德拉了他一把。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刚起步的小商人,到处碰壁,到处被人看不起。是庞德,跟他称兄道弟,把他引荐给西北商圈的那些大人物。 后来他生意上遇到困难,资金周转不开,是庞德二话不说,借了他一笔钱,连借条都没让他写。 那些年,庞德帮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一直想还。 现在,庞德开口了。拒绝?他做不出来。 可是答应了,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找赵立?太冒昧。上次湖景苑的事,已经麻烦人家了。 这次又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而且万一赵立那边真有要紧事呢?万一特勤处有任务呢? 他贸然开口,人家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那不是把人家架在火上烤吗? 那该怎么办呢? 夏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从乘清那里入手。 乘清这孩子,老实,本分,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而且他和嫣冉的关系,已经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乘清正好在忙,或者说他们现在有事走不开,那就可以顺水推舟,先把这件事拖一拖。 拖一拖,就有转圜的余地。 庞家这边也能交代——不是不帮,是人家确实忙,抽不开身。这样两边都不得罪。如果没事……那就再想办法。 他转头看向夏嫣冉。 夏嫣冉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夏勇轻咳一声。 “嫣冉。” 夏嫣冉抬起头,看向父亲。 夏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要不,你问一下乘清,看看他们现在在哪儿?忙不忙?” 夏嫣冉愣了一下。 她看着夏勇的眼睛,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让她直接答应,也不是让她拒绝。 是让她先探探路。 如果杨乘清他们正好在忙,正好走不开,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辞。不是不帮忙,是真的帮不了。 夏嫣冉的心跳又快了。 她看着父亲,父亲微微点头。 不是直接求人,是探路。不是开口,是了解情况。不是逼人家表态,是给自己留余地。这是父亲一贯的做事方式。 在商场上,他从来不会把话说死,也不会把路堵死。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了下去。 第153章 梁子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杨乘清略显高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嫣冉?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刚才正想着你呢。” 夏嫣冉握着手机,心里微微一暖。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庞雨桐,又看了看父亲,声音压得很低。 “乘清,你今天……忙不忙?” 杨乘清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忙。今天从古玩街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住处。你不是知道的吗?今天得了那块灵石,正准备修炼一下。” “我活了这么大,头一回有自己的灵石,心里激动得很,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小孩子得了心爱的玩具。夏嫣冉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个锦盒,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带着笑。 她心里忽然有些酸。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对了,嫣冉。”杨乘清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个钱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连本带利,一分都不会少。我知道两亿不是小数目,但我会想办法……” 夏嫣冉连忙打断他:“乘清,我不是这个意思。钱的事无所谓,你别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的还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杨乘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嫣冉……谢谢你。”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夏嫣冉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正要说什么,杨乘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愤懑。 “今天如果不是那个姓庞的女人恶意竞价,根本不会搞这么麻烦!一千万就能拿下,非要抬到六个亿。有钱了不起啊?要不是我和王道长现在身份特殊,不能乱来,我真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憋屈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夏嫣冉心里猛地一跳。 姓庞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庞雨桐身上。 庞雨桐正紧张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不安。她不知道夏嫣冉在跟谁打电话,但她知道,这个电话,可能关系到她父亲的命。 夏嫣冉收回目光,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乘清,你说姓庞的女人?是庞家吗?” 杨乘清那边愤恨的说:“就是西北庞家,庞德的独孙女。今天在古玩街,就是她跟我们抢那两块灵石。” “本来两千万就能拿下的东西,她非要抬到四亿,后来又抬到六亿。才逼着我们想办法凑了钱,要不这两块灵石就被她抢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不知道那场面,王道长脸都白了。我们修道之人,灵石就是命。她倒好,跟玩似的,加价跟不要钱一样。六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来说,要马上凑出6个亿,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夏嫣冉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庞雨桐,心里飞速转着念头。 原来今天在古玩街和乘清他们抢东西的,是庞雨桐。 她忽然明白白天见到庞雨桐时,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因为她父亲的事——那已经是快一个月的事了——而是因为下午在古玩街发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轻轻放在桌子上,按下了免提键。 杨乘清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来,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嫣冉?你还在吗?” 夏嫣冉说:“我在。乘清,你今天白天说的不太清楚,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那个灵石,真的这么重要?” 杨乘清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 “嫣冉,你可能不太了解灵石是什么。我跟你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吗?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修道之人根本无法从天地间吸收灵气。” “我们能修炼,靠的是祖辈传下来的功法,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苦修,靠的是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真气。” “没有灵气,很多法术根本施展不了,很多阵法根本布不出来。我们这一身本事,被这个时代压制了大半。” 他顿了顿。 “但灵石不一样。灵石是上古时期灵气充沛时,天地精华凝结而成的石头。里面储存着纯净的灵气,可以直接被修道之人吸收。” “有了灵石,我们就能施展那些失传已久的法术,就能突破现有的境界,就能……”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就能离‘道’更近一步。” 餐厅里,鸦雀无声。 庞德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手机。 庞兴隆一动不动地听着,庞雨桐的脸色,开始发白。 夏嫣冉又问:“乘清,那灵石真的对你们这么重要?” 杨乘清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嫣冉,你可能想象不到。我这么跟你说吧——对于普通人,灵石就是一颗好看些的石头,值点钱,仅此而已。但对我们修士来说,为了这一颗灵石,可以豁出性命不要。” 他顿了顿。 “有句话叫‘朝闻道,夕可死’。灵石就是通往‘道’的钥匙。没有它,你一辈子只能在门外徘徊。有了它,你就能推开那扇门,看见门后的世界。你说,它有多重要?” 杨乘清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带上了一丝冷意。 “嫣冉,今天的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你担心。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今天那个姓庞的女人,她是在玩命。” “你知道吗?当时我和王道长,已经不是愤怒了,是已经起了杀意,是真的想动手。要不是我们现在身份特殊,不能乱来……那女人说不定已经死多少回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而且,她那个玩法,会连累家人。修道之人最重因果。你坏我道途,我斩你满门,这在古时候,不是没有的事。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但那份恨意,是刻在骨头里的。” “所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餐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庞雨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想起白天在古玩店里,那两个人看她的眼神,她当时只当是生气。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杀意。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她命的杀意。 她想起保镖说的话:“那四个人,非常危险。”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她知道了,保镖说的“危险”,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危险”。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她差点死了。差点,就死了。 庞德坐在主位,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子,指节发白。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紧张。他看着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庞兴隆也愣住了,看着手机,又看了看庞雨桐。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后怕。 夏嫣冉看了一眼庞雨桐,那个女孩子,此刻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她忽然有些不忍。 她轻声问:“乘清,那……如果庞家用别的方式补偿,或者给钱,能行吗?” 杨乘清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嫣冉,你可能不理解。钱对我们来说,不是万能的。” 他顿了顿。 “用王道长的话说——不出这口气,道爷念头不通达,影响道心。” 夏嫣冉问:“念头不通达……是什么意思?” 杨乘清说:“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这口气,会影响修行。修道之人,最重道心。道心不稳,境界就上不去。境界上不去,一辈子就毁了。你说,这口气,能咽吗?” 夏嫣冉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庞德。那个老人,此刻脸色发白,眼睛里满是焦虑。他又看了一眼庞雨桐。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轻声说:“乘清,你也别生了,反正灵石都已经到手了,这也算好事。” 杨乘清说:“好,嫣冉,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电话挂断。 餐厅里,一片死寂。 第154章 解决方法 电话挂断,餐厅里一片死寂。 夏嫣冉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她知道杨乘清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他说那些话,是真的委屈,是真的憋屈。 他等灵石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上了,差点被人抢走,换谁谁不气?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 庞雨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微微颤抖着。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抖。肩膀在抖,手臂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庞兴隆坐在她旁边,看着妹妹这个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庞雨桐的肩膀。 “雨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没事。有哥在。” 庞雨桐抬起头,看着哥哥。 她的眼睛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哭。 庞兴隆的手在她肩膀上又轻轻拍了拍,没有收回来。他的手很稳,但仔细看,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也在后怕,如果今天那两位高人真的动了手,如果那梁子真的结死了——他不敢往下想。 庞德坐在主位,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闭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想事情,在想一个很难的事情。 夏嫣冉和杨乘清的对话,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他听出了几层意思。 第一层,灵石对修道之人极其重要,甚至比命还重要。 第二层,雨桐今天的行为,已经触了对方的逆鳞。那种愤怒,不是钱能解决的。 第三层,对方和夏嫣冉的关系不一般,不是普通朋友,他活了七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又看了一眼夏勇。 夏勇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有在听到那些话之后露出惊讶或不解的神色。 他知道。 夏勇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而且默认了。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庞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打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拍子。 今天这个事儿怎么解决呢?他在脑子里理清了几条线。 第一条,对方是真正的高人修士。这种人的诉求,跟普通人不一样。钱,他们不在乎——当然不是说完全不在乎,但钱不是最重要的。 第二条,对方和夏嫣冉关系匪浅。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夏嫣冉的男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什么关系。从夏勇的态度看,他对这个年轻人是认可的。这就好办了。 第三条,儿子的事,和孙女今天闯的祸,其实是同一件事。只要能请动那位高人,儿子的病有救了,雨桐得罪人的事也能化解。 所有问题的核心,都在于一点——如何让夏家全力帮忙。 不是那种不情不愿的帮忙,是真心实意的、全力以赴的帮忙。 庞德睁开眼睛,看向夏勇。 “老夏。” 夏勇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放下杯子,看向庞德。 庞德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和刚才的愁容完全不同,带着几分轻松,几分亲切,还有几分商量的意味。 “其实今天叫你们来,除了博生的事,还有一个事。” 夏勇微微一怔,看了庞德一眼。 庞德的目光,在庞雨桐和夏鹏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夏鹏坐在餐桌末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庞德收回目光,呵呵一笑。 “老夏,我是这么想的。雨桐呢,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小鹏呢,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踏实、稳重,我是很满意的。至于我家雨桐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 “虽然有时候任性了一点,但心地不坏,也是个好孩子。怎么样?老夏,你怎么看?” 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庞雨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着自己的爷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那些话已经到了嘴边——“爷爷,你在说什么?”“我不嫁!”“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爷爷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到底。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让她从心底里发寒。 那不是商量的眼神,那是决定的眼神,是庞家掌门人做出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问爷爷:“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听爷爷的话?” 爷爷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因为爷爷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她让它们流,无声地流。泪滴落在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 她生在庞家,长在庞家。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她的人生——自由的、随心所欲的人生。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些自由,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当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说不。 她没有资格说不。 庞兴隆坐在旁边,看着妹妹无声地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爷爷的决定是对的。 他看了一眼庞雨桐,又看了一眼夏鹏,最后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155章 联姻 夏嫣冉看着庞雨桐,那个白天还在古玩店里张扬跋扈的大小姐,此刻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在无声的哭泣。 夏嫣冉忽然觉得,她们其实很像。都生在有钱人家,都被家里人宠着长大,都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到头来,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不过,她比庞雨桐幸运。 她遇到了杨乘清。 一个让她父亲心甘情愿接受的人,一个不需要她用自己去交换什么的人。 夏鹏坐在餐桌末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那件事之后,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想。 他开始想事情,想很多事。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想自己这辈子要活成什么样。 他想明白了。 等他给老夏家留了后。然后,他要去看看那个世界。那个姐夫的世界。那个有灵石、有道法、有“高人”的世界。 他想去探寻那个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世界。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温室里,当一朵被人精心呵护的花。他想做一棵树,一棵能自己扎根、能自己生长的树。 至于庞雨桐,小时候一起玩过,虽然这些年没怎么联系,但至少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夏鹏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他苦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桌面上画着圈。 夏勇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各种念头飞快地转着。 他听懂了庞德的意思。 庞德这是要把两家绑在一起。不是那种泛泛之交的“绑”,是真正的、切切实实的绑。 他知道,庞德看上的,不是夏家的生意,不是夏家的钱,甚至不是他夏勇这个人。 庞德看上的,是夏嫣冉,是杨乘清,是杨乘清背后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和力量。 如果儿子娶了庞雨桐,夏家和庞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帮不帮忙?当然要帮。 但这件事,对夏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庞家在西北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博。和庞家联姻,夏家在西北的生意版图可以再扩大一倍不止。这不是小数目,是上百亿的盘子。 至于夏鹏和庞雨桐的感情——那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他夏勇当年娶夏鹏他妈,也不是什么自由恋爱。不也过了几十年,不也挺好的吗?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夏嫣冉和杨乘清。 杨乘清不一样。 那个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维度。不是普通人,是需要他们去敬畏的人。 夏勇想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自然,很亲切,像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老哥说得对。”他看着庞德,又看了看庞雨桐,点了点头,“雨桐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我们家小鹏呢,虽然之前出了点事,但好在都过去了。现在人也精神了,也懂事了。这门亲事,我没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庞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好!”他拍了一下扶手,声音洪亮,“好!老夏,痛快!”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说:“老夏,你看,博生现在又这个情况……只有我这个做爷爷的,替她把事情办了。” 他看着夏勇,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但语气还是尽量保持平稳。 “我想着,不如赶巧,后天就把婚定了。你看怎么样?”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出了庞德话里的急切。 不是普通的“赶巧”,是真的等不及了。 庞博生的情况,看样子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夏勇心里明镜似的。 庞德要的,不只是这门亲事。他要的是借着这门亲事,把夏家拉进来,把那位高人拉进来,把儿子的命救回来。 后天订婚,大后天见面,越快越好。 夏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在想,看来今晚,得亲自去找一趟杨乘清。 不能等到明天。等到明天,什么都晚了。 他要亲自去,当面跟杨乘清说这件事。解释为什么夏家要和庞家联姻,解释为什么夏鹏要娶庞雨桐,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不能让杨乘清觉得夏家在利用他。 杨乘清那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通透。有些话不说透,他也能想明白。 但与其让他自己想明白,不如自己去说。把话说明白,把事说清楚,把态度摆端正。 夏勇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欢喜,有感谢,还有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果断。 “没问题。”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庞老哥拿主意就行。我这边,全力配合。” 庞德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他连连点头,像是怕夏勇反悔似的。 “好!好!老夏,你这个朋友,我庞德没白交!”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博生那边……” 夏勇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庞老哥,我这边还要忙着去准备准备。毕竟是定婚的大事,不能马虎。不然明天怕赶不上。”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庞德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他连忙站起来,动作比刚才利索了许多。 “当然当然!老夏说得对,这是大事,得好好准备。我送夏兄!” 他绕过餐桌,走到夏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实在,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上面。 “老夏,辛苦你了。” 夏勇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看了一眼夏嫣冉。 夏嫣冉站起来,走到夏鹏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夏鹏也站起来,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的脸上,没有抗拒,没有不情愿,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庞雨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低着头,眼泪已经不流了,但脸上还有泪痕。她的手指还在绞着,指节发白。 庞兴隆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雨桐,送送夏伯伯。” 庞雨桐慢慢站起来,动作很僵硬,像是被人提线的木偶。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跟在庞兴隆后面,朝门口走去。 庞德陪着夏勇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而行,说着什么。 一行人走出别墅。 夜色已经深了,庄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远处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 庞德站在门口,目送夏勇上车。 “老夏,路上慢点。” 夏勇点点头,挥手告别。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驶入夜色之中。 车中,夏勇对夏嫣冉而说道: “你打个电话给乘清,就说我们现在过去,有事商量。” 第156章 表态 车子驶出庞家庄园,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下行。 夏鹏已经单独先行回去了。 夏嫣冉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盯着通讯录里杨乘清的名字,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说什么?说父亲要借她的关系,去求乘清消气?说父亲想用她的事,去换庞家的利益? 她说不出口,她知道,乘清是真的把她放在心里了。 所以她才更说不出口,她不想让乘清觉得,她在利用他的感情。 她不想让乘清觉得,她和父亲一样,把什么都当成交易。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杨乘清的名字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夏勇看了女儿一眼。她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一直没有动,他轻轻叹了口气。 “嫣冉。”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夏嫣冉抬起头,和父亲的目光相遇。 夏勇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你不想打这个电话?” 夏嫣冉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她不想在父亲面前撒谎,她是真的不想打这个电话。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乘清开口。 告诉他庞家的事?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交易?她做不到。 夏勇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纠结,有为难,也有一丝委屈。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爸在利用你和乘清的关系?” 夏嫣冉没有回答,但她低下头,没有否认。 夏勇轻轻叹了口气。他侧过身,看着她。 “嫣冉,爸问你一个问题。” 