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雨时》
1. 放逐
刚下过一场大雨过后的津市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马路上或大或小的水坑被车轮造访后水花四溅。
就连此时的天空似乎是还没有在这场大雨中缓过神来,一丝阳光都不肯降落。让本该是阳光开始洒满大地的时间在此时看起来像是傍晚。
“也哥哥,这是哪个班的啊?”裴惜时用手肘推推一旁的人示意他看过去。
“怎么?还不长记性?”
裴惜时依旧对眼前人毒舌的功夫毫无反抗之力,他悄悄打量着嘴上不饶人的那位到底还是看了过去。
那姑娘背对在学校大门前。她身形高挑,穿着长至脚踝的裙子,黑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及腰的长发也在风中凌乱,一些发丝被吹拂到了脸上。她神情有些不耐地抬起胳膊随意揉了把头发。
头发被撩到了耳后,露出了贴在耳边的黑色手机,脸上的五官也就更加清晰。她有一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很标致。冷白的皮肤让右眼下的泪痣格外明显,也更平添了几分妖艳。可她眉眼间的厌世疏离却又能毫不费力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知道了。”
走过她身边时,她微微侧身,神情淡漠,声线冷淡的和手机里的人说出了这三个字。
挂断电话后,怀雾之皱着眉头关上了手机。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出来,想起电话里的催促她转身走进了这所学校。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手机再一次急促的响起,她停住脚步看着来电通知。在手机在手中震动了六声后接通。
“大伯。”她垂着眼眸。
“雾之啊,这三年呢,你就安安分分地在这个学校过完。你听话我们都高兴不是吗?三年过去,你走出考场的那天我就把你送到国外进修。这个学校规矩比较多,你要听话啊。别想着反抗,毕竟你这次反抗也是以失败告终不是吗?”
怀雾之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是,您说的对。”
“这就对了。晚上早点回家,我们等你一起吃饭。”
“嗯。”
看着指示牌上“南竹中学”的字样,怀雾之握紧了手机。
是啊,反抗没用。
她烦躁地揉了把头发顺着指示牌走,这个学校虽然很大,但好在指路牌比较多。找到班主任所在的那栋楼并不是很困难。
这个学校的设计倒是挺特别的,三个年级组老师的办公室用上了一栋楼。
电梯在她面前打开,她走进电梯正欲关门时便有一堆穿着浅蓝色校服的男男女女挤了进来。她瞬间被挤到了角落,想出去也要费好大的一番劲,她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电梯在四楼停止,怀雾之眼前的人群也消散了,她跟着走出去来到了语文组教师办公室。
抬手轻敲了两下得到“请进”的指示后,她推门进入。
看了看室内的三个人,她准确的找到了在家里看过照片的班主任——江明远。
怀雾之走到他面前。
“江老师,我是怀雾之。”
眼前的老师似乎已经上了年岁,估计已经到了五十岁了。他两鬓额间都有了些许白发。
“是你啊。来得挺是时候,军训刚好结束了。”江明远笑了笑,“校服去一楼仓库领一下,书也都发完了,现在估计还堆在你桌子上,你得收拾一下。”
怀雾之点了点头:“好,谢谢江老师。”
“不用谢,我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吗。”他揉了揉太阳穴:“对了。晚自习。不管是走读生还是住宿生都是要上完晚自习才可以放学,家里和你说了吗?”
“说过了。”
“行。那就没什么事了。卫生间旁边有个更衣室,换上校服就可以回班了。”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怀雾之看着两手空空的手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她走进电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她的手机。
她抬手按了一楼的按键。
本想在电梯碰碰运气,既然没碰到。那就算了。如果还要按照刚才来的路线找一遍那不如重新买一个。
况且手机对于她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推开仓库的门,一个男人便迎了上来:“来领校服?”
怀雾之点点头。
“多高?”
“173。”
男人想了想:“给你拿个175的吧。”说着他便开始转身在一堆堆衣服中寻找,嘴里还碎碎念着:“怎么现在才来领校服?好多尺码都缺了。”
怀雾之眼神也在校服堆里寻找着自己的尺码,随口回道:“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开始渐远,似乎去了另一边嘴里还念叨着“175,175。”
怀雾之静立在那,忽然觉得手机丢了倒是轻松了挺多。不用接那一家子的电话,不用听没有用的话。似乎是好受了很多。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那个男人终于找到了175尺码的校服。
怀雾之接过四个手提纸袋子:“谢谢。”
男人摆了摆手:“不客气。对了,现在穿夏季的校服。”
怀雾之应下后便离开,她去了卫生间旁的更衣室换上了夏季校服。
白色的衬衫短袖和黑色的百褶裙,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黑色裙子放进了装夏季校服的那个纸袋子里。
她提着四个纸袋子走在这校园内,路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顺着指示牌找到了教学楼,又找到了高一四班。
走进教室时并没有看见什么人,这个时间似乎是吃早饭的时间。所以教室内的人也只有三两个。他们悄悄打量着怀雾之,眼神里好奇过后是了然。
好奇她是谁,在看到她手里的校服袋子时也就知道了她是一直没来的同学。
怀雾之找了找自己的位置。
在倒数第二排靠着墙。因为只有那个位置的椅子是被推进去的,椅背上也没有书包挂在那里。
倒是个不错的位置,清静。
她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桌面上空无一物,本该堆积在桌面上的书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她的桌堂里。
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椅子与墙之间的缝隙里,看着桌堂里整齐的书。她有些疑惑这是谁摆的。
教室里那几个同学谈论着军训终于结束了,怀雾之看着蓝白相间的桌椅和蓝白色的墙面叹了口气。
抗争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不是要到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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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桌堂里随意拿出一本书看了看。
眼前的内容她很熟悉,但是有些无聊,她慢吞吞的翻着这本数学书。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班级里,每一个回来的人都要多看几眼靠着墙坐着的人。有几个热情的还向她打了招呼,夸她长得漂亮。她点点头礼貌道谢。
又过了一会,教室的座位已经没空几个了。
这时,身侧的位置也有人坐下了。
怀雾之指了指桌堂里整齐的书道:“你好,这是你帮我放的吗?”
眼前的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戴着厚重的眼镜,镜片很厚。但是挡不住她大大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肤。她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是我。”
怀雾之向她展露一个笑容:“谢谢你啊。”她看了看她笔记本封面上的名字,补了一句:“许一诺。”
许一诺似乎更羞涩了,她脸色红晕地转过身忙说不用谢。
前桌的两个男孩转过头看向怀雾之:“你就是怀雾之吧?”
怀雾之点头:“是我。”
她正前方的人笑了笑:“漂亮的新同学你好啊!我叫李验。”
“砚?哪个砚?”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实验的验。”
怀雾之点了点头:“挺好的。”
没有给李验回复的机会,他旁边的人也凑了过来:“你好啊!我叫宋雨辰。”
“你好。”
宋雨辰似乎是有些疑惑:“不对啊!你怎么没问问我是哪个雨辰呢?”
怀雾之顺着他问道:“宇宙的宇?辰星的辰?”
宋雨辰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错了一个。和你的名字一样,天气的那个雨。”
“挺巧的。”
宋雨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喇叭里响起了一阵舒缓的铃声。他们两个丢下一句“魔鬼来了!”便迅速转身坐好。
这阵铃声倒是拯救了怀雾之,毕竟她实在是没有兴趣和他讨论哪个字,但也有些好奇他们口中的“魔鬼”是谁。
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听见一道声音响起:“学生会转楼,头抬起来手放桌子上。”
随着这道声音,教室便走进了一些男女。
他们身穿校服,挂在脖颈间又垂落在胸前的牌子上有纪检部,学习部,生活部,体育部的字眼。同一个部门有两个人。
这个牌子被他们规规矩矩地戴在脖子上垂落在胸前,唯独一个纪检部的牌子被一个随意倚靠在讲桌前留着利落寸头的男孩缠绕在手里把玩。
戴着另一个纪检部牌子的漂亮女孩开始转整个班级,一路下来似乎扣了很多分。
手上有除了手表以外首饰的要在她的手机备忘录上打上名字,戴耳钉的,美甲的,化妆的。
直到在一个男孩的头型问题上不合格时,那位带着纪检部牌子的女孩把手机递给他让他打上自己的名字时,这个男孩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声称自己今天晚上就去理发。意思就是希望学姐网开一面,先别扣分。
自然是不可以的,于是就这个问题上两人争执不下,这位学姐似乎快要没了耐心。
就在这时,一道声线很冷淡,但语气却平缓的声音开口:“别扣了。”
2. 天生丽质难自弃
学姐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人。
被扣分的那人因为这句话得到了赦免,感激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怀雾之看向那个一句话就可以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人。
他低垂着眉眼静立在那,和周围那些人散漫的站姿不同,他站相很好,还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冽。站在那里的人,只有他的校服扣子一个都没有落下的系好。
他个子很高。皮肤很白,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在阳光的衬托下更加柔和,
他身上的矜贵像是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都隔离在外。
讲台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不着痕迹的抬眼看过来。
他眉眼清隽疏朗,眼神却无悲无喜。
她淡然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倚靠在讲桌上的人打了个哈欠对着正在仔细看每一个人的学姐道:“舒思颜,快点啊。别的部还没查呢。”
“知道了。”舒思颜加快了速度。
怀雾之的眼前忽然被这位学姐递了一张纸巾,倒是让她有些疑惑。她看向舒思颜:“这是?”
舒思颜似乎也是查的有些累了,语气不耐:“擦擦眉毛嘴唇,用力点。”
怀雾之不太明白,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她照做。
她接过纸巾用力的在眉毛和嘴唇处摩擦。一分钟后,她把纸巾递过去。
舒思颜看了看原样的纸巾皱了皱眉,她看向眼前的人。
错了吗?她没化妆?
正思考着,倚在讲桌边的男孩走了过来:“行了舒思颜,人家就不能是天生丽质吗?”
舒思颜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天生丽质难自弃啊。”他看向怀雾之“对吧?学妹?”