夏嫣冉抬起头。 “你觉得,乘清这孩子,是那种能被利用的人吗?” 夏嫣冉愣了一下。 夏勇继续说:“他能掐会算,风水堪舆是他的本行,人心啊!这种事,他比你懂。” 他顿了顿。 “那你说,他为什么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夏嫣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夏勇说:“因为他信你,他信你对他,是真的。不是利用,不是交易,是真上的。所以,只要你是真的,其他的,他不在乎。” 夏嫣冉的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嫣冉。”夏勇的声音很轻,“你不需要想那么多,你只要把事跟他说清楚就行。永远秉持着以真心换真心的态度,其他的,都无所谓。” 夏嫣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通了。 “嫣冉?”杨乘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了?” 夏嫣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乘清,我和我爸一会儿过去找你。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杨乘清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道。 “好,你们什么时候到?” 夏嫣冉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大概一个小时。” “行,路上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 夏嫣冉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 父亲说得对,她不需要想那么多。她只要真心对他,不对他进行任何隐瞒欺骗,就行了。剩下的就由他自己决定。 夏勇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女儿一眼,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么纠结了。他轻轻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杨乘清的公寓在城西,一个很普通的小区,不大,但很安静。楼下有几棵老槐树,夏天的晚上,经常有人在树下乘凉聊天。 夏勇的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六层,没有电梯,杨乘清住在四楼,他以前听嫣冉说过,乘清租的房子不大。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到了四楼,夏嫣冉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杨乘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洗过澡。 看见夏嫣冉,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干净。然后他看见夏嫣冉身后的夏勇,连忙侧身让开。 “夏伯伯,快请进。” 夏勇点点头,走了进去。 屋子确实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盘、茶壶、茶杯,一应俱全。 茶壶里泡着茶,热气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杨乘清请夏勇坐下,给两人倒了茶。 “夏伯伯,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夏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是好茶。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杨乘清。 先不说这孩子的特殊能力,单看这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的样子,就相当不错。 他点了点头。 “乘清,今天过来,是有几件事想跟你聊聊。” 杨乘清坐直了身子:“夏伯伯请说。” 夏勇没有急着开口。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第一件事。”他看着杨乘清,“你和嫣冉的事,我没有任何意见。你们什么时候挑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就行。” 杨乘清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微微红了。他看了一眼夏嫣冉,夏嫣冉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有些腼腆地笑着说。 “这个……等我和嫣冉商量一下。” 夏勇点点头:“应该的。你们商量好就行。日子定了,告诉我一声。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杨乘清点头:“好。谢谢夏伯伯。” 夏勇摆摆手:“谢什么,都一家人了,以后只要你们好就行了。” 他说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乘清啊,今天过来,还有第二件事。” 杨乘清也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这才是正题。 “夏伯伯请说。” 夏勇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在想,怎么说才合适。庞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直接开口求人,不合适。绕弯子,也不合适。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乘清,我听嫣冉说,今天你们和庞家的人,发生了一些误会。” 杨乘清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看了一眼夏嫣冉,夏嫣冉轻轻点了点头。 夏勇的语气很认真,“我对你们这些修行人事不太懂。但我想知道,如果发生了这种误会,要解,该怎么解?” 杨乘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在想,夏勇为什么会问这个,庞家的人?误会?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着夏勇。 “夏伯伯,我能问一下,您和庞家是什么关系?” 夏勇没有隐瞒,“我和庞老爷子庞德,认识二十多年了,当年我生意起步的时候,他帮过我很多。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现在庞家又提出,让小鹏和雨桐进行联姻。这次过来呢,也是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意见。” 他顿了顿,见杨乘清没有搭话。 便又把庞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庞博生去矿山视察,到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晚上传出女人的声音,到门打不开、人叫不醒,到请了多少人都没用。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仔细。 杨乘清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夏勇说完,看着他:“乘清,我跟你实话实说。庞家找到我,是想让我牵线,请你们帮忙。” “但我知道,你们和庞家今天发生的事,不是小事。所以,我没有答应他们什么。我只是想先问问你,这事,有没有解?” 杨乘清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今天在古玩店的事。庞雨桐那个女人,恶意竞价,把灵石从两千万抬到六亿。她和王道长,差点就动了杀心。 修道之人,最重因果。你坏我道途,我斩你满门,这在古时候,是潜规矩。现在虽然不是古时候,但这份恨意,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说梁子结下了,不是气话。是实话。但现在两家想联姻,这就有些麻烦了。 第二件,是庞家的事。庞博生去矿山视察,回来之后就出了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打不开,晚上有女人的声音。这不像是普通的邪祟,倒像是…… 他皱起眉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夏嫣冉坐在对面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心。 杨乘清知道,她不想让他为难。夏勇今天来,不是逼他,是在求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很平静。 “夏伯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件事,看在嫣冉和您的面子上,我不会再追究。那口气,我咽了!” 夏勇的眼睛一亮。 “但是。”杨乘清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不会去帮他们解决问题。” 他看着夏勇,目光坦荡。 “至于王道长那边,我没办法替他做主。” “要不是我们现在在特勤处,身份不允许。今天我和王道长可能早就动手了。他比我更恨庞家,他比我更咽不下这口气。我没资格替他说‘算了’。” 他顿了顿。 “而且,这件事,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面子的问题。王道长那句话不是说着玩的——不出这口气,道爷念头不通达。” “这不是矫情,是修行。念头不通达,境界就上不去。境界上不去,一辈子就毁了。您说,我能替他说‘算了’吗?” 夏勇沉默了。 第157章 论道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茶壶里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起,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但谁都没有去端那杯茶。 杨乘清的话说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夏勇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打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拍子。 他在想杨乘清说的话。 念头不通达,境界上不去,一辈子就毁了。 这些话,他听懂了。不是因为他对修行有多了解,而是因为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类似的事。虽然事不一样,但道理是相通的。 他是商人,商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商人遇到问题,想的是怎么解决,而不是怎么出气。气出了,问题还在,有什么用?气咽下去了,问题解决了,那才叫本事。 “乘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刚才说的话,我听懂了。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我这个人,活了六十多年,也琢磨出一点道理,这世间万物,都有个价值。” “不是说钱能买到一切,而是说,任何东西,都可以用另一种东西来交换。” 他看着杨乘清的眼睛。 “你们修道之人,求的是‘道’。那‘道’,也可以用和‘道’有关的东西来交换。对不对?” 杨乘清愣了一下,他看着夏勇,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一种对世界运行规律的朴素理解。 夏勇继续说。 “你看,种地的人,用粮食换衣服。做工的人,用劳力换钱。做买卖的人,用货物换银钱。每一种交换,都是等价的。” “粮食值多少钱,劳力值多少钱,货物值多少钱,都有个定数。但不是所有的交换,都是用钱来衡量的。”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哪些写字楼里的年轻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拿的工资可能还不如一个工地扎钢筋的工人,但他们愿意。” “为什么?因为他们换的不是钱,是前途,是见识,是将来能赚更多钱的机会,这也是一种交换。”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再说感情。你对我女儿好,我对你放心。你把嫣冉放在心上,我把你当自己人。这也是一种交换,不是用钱,是用心。” 他看着杨乘清。 “所以我说,这世间万物,都有个价值。不是钱的价值,是它本身的价值。你拿你有的,换你想要的。只要双方都觉得值,这笔买卖就能成。” “修道也是一样,你们要的是‘道’,那拿什么换?拿和‘道’有关的东西换。灵石、法器、机缘,都行。这些东西,你们觉得值,对方也觉得值,那不就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们修道之人,讲因果,讲缘分,讲念头通达。” “其实在我们商人看来,这些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你得让自己觉得值。” “你觉得值了,念头就通达了。念头通达了,道心就稳了。道心稳了,境界就上去了。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杨乘清端着茶杯,一动不动,但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自然就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就是万物交换的道理。 天地不欠你什么,你想要什么,就得拿什么去换。想得道,就得拿命去修,拿时间去悟,拿凡尘俗世的牵挂去换。这就是自然。 庄子有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天地有大美,它不跟你说;四时有规律,它不跟你商量;万物有道理,它不跟你解释。 你得自己去悟,自己去换。你拿你的悟性,换天地的道理;你拿你的修行,换四时的规律;你拿你的念头,换万物的成理。这就是交换。 老子也说过。“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想要收敛它,必须先扩张它;想要削弱它,必须先加强它;想要废弃它,必须先振兴它;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 这就是交换。你想要什么,就得先给什么。 夏勇说的这些话,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商人最朴素的生意经。但恰恰是这些最朴素的道理,最接近“道”。 “夏伯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的……很有道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些话 “您说的这些,其实和我们修行的道理是相通的。”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为什么能利万物?因为它不争。不争,所以天下莫能与之争。” “但它不争,不代表它什么都不要。它要的是润泽万物,要的是汇入大海。它拿它的‘不争’,换它的‘利万物’。这不就是交换吗?” 他越说越顺畅,像是堵在胸口的什么东西被疏通了。 “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为什么天地能与我并生?因为我拿我的‘我’,换了天地的‘我’。” “万物为什么能与我为一?因为我拿我的‘小我’,换了万物的‘大我’。这不也是交换吗?” 他深吸一口气。 “夏伯伯,您说得对。这世间万物,都有个价值。” “我们修道之人,想要念头通达,想要道心稳固,想要境界提升,就得拿东西去换。” “拿我们有的,换我们想要的。只要双方都觉得值,这笔买卖就能成。” 他看着夏勇,嘴角微微翘起。 “夏伯伯,您这个道理,比很多修行之人都想得通透。” 夏勇摆摆手,笑了笑。“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什么通透不通透的。我就是觉得,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疙瘩。关键是,你拿什么去解。” 杨乘清点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凉茶虽苦,但能清心明目,有些道理,就是在最苦的时候悟出来的。 第158章 等价交换 他放下茶杯,看着夏勇。 “夏伯伯,您说得对。这件事,不是没有解。” 夏勇的眼睛微微一亮,但没有说话,等着杨乘清继续说下去。 杨乘清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我们修道之人,最看重的东西,无非几样。灵石,法器,功法,机缘。功法是师门传承,不能外传。机缘可遇不可求,强求不来。所以,能用来交换的,主要是灵石和法器。” 他顿了顿,解释道。 “灵石是最直接的,里面储存的灵气,可以直接被修道之人吸收。有了灵石,就能施展那些失传已久的法术,就能突破现有的境界。一块灵石,可以这样说,只要不违道心,让我们干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但灵石这东西,太难找了。上古时期灵气充沛,灵石虽然稀少,但还能找到。现在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灵石几乎绝迹。” “就算国家收藏的灵石也是极少的,每一颗都当宝贝一样供着。想从市面上买到灵石,基本不可能。今天在古玩街遇到那两块,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他看向夏勇。 “所以,重点应该放在法器上。” 夏勇问:“法器?什么样的法器?” 杨乘清想了想,说:“法器的范围很广。古剑、古镜、古印、古符,只要是有灵性的,都可以算是法器。但普通的古董不行,必须是真正有灵气的,能感应到灵力波动的。” 他顿了顿。 “有些法器,本身材质就很特殊。比如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剑,用千年寒玉雕的印,用雷击木刻的符。这些东西,本身就蕴含天地灵气,可以直接用来修炼。” “有些法器,是经过高人祭炼的。比如某位道行高深的道长,用了几十年时间,日夜祭炼一把剑。那把剑上,就附着了他的灵力,他的道行。这种东西,也是难得的宝贝。” 他顿了顿。 “还有些法器,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那些东西,就更珍贵了。随便一件,都可能是国宝级的。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夏勇听得很认真。他虽然不是修道之人,但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对“价值”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敏感。 “乘清,你的意思是,只要能找到足够好的法器,这件事就能解?” 杨乘清点点头。 “对。如果庞家能找到一件上好的法器,送给王道长的,让他念头通达。那这件事,就能解。”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能找到灵石,那就更好了,一颗灵石,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但灵石太难找了,基本不用考虑。所以,重点放在法器上。” 夏勇点了点头。 他明白杨乘清的意思了。这件事,不是不能解,而是需要一个“等价交换”。 庞家得罪了人,就得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来赔罪。这个分量,不是钱,是修行之人真正看重的东西。 杨乘清又说:“夏伯伯,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清楚。” 夏勇看向他。 杨乘清的表情很认真。 “我只是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法器,这件事有解,但我不能替王道长答应什么。” “他比我有道行,比我有资历,也比我有脾气。这件事,得他自己点头才行。” 他顿了顿。 “不过,我会跟他说。如果庞家真的能拿出诚意,我会尽力帮他们说话。” 夏勇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站起身。 杨乘清也跟着站起来。 夏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乘清,今天的事,谢谢你。不是谢你给庞家指了条路,是谢你跟我说了这些。” 他的语气很真诚。 “你说的那些道理,我虽然不太懂,但我听出来了,你是真心在替我们想。这就够了。” 杨乘清摇摇头。“夏伯伯,您别这么说。您说的那些道理,也让我想通了很多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夏勇转身,准备往外走。 夏嫣冉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去吧。”杨乖清的声音很轻,“早点回去休息。” 夏嫣冉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忽然说:“乘清。” “嗯?”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杨乘清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笑容深了一些,眼睛里的光芒也更亮了。 “我知道。”他说。 夏嫣冉笑了,转身,跟着夏勇出了门。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下,夏勇和夏嫣冉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中。 夏勇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庞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夏?”庞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怎么样?” 夏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事情说清楚了。” 庞德那边顿了一下,然后问:“那……有没有解?” 夏勇说:“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出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夏勇继续说:“乘清说了,这件事,不是不能解。但他要的是修行之人真正看重的东西——灵石或者法器。” 他把杨乘清的话,原原本本地跟庞德说了一遍。 从灵石的重要性,到法器的种类,到这些东西的价值。他说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仔细。 庞德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老夏,这些东西……好找吗?” 夏勇说:“不好找。乘清说了,灵石基本不用考虑,太难找了。法器倒是有可能,但需要花时间,花精力,花大价钱。” 庞德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老夏,麻烦你跟乘清说一声,这件事,庞家接了。不管多难,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认了。” 他顿了顿。 “只要能解开这个疙瘩,什么都值。” 夏勇点点头。“好。我会跟他说的。” 庞德又说:“老夏,还有一件事。博生那边……乘清有没有说什么?” 夏勇想了想,说:“他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只要法器的事解决了,博生的事,应该也有希望。” 庞德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夏,谢谢你。” 夏勇笑了笑。“谢什么?咱们这关系,还用得着谢?” 庞德也笑了,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电话挂断。 庞德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握着手机,想了很多事。 灵石,法器,这些词,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价值”这两个字,他懂! 钱不是万能的,但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钱是万能的。 而那百分之一的人,他们不要钱,他们要是别的东西,那就拿钱去买别的东西。 只要那东西还在市场上,只要它还有价格,只要它还能用钱买到,那这件事,就有解。 庞德放下烟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他的声音很沉稳,和刚才在电话里跟夏勇说话时完全不同。 这是庞家掌门人的声音,是那种发号施令的声音。 “你听好。从现在开始,庞家全力收购两样东西。第一,极品帝王绿翡翠,不论大小,不论形状,只要是极品帝王绿,就收。”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庞总,这个……收购多少?” 庞德说:“不限量,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不是问题。第二,所有跟宗教有关的古董和法器等都可以,年份越久越好,品相越完整越好。同样,有多少收多少。”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发颤。“庞总,这两样东西……都是天价啊……” 庞德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所以我说了,价格不是问题。庞家这几十年攒下的家底,是时候用一用了。” 他顿了顿。 “记住,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惜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庞总。我马上去办。” 庞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白手起家的时候,他是用自己的命去赌。 现在,他又要赌一次。 赌的是儿子的命,赌的是孙女的未来,赌的是庞家的根基。 第159章 聚灵阵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湖面一片漆黑,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轻微的扑通声,又归于沉寂。 赵立盘腿坐在院子正中央,面前摆着八块圆形的古玉。 那些玉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青白相间,玉质细腻,里面隐隐有云雾流转。 它们是今天从老胡那里买来的,每一块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丹田里那汪真气之湖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又充盈了不少。 而真气之上,那些极淡的灵气雾气也在慢慢增加,虽然很慢。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八块玉。 先天八卦聚灵阵,是三皇传承里记载的一种基础阵法。 说是基础,是因为它的原理简单——以八卦方位汇聚天地灵气。 但真正布置起来,却一点都不简单。八块玉必须品质相近,灵气波动频率相同,摆放的位置必须精确到寸,角度必须分毫不差。否则,阵法就运转不起来。 他拿起第一块玉,走到院子的正北方。那里他昨天已经用石灰画好了标记——一个小小的圆点,旁边写着“坎”。 他蹲下身子,把玉放在圆点上,用手指轻轻调整角度,直到玉面上的天然纹路和标记线完全重合。 然后,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指尖流出,注入玉中。玉片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但赵立能感觉到,它和地面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东北方。那里标记着“艮”。他蹲下,放玉,调整角度,注入灵力。第二块玉也亮了一下。 就这样,他一块一块地放。正东“震”,东南“巽”,正南“离”,西南“坤”,正西“兑”,西北“乾”。 每一块都小心翼翼地摆放,每一块都注入一丝灵力。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院子中央,看着这八块玉。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赵立知道,它们已经连在了一起。他的灵力在八块玉之间形成了一个闭环,像一条能量通道的丝线,把它们串联起来。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左手掐三皇印中的“地”字印,右手掐“天”字印。天地交泰,万物化生。 他口中念诵:“天皇执符,地皇载德,人皇立极,三才合一。八卦定位,灵气归宗。急急如三皇律令!” 咒语出口的瞬间,八块玉同时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光。 青白色的光芒从玉中透出来,像八盏小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然后,那些光芒开始延伸。从玉中射出,向院子中央汇聚。 八道光柱,在赵立头顶交汇,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光罩很薄,薄得像一层纱。 赵立站在光罩中央,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了。 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光罩,汇聚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那些灵气虽然很稀薄,很微弱,像清晨的薄雾,像深秋的露水,但却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罩。光罩在晨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一层流动的水幕。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指尖穿过光罩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指尖涌入体内。那是灵气。被阵法汇聚而来的灵气。 他收回手,站在阵法中央,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灵气从八块玉中涌出,在阵法中循环流转。它们很慢,很轻,像山涧的溪流,像林间的微风。 一圈,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灵气就浓郁一分,虽然增长极其缓慢,但确实是在增长。 赵立站在阵法中央,忽然有些恍惚。 现在,他站在这阵法中央,感受着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忽然想起了师父说的“天眷之人”。 不是因为他赵立比别人强,也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幸运。而是因为,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他是唯一一个能感受到灵气、能吸收灵气、能利用灵气的人。 哪怕只是这一丝丝、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灵气,也是别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东西。 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师父一辈子都在求道,一辈子都在寻找那扇门。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因为没有钥匙。 而他有,他有钥匙。他能推开那扇门,看见门后的世界。这是多大的幸运?这是多大的恩赐?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运转,开始吸收阵法中的灵气。 那些灵气很稀薄,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它们从八块玉中涌出,汇聚到阵法中央,然后被他一点一点地吸收进体内。 灵气入体,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丹田。那汪真气之湖,微微荡漾。那些悬浮在真气之上的灵气雾气,又浓了一分。 