这似乎有些紧张的氛围,怀雾之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
“裴惜时,你要不要脸?”舒思颜瞪着他。
“我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行了别闹了,让人别的部门快点查。”
话音落下,舒思颜便不情不愿的跟着裴惜时的步子回到讲台处。
剩下的几个部门查的也就快了点,除了生活部检查卫生费了些时间外。
总之这几个部门加起来都没有纪检部扣的一半分多。
任务完成,这群人便又声势浩大的离开了。
最后一位学长的步子刚迈出去,李验和宋雨辰挺直的腰板便双双塌陷下去,双双松了口气后他们两个便又一次齐齐转过身来。
“怎么样?是魔鬼吧?”了,李验看着怀雾之,眼神里急切的等待着她的认可。
这么一看他们两个的肤色倒是两个阶段,李验黑,宋雨辰白。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样,怀雾之觉得他们两个长得似乎有一点像,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浓眉大眼的长相。
她点了点头淡淡回应:“挺贴切的。”
“你这么晚才来,学生会的规矩你都知道吗?用不用我们两个给你科普科普以免吃亏?”宋雨辰着,李验则在一旁连连点头。
学生会的规矩吗?
这一年里,大概是知道的。
“好啊。”
虽然现在整个班级都在说话,声音也乱哄哄的。可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倒是清晰的传进怀雾之的耳朵里。
“这学生会好像分了几个部门。”李验打了个响指:“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些!都有什么部门来着宋雨辰?”
“文秘部,纪检部,学习部,生活部,体育部,还有宿管部。对了,你是走读还是住宿啊?走读的话宿管部管不到你。”
“走读。文秘部是什么部门?”刚刚那群人里好像并没有这个部门。
宋雨辰皱了皱眉:“就是帮主任做事的。这么多天好像只有这个部门的人没有见全。有点神秘。”
“废话,帮主任做事当然要神秘一点!”李验摆了摆手,“不重要。总之就是这个文秘部要比刚刚来的所有部门厉害一些!算是第三厉害吧。”他一脸神秘:“知道排名前二厉害的人是谁吗?”
怀雾之摇了摇头。
似乎是这个问题的悬念有些大,让本在低头写字的许一诺都抬起了头。
李验见状没忍住笑了笑:“小书呆,你也好奇啊?”
许一诺视线扫过他们三个,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随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行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宋雨辰在一旁催促着。
“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呗。”李验揭晓谜底。
“主席?”许一诺声音极轻。
“这副主席见过,主席在哪啊?”宋雨辰也有些懵,自打来了这个学校就没见过这个神秘的主席,军训时候转楼都是副主席带人转的。
“你们傻啊!”李验扬了扬下巴:“就刚刚那个,让学姐别扣了,站在副主席前面那个。”
宋雨辰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他啊,我还在想是谁说话这么管用呢。没听说过啊。”
“人家低调着呢,成绩好到都能和一中的第一名比上一比了。”李验很耐心的给他们科普人员。
“嘶,你小子做背调了?”宋雨辰问道。
李验嘿嘿笑了:“我姑家的哥是咱们男宿副部长,这些事情当然手拿把掐了。”
“那以后有任何八卦和一手消息别忘了咱们这四人组啊。”
“没问题!”
两人一副苟富贵莫相忘的样子。怀雾之不明白怎么就成了“四人组”里的一员了,同时也看到了许一诺眼里的疑惑。
“抓紧时间接着说啊!这纪检部就是管衣服首饰化妆头发还有早晚自习纪律的,学习部就是管早读午读晚读的,生活部就是负责卫生的,体育部就是只要踏进操场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归他们管。文秘部就是负责传达主任的一切要求,每周一会组织各部门开一次大会,周三组织各部门部长作传达思想?顺便替主任抓一抓学生会这些部门中的不良风气!”他想了想:“至于这主席和副主席嘛,是校长选出来的。所以地位更高一些。管的事情也多一些。”
宋雨辰已经对此目瞪口呆:“可以啊兄弟!和你做同桌还真是赚了!”
“那当然了,友情提示,我们这种新生是被他们摧残的对象。尽量老实做人低调行事。不然一旦扣够了六十分就是彻底完蛋了。”
宋雨辰还正欲说些什么,上课的铃声便打响了。两人无奈只能意犹未尽的转过头去。
随着铃声的尾音,吵吵嚷嚷的教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后,今天见过面的江明远缓缓走上讲台,开始了开学第一课。
“同学们,军训已经结束。现在该把你们放飞的心从军训中收回来,从长达三个月的暑假中收回来。今天起,你们就是正式的高中生了。虽然现在看来距离高考还有些时日,但老师希望你们朝夕必争,努力学习。”
他扫视了一圈教室,面露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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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课本。我们来学习第一课。请同学们先自行朗读这篇文章。”
......
课过半节,怀雾之扫视着这个班级中的每一个人。
老师在讲台上平静地讲述着文章主旨,粉笔在黑板上留下痕迹。
台下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睡觉,或小心翼翼,或明目张胆。而讲台侧墙上的手机袋里也有很多只看一眼便知是模型的手机,假的不用细看。
睡倒的一片人,江明远像是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地讲解着。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南竹中学。
果然名不虚传。
怀雾之垂眸看着书上在初三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学完的内容。
下一刻,她忽而笑了。
他们还真是...
煞费苦心。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教室的同学们被唤醒,全部冲到手机袋前寻找自己的手机。
李验和宋雨辰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便是催着互相加上联系方式。
“来来来,咱们四个拉个群。”
“对对对,来小书呆我先加你的。”
“那我加你的,怀雾之。”
“我手机丢了。”
李验一脸狐疑:“真的假的?”
怀雾之点了点头:“来的时候丢的,有时间再加吧。”
“也行吧。”李验退出扫码界面:“那我先把群拉上,到时候八卦共享。”
怀雾之在他热切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拉好群后,李验和宋雨辰神神秘秘的出了教室不知道去了哪里。怀雾之无聊撑着下巴随手翻着语文书。
眼前忽然被递来印着扣分准则的纸张,怀雾之顺着看到许一诺有些羞涩的神奇问道:“给我的?”
许一诺点了点头:“发的时候好像没有你的那一份,你先看看吧。”
怀雾之伸手接过:“谢谢。”
许一诺的脸瞬间红了很多:“不用客气。”
怀雾之手指捏着这几张纸看。
其他部门的扣分规则最多十五条,而纪检部足足有二十多条。
视线扫到“抽烟。扣十分,记过一次。”时,她视线停顿一瞬。
再往下看,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扣分制度——
14.化妆只可粗略打底。不可化眉毛,不可涂口红。
15.不可带耳骨钉,耳蜗钉。
16.耳钉只允许戴透明款式。
......
把这些准则全部看完,怀雾之觉得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似乎不是学生会。
是皇上。
......
傍晚,最后一节课结束。
一天下来所有科目的老师全部开始讲课了,怀雾之面临了几次疑问。
有三个老师查了手机数量,怀雾之就要解释三次她的手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上交。
终于熬到了晚上,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晚饭期间。时间很宽裕。教室内的人全部去食堂吃饭了。怀雾之不想动弹,觉得没什么胃口。
想起早晨那通电话,她顿觉烦躁。索性便拿上外套走了出去。
怀雾之漫无目的地走在学校里,脑子里满是讨厌的人说的讨厌的话。
她停住脚步,眼前是一栋略显破败的楼,写着实验楼c的字眼。
似乎没有什么人在这周围出入,她走了进去直奔顶楼。
3. 别无选择
爬了八层楼才到了顶楼。通往天台的门被一把生锈的锁挂住,并没有锁。看着这个地方没什么人会来。她抬手把锁拿开打开门。
微微的凉风灌入衣领。怀雾之环视四周并没有看见摄像头便走到一旁角落,从外套里掏出一根细支香烟和打火机。
她熟练的把烟放到嘴里随后点着,混着葡萄味的尼古丁被吸进肺里后化为烟圈吐出来。升腾而起的烟雾快要把她包围。
她吸的急,上一圈烟雾未散她便吐出新的。烟蒂被扔在脚下让她身侧周围的空气有了喘息的机会,可她紧接着又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藏不住她蹙起的眉头,她目光盯着一处久久没有移开,像是在发呆。最后一口抽完,她把烟蒂踩灭倚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这时她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三分钟,她把地上的烟蒂捡起来放进烟盒中装进外套口袋才离开。
回到教室,此时的教室已经恢复了热闹。回到座位坐了一会便响起了铃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拿起语文书开始放声朗读。
十五分钟过去,又都口干舌燥的坐下。
晚自习由纪检部全权管理,他们十几个人员分配均匀。看管着高一至高三的各个班级纪律,有触犯准则的便会被扣分。
怀雾之写着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
这个晚自习大概就是留出了写作业的时间。
忽然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一道轻柔的声线响起:“辛苦你们把头抬起来。”
一个身形纤细眉眼柔和的女孩站到了讲台上,她看着班里的每一个人。
怀雾之的视线和她对上的三秒后,那个女孩对着其他人微笑一下:“打扰你们了,现在可以继续写作业了。”
怀雾之本来也想低头继续写作业,可女孩很快便走到了许一诺桌前看向怀雾之,她从手中拿出一部黑色手机问道:“手机是你的吗?”