赵立坐在阵法中央,一动不动,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淡金色的光罩在他头顶微微闪烁,像一顶薄纱做成的伞。八块玉在地上泛着温润的光,像八颗沉睡的星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立睁开眼睛时发现晨曦微明,一夜时间已过。 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一些,虽然只是一些,但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不是靠灵石,不是靠外力,而是靠自己的修炼。 在这末法时代,在这灵气枯竭的世界里,他在进步。他站起身,看着头顶那个淡金色的光罩。光罩还在,还在微微闪烁。 师父,您看到了吗?我布成了。 先天八卦聚灵阵。三皇传承里的阵法,我布成了。灵气真的被聚来了。虽然很稀薄,虽然很微弱。 但这是您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师父,您要是还在,该多好。您要是能站在这阵法中央,感受一下这些灵气,该多好。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很高,很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赵立愣了一下,谁这么早就打电话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杨乘清。 第160章 秘箓 赵立靠在石桌旁,听着杨乘清在电话里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夏勇带着夏嫣冉去找他,到夏勇提出的等价交换,到他说的法器和灵石。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杨乘清都说得很清楚。 说到最后,杨乘清的声音有些低沉。 “立哥,嫣冉她爸开了口,我不能不给他面子。嫣冉也在旁边看着,我不想让她为难。所以,我答应了不再追究那件事。为了嫣冉,那口气,我咽了。” 赵立听着,没有打断。 杨乘清继续说:“但是立哥,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王道长那边,我做不了主。那天在古玩店,他比我更生气,那口气比我更咽不下去。我不能替他说‘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我跟夏伯伯说了个折中的办法。我说,只要庞家能找到法器或者灵石,我和王道长那边,都好说。” “如果真找到这些东西,王道长那口气应该也能消。如果找不到……那也不是我不给他面子,是确实没办法。” 赵立听完,心里明白了。杨乘清这是不想让夏勇这个未来岳父难做,也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替王进做主。所以就找了个理由,把球踢给了庞家。” “庞家能找到法器灵石,那是他们本事,王道长那口气也能消。找不到,那是他们没本事,自己也对夏勇有交代。 听完后,赵立说道,“王道长那边,你先别跟他说。” 杨乘清愣了一下:“立哥,您的意思是……” 赵立说:“等庞家的东西收上来了,你先去看看。如果有能用的,你再跟王道长说。如果没有,就算了。” 杨乘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立哥,我听您的。” 赵立点点头:“还有,乘清,你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庞家有钱,让他们去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正常。” “找到了,咱们帮他把事办了,找不到,那也是他们没本事,不关我们的事。” 杨乘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立哥,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赵立没太把这个当成的事,他觉得庞家可能收不到什么好东西。 他收起手机,走到阵法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灵气从八块玉中涌出,汇聚到他身边,被他一点一点地吸收。很慢,但很稳。 三天后。 赵立正蹲在院子里,调整那块“坎”位玉的角度。 这三天他发现,阵法里的灵气浓度虽然比外面高,但分布不均匀。有的位置浓一些,有的位置淡一些。 他琢磨了很久,觉得可能是玉的角度有问题。于是他把八块玉都挖出来,重新调整角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杨乘清。 “乘清?怎么了?” 电话那头,杨乘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孩子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立哥!您猜我在庞家收来的东西里发现了什么?” “好几样,非常不错的法器,最关键的还有一样东西。” 赵立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杨乘清的声音更激动了:“《三茅真君秘箓》!立哥,是《三茅真君秘箓》!” 赵立愣住了。三茅真君?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杨乘清听出他没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立哥,三茅真君是茅山派的祖师爷。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在汉代得道成仙,被尊为‘三茅真君’。茅山派就是他们创立的。” “茅山派最厉害的是什么?符箓。镇宅符、驱邪符、招魂符、役鬼符、延寿符……茅山派的符箓,天下第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而《三茅真君秘箓》,据说就是三茅真君亲传的符箓总集。里面记载的,不是普通的符箓,是顶级符箓。镇宅、驱邪、长生、役鬼……每一道符都是绝学。” “据说在唐代之后,这部秘箓就失传了。茅山派找了一千多年,都没找到。现在,被庞家收来了!” 赵立的心中一跳,三茅真君亲传的符箓总集?失传了一千多年的东西?他忽然明白杨乘清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这东西,对王道长来说,这已经不是灵石能比的了,这是茅山派的根,是他们找了一千多年的东西。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乘清,你确定是《三茅真君秘箓》?不是假的?”赵立问。 杨乘清说:“立哥,我虽然不如王道长懂,但麻衣派也是道门传承,我见过一些茅山派的符箓典籍。” “这秘箓的笔法、符文、布局,和那些典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而且,这东西有灵韵,不是假的。” 赵立立即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乘清,你赶快通知王道长。让他去看看。大家一起去。” 杨乘清说:“好!我马上给王道长打电话!” 电话挂断。赵立进屋换了身衣服,背上太阿剑,出门打车。 ——— 杨乘清挂了赵立的电话,深吸一口气,翻到王进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乘清?什么事?”王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这几天他一直在使用那灵石修炼,琢磨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里面的灵气。 “王道长,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杨乘清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上次古玩街那事,庞家那边……想赔礼。” 王进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冷了下来:“赔礼?赔什么礼?” 杨乘清苦笑,他就知道会这样,王道长这个人,平时看着斯斯文文,待人客气,但骨子里有一股倔劲。 那天在古玩店,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现在让他消气,哪有那么容易。 “王道长,您先别急。庞家那边不是赔钱,是在收各种法器,想用这个来赔礼。” “法器?”王进冷笑一声,“什么法器?地摊上那些破铜烂铁?还是哪个庙里供的假古董?他们以为随便找几件破烂,就能把这事抹过去?” 杨乘清听出他语气里的火气,连忙说:“王道长,您听我说。庞家那边刚收了一批东西,我昨天去看了一眼。您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三茅真君秘箓》。”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信号断了。杨乘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信号满格。 “王道长?您还在吗?” “你说什么?”王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冷淡和不耐烦,而是一种杨乘清从没听过的、极力压制的颤抖。“你说什么秘箓?” “《三茅真君秘箓》,三茅真君亲传的那部符箓总集。镇宅、驱邪、长生、役鬼,据说唐代以后就失传了的那部。” 第161章 上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王道长?王道长您没事吧?” “你再说一遍。”王进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亲眼看见了?你确定是《三茅真君秘箓》?不是假的?不是仿的?” 杨乘清能想象王进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手都在发抖。他连忙说:“我亲眼看见的。笔法、符文、布局,和茅山派典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而且,那东西有灵韵。不是假的,王道长,我敢肯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杨乘清从未听过的急切和激动。那声音不再是冷静的道士,而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在哪?东西在哪?我现在就要去看!乘清,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 杨乘清愣了一下,平时那个斯斯文文、客客气气的王进,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连忙说:“东西在庞家,我现在过去,您也过来?” “行!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出门!” “好。您别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发!” 电话挂断了。 杨乘清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把地址发了过去。 ———— 车子在庞家庄园门口停下,赵立推开车门,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庄园。 青砖灰瓦的围墙沿着山势蜿蜒起伏,两扇巨大的铜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阮谷也从车里跳下来,仰头看着那两扇铜门,啧啧有声。“立哥,这庞家也太气派了吧?这大门,这围墙,这……这得多少钱啊?” 赵立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啊。” 阮谷嘿嘿一笑,眼睛四处乱瞟。 杨乘清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整了整衣领。 王进最后下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赵立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的急切。 门口已经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是庞德,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对襟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庞兴隆站在他身边,一身深蓝色西装,气度沉稳。他看见赵立他们下车,脸上带了得体的笑容。 庞雨桐站在庞德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躲闪。 她看见赵立他们,下意识地往爷爷身后缩了缩,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夏勇站在庞德旁边,一身深灰色休闲装,脸上带着笑。 他身边是夏嫣冉,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安静地站着。 看见杨乘清下车,她的眼睛一亮,眼光就一直定在了杨乘清身上。 赵立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正准备走过去,忽然看见人群最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正笑呵呵地朝这边张望。 赵立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那张脸。 毕荣。 他愣了一下,然后冒出一个念头:我靠,怎么哪儿都有你? 毕荣已经笑呵呵地走过来了。他摘下墨镜,伸出双手,一把握住赵立的手。 “赵先生!好久不见!您气色越来越好了!” 赵立看着他,忍不住问:“毕总,您怎么也来了?” 毕荣毫不回避,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来长长见识。听说庞家收了不少好东西,我这人您知道的,就喜欢看这些老物件。” 赵立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上次在湖景苑被吓得够呛,本以为他再也不想掺和这种事了。 结果这又屁颠屁颠跑来了,这好奇心,真是比猫还重。 “毕总,您这好奇心……”赵立摇了摇头。 毕荣哈哈一笑:“赵先生,您放心,我就是来看看,绝不添乱。” 赵立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王进走上前,朝庞德微微点头:“庞居士。” 庞德连忙拱手:“王道长,久仰久仰!一路辛苦!” 王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庞德,往庄园里面看了。 庞德也不在意,侧身让开:“几位,请进。” 众人走进庄园,沿着林荫道往里走。 阮谷走在赵立身边,自言自语的:“这地方真大。光这条道,就得走好几分钟。” 毕荣走在另一边,一会儿看看这边的树,一会儿看看那边的灯,嘴里啧啧有声:“这法国梧桐,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庞老哥真是会享受。” 赵立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庞德领着众人穿过林荫道,来到一栋别墅前。他没有带大家进正厅,而是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后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出现一栋独立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庞德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开。 “几位,请。” 赵立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少说也有上百平米。四面墙都是实木打造的博古架,一直顶到天花板。 架上摆满了各种器物——瓷器、铜器、玉器、漆器、木雕、牙雕、杂项……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架子上的那些帝王绿翡翠。 大大小小,足有二三十块。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鸽子蛋大小。每一块都是浓绿欲滴,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除了帝王绿,博古架上还摆满了各种宗教相关的古董。 有铜香炉,有鎏金佛像,有木雕祖师像,有铸铁法铃,有刻着符文的玉牌,有泛黄的道教典籍,还有几把生锈的法剑。 这些东西新旧不一,品相参差,但摆在一起,倒也有几分气象。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桌,桌上也摆满了东西,大大小小,层层叠叠。 房间中央,一张独立的紫檀木桌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那盒子比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显眼,不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它摆放的位置——正中央,独一张桌,周围什么都不放。 毕荣已经凑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帝王绿蛋面,对着光看了看,啧啧称奇:“好东西啊!庞老哥,您这阵仗可不小。” 庞德笑了笑:“这些东西是第一批收上来的,时间紧,能收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后面还有,还在收。” 他看了一眼王进,又看了一眼那个紫檀木盒。 “不过,有一件东西,应该能让几位满意。” 王进自从走进这间屋子,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张紫檀木桌上的盒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庞德走到那张桌前,轻轻打开盒盖。 “王道长,您来看看,这是不是您要找的东西?” 盒子里,铺着一块深蓝色的锦缎。锦缎上,躺着一卷古书。 书页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封面上,用篆书写着六个字——《三茅真君秘箓》,那笔法,古朴苍劲,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第162章 收获 王进的眼睛盯着那六个字,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小心的拿起那卷书,动作很轻,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那卷书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在他手里,像是重若千钧。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道符。符文密密麻麻,从页首一直画到页尾,笔法苍劲有力,一气呵成。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纸上游走,在光下闪烁。 王进看着那道符,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符文依然清晰。 他翻到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进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书。 “真的,果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祖师爷在上,弟子王进,今日得见秘箓……一千多年了,终于找到了……” 他说不下去了。他站在那里,捧着那卷书,肩膀微微耸动。他哭了,无声地哭了。 他找到的虽然只是一卷书,但这卷书,是茅山派的根,是他们找了一千多年的东西。 对王道长来说,这不只是一卷书。这是道,是传承,是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赵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王进的肩。 王进抬起头,看着赵立。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就是……太高兴了。” 赵立点点头:“我知道。” 王进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他转过身,看着庞德。 “庞居士。”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个,贫道要了,您开个条件。” 庞德看了看王进手里的书,又看了看王进的脸。他有些感慨,这东西,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只是古董。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了。 “王道长,这东西本就是茅山之物,在下只是有幸将其找回,自然理当归还。” 王进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知道,庞德还有话要说。 庞德果然继续说:“只是……那日雨桐无知,得罪了几位,在下想请道长原谅她的年少无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另外,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犬子博生,卧病已久。在下想请道长及众位出手,救治犬子。” 王进爽快的说道:“庞居士,这个条件,贫道答应了。” 庞德的眼睛一亮。 王进继续说:“贫道占了大便宜。这秘箓,是无价之宝。您只提了这么两个条件,贫道若是不答应,道心不通透。” 他顿了顿,看向了赵立他们。 “你们觉得呢?” 赵立点头:“应该的。” 杨乘清也点头:“王道长说得对。” 阮谷也连连点头。 庞德大喜,连连拱手:“多谢几位!多谢几位!” 庞兴隆也上前行礼:“多谢几位!” 庞德领着众人走到博古架前。 “几位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赵立的目光在博古架上扫过。瓷器、铜器、玉器、漆器……东西不少,但大多都是普通货色。他的目光从一件件器物上掠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令牌的顶部是云纹,底部是山纹,正面刻着“五雷号令”四个篆字,背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令牌的表面很光滑,但隐隐有暗光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赵立伸手拿起令牌。入手沉重,比看上去重得多。令牌冰凉,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他闭上眼睛,灵力缓缓运转。 他感觉到了令牌里,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霸道、更威严的东西。是——五雷正法。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令牌。 庞德在旁边介绍:“据说是明代一个道士用的,叫什么五雷号令,卖的人说可以召雷部神将、镇万邪、破一切阴邪阵法,我也不知道真假,赵先生您看看?” 赵立握着令牌,灵力再次运转。令牌里的那股能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是真的可以召雷部天雷、镇万邪、破一切阴邪阵法的法器。 “庞老,这个我要了。” 庞德连忙点头:“赵先生喜欢就好。” 杨乘清也在博古架上找到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图案,中间是一个兽钮。 铜镜的表面已经有些发绿,但镜面依然光滑,能照出人影。 他拿起铜镜,对着光看了看。铜镜里,他的脸清晰可见。但他总觉得,镜子里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杨乘清把铜镜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八卦图案。那些图案刻得很精细,线条流畅,布局严谨。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真正的照妖镜,背面一定有八卦,中间一定有兽钮。兽钮是狴犴,龙生九子之一,能辨是非,能镇邪祟。” 他轻轻抚摸着那个兽钮,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韵在流动。 “庞老,这个我要了。” 庞德点头:“杨先生喜欢就好。” 阮谷在博古架上翻了半天,拿起一个放下,又拿起一个又放下,嘴里嘀咕着:“这个不行,这个太新,这个是假的……” 忽然,阮谷叫了一声:“立哥!您看这个!” 他手里举着一把剑,那剑不长也就一尺多,剑身是桃木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剑柄上缠着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剑鞘是皮制的,也旧得不成样子。 赵立接过来看了看。桃木剑,很轻,但握在手里很舒服。剑身上的符文刻得很精细,一笔一画都很讲究。 他闭上眼睛,灵力运转,他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灵韵存在。 “这剑不错。”他递给阮谷,“可斩妖、破魔、净化阴秽”。 阮谷接过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终于也有武器了!不用在旁边干瞪眼,看着你们拼命了。” 庞德看着几人各自选好了东西,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几位,东西都选好了。那犬子的事……” 王进收起手里的秘箓,看着赵立。赵立点了点头。 “庞老,您带路吧。”王进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庞德大喜,连忙在前面引路。 第163章 石魅 众人跟着庞德穿过几道走廊,来到别墅最深处的房间。 这条走廊比前面窄了不少,灯光也昏暗许多,两边的墙壁上贴着暗花纹的壁纸,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不是冬天那种干冷,而是一种黏腻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阮谷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这么冷?跟进了冰窖似的。”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庞德在那扇门前停下。 那是一扇实木门,暗红色,雕着花纹,看着很厚重,但现在,那扇门已经完全变了样。 整个门板表面泛着一层灰白的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石粉。 那灰白色不是涂上去的,而是从木头里渗出来的,连门框和周围的墙壁都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石纹清晰可见,像大理石,又像某种矿脉。整扇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冷冽的石头气息,像是刚从深山矿洞里挖出来的原石。 庞德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昨天还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昨天还是木头的颜色,能看见木纹。今天怎么……”他没有说下去。 杨乘清上前一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眉头皱得很紧。“这东西感应到我们了。”他的声音很沉,“它在自我保护。” 赵立站在他身边,也盯着那扇门。灵力运转,感知延伸出去。 门板上的灰白光泽里,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在流动。不是煞气,煞气是暴烈的、攻击性的,像一把刀。 这东西不一样。它更沉,更厚,更钝,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煞气。”他的声音很平静,“是阴气。而且是很浓的阴气。” 杨乘清点头:“对。煞气伤身,阴气伤魂。这东西,是冲着神魂来的。” 庞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头看向王进,眼神里满是恳求。 王进上前一步,站在门前,他盯着那扇灰白色的门,从袖中取出一道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念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邪祟退散,不得久停!敕!” 符纸脱手飞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飘向那扇门,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符纸贴上门的瞬间—— “嗤!” 一声轻响。符纸像被火烧过一样,从边缘开始发黑、卷曲、碳化,眨眼间就化为一团灰烬,飘落在地。 门板上的灰白光泽连晃都没晃一下,纹丝不动。 庞德的脸色白了,庞雨桐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毕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 王进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不是阴物。”他的声音很沉,“是精邪。” 赵立问:“精邪?” 王进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这道符和刚才那道不一样。 符纸是明黄色的,比刚才那道小一些,但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朱砂红得发亮,像是刚画上去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香。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声音比刚才更沉、更急。 “阳火生,阴邪灭;雷火动,山石裂。茅山真火,焚山煮石;一炁破万障,真火断千邪!敕!” 符纸脱手,贴在那扇门上。 这一次,不一样了。 符纸贴上门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息猛地炸开,那气息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带着雷火之威的、能烧穿一切的燥热。 门板上的灰白光泽剧烈颤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块掉进油锅,黑色的烟气从门板上冒出来,一股一股,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灰白色的石纹像活物一样扭动挣扎,但被符纸上的火焰死死压住,一寸一寸地褪去,门板底下,隐隐露出暗红色的木质纹理。 庞德的眼睛亮了。“有效!”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整个房子都在震动。不是地震,是那扇门在震。 门板剧烈颤抖,灰白色的光芒猛地炸开,一股磅礴的阴寒之气从门内爆发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朝王进狠狠撞去。 王进脸色一变,猛地侧身,那股气几乎贴着他的胸口擦过,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嗤——” 墙壁上,壁纸瞬间灰白,像被石化了。那灰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眨眼间就扩散到半面墙,墙面变得坚硬冰冷,敲上去发出石头的声音。 庞雨桐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回荡。她双手捂着嘴,整个人缩在哥哥身后,浑身发抖。庞兴隆挡在她前面,脸色也白了。 毕荣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瞬间就躲到了人群最后面,缩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脸上又露出了那副又怕又好奇的表情。 阮谷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杨乘清身上。杨乘清扶住他,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赵立站在最前面,手已经按在太阿剑上。 王进稳住身形,盯着那扇门,脸色凝重。门板上的灰白光泽已经恢复了,甚至比刚才更浓。那些褪去的石纹又重新涌上来,把露出的木质纹理盖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沉。“原来是礜石之精。石魅。” 庞德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王道长,礜石之精是什么?石魅又是什么?” 王进盯着那扇门,没有回头。“矿山深处,有一种石头叫礜石,也叫毒石。这东西含有剧毒,烧之能杀人,埋在地里能让周围的草木枯死。古代的方士用它来炼丹,也用它来下毒。” 他顿了顿,“但最可怕的不是它的毒,而是它的命。” 庞德愣住了:“石头也有命?” 王进点头。“万物有灵。石头在地底埋了千百万年,日积月累,吸收山川地脉的阴气,时间长了,就会生出灵性。这种东西,叫石精。” “石精中最凶的一种,就是礜石之精。它不吸阳气,专吸地脉阴气。阴气吸得越多,它就越强。千年之后,阴气郁结,化而为精,就成了石魅。” 他转头看向庞德。“古书上管这东西叫‘石姬’。《抱朴子》里提过,说深山老矿中,常有石魅作祟,能封门闭户,能幻化人形,能勾人魂魄。” “这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是山川金石之灵。它没有魂魄,没有七情六欲,但它有本能——它的本能就是守护自己的领地。” 他看着那扇灰白色的门。“它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领地了。” 庞德的脸色惨白。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王进。“王道长,这东西……能对付吗? 第164章 破门 王进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看着庞德。 “庞居士,让人去准备两样东西。越快越好。” 庞德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说!” “一碗黑狗血,一碗朱砂。要快。” 庞德转身,朝庞兴隆挥手:“快去!立刻让人去找!黑狗血,朱砂!快!” 庞兴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王进又看向赵立。 “赵顾问,准备好五雷正法,一会儿可能有用。” 赵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令牌漆黑冰凉,但隐隐有一种力量在里面沉睡,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握紧令牌,点了点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那扇门和墙静静地立在那里,灰白色的石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从深山里挖出来的原石,又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听他们说话。 庞兴隆回来得很快,手里端着两个碗。一个碗里是黑狗血,暗红色,浓稠得像墨汁,散发着腥气。 另一个碗里是朱砂,鲜红色,粉末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把碗递给王进,喘着气。 王进接过碗,把黑狗血和朱砂倒在一起,用食指搅拌。 暗红和鲜红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颜色,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又像某种古老的颜料。 他的手指在碗里缓缓搅动,每搅一圈,那颜色就深一分,腥气就重一分。搅了九圈,他停下来,手指蘸满了浓稠的混合物。 那扇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灰白色的石纹微微颤动,像活物在呼吸,又像人在发抖。 门板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波纹,从门框向中心汇聚,又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进没有犹豫,他抬手,在门上画符。 第一笔,从上到下,刚劲有力。他的手指按在门板上,划过一道笔直的竖线。 那竖线像刀刻的,又深又重,黑狗血和朱砂渗进石纹里,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那痕迹刚一落成,就微微发光,像烧红的铁条嵌在石头里。 第二笔,从左到右,横贯门板。他的手指沉稳有力,没有一丝颤抖。那道横线与竖线相交,形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十字。 十字中心的光芒最亮,暗红色中透出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画的是茅山镇石符。 这门符是茅山派不传之秘,专门对付山石精怪。师父传给他的时候说过,这符不能轻用,用一次伤一次元气。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画完最后一笔,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低沉,悠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那符文开始发光,不是符纸上的那种亮光,而是一种从石头里渗出来的、带着金石之气的金色光芒。 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在门板上游走,一点一点地侵蚀着灰白色的石纹。 门内的东西,开始躁动。 灰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一股一股的阴寒之气从门缝里挤出来,撞在符文上。 符文金光大盛,死死压住,不让那些阴气散出来。但门内的东西不甘心,它疯狂地冲击着符文,一次,两次,三次。 “滋滋滋——” 黑烟从门板上冒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密。石门表面的石质不断剥落,像墙皮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灰白色的碎屑飘在空中,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门板底下的木质纹理,露出得越来越多了。 “有效!”庞德忍不住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 “啊——!” 门里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吼,像一把刀,从门缝里劈出来,劈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敢破我法!我要你死!” 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走廊里的灯都在晃,灯泡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捂也捂不住。 庞雨桐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在念叨什么,但谁也听不清。 毕荣已经缩成一团了,躲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抱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夏嫣冉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夏勇挡在她前面,自己也在发抖,但死死咬着牙。 “砰!砰!砰!” 石门剧烈震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震动,整栋楼都在晃。墙上的壁纸裂开了,天花板上的灯掉下来一盏,摔在地上碎成渣。 脚下的地板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那扇门上的符文金光乱闪,被震得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王进双手掐诀,死死撑着。但他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额头上全是汗。 赵立上前一步,举起五雷号令。 灵力疯狂涌入令牌。令牌里的那股能量,像是被唤醒了,开始躁动,开始咆哮,开始——苏醒。 令牌在他手里发烫,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发出金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口中念诵。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雷一样炸开。 “吾呼五雷,急火霹雳!” 手里的令牌,雷光大盛。 一道金色闪电,从令牌中劈出,直直地朝那扇门轰去。那闪电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所有人的耳朵都有些失聪。闪电劈在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扇门,被雷电击中,瞬间崩裂成无数块。 碎木片、碎石屑,在空中乱飞,打在墙上噼里啪啦响。门后的东西,暴露在众人面前。 烟尘慢慢散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 第165章 缠斗 烟尘散去,房间里的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少说也有五六十平米。装修很讲究,实木地板,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布置的。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毁了。 地板不再是木头的颜色。灰白色的石纹从门口蔓延进去,像瘟疫一样,吞噬着一切。 家具变成石头,窗帘变成石头,床架变成石头,字画变成石头。 整个房间,像一座被遗弃了千百年的石墓。 庞博生躺在床上,他的身体僵硬笔直,像一根木头,又像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灰,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和石头一样的灰白色,那灰白色从指尖开始蔓延,已经爬到了手腕,正在向手臂延伸,他的身体,正在缓慢石化。 而在床前,一道白衣女子的虚影正缠绕着他。 那女子悬浮在半空,双脚离地,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贴在庞博生的脸上。 她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五官精致绝美,但那双眼睛——没有黑瞳,只有一片灰白,空洞,冰冷。 她的一只手按在庞博生胸口,五指微微弯曲,庞博生的胸口随着她的手指律动而微微起伏,阳气被从身体里抽出了来。 她就是石魅。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石魅缓缓转过头,灰白的眼睛扫过门口的每一个人。 “你们……坏我好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意。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顺着耳道往里爬,爬到脑子里,爬到心里,爬到灵魂最深处。 所有人都觉得心神一阵恍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走过去,只想——臣服。 王进心中一惊,他知道石魅会魅音,但没想到她的魅音之力这么强——他低喝一声:“凝神!守心!” 他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身上。但除了赵立和杨乘清,其他人毫无反应。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赵立没有犹豫。 他一步跨进房间,太阿剑出鞘。 剑鸣声清越悠长,像一道惊雷在房间里炸开。金光从剑身上爆发出来,那光芒炽烈耀眼,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石魅被那金光刺得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吼。 赵立灵力涌入剑身,金光更盛。他双手握剑,朝石魅狠狠斩去。 石魅尖叫一声,想要躲开,但她慢了一步,太阿剑斩在虚影的左臂上。 “嗤——!”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那虚影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冒出滚滚黑烟。 石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房间里的灯都在晃。 她捂着断臂,灰白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众人浑身一震,像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所有人都大口喘气,冷汗直流。 庞雨桐腿一软,差点摔倒,庞兴隆扶住她,自己也在发抖。 毕荣从墙角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恨不得跑到走廊尽头。 其他人也连连后退。 石魅捂着断臂,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立。 她的左臂已经被斩断,但断口处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新的虚影从肩膀处延伸出来,一点一点地成形。 “敢伤我……”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柔媚的呢喃,而是充满了愤怒和疯狂的嘶吼。 “啊——!” 她厉声尖叫,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虚影猛地暴涨——从一个人形,变成一尊三米多高的巨影。 白衣飘飘,长发飞舞,灰白的眼睛像两盏灯,在黑暗中闪烁。 房间内的石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那石气不是从门外涌进来的,而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 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水,像雾,像潮水,淹没了整个房间。 “土石之力,听我号令!” 石魅抬手一挥。 地面猛地隆起。一根石刺从地底钻出来,尖锐,锋利,像一把从地下刺出的剑,直直地朝赵立刺去。 那石刺来得太快,带着破空声,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立身形一闪,侧身避开。 石刺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刺在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墙壁被刺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打在墙上噼里啪啦响。 赵立转身挥剑,太阿剑斩在第二根石刺上——那石刺刚从地面钻出来,还没来得及伸直,就被金光斩断。“砰!”石刺碎裂,石屑纷飞。 但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更多的石刺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钻出来,密密麻麻,像雨后春笋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死角,没有退路。 赵立左手持印,灵力涌入五雷号令,令牌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金光在令牌表面流转。 “吾呼五雷,急火霹雳!” 话音落下,金色的闪电便从令牌中劈出。那闪电比刚才细一些,但更快,更密,像一张金色的网,从他手中撒出去。闪电劈在石刺上—— “砰砰砰砰砰——!” 一根,两根,五根,十根,二十根。石刺被闪电击中,瞬间崩裂,碎石飞溅,石屑纷飞,像下雨一样落在地上。 赵立站在房间中央,太阿剑在右手,五雷号令在左手。金光和闪电交织在一起,在他身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光所过之处,石刺断裂,闪电劈下之处,石刺崩碎。 王进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满脸肉疼的掏出灵石,抽取了一丝灵力,注入到了道符中。 他把符纸夹在指间,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南方丙丁,火德星君。赤帝之火,焚天灼地。阳火至刚,克阴破魅。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声“敕”字出口,他猛地将符纸抛出。那金色符纸脱手飞出,像一只金色的蝴蝶,飘向房间中央。 飞到石魅头顶三尺处,它停住了。悬在半空,微微旋转,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洒下来,像阳光,像火焰,像天神的目光。 石魅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道金色的符纸,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 符纸炸开了。 第166章 雷火 那金色的符纸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熊熊燃烧。 那火焰不热,甚至感觉不到温度,但它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金色的光芒洒下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石魅的虚影被金光笼罩,开始剧烈颤抖,她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声。 她的虚影在缩小,从三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一米,从一米到半米。 她的身体像被火烧了一样,冒出滚滚黑烟,那黑烟浓得像墨汁,刺鼻的硫磺味弥漫整个房间。 赵立没有犹豫。他举起五雷号令,灵力疯狂涌入。令牌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金光在令牌表面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吾呼五雷,急火霹雳!” 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从令牌中劈出,穿过金色的火焰,直直地劈在石魅身上。 “轰隆——!” 雷火交织,金色的闪电和金色的火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将石魅的虚影完全吞没。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天花板,穿透屋顶,直冲云霄。 石魅发出一声最后的尖叫,那声音凄厉绝望,她的虚影在光柱中寸寸碎裂,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肩膀,到头。 每碎一寸,就化作一缕黑烟,然后被金光烧尽,彻底消散。 最后,她的脸——那张绝美的、灰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在光柱中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在空中旋转,然后化为虚无。 光柱消失了。金色火焰熄灭了。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石魅不见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烟,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赵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长长的舒了口气,把太阿剑收回鞘中,五雷号令也收起来。 王进则将那颗刚才被抽掉一丝灵力的灵石小心收好。 杨乘清和阮谷快步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松了一口气。 走廊里,毕荣探出头来,声音发颤:“结……结束了?” 杨乘清点头:“结束了。石魅的神魂已经被打散。” 庞德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庞兴隆连忙扶住他。庞雨桐扶着墙,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夏勇扶着夏嫣冉走过来,看着房间里那片狼藉,沉默了很久。 “博生兄……”他看着床上那个脸色惨白、浑身灰白的人,声音有些发涩。 赵立转身,看着床上的庞博生。他皮肤上的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上臂,脸上的灰白色也越来越重。整个人像一具石像,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王进走进来,走到床边,看着庞博生。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庞博生额头,口中低诵了几句。 符纸微微发光,庞博生皮肤上的灰白色停止蔓延了。但也没有消退。 王进转头看着庞德:“庞居士,令郎的命保住了。但这石毒已经入体,需要慢慢调养。” “我开个方子,你们照方抓药,每天泡浴,至少三个月才能彻底清除。” 庞德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多谢王道长!多谢赵先生!多谢杨先生、阮先生!多谢各位!” 赵立摆摆手,没有说话。他转身,看着那片狼藉的房间,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慢慢恢复呼吸的人。 “走吧。让他休息。” 众人退出房间。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还有石化留下的痕迹。 庞兴隆扶着庞德走在前面,庞德的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刚才那些画面——那金色的符纸化作火焰,那闪电从令牌中劈出,那光柱冲天而起,那石魅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这些东西,他活了七十多年,只在戏文里听过,只在老辈人的故事里听过。 他以为那都是编出来的,都是吓小孩的。今天他才知道,不是。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赵立等人,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高人啊! 庞德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庞家,必须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不管花多大代价,不管付出多少,一定要把这条线搭上,一定要把这层关系维持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他知道什么人是过客,什么人是靠山。这些人,就是靠山。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稳了一些。 庞雨桐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她的脑子里也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些画面——那石魅悬浮在半空,那灰白的眼睛,那被斩断的手臂,那在金光中碎裂的脸都令她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她想起那天在老胡店里,她当时在干什么?她在玩,她把那两个男人当成了玩物,当成了解闷的工具,当成可以随意戏弄的对象。 她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以为庞家的名头能压住所有人。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在那些人面前,钱不是钱,庞家不是庞家。 她只是运气好,只是碰巧夏嫣冉认识他们,碰巧他们看在夏家的面子上没有追究。 如果那天在古玩街,她再多说一句,再多加一次价,再多刺激他们一下——她不敢往下想了。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那时的自己,简直是在找死。 她低着头,脚步越来越慢。 赵立走在人群中间,杨乘清和王进走在他旁边。 “立哥,刚才那一下,真险。”杨乘清低声说。 赵立点点头,没说话。 王进笑了笑:“险是险了点,为了这一卷秘箓,什么都值。” 众人走出别墅,来到前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庞德站在院子中央,转身看着赵立、王进、杨乘清和阮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四张银行卡。 “赵先生,王道长,杨先生,阮先生。”他把卡递过去,“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几位务必收下。” 赵立看了一眼那几张卡,摇摇头,把卡推回去。“庞老,法器我们已经收了,很满意。这个就不用了。” 王进也摆手,语气很诚恳:“庞居士,《三茅真君秘箓》的价值,远远超出这些。说起来,还是贫道占了便宜。” 杨乘清也摇头:“庞老,您别客气。东西我们已经拿了,这就够了。” 阮谷也跟着摆手:“庞老,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跟着打打下手,真不用。” 庞德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他知道,这几个人说的是真心话——他们是真觉得法器就够了,真觉得那卷《三茅真君秘箓》已经抵得过一切。 但他也知道,正因为他们是真心这么想的,他才更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去。 今天他亲眼看见了这些人的本事,那不是普通人的本事,那是能翻江倒海、能驱雷掣电的本事。 庞家要想以后不再遇到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就必须和这些人把关系处好。 这不是一次性的买卖,是长久的情分。而这情分,不能只靠嘴说,得靠真金白银来维系。 他把银行卡又递过去,语气比刚才更坚决:“几位,法器那是赔雨桐那件事的礼。今天你们救的是我儿子的命,救的是我们庞家。这份恩情,不是几件法器能抵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庞德活到这把年纪,没求过人。但今天,我求几位收下。” 他的腰弯了下去,深深鞠了一躬。 庞兴隆站在旁边,也弯下了腰。庞雨桐低着头,也跟着鞠躬。三个庞家的人,站在院子里,弯着腰,一动不动。 赵立眉头微皱,他知道庞德的心思,知道这个老人不是单纯地给钱,他看向夏勇。 夏勇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太了解庞德了,知道这个老伙计今天是被吓怕了,也是真的想交好这些人。 “赵先生,庞老哥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毕荣也凑过来,笑呵呵地说:“赵先生,您就别推了。庞老哥这人我知道,钱送不出去,他能念叨一辈子。您就当是成全他,让他心里踏实。” 赵立和王进几人对看了一眼,最后看向庞德。那个老人还弯着腰,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叹了口气。 “行。那就收下吧。” 庞德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把卡递过去,一张一张地交到四人手里。 庞德握着赵立的手,没有松开,看向众人:“几位,以后你们的事,就是庞家的事。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赵立点点头,把手抽出来。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但庞德知道,这关系,算是搭上了。 庞雨桐站在爷爷身边,看了一眼赵立众人,又低下头。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 第167章 巨款 赵立推开银行的门,自助服务区在左手边,几台ATM机并排靠墙,没什么人。他走到最里面那台,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在确认键上按了下去。 屏幕跳转,余额显示出来。 赵立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2,0,0,0,0,0,0,0,0。八个零,两个亿。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两个亿。他把卡退出来,看了看卡面,又插进去,重新查了一遍。还是两个亿。 他站在ATM机前愣了好一会儿。他知道庞家有钱,西北首富,家里有矿。 可这也太夸张了,两个亿,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王进他们呢?估计也是同样的数额吧,现在他们大概也是和自己一样的震惊。 他把卡收好,转身走出银行。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最早他写书,一个月挣个一两千块就算不错的了。后来毕荣给了那五百万的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够了。 再后来夏勇给了五千万的时候,他觉得此生已无追求。现在,他卡里躺着两个多亿,很是梦幻。 他忽然想起苏清辞,这么大的事,得跟她说。她是公职人员,自己是她家属,这笔钱的来龙去脉得交代清楚。 上次五千万就报备了,这次两个亿,更得说清楚。他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喂?”苏清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亮。 “是我。”赵立说。 “我知道是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赵立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有两个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苏清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你说什么?” “两个亿。”赵立重复了一遍,“庞家给的。” 苏清辞那边又安静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问:“哪个庞家?” “西北庞家。庞德。他家出了点事,我们帮忙解决了。完事之后他给了四张卡,我一张,王道长一张,乘清一张,阮谷一张。我刚才查了一下,我这张里是两个亿。” 苏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声感叹:“你这来钱的速度,也太快了。” 赵立也笑了:“我也觉得。五千万的时候我就觉得够多了,现在直接两个亿。” “买合院那会儿你还能心疼一下,现在呢?” 赵立想了想:“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数字太大了,大得没感觉。” 苏清辞笑道:“你这心态,倒是挺适合有钱的。” 赵立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也笑了。笑完之后,他说:“这钱得报备吧?” 苏清辞说:“当然得报备。这么大一笔钱,不报备不行。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仔细讲一遍,我得写个报告交上去。” 赵立点头:“行,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详细给苏清辞说了一遍。从古玩街开始,到庞家的事,到他们进门斗法,到王进用阳火阵,到他用五雷号令,到最后石魅神魂消散。 他说得很简单,但苏清辞听得很认真。 苏清辞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钱也是凭本事挣的。不过这庞家,真有钱!” 赵立说:“西北首富,不是白叫的。” 苏清辞又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调侃:“赵立,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了。有什么感想?” 