看着眼前的手机,怀雾之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手机还能回到自己手中:“是我的,谢谢。”
眼前的女孩笑了笑:“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怀雾之。”
“名字也好听。”
怀雾之唇角扬了扬:“谢谢。”
她声音轻柔:“没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高三一班找我。我先把手机帮你放到手机袋里了。”
怀雾之点头致谢:“谢谢学姐,麻烦你了。”
看着那位学姐走出班级,怀雾之才继续低头写作业。
第一节晚自习在写作业中流逝掉了,怀雾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正想起身去面对不想面对的手机,便见李验已经把她的手机拿了回来。
她道谢接过,打开了手机。
页面中数不清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弹了出来。怀雾之看着这些催促回家的信息和一些对于她晚上没有回家的阴谋论。随手点开一条回复——
5:【大伯,您难道不知道这个学校有晚自习吗?】
一句话便让手里另一面的所有人息了声。
剩下的两节晚自习,虽然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但至少不用面对那一张又一张虚伪的面具。倒是比家里轻松好多。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班级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如坐针毡的晚自习终于结束了。
怀雾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直到周围的人寥寥无几,只剩下几个值日生打扫。
她起身抱起校服走出教室。
盛夏已过,身上的夏季校服略显单薄。不过她懒得停下脚步从怀里的袋子中找到外套穿上。
出了校门,一排排的出租车等在那里。她随便上了一辆。
“去哪啊同学?”司机师傅礼貌询问着。
“一汪清水。”怀雾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路程格外远,且在一路顺丰无阻没有堵车的情况下也用了大约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怀雾之付过车费后推门下车。
她并没有急着回去,在走了一段路程后她将身上抱着的累赘放到小公园的椅子上。紧接着便从里面找出那包烟。
将近九点半的时间,风吹在脸上多了一些硬。灯火通明的每一栋独栋别墅里的灯光让这个小公园也沾了光,连花朵分泌出来的花蜜都清晰可见。
各式各样的花朵包围着长椅,长椅上的姑娘翘着腿坐在那安安静静的抽烟。
她不发一言,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
直到最后一口尼古丁被吸进肺里,她才终于起身拿上一旁的东西继续向前走。
怀雾之慢悠悠的走着,终于在一处没那么多亮光的别墅前驻足。
眼前黑色的欧式雕花款两扇大门紧闭着,中间雕花镂空的缝隙对里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整个家中没有一盏灯光,凭着大门两侧微弱的光亮可以看见通往屋内的门敞开着,却不见任何人影。
怀雾之习以为常地输入密码打开大门随手关上,随后踏着台阶上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黑乎乎的房子打开了手电筒。
旁人看来空无一人的房子,但只有她知道。这个家中一个人都没有少。
换上拖鞋后她很速度的走上楼梯,并没有向厨房那一处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他们不会好心到给她留饭。
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并不会有任何期待。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她便听到了那位堂哥打游戏失败后气急败坏的辱骂声。
在面对这家人虚伪的嘴脸上,她没有一次猜错过。
她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容,脚步没有一刻停顿的向上走。
反锁上卧室的门,她打开这个房子里面唯一的光亮。
灯光照射到房内的每一处角落,她将手上的袋子丢到地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烟,随后便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怀雾之后背靠在栏杆上,一只手肘撑在抱在胸前的手上看着卧室吐出一口烟。
卧室倒是足够大,还把一整个三楼的使用权给她了。不过也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毕竟拿了弟弟所有遗产还要苛待弟弟遗孤这种事情,岂不是等着被人耻笑。
将烟碾灭丢到栏杆平台上的烟灰缸里,她再一次走进卧室。
把校服挂到里侧的衣帽间,校服上印着南竹中学的字样,她忽然愣了愣神。
一年时间,还是没有逃过这个学校。
三分钟后,她移开视线找出一条黑色吊带睡衣换上。
长至脚踝的绸缎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她个子高高的,骨架却小。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膀上,背薄身轻。
怀雾之倚靠在床头把手机中的所有聊天记录清空,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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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预感自己即将睡着之际,胃里突然有一阵剧痛袭来,她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微微侧身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瓶子,瓶口在手心碰撞许多下才终于从里面倒出一粒药,她迅速的把药塞到嘴里咽了下去。
等待药效发作的同时她走到房间的另一处角落,打开眼前的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面包出来。
怀雾之捂着胃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撕开手中的面包,巧克力味的夹心在口腔中停滞。她头靠在椅背上吃着。
仔细看便能看出她本来红润的唇色此时变得格外苍白。
她慢吞吞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哪怕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也看不出她丝毫的饿意。
似乎现在吃东西只是需要维持一下身体正常的运行。
桌子上放着高二的数学练习题,她视线扫到桌角的全家福停了一瞬后便放下一多半面包关上了灯。
眼皮明明很沉,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摸索到一旁的手机,她对着刺眼的手机光看了一会。终于还是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5:【我还是去了南竹中学。】
5:【别无选择。】
......
翌日一早,闹钟的震动声将怀雾之吵醒,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
二十分钟后,她穿戴整齐。
“咚咚咚。”门很合时宜的被敲响。
怀雾之拉开眼前的门,是家里的陈姨。
“什么事?”
陈姨面带微笑:“太太们在等您吃饭。”
“知道了。”她越过陈姨离开。
怀雾之径直走向餐厅,没理会坐在对面的两人。她拉开了椅子坐下,拿起手旁的牛奶喝了一杯。
“呦,雾之啊。都到了这种环境还能刻苦读书啊?”