赵立想了想:“感想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苏清辞笑了:“不知道干什么就先存着。等想好了再花。反正你现在有房子住,有饭吃,不愁吃喝。” 赵立也笑了:“你呢?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苏清辞轻笑一声:“我什么都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真不要?” “真不要。你那些钱,自己处理就行。我有工资,够花。” 赵立知道她的性格,她说不想要,就是真不想要。但他还是补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回来了,我帮你按摩。” 苏清辞娇嗔道:“呸,滚一边去,想得美。”随后又道:“估计还得十来天。这边的事还没完。” 赵立问:“什么事?忙成这样?” 苏清辞说:“还不是那些人。各个门派,各个传承,得一家一家跑,很麻烦。” 赵立说:“辛苦了。” 苏清辞说:“还行。习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清辞那边有人叫她,她匆匆说了句“晚一点再聊”,就挂了电话。 赵立握着手机,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父母,又转身走回银行。 他重新插卡,操作转账,一千万。转给他妈。这是他第一次给家里转这么多钱,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高兴。转账成功,他拿出手机,拨了他妈的号码。 嘟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妈。” “哎!儿子!”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高兴劲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赵立笑了:“哪能啊。妈,你和我爸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我们在外面玩呢,你爸天天拉着我去爬山,累得我腿都疼。”他妈嘴上抱怨,语气里全是开心。 赵立说:“玩得开心就好。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赵立深吸一口气:“我刚才给你转了一千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赵立以为信号断了。 “妈?你在听吗?” “你……你说多少?”他妈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一千万。”赵立重复了一遍。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他妈的声音又紧张又急,“赵立,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啊!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清辞又是公职人员,你得对她负责!” 赵立连忙说:“妈,你放心,这钱来路正。我帮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人家给的酬劳。合法的。”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软了下来:“那你也不能给这么多啊!你自己不留着?你和清辞刚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赵立说:“妈,我这儿还有。你和爸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这钱你们拿着花,别省着。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妈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你这孩子……” 赵立笑了:“妈,你别哭啊。高兴的事,哭什么。” 他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笑:“我没哭!我高兴着呢!”她顿了顿,忽然说,“对了,你爸在旁边呢,我跟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他爸的声音:“儿子,你妈说给我一千万?真的假的?” 赵立笑了:“真的。爸,你和妈好好玩。” 他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我儿子有出息了!那我们就放心了。” 赵立说:“爸,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赵立说:“你和妈,还有清辞的爸妈,你们四个一起去环游世界吧。机票、酒店、吃喝玩乐,全都我出。” 他爸愣了一下:“环游世界?” 赵立说:“对。你们辛苦了一辈子,该出去看看了。清辞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四个一起,有个伴,我们也放心。”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们商量商量。你妈念叨了一辈子想去欧洲,一直没去成。” 赵立说:“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策划一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爸说:“好。那我跟你妈说去。” 电话又转回他妈手里。他妈的声音还是有点哽咽,但带着笑:“那我们就听你的,现在就和亲家她们商量,去环游世界。” 赵立说:“好,玩得开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他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对清辞好一点”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赵立含笑挂了电话,他忽然觉得,有钱的感觉,真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正要走。 手机又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李浩。 第168章 李浩痊愈 赵立接通电话,李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在电话那头蹦了起来。 “立哥!” 赵立笑了,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语气轻松:“怎么样?耗子,身体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李浩的声音又洪亮又干脆,和之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人简直判若两人,“立哥,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这小命就没了!” 赵立说:“咱俩兄弟,小事一件。” “小事?”李浩的声音拔高了,“立哥,你管这叫小事?我可是差点就没了!医生都说不行了,你硬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真的、说不出的感激,“立哥,真的,谢谢你。” “行了,别煽情了。”赵立笑道,“你身体好了就行。” 李浩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立哥,本来我父亲是要当面谢你的。但现在那个事还在纠缠,他走不开。你也知道……” 他没有说完,但赵立当然明白。李景天那边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林三供出来的幕后主使,也足够李景天焦头烂额了,处理不好还家宅不宁,哪有空出来吃饭。 赵立说:“我知道。你让他别惦记,先把正事处理好。吃饭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浩说:“行。那我跟他说。”他顿了顿,忽然问,“立哥,你现在在哪儿?” 赵立看了看四周:“银行门口。刚办完事。” “哪家银行?我来接你!” 赵立愣了一下:“接我?干嘛?” 李浩说:“吃饭啊!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上次那顿饭还是出事之前吃的,后来就一直住院,再后来在家养着,都快憋死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了。” 赵立想了想,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 “行,你来吧。我在建设路这儿的建设银行门口。” “建设路?我知道!十分钟就到!你别走啊!” 电话挂了。 赵立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柱子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是个好天气。 不到十分钟,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从车流里钻出来,在银行门口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李浩跳了出来。 赵立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恢复得确实不错。 脸上有肉了,气色红润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和之前在病床上那个瘦得脱相、脸色惨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 李浩几步走到赵立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他。那胳膊勒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立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闷,“真的,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赵立拍拍他的背,笑道:“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大街上呢,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李浩松开手,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全是笑。 “立哥,咱俩好兄弟,一辈子。” “一辈子。”赵立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浩转身拉开车门:“走!上车!” 赵立绕到副驾驶坐进去。车子不大,但内饰很讲究,真皮座椅,碳纤维面板,方向盘上有个他看不懂的标志。他摸了摸座椅,说:“这车不便宜吧?” 李浩嘿嘿一笑:“还行。我爸送的,说我大难不死,给我庆祝一下。”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本来想送个更贵的,我没要。这个够开了。” 赵立笑了笑,没说什么。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李浩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不慢。他看了一眼赵立,问:“立哥,我们去时光小厨,已经订好桌了” 赵立点头:“行,好久没去了。” 李浩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立哥,我听我姐说,你会飞?” 赵立愣了一下:“什么?” 李浩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孩子似的好奇:“我姐说的。她说那天在医院,你从十二楼跳下去,在楼顶上飞来飞去。真的假的?” 赵立想起那天晚上。他从医院跳出去追林三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吓人。 “算是吧。”他说。 李浩的眼睛更亮了:“那你教教我呗!” 赵立笑了:“你真想学?” “真想!”李浩点头,“你看我这次出事,就是因为没本事。要是像你一样会飞,会那些东西,哪能被那个破蛊虫折腾成那样?” 赵立看着他,想了想,说:“教你可以。但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李浩连忙说:“我不怕时间长!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我都行!” 赵立笑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当初我可是跟我师父清风道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整整学了二十多年,才有今天这个水平。” 李浩瞪大了眼睛,手在方向盘上差点打滑。 “二十多年?” 赵立面不改色:“二十多年。一天都没断过。” 李浩张着嘴,愣了好几秒。他看看赵立,又看看前面的路,又看看赵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纠结。 “立哥,真的假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赵立一脸正经:“那时候我师父让我保密。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我才能跟你说。” 李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现在开始学,得多久才能到你那个水平?” 赵立算了算:“你现在二十几?练个四十年左右,差不多吧。” “四十多年?”李浩的声音都变了,“那我不都七十了?” 赵立点头:“差不多。七十岁,正当年。” 李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泄了气似的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那算了。” 赵立忍着笑,没说话。 李浩开着车,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立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赵立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呢?” 李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我就说嘛!你天天写小说,哪有时间练功。差点被你骗了。” 赵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笑而不语。 车子在艺术学校大门左边的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时光小厨”四个字。此时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里面隐隐传来人声,生意很好。 李浩停好车,两人推门进去。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他们定好的包间。 两人走到靠窗那个位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还有一壶茶。 透过窗户能看见对面学校的校门,进进出出的学生,热闹得很。 赵立看了看四周,问:“小茹她们呢?” 李浩也看了看,有些奇怪。他们从建设路开车过来,少说也跑了二十分钟。 林小茹她们就在学校,怎么反而还没到?店就在校门旁边,走几步路的事。 “奇怪啊,他们怎么还没到?”他掏出手机,拨了林小茹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第169章 决斗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林小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焦急和委屈:“浩哥,你们到了?我这边走不开,有人拦着不让走……” 李浩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谁拦着?怎么回事?” “一个棒子国的留学生,非要让我做他女朋友。我已经说了有男朋友,他不听,带了一群人在宿舍楼下堵着,我和周婷、徐薇都出不去。” 李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赵立坐在对面,看他脸色不对,放下茶杯:“怎么了?” 李浩没回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赵立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扔了两张钞票在桌上,跟了出去。 李浩跑得飞快,赵立跟在他后面。两人穿过巷子,拐进学校大门,一路往女生宿舍楼那边去。路上有学生认出了李浩,在身后指指点点,但李浩根本顾不上。 女生宿舍楼下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上百人,都在看热闹。李浩拨开人群往里挤,赵立跟在他后面。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拿着一束红玫瑰,单膝跪在林小茹面前。 他身后站着五六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个个昂着头,一脸倨傲。 那白西装男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耳朵上戴着耳钉,手指上套着一个大金戒指,整个人透着一种“我有钱我很帅”的油腻感。 他跪在地上,举着花,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串韩语,旁边的翻译大声翻译:“金永俊先生说,他第一眼见到林小姐就被您的美丽征服了。” “他在韩国是有名的贵族,家里开大公司的。他说只要您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可以带您去韩国,给您最好的生活!” 林小茹气得脸都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人墙挡住。她的两个室友周婷和徐薇站在她前面,叉着腰,像两只护崽的母鸡。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周婷嗓门大,声音尖,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人家有男朋友!说了多少遍了!听不懂人话吗?” 徐薇也帮腔:“就是!棒子国来的了不起啊?拿着束破花就想追人家?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 翻译把这话翻给金永俊听,金永俊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挤出那种自以为深情的笑容,继续说着什么。 翻译又开口了:“金先生说,他知道林小姐有男朋友。但他相信,真正的爱情值得等待。他愿意和林小姐的男朋友公平竞争。他相信,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林小姐一定会被打动的。” 林小茹气得说不出话,周婷和徐薇还想骂,但李浩已经冲了过去。 他几步跨到林小茹面前,一把打掉金永俊手里的花。红玫瑰散了一地,花瓣被踩得乱七八糟。 金永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盯着李浩。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个个虎视眈眈。 翻译指着李浩,声音都变了:“你干什么?你敢动手?” 李浩挡在林小茹前面,看着金永俊,一字一顿:“她是我女朋友。你,滚。” 金永俊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上下打量李浩,眼神里满是不屑。他比李浩高半个头,肩膀也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要跟你决斗,只有勇士才配拥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李浩没理他。 金永俊冷笑一声,中文忽然流利了不少:“你,不配拥有这么美的女人。你,只会躲在女人后面。你,懦夫。” 李浩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金永俊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怎么?不敢说话?你的女朋友,我追定了。你,拦不住我。” 他身后的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李浩的眼睛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林小茹拉住他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浩哥,别冲动!他是九段!你打不过他的!” 周婷和徐薇也急了:“李浩,别上当!他就是激你!” 李浩没有回头,死死盯着金永俊。金永俊张开双手,做出一个挑衅的动作:“来啊。让你先动手。我让你三招。” 他身后那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周围的学生开始起哄,有人喊“打他”,有人喊“别上当”,乱成一团。 林小茹拉着李浩的胳膊不松手,她知道李浩的性格,他受不了这种激。但她更知道,他打不过金永俊。他是跆拳道九段的高手。李浩什么都不会,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李浩肩上。 赵立走到李浩身边,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耗子,你信我不?” 李浩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赵立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李浩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信了,立哥。” 赵立拍拍他的肩,声音还是不大:“那你就答应他,哥给你一个装逼的机会。” 李浩的眼睛亮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金永俊。脸上的愤怒还在,但底下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底气。 他指着金永俊,声音洪亮:“行!我跟你打!输了的人,滚出林小茹的生活,永远不许再出现!” 金永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浩真的敢答应。但随即他笑了,那笑容带着轻蔑和得意:“好。我答应你。输了的人,永远消失。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他伸出手,想和李浩击掌为誓。李浩看都没看他的手,转身对林小茹说:“别哭了。看我打他。” 林小茹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赵立,赵立冲她微微点头。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赵立从十二楼跳下去,在楼顶上飞来飞去。 她不知道李浩能不能打过那个棒子,但她知道,有赵立在,李浩不会有事。 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小心点。” 李浩笑了:“放心。” 金永俊收回手,脸色有些难看。他盯着李浩,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翻译大声宣布:“双方约定,在体育馆进行公平决斗!输的人永远离开林小茹小姐!” 人群炸开了锅,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校园。有人发朋友圈,有人在群里喊人,有人已经开始往体育馆跑了。不到五分钟,宿舍楼下的人少了一大半,都往体育馆那边去了。 李浩走在前面,林小茹跟在他身边,周婷和徐薇走在后面。周婷小声问林小茹:“他怎么突然这么有底气?刚才不是还不敢打吗?” 林小茹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赵立,没说话。周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赵立正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在回消息。她皱了皱眉,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赵立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前面那群浩浩荡荡往体育馆去的学生。 少说也有上千人了,还有人从教学楼、宿舍楼里跑出来,汇入人流。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喊着“李浩加油”,也有人喊着“棒子滚出去”,乱哄哄的。 他笑了笑,跟在人群后面,往体育馆走去。 第170章 准备 赵立跟着人群走进体育馆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篮球场四周的台阶式看台能容纳两千多人,此刻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还有人在吹口哨、敲矿泉水瓶,嘈杂声震得屋顶都在嗡嗡响。 场地中央,金永俊一行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白色跆拳道服,腰间系着黑色或红黑色的道带,整整齐齐地站在场地一侧。 金永俊站在最前面,腰间是一条黑色的九段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身后那几个人正在用棒子语大声喊着什么,像是在做热身,又像是在给自己壮声势。 翻译站在旁边,拿着一个扩音器,用中文对周围的学生喊:“金永俊先生是棒子国跆拳道国技院认证的九段高手,曾获得过全国锦标赛冠军!” “今天他将会用正宗的棒干国跆拳道,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格斗术!那些所谓的中国功夫,不过是花拳绣腿!” 看台上响起一片嘘声。 有人喊:“滚回你们棒子国去!” 有人喊:“跆拳道算个屁!中国功夫才是天下第一!” 有人喊:“打死这个死棒子!” 还有人喊:“打死这个死汉奸,打死他!” 翻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金永俊听不懂中文,只是昂着头,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倨傲地看着看台上那些愤怒的学生。 他身后那几个人倒是听懂了几个词,脸色变得很难看,有人开始用韩语骂骂咧咧。 赵立穿过人群,走到场地另一侧,李浩站在篮球场边,林小茹陪在他身边,正在给他整理衣领。周婷和徐薇站在旁边,脸上都是担心。 李浩看着对面那二十几个穿着道服、气势汹汹的人,又看了看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立哥,这么多人……” 赵立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怕了?” 李浩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赵立笑了,声音不大,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没事,相信哥。一会儿上去,哪个姿势帅用哪个,哪个动作酷就用哪个。” “发挥你的想象力,把武侠电影里的动作全用一遍都没事。你只管人前装逼显圣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哥。” 李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林小茹看着他,忽然拉住他的手:“浩哥,小心点。” 李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底气:“放心。” 他脱下外套,递给林小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胳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虽然没练过格斗,但大难不死之后,他一直在锻炼身体,底子还不错。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从门外匆匆走来。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另一个年轻一些,穿着运动服,胸前挂着口哨,两人都是一脸焦急。 中年男人走到林小茹面前,指着李浩压低声音:“这是你男朋友?我是学生处的王老师。这场决斗不能打,太不像话了!你们当学校是什么地方?快散了!” 年轻一些的那个也跟着说:“就是!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出了事谁负责?” 李浩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那边,金永俊也看见了这两个老师。他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过来,翻译跟在旁边。 他站在那两个老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用生硬的中文说:“老师,不是我要打。是他侮辱我。他要是不道歉,我只能在决斗场上拿回尊严。” 王老师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金永俊,又看了看李浩,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他知道金永俊是留学生,目前学校正在树立所谓的国际形象,正在大力招收留学生,他得罪不起。 于是他转过身,走到李浩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道个歉吧,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金永俊是留学生,学校不好处理。你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李浩盯着他,眼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他想起刚才在宿舍楼下,金永俊带着一群人堵着林小茹的时候,这两个老师在哪儿?现在倒出来了,不是来帮他,是来让他道歉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沉:“王老师,他带着人堵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当着几百人的面说要追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是他要跟我打,你出来让我道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你算什么东西?” 王老师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李浩:“你……你这怎么说话呢?” 李浩没理他,一把推开他,大步往场地中央走去。王老师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年轻那个连忙扶住他,两人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再说什么。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金永俊看着李浩走过来的身影,嘴角翘起,慢悠悠地走回场地中央。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翻译举着扩音器,用韩语喊了几句什么,那些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看台上的嘘声更大了。 赵立跟在李浩身后,走到场边站定。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小茹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李浩的外套,指节发白。周婷和徐薇也跟了过来,紧张地盯着场中央。 李浩和金永俊面对面站定,相隔三米。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看台上两千多双眼睛盯着他们,手机摄像头密密麻麻对准场地中央。 金永俊比李浩高半个头,肩膀也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低头看着李浩,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猫看老鼠的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翻译立刻用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体育馆:“金先生说,今天他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棒子国跆拳道。九段的实力,不是你们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能想象的。” 他顿了顿,又说:“金先生说,你们只会嘴上功夫。什么中国功夫,都是假的,都是电影里骗人的。真正的格斗,是我们棒子国的跆拳道。” 看台上炸开了锅。 有人站起来骂:“放你妈的屁!” 有人喊:“打死他!打死这个棒子!” 有人把矿泉水瓶扔进场内,砸在地上砰砰响。 金永俊听不懂那些骂声,但他看得懂那些愤怒的脸。他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张开双手,做出一个挑衅的姿势,像是在说——来啊,来打我啊。 李浩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棒子国,三姓家奴。先认我们当爹,后来认了日本当爹,现在又认了美国当爹。一辈子没断过奶,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唤?”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跆拳道?那是空手道改的,偷了小本子的东西,改了个名字就当自己的。” “你们除了偷,还会什么?偷汉字,偷中医,偷印刷术,偷端午节,连孔子都成你们棒国人了?你们要不要脸?”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弹幕刷得飞快,全是“牛逼”“骂得好”“棒子滚回去”。 金永俊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身后的那些人脸色也很难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开始骂脏话。 “你……”金永俊指着李浩,声音都变了调,“你侮辱我!你侮辱大棒民国!你……” 他中文本来就不太好,一着急更说不利索了,叽里咕噜冒出一串韩语。 翻译连忙举起扩音器:“金先生说,你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你打得跪地求饶!让你们都看看,谁才是懦夫!” 李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金永俊气得浑身发抖,脱掉外面的白色道袍,狠狠摔在地上。 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摆出跆拳道的架势,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双手握拳,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猎豹。 看台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场地中央。 李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回头看了赵立一眼。赵立冲他微微点头。 李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金永俊。他什么架势都没摆,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松树。 金永俊冷笑一声,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准备好了吗?” 李浩没说话。 金永俊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可以认输。现在认输,跪下道歉,我可以不打你。” 李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废话真多。” 金永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身体微微下蹲,双脚开始移动,像一只在试探猎物的狼。 第171章 立威 金永俊,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李浩飞扑过来。 右脚高高抬起,膝盖几乎贴到胸口,然后猛地弹射出去——一记标准的跆拳道飞踢,又快又狠,带着破空声,直取李浩的面门。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李浩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那一脚在他眼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了——躲不开,挡不住,甚至连闭眼都来不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金永俊的脚尖离他的脸不到半尺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动了。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后涌来,像一只大手,轻轻把他往旁边推了一下。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左迈了一步,腰往右一扭,整个身体侧了过去。 金永俊的脚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风。他飞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错愕——明明已经踢中了,怎么踢空了? 他收不住力,整个人从李浩身边飞过去,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李浩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向赵立。 赵立站在场边,冲他微微点头。那个眼神充满了鼓励,李浩看懂了——放心,有我,兄弟,开始装逼吧!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金永俊。 金永俊站稳身子,脸色铁青,他盯着李浩,眼神里满是不解。刚才那一脚他踢得很准,角度、力度、速度都没问题。 但李浩就是那么一让,他就踢空了,难道是运气?嗯,一定是这样,他咬了咬牙,重新摆好架势。 李浩看着他,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有立哥在身后,怕什么怕。 金永俊又冲上来了,这次不是飞踢,是连环腿——左腿扫腰,右腿踢头,又快又密,像一台绞肉机。 看台上的人看得心惊肉跳,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 李浩的身体又动了,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涌来,推着他的腰往左闪,金永俊的左腿扫空了。 又推着他的肩往下沉,金永俊的右腿从他头顶扫过。 推着他的背往后退了一步,金永俊第三腿踢过来的时候,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金永俊一连踢了五六腿,腿腿落空,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李浩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过。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 “牛逼!” “这是什么身法?太帅了!” 金永俊弯着腰,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盯着李浩,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全是汗,道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不明白,他练了二十年跆拳道,打了上百场比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站在那儿不动,却怎么都打不着。 李浩看着他,笑了起来,他想起刚才赵立说的话:“哪个姿势帅用哪个,哪个动作酷用哪个。武侠电影里的动作全用一遍都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从来没跳过这么高,至少有一米多,身体在空中旋转,右腿像鞭子一样横扫出去——那是他在电影里看过的动作,甄子丹的招牌,凌空三连踢。 他以前觉得这是特效,是吊威亚,人不可能做出来,但,现在他做到了。 金永俊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那一脚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浩的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他胸前,“砰”的一声闷响,金永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才停住。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激动得把矿泉水瓶都扔了。 “卧槽!凌空三连踢!” “牛逼,牛逼啊!” “我他妈是不是在看电影?” 李浩落在地上,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金永俊,又回头看向赵立。 赵立站在场边,嘴角微微翘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李浩忽然觉得,这感觉,太他妈爽了。 金永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肩膀在微微颤抖。翻译跑过来,蹲在他身边,用韩语小声说着什么。 金永俊猛地推开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整个人狼狈至极。他盯着李浩,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可置信。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浩没理他。他转过身,面朝看台,举起双手,像胜利者一样接受欢呼。 看台上掌声雷动,有人喊“中国功夫”,还有人喊“棒子滚回去”。 金永俊的脸涨得通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朝李浩冲过来。他已经没有章法了,拳头乱挥,腿乱踢,像一头疯牛。 李浩没有回头,那股无形的力量又来了,推着他的身体往旁边一闪,金永俊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又推着他的腰一扭,金永俊的腿从他胯下扫过。推着他的肩一沉,金永俊整个人从他身边冲过去,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又摔了。 李浩转过身,看着他。金永俊弯着腰,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道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 李浩忽然想起电影里的一个动作,他往前迈了一步,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不是飞踢,是转身后摆腿。 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右腿像铁鞭一样甩出去,结结实实地抽在金永俊的脸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整个体育馆都听得见。金永俊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看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一脚太狠了,太帅了,太解气了。 李浩落在地上,站稳,转过身,面朝看台。他的脸微微发红,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的光。 金永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嘴角在流血,脸上青了一块,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金星。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胳膊也不听使唤,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他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二十年跆拳道的骄傲,九段的荣耀,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带头鼓掌。一下,两下,然后是一片。叫好声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体育馆。 林小茹三女,更是激动的抱在一起跳。 金永俊趴在地上,听着那些掌声,听着那些欢呼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输了,当着两千多人的面,输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趴下了。他身后的几个人跑过来扶他,被他推开,自己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攥紧拳头,这时有一个穿着黑色道服,腰间系着红黑带的人,猛地冲进场内,指着李浩,用生硬的中文喊:“你!侮辱我们!你要道歉!” 又一个人冲出来。又一个人。眨眼间,二十几个人全冲进场内,把李浩围在中间。 他们个个脸色铁青,有的攥着拳头,有的摆出跆拳道的架势,有的在骂骂咧咧。 看台上炸开了锅。 “不要脸!” “棒子国的人就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就群殴?” “兄弟们!下去帮忙!” 有人撸起袖子就要往场里冲,有人开始往场内扔矿泉水瓶,有人站起来骂娘,整个体育馆乱成一锅粥。 李浩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周围那二十几张愤怒的脸。 他有些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赵立,赵立站在场边,脸上带着笑,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便打,有我在。 他转过身,面对那二十几个人。深吸一口气。 “家奴就是家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信无义,打不过就群殴。你们棒子国的人,就这点出息?” 那二十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攥紧拳头,准备动手。 李浩看着他们,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朝他们勾了勾。 那动作,和电影里的李小龙一模一样。他嘴角翘起,声音洪亮。 “你们这群废物,一起来,爷教你们做人。” 第172章 胜利 二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把李浩困在中间。 他们个个脸色铁青,有的攥着拳头,有的摆出跆拳道的架势,有的在骂骂咧咧。 金永俊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满眼仇恨地盯着李浩。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脸上青了一块,道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李浩站在二十几个练家子中间,心里本能的发虚,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立,赵立站在场边,满脸笑容地看着他,冲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那个笑容很轻松,像在看一场好戏。李浩忽然就不虚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面前那群人。 最前面的那个,个子不高,但很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道服袖子被肌肉撑得鼓鼓的,脖子粗得像牛,脸上横肉堆叠,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老手。 他盯着李浩,眼睛里怒火中烧,往前迈了一步,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你,侮辱我们!你要道歉!不道歉,我们打你!” “道歉?”李浩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棒子国的人,在学校里堵我女朋友,强迫她做你老大的女朋友。你们该不该道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输了不认账,二十几个人围我一个,你们该不该道歉?你们偷了我们中医、端午节,连孔子都成你们棒子国人了,你们该不该道歉?”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 那个壮汉的脸涨得通红,不再废话,猛地冲上来,一记直拳直捣李浩面门,又快又狠,带着风声,像是要把李浩的脑袋打碎。 李浩的身体在‘皆’字印和‘斗’字印的控制下,他的肩膀往旁边一闪,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劲风刮得他耳朵生疼。 接看着他的腰往下一沉,壮汉的第二拳从他头顶扫过,拳头带起的气流掀动了他的头发。 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右肩结结实实地撞在壮汉胸口上。 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去,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小茹站在场边,兴奋地欢呼,嘴里叫着“浩哥加油!” 周婷在旁边又蹦又跳,拉着林小茹的胳膊喊:“小茹!你看见了吗?李浩太帅了!一拳就把那棒子打飞了!” 徐薇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举着手机一直在录,手都在抖,但镜头始终对准场中央。 那二十几个人,脸色全变了,他们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壮汉,又看着站在场中央的李浩,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但很快,恐惧被愤怒取代。 有人用棒子语喊了一声什么,七八个人同时冲上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狗,从四面八方扑向李浩。 李浩迎面冲来的那人拳头还没到他面前,他的身体已经矮了下去,一记扫堂腿踢在那人脚踝上。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横着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 侧面的飞踢到了,腿风呼啸,直奔他的太阳穴。他的身体猛地后仰,那脚从他鼻尖上面扫过,鞋底几乎擦着他的皮肤。 他顺势双手撑地,一个后空翻——平时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个动作,但赵立的灵力推着他的身体翻了过去,双脚结结实实地蹬在那人胸口上。 那人像被重锤击中,往后飞出去,砸在后面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惨叫连连。 背后有人扑上来,想抱住他。他的身体往旁边一闪,那人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摔在地上。 李浩顺手抓住他的道服后领,借着灵力推过来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像扔麻袋一样甩了出去。那人飞出去三四米远,砸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三人一起摔在地上,骨头撞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看台上已经疯了,人们站起来喊 有人激动得把手机都扔了。 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弹幕刷得屏幕都看不清了。 “卧槽!这是谁?真的假的???” “我是不是在看电影?” “这他妈是武打片吧?甄子丹来了也就这样了!” “不对!你们看那人的动作,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那个后空翻,那个甩人,这是人能做出来的?” “管他呢!爽就完了!打死这帮棒子!” 李浩站在场地中央,周围躺着七八个人。有的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胸口呻吟,有的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不知道是晕了还是不敢起来。 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很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了一地的人,咧嘴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能打。他抬起头,看向剩下的那些人。 剩下的人站在对面,还有十几个,他们的脸色已经白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在发抖,有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金永俊站在最后面,一脸惊恐地看着李浩,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李浩看着他们,伸出手,食指朝他们勾了勾。那个动作,和电影里的李小龙一模一样。 “来啊。一起上。” 那十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们像一群疯狗,同时扑上来,从四面八方,拳脚齐出,没有章法,没有配合,只有疯狂。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记高抬腿直踢李浩头部。李浩的身体往旁边一闪,顺手抓住他的脚踝,借力一拧,那人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脸朝下砸在地上,鼻血喷出来。 后面两个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拳头直奔李浩面门。 他的身体猛地后仰,两只拳头从他脸上方交错而过,他顺势双手撑地,双脚蹬在那两人胸口上,两人同时往后飞去,砸在身后的人群里。 背后有人偷袭,一拳打向他的后脑。他连头都没回,身体往前一矮,那拳头从他头顶扫过,他顺势一个后蹬腿,正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弯着腰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 正面又有两个人冲过来,一个踢腿,一个出拳,他的身体猛地前冲,从两人的攻击缝隙中穿过去,肩膀撞在左边那人胸口上,那人往后倒,砸在右边那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左侧有人扑上来,他的身体往右一闪,那人扑空,踉跄着往前冲。 他顺手抓住那人的后领,往下一按,那人的脸撞在地上,牙齿磕掉两颗,满嘴是血。 右侧有人飞踢过来,他的身体猛地后仰,那脚从他胸口擦过。 他顺势抓住那人的脚踝,借着灵力推过来的力量,把那人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冲过来的另一个人,两人撞在一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还有人想冲上来,但腿已经软了,他们站在远处,看着李浩,看着躺了一地的同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跑。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像是在求饶。 李浩站在场地中央,周围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有的抱着胳膊腿直叫唤,有的趴在地上装死。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两千多双眼睛盯着场地中央,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男人。 然后,有人站起来鼓掌。一下,两下,然后是一片。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体育馆。 “我操!我操!我操!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是不是被什么武林高手附体了?” “刚才那个动作,那个过肩摔,那个旋风腿,这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太爽了!二十几个打一个,全倒了!” “李浩!李浩!李浩!” 林小茹和周婷又蹦又跳,嗓子都喊哑了。 徐薇举着手机,手在抖,但一直没放下,嘴里喊着:“录下来了!全录下来了!这视频发出去,肯定上热搜!”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但手一直没抖,镜头始终对准场中央那个男人。 李浩转过身,面对看台。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看台上的掌声更响了,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李浩”两个字在体育馆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第173章 黄院长 体育馆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李浩”两个字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回荡在穹顶下。 林小茹、周婷、徐薇相互搂着又蹦又跳,嗓子都喊哑了。 李浩站在二十几个躺了一地的人中间,背挺得笔直,嘴角带着笑。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英雄。 就在这时,体育馆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匆匆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中年男人,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夹克,个个面色严肃。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他,欢呼声渐渐弱了下来。有人小声说:“黄院长来了……”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把举着的手机放低了。 刚才还沸腾的体育馆,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安静了大半。 金永俊站在场边,眼睛猛地一亮了,他像一支箭一样冲过去,跑到黄院长面前,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愤怒。 他指着躺了一地的同伴,又指着场中央的李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棒子语,语速又快又急,像倒豆子一样。 翻译连忙跟上来,声音又尖又急,“黄院长!金先生说,他们在学院里被院外人员打了!这是严重的暴力事件!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是对大棒子民国的不尊重!” “他要求学院严肃处理此事!打人者必须道歉!必须赔偿!必须承担一切后果!如果学院处理不好,他将向棒子国驻华大使馆提出正式抗议!” “他将把事情闹到国际上去!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的学院里,院外人员可以随意殴打外国留学生!” 翻译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金永俊站在黄院长面前,胸膛起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又指着躺了一地的人,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翻译一句一句地翻,声音也越来越高。翻译指着李浩,声音拔高了几分:“就是那个人!他闯进学校,殴打留学生!必须严惩!” 黄院长的脸色变了,他的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他好容易又是贴钱又是贴脸,又是给奖学金又是给豪华宿舍,才招来这么一批留学生,正指着他们打造国际化的学校知名度呢。 要是这事闹到使馆去,闹到网上去,他这几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身后的人挥手,声音又急又尖:“快快快!叫医生!校医呢?校医在哪儿?先让校医过来看看!伤得重不重?要不要送医院?快打120!快!” 身后几个人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有人往场中央跑去查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黄院长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挤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弯着腰,双手握着金永俊的手,语气又软又腻:“金同学,您放心,您放心!这件事,学院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一定严惩打人者!一定给您讨回公道!您先消消气,先处理伤口,其他的事交给我,交给我!” 金永俊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哼了一声,甩开黄院长的手,仰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他身边的翻译也跟着挺起了胸,用棒子语说了几句什么,金永俊点了点头,双手抱在胸前,等着看戏。 那两个老师——王老师和那个年轻些的——从旁边凑过来,凑到黄院长耳边,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金永俊带着人在宿舍楼下堵林小茹,到李浩赶来,到两人约定决斗,到金永俊输了,到二十几个人围攻李浩,到全被打趴下。 他们说得很快,但很清楚。黄院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金永俊,又看了一眼场中央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李浩。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身,脸拉得老长,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大步走到李浩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李浩鼻子上,声音又尖又厉。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我们学校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打了人知道吗?打了外国留学生!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李浩一脸。李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没说话。黄院长骂完李浩,转过身,手指又指向林小茹。 “你!身为学生,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想着谈恋爱!找男朋友!成何体统!” 黄院长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校外的人带进来,打伤了外国留学生!