“说什么呢?你妹妹当然爱读书了。她中考可是考了全市前十名呢。”
怀雾之放下杯子抬眼看过去。
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盛德高中校服身形有些臃肿的女孩,她的脸部轮廓似乎可以看出鹅蛋脸的形状,只不过因着体重的增长,看上去便成了圆脸。她的眼睛并没有遗传到她身旁妈妈的大眼睛,就连内双也找不到。肤色倒是好巧不巧的遗传到了她妈妈的,视觉上并不白。只不过此时涂了粉底倒是有些遮盖住了她原本的肤色。
盛德高中。
昭津排得上前三的私立学校。
她视线移向一旁。
方雨秋这么多年对自己的肤色尤其执着,所以做了很多年的医美。只不过她似乎忘记做抗衰了,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格外明显。现在只看得见上半身,这位大伯母从耳环到手镯全部都是重点。混搭了各式各样的大型珠宝,翡翠的耳环,七彩颜色拼接在一起的大颗钻石项链,很大颗的珍珠手镯,克重超大几乎要覆盖三个手指的黄金凤凰鸟款式戒指。
这一身下来,如果和怀远墨一起出席活动,怕是要被品牌方斥巨资买断她的使用权。
怀雾之再次拿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起身正欲离开时,忽然转回身看着正在低头往面包片上抹奶油的怀雅颂。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视线,怀雅颂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面露不屑。
怀雾之唇角弯了弯:“堂姐,奶油好像很容易发胖。”
4. 恶意
没等怀雅颂反应过来,她便转身离开。
走下台阶时,她听到盘子摔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她对方雨秋的埋怨。
怀雾之并未停留,她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走到昨晚下车的地方打了个出租车去学校。
怀雾之刚到教室听到的就是一片怨声载道。
回到座位上时,她大概把源头弄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早自习要从六点钟上到七点钟。
和晚自习一样,坐在椅子上一个小时还要被纪检部看管纪律。
“你来了啊?吃饭了吗?”李验打着哈欠问道。
“吃过了。”
宋雨辰一转过身便也是无精打采的:“一觉睡到七点钟?感觉可好?”
怀雾之不咸不淡的笑了笑。
她倒是没有那么好的睡眠。
正想打会瞌睡,就被一道“纪检部转楼。”的声音打断。
只能被迫把头抬起来,把手放在桌子上。
这个部门的人今天倒是来得全,粗略地数了数有十几个。
他们的长相倒是也符合这个部门的风格,个个都有些凶神恶煞的意味。
就连那位唯一的学姐长相也很张扬,并不内敛。
不过似乎是少了一个人。
应该就是昨天那位寸头桃花眼的学长。
李验口中的大美女收割机,纪检部部长——裴惜时。
舒思颜双手抱胸站在讲台上,忽而走下讲台朝着怀雾之这个方向走来。
怀雾之看着她觉得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她在这里站定,摆弄了两下手机后递了过来:“打名字吧。”
“什么?”怀雾之有些懵。
舒思颜有些傲慢的抬了抬下巴:“头发。”她表情严肃:“不知道要把头发扎起来吗?”
怀雾之看了一眼她长至腰间的发色,还挑染两缕粉色。
她把手从桌子上放下来直视舒思颜的眼睛:“学姐。扣分准则里,好像没有这一条。”
我有惹你吗?
舒思颜见她的动作忽然像是被激起了某种斗志般,她冷笑一声把手中的手机扔到怀雾之桌子上,语气嚣张道:“是吗?那现在有了。”她挥挥手叫来身侧的人,她看着怀雾之的眼睛:“扣分准则加上一条。教学楼内披头散发扣三分。即刻生效。”
那人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再重新扣一下。”
于是教室里十个以上的同学被这条新加的扣分准则扣了分。
虽不知道是哪得罪了这位说一不二的学姐,但现在硬碰硬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怀雾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随后把手机放回原位。
舒思颜微微倾身拿起手机撩了一把头发:“走了,还有十几个班没查。”
其他人也拿上了自己的手机紧随其后。
怀雾之从桌堂里抽那几张纸,从中找到第一张——
每位同学每学期共拥有德育分100分,扣至三十分警告一次,扣至四十五分警告两次,分数累计至60分,便予以开除处分。
新学期开始分数清零,每一个新学期开始每位同学便重新享有100分。
李验有些忧心忡忡的转回头:“怎么感觉你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怀雾之计算了一下分数随口回道:“或许吧。”
李验面露为难:“这刚开学,我哥说咱们新生都要夹起尾巴做人。划掉扣分单子怎么也要两个月后...”
“没事。”怀雾之抬头:“三分而已。”
“唉。你要不要和那学姐疏通一下关系?”
“没必要。”
去讨好一个只见了第二面就对她有恶意的人吗?
确实没必要。
英语课上,老师分配了双人对话练习的任务。那同桌自然而然的结为一组。
怀雾之拿着书:“What’syournextclass?”
许一诺的书快要遮住她的脸:“It’smath.Idon’tmathverymuch.”
“Whynot?It’smyfavortesubject.”
“Becauseit’stoodifficultforme.Canyouhelpwithit?”
“Sure!Wecanstudytogetherafterschool.”
两人对答如流顺下来一遍,发现周围的人都还在有些卡壳的读。
这个时候各自转回身坐好似乎不是好的选择,毕竟恒古不变的定律就是老师会让第一个练习完的小组上去展示。
怀雾之不是很喜欢众目睽睽之下只有自己在说话,于是正当她想开口问许一诺要不要再互换角色来一遍时便听见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你英文发音好标准啊。”
怀雾之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谢谢,你发音也很标准。”
许一诺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第一次有人说我的发音标准。”
怀雾之点了点头:“你也是第一个夸我的。”
“好了同学们,下面我们来选一个小组展示一下练习成果。”
不出所料,第一个转过身的那一组遭了殃。
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一秒都没耽误便叫下了课。许一诺忽然转过身低着头问她:“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好啊,一起吧。”
两人走在路上,许一诺问道:“就是那个,你喜欢吃什么啊?”
她说话时脸蛋总是红扑扑的,也不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总是低着头。怀雾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我不挑食,你呢?”
“我也不太挑。”
两个不挑食的人到了食堂还是挑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有食欲的窗口打了饭。
就近找座位坐下,两人低头吃着饭。
餐盘中的排骨进到嘴里,似乎格外油腻,想吃被糊上了一层油。她将排骨丢回盘子里,多吃了几口饭。
米饭塞了满嘴之际,忽然感觉有人拽了一下她头发。她顺势望过去。
一个两只耳朵上戴着各式各样的耳钉,个子很高的男孩。
怀雾之把头发拢到一侧后看向他,语气冷漠:“有事吗?”
他忽然笑了笑:“新生吧?不知道我是谁?”
怀雾之皱起眉头:“不知道,你有事吗?”
他似乎听不出话音般倾身靠近了一些:“哪个班的?加个联系方式?”
“不加。”她转过身继续吃饭。
那人见状把她身侧的椅子踹到一边,撂下狠话:“操。找你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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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别犯我手里。”
怀雾之把筷子放下后起身,许一诺也站了起来。
男孩垂眸恶狠狠的盯着她。
怀雾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和她对视。
“知道了。圣诞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只听得见身后传来的哄笑声和那位圣诞树的咒骂。
许一诺在她身侧有些不安道:“他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
怀雾之看得出来他不是什么普通人。在这个学校如果把学生会比做成皇帝,那刚刚那个圣诞树最起码也算个皇亲国戚。
不然哪能耳朵上挂着叮叮当当的东西还能那么嚣张呢?
“没事。”
她并不想惹麻烦,只不过这两天好像一直都是麻烦在惹她。
/
第一节晚自习,照例有点事情做的一节。
似乎又是两位学姐敲门上到讲台上,她戴着文秘部的牌子。
教室里的人自觉停笔看向讲台上的两位学姐。
文秘部的人好像有一个特点,就是她们看上去都很文静。
“耽误你们一点时间说个事情。你们班有想进学生会的吗?有这个意愿的举下手。”长头发的学姐粗略的数了数后继续道:“好。有意愿进学生会的,准备一份八百字及以上的入会申请书,要求全文背诵,脱稿面试。申请书截止到下周二上交,所以请你们在下周二之前背诵下来你们的稿件。下周三晚自习开始面试,面试成功后由主席和主任进行选择人员,部门分配。大概要用三个星期的时间,三个星期后。面试成功者将进入被分配好的部门,由各部门部员,也就是你们的学姐学长来教你们规则。有意愿的务必用心写入会申请,调整好状态准备下周三面试。”
另一位学姐在她说的时候便写上了部门名字。
两人说了句“打扰了。”便离开。
两位学姐离开后,班级内快要炸锅了,很多人开始撕稿纸开始苦思冥想。如果不是有人约束着纪律,恐怕就这件事情就能说上一整个晚自习。
宋雨辰和李验也都纷纷撕了稿纸还递给了怀雾之和许一诺。
怀雾之接过稿纸放到一旁,她对学生会并不感冒。每天转来转去的其实很烦。
她继续写着作业,一个没留神笔掉到了地上。
就在脚下,于是她弯身去捡。
捡起笔刚起身便见一个手机被递到了眼前。
“晚自习不学习,干什么呢?”
又是舒思颜。
怀雾之举起笔给她看了看。
可舒思颜并不听,她理直气壮:“捡笔?谁知道是不是呢,借着捡笔的由头悄悄睡会觉的我不是没见过。打名字吧。”
怀雾之没和她继续争辩,接过手机打了名字。
舒思颜瞥了她一眼便离开。
她并不想浪费口舌和舒思颜解释,因为就算解释了她也不会听。就像她刚刚连话都没有说,舒思颜便已经输出了这么多。
就当是拿出三十分给她试水,让她把能扣的分都扣一遍再规避就好了。
第二节晚自习舒思颜并没有出现,第三节前半截她也不在。
怀雾之盯着手里的英语书看,大概还有二十分放学。她无聊的数着时间。
“怀雾之。你出来一下。”
5. 试试
怀雾之抬头看过去,是昨天那位学姐。
她起身走了出去,到了楼梯道停下脚步。
怀雾之看着她:“学姐。”
她轻声问道:“这个学校的扣分制度,你知道吗?”