你父母知道吗?他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你简直是不成体统!丢我们学校的脸!” 林小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黄院长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嘴里的唾沫星子到处飞。 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周婷和徐薇站在她旁边,脸涨得通红,想帮她说话,但被黄院长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浩看见林小茹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心里的火,一点一点地往上冒,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小茹面前,看着黄院长。 “黄院长是吧?你是院长,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不问是怎么回事,就骂我们?就定了我们的罪?” “金永俊带着人堵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当着几百人的面逼我女朋友做他女朋友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输了不认账,二十几个人打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他被打趴下了,你来了。你不问他是怎么欺负人的,不问他为什么被打,就骂我们?你这院长,是怎么当的?” 黄院长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指着李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放肆!金同学那不叫找女朋友!那叫找学伴!是为了促进国际化,让外国同学更好地融入我们的学校!我们是鼓励和外国同学结为学伴的!这是学校的政策!你懂不懂?”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然后,嘘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把手圈在嘴边,扯着嗓子喊:“放屁!” “不要脸!” “这也说得出口?” 整个体育馆乱成一锅粥。 黄院长转过身,叉着腰,指着看台上那两千多人,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杀猪一样嚎叫:“怎么?怎么?都不想毕业了?想被开除?都给我闭嘴!谁再叫一声,我记他大过!记过!毕不了业!” 看台上的声音小了一些,但嘘声还在,骂声还在。 第174章 出事了 黄院长转过身,面对李浩,脸上的表情又硬了几分。 他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里满是官威:“你,现在就给金同学道歉,并商量相应的赔偿。” “林小茹,你回去给我写检讨,深刻检讨!还有你们两个——”他指着周婷和徐薇,“再跟着起哄,一并处理!” 金永俊站在黄院长身后,嘴角翘起来,双手抱在胸前。 翻译站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金永俊点了点头,笑得更得意了。 李浩看着黄院长,他心里的火,烧到了嗓子眼,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呸——” 一口浓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糊在黄院长脸上。 那口痰从他嘴角滑下来,挂在下巴上,亮晶晶的,黏糊糊的。 黄院长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空白,像死机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口痰挂在他下巴上,在灯光下反着光。 体育馆里,安静了,两千多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黄院长脸上那口痰,看着它从他下巴上慢慢滑下来,滴在他那件深蓝色的夹克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黄院长反应过来,等事情怎么收场。 赵立站在场边,眼睛瞪大,心里想:这小子,不愧是我兄弟,真他妈有种。 黄院长终于反应过来。他伸出手,抹掉脸上的痰,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全身都在抖。他指着李浩,声音尖得像杀猪:“你……你……你……” 李浩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什么你。你配当院长吗?” 黄院长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痰渍还没擦干净,夹克上也是一块一块的湿印。 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上躺着的一个人绊倒,踉跄了一下,扯着嗓子尖叫:“保安!保安呢!快叫保安来!报警!立刻报警!有人在学校行凶!打人了!打外国留学生了!快报警!” 他身后那几个副院长,有人掏出手机打110,有人转身往外跑去找保安,有人凑过来扶住黄院长,被他一把推开。 黄院长站在那里,手指着李浩,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你别走!你别想跑!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台上又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说:“报警了,这下闹大了。” 有人说:“怕什么?又没做错事。”有人举着手机还在录,镜头一直对着场中央。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体育馆门口进来几个警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警。 三十出头,短头发,眉眼凌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警棍。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一男一女,都穿着制服。 赵立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冉冉走进体育馆,扫了一眼场中央躺着十几个人、站着几十个人的场面,眉头皱了起来。她正要开口问情况,目光扫过场边,看见了赵立。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头痛。 她走过来,站在赵立面前,双手叉腰,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你们?” 赵立笑眯眯地看着她:“王警官,你好。今天怎么是你带队啊?” 王冉冉白了他一眼:“高队调走了,现在这片归我管。你们又惹什么事了?” 她看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一眼站在场中央的李浩,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群穿着跆拳道服的人,脑袋嗡嗡响。 黄院长像见了救星一样冲过来,跑到王冉冉面前,脸上的痰渍还没擦干净,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小丑。 他指着李浩,声音尖得像杀猪:“警察同志!快!把他们抓起来!我要告他们!殴打外国留学生!这是严重的暴力事件!这是外交事件!快抓人!” 王冉冉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要叫,不要叫。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黄院长张嘴就要说,王冉冉抬手打断他:“你先等等。”她看向赵立,“你说。” 赵立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完,他指了指看台上那两千多人,又指了指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在座的这些人都可以作证,而且每个人都有手机,都录了视频。事情的经过,一清二楚。” 王冉冉听完,转头看向黄院长:“他说的是真的吗?” 黄院长暴跳如雷,脸上的肉都在抖,手指着赵立,又指着李浩,声音尖得像杀猪: “他胡说!他在狡辩!他们攻击外国留学生,你知道吗?金永俊同学是韩国来的留学生,是我们学校的贵宾!” “他们打了他,打了二十几个外国留学生!这会演化成外交事件的!你先把他们抓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快抓人!” 王冉冉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黄院长,我在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黄院长愣了一下,然后更激动了:“你管他真的假的!先抓人!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外交事件!外交事件你懂不懂?” 李浩站在旁边,看着黄院长那副嘴脸,心里的火又往上冒。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李浩的声音很沉,“我在学校出了点事。” 电话那头,李景天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事?你没事吧?” 李浩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说完,他补了一句:“爸,黄院长现在叫警察抓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景天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艺术学院?黄院长?是不是城东那个艺术学院?” 李浩说:“对。” 李景天哼了一声“你把电话给他。” 李浩把手机递给黄院长,声音很平静:“我爸让你接电话。” 黄院长得意的说道:“怎么?找家长?说情?没用!今天你完了,我说的。” 但他还是接过了手机,往耳边一放,声音里满是官威:“我是黄院长。” 电话那头,李景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黄院长你好,我是景浩集团的李景天。” 黄院长的脸色变了一下,景浩集团,那是本地的龙头企业,做建材起家,后来涉足地产、酒店、商业综合体,资产几百个亿。 并且景浩集团正在和他们学院谈一笔赞助——老校区改造工程,全额赞助,十几个亿。 那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项政绩,只要改造成功,学院面积将扩大一倍,他就能凭着这个往上再走一步。 这件事,是他托了好多关系,说了好多好话,才说动景浩集团松口的。现在,电话那头就是金主。 李景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犬子伤人的医疗费赔偿,我会承担。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会少。” 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法律步骤,会由我的律师团队来接手。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该负什么责任负什么责任。” 黄院长的脸色白了一分。 李景天继续说:“另外,由于我集团目前资金紧张,之前谈的贵校老校区改造赞助的事,恐怕无能为力了。黄院长,您另请高明吧。再见。” 电话挂断了。 黄院长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字在反复回响:赞助没了。几个亿的赞助,没了。他的政绩,没了。他往上走的路,断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挤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双手握住李浩的手,弯着腰,声音又软又腻,像抹了蜜。 “哎呀!李公子!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误会啊!都是误会!金同学那边我去说,让他别追究了!” “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火气大,有点矛盾正常的嘛!不打不相识嘛!这事就这么算了,算了啊!” 李浩看着他,没说话。 黄院长又转向林小茹,脸上的笑容更腻了:“林同学啊,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就乱说话!你放心,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金同学那边我去处理,保证不让他再骚扰你!你好好读书,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黄院长又转向赵立,伸出手想握,赵立把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黄院长也不尴尬,收回手搓了搓,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这位是李公子的朋友吧?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赔礼道歉!” 王冉冉站在旁边,开口道:“黄院长,你这到底是告还是不告?我们这边都出警了,必须要有记录。” 黄院长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急了:“不告了不告了!全是误会!误会!我们自己解决!自己解决!” 王冉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立一眼,又看了李浩一眼。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们自己处理。以后别闹这么大动静,影响不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着赵立,“你们几个,少惹点事。” 赵立笑了:“王警官,我们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黄院长站在李浩面前,还在堆着笑,嘴里不停地说着好话。 就在这时,体育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冲了进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那个中年保安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急,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格外刺耳:“出事了!出大事了!死人啦!死人啦!” 第175章 废弃楼 体育馆里,那个保安的话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王冉冉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步跨到保安面前,声音又急又厉:“怎么回事?哪儿死人了?说清楚!” 保安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老……老校区……废弃楼那边……一个学生……从楼上摔下来了……死了……还有两个……两个不见了……” 王冉冉的脸色变了。她一把抓住保安的胳膊,声音更厉了:“在哪儿?快带我去!” 保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连忙点头:“在……在后面……我带路……我带路……” 黄院长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全身都在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字在反复回响:死人了……死学生了……他当院长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学生出事,家长闹,媒体曝,上面查,他什么都完了。 他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连忙扶他,被他推开了,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什么都别想了……” 第一常务副院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了出来。 她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声音又稳又响:“所有人安静!都听我说!”看台上的骚动小了一些。 她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到宿舍或教室,不许乱跑!不许去老校区!不许乱发消息!各班班长、团支书点清人数,报给辅导员!谁要是敢去老校区和乱发消息,直接开除!听到了没有?” 看台上的人开始往外走,众人小声议论着,乱哄哄的。 赵立看着这一幕,本来想转身走了,不关自己什么事,但转念一想,自己是特勤处的顾问,好歹也算半个公职人员,还是跟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想到这,他转头对李浩说:“你先送小茹她们回宿舍。” 李浩点点头,拉着林小茹的手往外走,周婷和徐薇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 赵立转身,跟着王冉冉往外走。王冉冉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保安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着往学校后面去。赵立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但始终没被落下。 老校区在学校的最里面,从体育馆过去要穿过整个校园。 保安跑在前面,气喘吁吁地说:“这边早就封了……好几年没人来了……今天下午有学生来探险……结果……唉!” 老校区的大门是一道铁栅栏门,锈得不成样子,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片废弃的宿舍楼,十几栋,整整齐齐地排着,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最里面是一个老式大礼堂,圆顶,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 空地上长满了草,草比人还高,风吹过来,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走。 最外面一栋楼下,站着六七个人。有穿保安制服的,有穿便服的。 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件外套,看不见脸。旁边站着两女一男三个学生,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那个男生站在旁边,脸色也白得吓人。 王冉冉快步走过去,蹲在地上,掀开外套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男学生,二十岁左右,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脸朝上躺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有血,耳朵里也有血,后脑勺下面一摊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 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胳膊和腿都断了,骨头戳破皮肤,白森森的露在外面。 王冉冉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三个学生,声音又急又厉:“怎么回事?谁发现他的?” 两个女生说不出话,嘴张着,眼泪往下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个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是......是我……我们……” 王冉冉盯着他:“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生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学校一直有个传说,说老校区这边闹鬼。有人说晚上能听见女人哭,有人说看见窗户里有影子在走,有人说大礼堂的灯会自己亮。没人敢来,但也有胆大的想试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嘴唇在抖,“今天中午,我的宿友——张伟、刘洋、陈豪——他们和人打赌,说要来探险,证明那些传说是假的。他们中午就来了,一直没回去。”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下午上课的时候没看见他们,打电话也没人接,发消息不回。我们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就没当回事。 一直到了下晚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了,关机了。我们担心出事,就一起过来找。”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更低了。 “我们走到这儿,就看见他躺在地上……张伟。我们认识他的衣服。我们叫了他好几声,没反应。走近一看……已经……已经……”他说不下去了。 王冉冉问:“另外两个人呢?刘洋和陈浩呢?” 男生摇头:“不知道。我们不敢进去。只在外面找到了张伟。另外两个……可能在楼里,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我们不敢进去找,就打电话报警了。” 王冉冉又问:“他们的电话呢?打了吗?” 男生点头:“打了。张伟的电话打不通,关机了。刘洋的打通了,但没人接。陈豪的也打通了,也没人接。后来再打,全关机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给王冉冉看。王冉冉看了一眼,转身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呼叫支援!叫消防,叫救护车,叫法医!还有,让学校把失踪那两个学生的信息和照片发过来!”年轻警察连忙打电话。 王冉冉又看向那几个保安:“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发现什么没有?” 领头的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全是汗,声音发颤:“我们刚好巡逻的到大门外,看到这里有人,我们便过来了。” “我们没敢动,就在这儿守着,派人去报告院长,里面……我们没进去。” 王冉冉点点头,没再问。她看着那栋废弃的宿舍楼,眉头紧锁。 楼不高,六层,黑洞洞的,楼梯口像一张大嘴。风吹过来,楼里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第176章 废弃的原因 赵立站在人群外面,看向地上那具尸体。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但他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从尸体上慢慢飘散出来。 很淡,淡得像清晨湖面上的雾气,若有若无。如果不是他最近修为大涨,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头望去,老校区的十几栋废弃宿舍楼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窗户如同一只只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空地。 风一吹,楼内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野兽的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最外侧那栋六层宿舍楼,楼梯口黑得深不见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他想了想,迈步走到王冉冉身边。 王冉冉正站在那栋楼前,拿着手电往里面照。 手电的光柱刺进黑暗里,照亮了楼梯口的水泥地面,上面有脚印,杂乱的,有新有旧,一直往里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赵立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王警官。” 王冉冉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立低声说道:“王警官,你看一会要不我和你们一起进去搜索?你知道我的身手的,有什么的话,我还可以帮一下忙。” 王冉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承认赵立的身手确实厉害,但这里是命案现场,从理论上来说,任何人都有行凶的可能,赵立也不例外。 更何况,警方办案有严格的流程,无关人员绝对不能进入核心现场,更别说参与搜索了。一旦出了问题,她这个办案民警难辞其咎。 赵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冉冉抬手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赵先生,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是命案,是刑事案件。我们有程序,有规矩的,你不能进去,没事的话,赶快离开这里。” 赵立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退到一边,站在人群外面。王冉冉没再看他,转身继续指挥现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老校区没有路灯,只有警车的车灯和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远处新校区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另一个世界。 支援到了,两辆警车,一辆消防车,一辆救护车。红蓝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把那些废弃的楼照得忽明忽暗。 法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 他翻开尸体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又摸了摸尸体的脖子,掰了掰尸体的胳膊。 他站起来,对王冉冉说:“初步判断,从高处坠落致死。身上有多处骨折,后脑着地,颅骨碎裂,当场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王冉冉点点头,又问:“有没有挣扎的痕迹?有没有被推搡的痕迹?” 法医摇头:“从体表看,没有。指甲里没有皮屑,衣服没有破损,具体情况,要等尸检之后才能确定。” 王冉冉又看向那几个保安:“你们下午巡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领头的保安摇头:“没有。我们每天巡逻两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早上那次是九点多,那时候什么都没发现。下午这次是五点多,就看见这边有人了,中间这段时间,没人过来。” 王冉冉又问:“这边有没有监控?” 保安苦笑:“老校区早就断电了,监控也拆了。什么都没有。” 黄院长一行人也到了。 “黄院长,麻烦你过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王冉冉处理完现场的初步勘查,走到黄院长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 黄院长连忙点头,走了过去:“王警官,您问,您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王冉冉开口问道:“死者张伟,还有失踪的刘洋、陈豪,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他们的基本信息,还有今天的行踪,你这边能提供吗?” “能,能!”黄院长连忙点头,对着身边的教务处主任使了个眼色, “赶紧把这三个学生的档案、照片,还有今天的考勤记录都拿过来!快!” 教务处主任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学校办公室,片刻后便将三份学生的详细资料发到了王冉冉的手机上。 王冉冉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三人的身份信息,随后又问道:“这老校区,为什么会被废弃?我看这里的建筑虽然老旧,但也不至于完全荒废,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黄院长,旁边的几位学校领导脸色都微微一变。 黄院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开口:“这……这事说来话长。”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大概五年前,我们新校区建成,就把所有学生都搬到了新校区。本来我们的计划是,老校区留着扩招用,等新生来了,就安排在老校区住宿。” “可谁知道,学生全部搬走后的那个暑假,老校区的大礼堂那里,突然发生了地面塌陷!” 说到这里,黄院长的声音有些凝重:“塌陷的面积还不小,地面裂了好几道大口子,深不见底。我们当时吓坏了,赶紧请了地质专家过来勘察。” “专家来看了之后说,这片区域的地下土层不稳定,存在严重的地面沉降问题,而且沉降还在持续。如果继续在这里住人、办学,随时都可能发生更大的坍塌事故,危及学生安全。” “没办法,我们只能放弃了扩招使用老校区的计划,把这里彻底封了起来,想着等以后筹到足够的资金,再对老校区的地基和建筑进行全面重建,到时候再重新启用。” 黄院长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立,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原来如此。 地面沉降,地下必然有问题。 是地下有空洞?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 再结合刚才感受到的浓郁阴煞之气,赵立几乎可以肯定,这老校区的地下,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张伟的死,刘洋和陈豪的失踪,恐怕都和这个秘密脱不了干系 第177章 搜索 远处又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三辆警车冲破夜色,稳稳停的在了在警戒线外,车门同时打开,七八个人走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国字脸,浓眉,眼神很锐利。 王冉冉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潘队长,你们来了。” 潘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看到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忙碌的法医,以及周围神色惶恐的学生和学校领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道:“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一遍。” 王冉冉不敢耽搁,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汇报:“潘队,死者张伟,本校大三学生,初步判断是从这栋废弃宿舍楼高处坠落致死,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另外还有两名学生刘洋、陈豪,和张伟一起来老校区探险,目前处于失踪状态,生死未卜。”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场没有监控,老校区早已断电废弃,脚印杂乱,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他杀痕迹。” “法医初步勘验,死者体表无挣扎、推搡痕迹,具体死因还需进一步尸检确认。” 潘雄听完,目光落在那栋黑漆漆的宿舍楼,又看了看周围成片的废弃建筑,沉声道:“也就是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失踪的那两个学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身,对身后那几个人喊:“集合!” 六个人走过来,站成一排。都是年轻警察,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刚毕业。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 潘雄看着他们,声音很沉:“两人一组,从外围开始,逐栋搜索。注意安全,保持通讯,发现情况立刻报告。听明白没有?” “明白!” 潘雄继续说道:“张伟,你跟我一组。李强、赵刚,你们一组。孙磊、钱峰,你们一组。检查装备,五分钟出发。” 几个人开始检查装备,手电、对讲机、警棍、手枪。 有人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弹匣,又插回去。 有人试了试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并把手电举起来,对着远处那栋楼照了照,光柱刺进黑暗里,什么也照不出来。 潘雄看了看那栋黑洞洞的宿舍楼,又看了看王冉冉:“你在外围负责警戒支援。” 王冉冉点头:“好。” 潘队长转身,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一眼后面的楼群。 他的手电举起来,光柱刺进楼梯口那片浓稠的黑暗,照出几级台阶,还有墙上的涂鸦。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身后几人分成两组,跟着他走进那片黑暗。 王冉冉站在外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拿起对讲机,调到频道,试了试:“潘队,听到请回答。” “听到。信号清楚。”潘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很清楚。 王冉冉松了口气:“好,保持联系。” “收到。” 王冉冉放下对讲机,转身开始布置外围警戒。她把剩下的警员分成几组,一组守在大门口,一组沿着楼群外围巡逻,一组在尸体旁边维持秩序。 她站在最外面那栋楼下,看着那黑洞洞的窗口,手电的光柱不时扫过去,什么也照不出来。 她总觉得那些窗口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但她知道那是错觉。 赵立站在人群外面,靠着那棵老槐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前面这片黑暗的楼宇。 对讲机响了。“潘队,一组报告。一号楼搜索完毕,没有发现。” “收到。继续搜索二号楼。” “收到。”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是那个声音:“潘队,一组报告。二号楼搜索完毕,没有发现。” “收到。继续搜索三号楼。” “收到。” 赵立听着那些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话。 对讲机又响了。“潘队,三组报告。五号楼搜索完毕,没有发现。” “收到。”潘队长的声音顿了顿,“各组注意,现在搜索六号楼。保持警惕。”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警员的汇报声,声音清晰平稳,暂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外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黄院长和一众学校领导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沙沙沙沙沙——像收音机没调到频道,像电视机没有信号,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王冉冉拿起对讲机,拍了拍:“潘队?潘队?听到请回答。” 杂音更大了,沙沙沙沙沙——那声音里夹杂着别的东西,像风声,像呼吸声,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潘队!潘队!听到请回答!”王冉冉的声音急了。 杂音突然停了,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 不是潘队长的声音,是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带着惊恐,带着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东西!有东西!啊——!” 什么东西——!” “啊——!” “开枪!开枪!” 枪响了,砰砰砰砰砰——好几声,连在一起,分不清是几个人开的枪。 那声音在楼群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然后是惊叫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对讲机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喊“退”,有人在喊“开枪”,有人在喊“它过来了”,有人在喊“打不中”,有人在喊“快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王冉冉的脸白了,她拿起对讲机,声音又尖又急:“潘队!潘队!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答。只有杂音,只有枪声,只有惨叫声。 不一会,潘队长的声音终于传出来,嘶哑的,急促的,像一个人在拼命跑:“撤!赶快撤!所有人!撤出来!” 第178章 接手 第一个警察冲出来了,是张伟,那个跟潘雄一组的年轻警察。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满身是汗,手电不知道丢在哪儿了,枪还在手里,但枪口朝下,食指离开扳机,那是训练时养成的习惯,即使在逃命的时候也没有忘。 王冉冉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里面怎么了?” 这时又有两个人冲出来了,是李强和赵刚。李强的胳膊在流血,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赵刚扶着他,走一步晃三晃。 王冉冉连忙上去扶住李强,转头对着救护车那边大喊:“医生,快医生!” 李强摇头,咬着牙说:“没事……皮外伤……不深……” 是孙磊和钱峰也跑了出来,孙磊的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但看起来不严重。 钱峰走路一瘸一拐的,靴子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裂了一个口子。 王冉冉数了数,张伟,李强,赵刚,孙磊,钱峰,潘雄呢?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秒,两秒,三秒—— 潘雄跑出来了。 他的步子已经乱了,踉踉跄跄的,像随时会摔倒。 他的左手捂着右臂,手指缝里全是血,黑色的夹克袖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 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他跑到王冉冉面前,脚步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王冉冉一把扶住他。 潘雄喘了好几口,才稳住声音。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快……呼叫增援……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说着,潘雄推开王冉冉的手,自己站稳了,他看了看那几个跑出来的警察,一个一个地数,数完五个人,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都出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伟站在旁边,他看着潘雄胳膊上的伤口,转头对着李强那边叫道:“医生,快,这边也需要包扎……” 潘雄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黄院长一行人已经退到了铁门处,远远的站着,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早就跑掉了。 赵立皱着眉想了想,这事已经不是王冉冉他们能够处理的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苏清辞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立没有废话,直接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情况,苏清辞问道:“现场的负责人是谁?” 赵立看了一眼正在包扎伤口的潘雄:“市刑侦队的潘队长,还有王冉冉,高山原来的同事。” 苏清辞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让她直接打电话给高山,将整个事情移交过来,具体由高山进行负责。特勤处接手,程序上没问题。” 赵立点点头,虽然苏清辞看不见:“行,我跟她说。” 苏清辞又问:“你需要哪几个人?我这边马上调过来给你。” 赵立想了想,然后笑了:“不用了,从阴煞之气的浓度判断,应该没多强,我可以搞定。只用高山配合我就行了,现在的我,可是今非昔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清辞的声音有些犹豫:“你确定?要不要让杨乘清他们也过来?” 赵立的声音很认真:“确定,我一个人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清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也带着一丝信任:“那好吧,一切你自己判断。但是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主,万事小心。有什么情况,马上打电话给我。” 赵立笑了:“放心吧。好,那就先这样,挂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朝王冉冉和潘雄走过去。 王冉冉正站在潘雄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赵立走过来,王冉冉的眉头皱了一下:“赵先生,你怎么还没走?这里不安全,你赶紧离开。” 赵立没有走。他站在两个人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王警官,潘队长,这个已经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了。” 潘雄抬起头,看着赵立,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刀一样。 潘雄盯着赵立,声音很沉:“你是谁?” 赵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王冉冉:“王警官,我建议你立刻打电话给高山,走程序将这里移交给他。” 潘雄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他的目光从赵立身上转到王冉冉身上,又转回赵立身上:“你认识高队?” 王冉冉也惊讶地看着赵立:“你知道高队调到哪儿去了?” 赵立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就打给高山,提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让他赶快带人过来接手。至于其他,你们该上报就上报,互不影响。” 王冉冉有些犹豫,她当然知道高山调走了,调去了一个很神秘的部门。 但具体是什么部门,做什么的,她完全不知道。只知道那个部门的权限很高,高到可以直接从任何部门调人,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现在最把稳的就是,按照程序,把情况上报,由上面来定夺。 但那需要时间,一层一层地报,一层一层地批,等批复下来,天都亮了。 赵立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更稳了:“你现在往上报,一层一层地报上去,最后也是到高山手里。” “但那要花多少时间?等天亮了,那两个人还在里面,还活着吗?” 王冉冉的脸色变了。 赵立继续说:“至于手续流程,到了高山那里,完全合法合规。他来了以后,会跟你们解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过来接手。” 王冉冉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潘雄,潘雄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王冉冉掏出手机,翻到高山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冉冉?”高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冉冉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高队,大学城老校区,三个学生探险,一个坠楼死了,两个失踪。” “刑侦队进去搜,遇到了不明生物,伤了五个人。现在现场已经封锁了,但情况……不太对。” 我仍然看了赵立一眼,说道:“还有上次那个赵立,他也在这。” 高山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严肃起来:“你把电话给他。” 王冉冉把手机递给赵立。赵立接过来,说:“高山,是我。” 高山的声音很急:“赵先生,什么情况?严重吗?” 赵立说:“阴煞之气很纯,但不算太强。我能搞定。你过来配合我就行了。” 高山那边没有犹豫:“行,我马上带人过来。大概四十分钟。” 赵立说:“好。” 他把手机还给王冉冉,王冉冉接过来,看着赵立,眼神很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立看着她,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写小说的。” 王冉冉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潘雄在旁边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追问。 干这行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第179章 高山到达 赵立看向潘雄问道:“潘队,你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潘雄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个噩梦。 “黑影。”他说,“不,不是黑影。是很多黑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栋黑洞洞的楼上,眼神有些发虚。 “我们一开始搜得很顺利。一栋,二栋,三栋,什么都没有。废弃的宿舍,空荡荡的,只有老鼠和灰尘。我们一组一组地搜,一间一间地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到了四栋,对讲机开始有杂音。我们以为是信号不好,没当回事。然后……就看见它了。” 赵立问:“看见什么了?” “走廊尽头,有一个黑影,是立体的,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但没有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们以为是眼花了,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它不见了。我们松了口气,以为看错了。然后……然后它们就出来了。” 赵立问:“它们?” 潘雄点头,声音有些发涩:“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面,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他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 “虽然感觉它们,移动时四肢僵硬,但其实速度非常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前一秒还在走廊尽头,后一秒就到了眼前。手电照过去,就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胳膊。 “张伟先开的枪,打中了,但没有用。只溅起一片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它就扑过来了。不是扑一个人,是同时扑所有人。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伟的胳膊被划了一道,李强的额头被撞破了,赵刚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摔了一跤。我的胳膊……” 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被它划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开了很多枪,打不中它。就算打中了也没什么用,我们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 赵立听完,他在脑子里把潘雄说的话过了一遍——再结合,现场情况。回想着三皇派对各种怪物邪祟的描述,他突然想到这和土傀儡有点相似。 土傀儡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枯骨、腐土、青苔混合而成的类人怪物。 它的身形佝偻,皮肤是坚硬的青灰色岩石质感,表面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着的巨口,布满了锯齿状的土黄色獠牙,移动时四肢僵硬着地,像是从地里直接“爬”出来的。 它移动时会带着浓重的灰黑色雾气,雾气触碰到的人会瞬间感到四肢冰冷、意识模糊(被吸食生气)。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潘队,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是不是都从同一个方向出来的?是不是都围着什么东西转?” 潘雄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当时太乱了,根本来不及观察。” “不过我个人感觉好像是,跟那个礼堂有什么关联,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赵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看一下这片建筑深处,忽然想起黄院长说的那些话——大礼堂地面塌陷,专家说是地质问题。 那些黑影,会不会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大礼堂塌陷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它们的巢穴? 远处又传来引擎声,两辆黑色SUV驶了进来,车子停在警戒线外面,几乎是同时熄的火。 车门打开,高山从副驾驶跳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外骨骼作战服,金属骨架包裹着他的四肢和躯干,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背上背着一个战术背包,鼓鼓囊囊的,手里拎着那个微型喷火器,喷口朝下,指示灯是绿色的,一闪一闪的。 从死亡谷回来后,高山就发现这种喷火器对付那些邪祟特别好用。三千度的火焰,什么妖魔鬼怪都扛不住。从那以后,只要出任务,他就会带上,不带上心里不踏实。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六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没有穿外骨骼,但每个人都背着战术背包,腰间别着各种装备。 手电、对讲机、匕首、手枪,还有人背着便携式灵力探测仪。 他们站成一排,等着高山的指令,动作很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王冉冉迎上去,“高队。”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高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现场,看到地上的血迹,看到那些受伤的警察,看到潘雄胳膊上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向赵立。 赵立走过来,站在高山面前。 高山兴奋地拥抱了他一下,说道:“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这次又可以和您并肩作战了,你不知道,最近没啥事,可把我憋坏了。林老弟是不知道,知道他肯定要跟过来。” 赵立也笑着说:“我也挺想大家的。” 高山顿了顿问道:“赵先生,这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赵立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我感觉这个事问题应该不大。” 高山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潘雄面前,伸出手。 “潘队,辛苦了。” 潘雄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高队,里面那东西……不简单。”潘雄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高山点头:“我知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潘雄看着他,又看了看赵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高山说:“封锁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们进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潘雄点头:“明白。” 他转身,朝王冉冉挥了挥手,王冉冉走过来,他低声说了几句,王冉冉点了点头,转身去布置。 警戒线又往外扩了一圈,原来站在里面的人全部撤到外面,连法医和技术员都撤了。 黄院长一行人被请到更远的地方,几个学生也被带走了。 高山转身,看着那六个人。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的指令。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检查装备。” 六个人同时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手枪、弹匣、对讲机、战术手电,一样一样地摸过去,确认都在,确认都能用。然后他们抬起头,看着高山。 高山说:“成战术队形,两人一组,跟在我后面。不要分散,不要掉队。” “明白!” 高山转身,看着那些楼群。他深吸一口气,把喷火枪举起来,然后他回头,看着赵立。 “赵先生,我们从哪里开始?” 赵立想了想,说:“我怀疑一切的根源都在礼堂,我们直去礼堂” 第180章 土傀儡 赵立和高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穿过第一栋废弃宿舍楼的时候,手电的光柱扫过走廊两侧敞开的房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混着灰尘、铁锈和老鼠屎的味道。 地上的灰尘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头顶的天花板有大片的水渍,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电线从墙里垂下来,像死蛇一样挂在半空中,风一吹,微微晃动,在手电光里投下怪异的影子。 高山的喷火枪举在胸前,枪口微微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进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身后的六个人分成三组,每组相隔不到两米,手电光交织在一起,把走廊照得通亮。 众人路过前面三栋楼,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令人有些心慌。 到了第四栋楼的时候,赵立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正在盯着他们。 赵立猛地抬头,手电光柱朝楼上照去——四楼的窗户,一道黑影从里面扑了出来。 像一块从高处坠落的巨石,裹挟着风声和那股浓烈的阴煞之气,直直地朝队伍中间砸下来。速度太快了,快得所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连躲闪都来不及。 赵立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一步跨到队伍中间,右手掌心朝外,灵力瞬间涌出,在头顶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壁。 那黑影撞在光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砰”,像巨石砸在地上。 光壁剧烈震颤,金光乱闪,那黑影被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小路中间,离队伍不到五米。 手电光柱齐刷刷地照过去。 那东西站了起来,身高两米多,身形佝偻,背驼得像一座拱桥,脑袋低垂着,几乎缩在肩膀里。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风化的岩石,粗糙,干裂,表面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整张脸像一块被削平的石头,只有一个部位是完整的——嘴,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像被人用刀劈开的一道缝。 嘴唇是灰黑色的,翻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獠牙,一排一排的,像鲨鱼的牙齿,又像粉碎机的刀片。 涎水从牙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 它的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手臂比腿长得多,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关节朝反方向弯着,像折断的树枝。 骨爪锋利无比,每一根指甲都有十几厘米长,泛着冰冷的寒光,像刀,像钩子,像死神的镰刀。脚掌很大,五指张开,深深地抠进水泥地面里,像生了根一样。 高山的反应很快,他举起喷火枪,枪口对准那个还在慢慢站直身体的土傀儡,声音又沉又稳:“开火!” 六个人同时开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打在土傀儡身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尘土。那东西的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但它没有倒。 它的身体在不断地自我修复,被打掉一块,又长出一块,被打出一个洞,又填满一个洞。那些子弹嵌在它身体里,像嵌在石头里一样,一动不动。 这时高山的,火焰喷射器,发出的火焰将它全身包裹,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它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那道竖着的巨口里喷出来的,像石头摩擦石头,像铁锹刮过水泥地,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它猛地一沉,整个身体像一块巨石一样沉入地下,消失在众人面前。地面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它就那么沉下去了,像掉进了水里。 “不见了!”一个队员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赵立大喊:“小心四周!它会土遁!”他的眼睛盯着脚下的水泥地,感知像水一样蔓延出去,覆盖了整个路面,覆盖了两侧的楼房,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 他感觉到了,那东西在地底下,在下面两三米深的地方,在快速移动。 它不是在跑,是在游,像鱼在水里游一样,在泥土和石头里穿行。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从左边窜到了右边,又从右边窜到了前面。 “它在我们下面!”赵立大喊,“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众人还没来得及散开,那个土傀儡就从队伍后面一跃而出,像一颗从地底射出的炮弹,撞向落在最后面的那个队员。 赵立早有准备,他一步跨过去,灵力聚于右掌,一掌拍了出去,那东西被拍得往旁边一歪,撞在路边的墙上,墙壁被撞出一个大坑,碎砖头哗啦啦地往下掉。 这时六个人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土傀儡身上,打得它碎石乱飞,但它很快就稳住了身体,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蜥蜴一样趴在墙面上,然后猛地一蹬,朝另一个队员扑去。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个队员只来得及往旁边一闪,就被土傀儡的爪子划了一下,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防弹衣,防弹衣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差一点就破了。 高山终于抓住了机会,一道橘红色的火焰从枪口喷出,直直地射向土傀儡。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隔着好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土傀儡被火焰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身体剧烈颤抖,青灰色的皮肤被烧得发红发黑,表面的青苔瞬间蒸发,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它猛地一缩,又钻进了地下。 赵立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双手交叉,十指相扣,拇指相扣,结成“雷印”。 他的灵力疯狂涌入双手,指尖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金色,然后是炽烈的白色,最后是深邃的蓝色,像雷电的颜色。 他高举双手,雷印过头顶,掌心向外,对着天空。 他的口中念诵,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雷一样炸开,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开旗召雷,邪祟无踪!急急如三皇律令!雷落!邪灭!”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压。一道粗壮的淡蓝色雷电,从虚空中凭空凝聚,像一条愤怒的巨龙,从高处俯冲而下,直直地劈向地面。 “轰!”雷电炸开,整个地面剧烈颤抖,路面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两侧楼房窗户上残留的玻璃被震碎了好几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那道雷电穿过水泥路面,穿透泥土和岩石,直直地劈在土傀儡身上。 地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那声音比刚才更凄厉,更绝望。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从雷电劈中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一股黑烟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一切安静了,裂缝停止了蔓延,黑烟渐渐散去。 赵立放下双手,雷印解开,指尖的光芒渐渐熄灭。 “没事了,它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