想起这一年间方雨秋和怀雅颂不停的在她耳边念叨的声音,“知道一点。”
“既然知道。”她葱白的指尖夹着两张纸质扣分单,“那被扣了两张单子,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她收起扣分单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和你客气的。你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到你。”
怀雾之隐约还能看见她的名字和数字3和5。她有些疑惑只见过一面的人为什么要帮她。
想着便也就问了出来:“为什么帮我?”
“捡到你手机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锁屏壁纸就觉得很合眼缘,忍不住想要帮帮你。”她声线柔和,神情也很温柔。
怀雾之弯了弯唇:“谢谢学姐。”
她点点头:“听说你昨天才来。那我算是你认识的第一个学姐?”
“是。”
“既然这样,以后不用客气。扣分了就找我,我帮你撤掉。”
很明确的话语,怀雾之眼睫颤了颤:“谢谢。”
“我叫时旖。时间的时,旖旎的旖。”她拿出手机递给她:“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喜欢和你说话。”
怀雾之接过手机输入电话号码:“我叫怀雾之。怀念的怀,雾霾的雾,之于的之。”
“你走读吗?”
“对。”
时旖点了点头,抬手替怀雾之正了正有一点歪的蝴蝶结才拿回自己的手机:“好。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回班吧。”
坐在座位上没有超过十分钟便放学了,怀雾之出门前扫了一眼值日表,她被排在周五那天值日。
回家路上,怀雾之打开手机,把聊天框中名为yi的名称改为时旖学姐。
出租车照例停在小区外面。
走到家门口时,看着屋内灯火通明。她叹了口气。
换上拖鞋走到客厅,便见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的人。他年逾半百,发间却无半点白发。可见这些年的日子过得还真是顺心顺意。
“大伯。”怀雾之站在茶几边低垂着眼眸。
怀远墨抚摸着手中的翡翠扳指,“雾之啊,大伯等你很久了。在学校适应的怎么样?”
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种虚伪的关心让怀雾之觉得恶心。
她抬眼直直望向他镜片后的眼睛,“如您所愿。很不适应。”
怀远墨见状挑了挑眉头,他笑了笑:“雾之。注意和大伯讲话的态度。听说今天还惹你堂姐生气了?”他故作不解的看着她:“这一年待在家里修身养性,你这性子怎么反而越来越叛逆了?”
他眼睛里毫无笑意,却满是警告:“雾之啊。你父母去世后我不仅管了你,还管了你姥姥啊。我养了你几年,她就被养老院好吃好喝伺候了几年。你说呢?”
怀雾之捏住裙摆的手攥紧,指甲掐进手心里。她扯出一丝笑容:“最近心情不太好。做了些错事,说了些错话。还请大伯见谅,不和我这个小辈计较。”
怀远墨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背靠回在沙发上。
“事不过三。上楼吧。”
锁上卧室的门,怀雾之坐在地上倚靠着门板。
她抬手把桌子上的烟拿下来烦躁的点了一支。
烟雾四处乱窜,她似乎红了眼眶,却并没有让眼泪掉落。
怀雾之拿手机发信息——
5:【姐姐,我姥姥最近怎么样?】
等消息的同时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时旖学姐:【你到家了吗?】
怀雾之屈指弹烟灰。
她一直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对她好的人。如果有人对自己好,那一定是有利可图。
这是她十岁时便明白的道理。
她看着头像中笑得柔和的人。
只不过这位学姐释放出的好意让她找不到一点瑕疵,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承受的恶意多了,她便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这突如其来的善意了。
5:【到了。】
时旖学姐:【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好久没遇见了。
名字和真人很相配的人。
迷迷糊糊的一觉睡过去,闹钟准时响起。
白皙的手臂探出被子把手机拿了进去。入目便是护理姥姥的护工发来的消息。
【挺好的。吃得好,睡的也安稳。】
5:【那就好。】
星期三。学生会转楼的日子。
经过昨天一事,怀雾之丝毫不怠慢的把头发扎了起来。
还是和周一一样,一样的人数,一样的阵仗。
怀雾之背挺的很直,规规矩矩的坐着。生怕再被挑出错处。
果然今天的舒思颜这条过道上停住,似乎是盯着她看了一会便堰息旗鼓。
转楼的方式是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查,而每个部只来了两个人。速度自然是不快。
怀雾之觉得左手搭右手的胳膊都有了些酸痛,余光似乎察觉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她凭借第六感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了站在讲台上的...主席?
席今也。
再次收回视线时,那道视线便轻易看了过来。
明明感觉有人看自己,可却抓不到这道任意妄为的视线。索性放弃低头看桌子上顺延的纹路。
食堂的饭菜似乎还比不上小卖部的面包,怀雾之在食堂看了一圈竟然觉得吃这些菜还不如不吃。许一诺叹了口气似乎也不愿意将就,两人便离开食堂去小卖部买了些面包牛奶。
生活部规定——教学楼内不允许带零食。
在小卖部安放好的三两套桌椅上解决了中午饭,怀雾之没和许一诺一起回班,而是直奔那栋没什么人会去的楼顶抽了支烟。
她并不觉得尼古丁能解决什么真正的问题,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染上了这个不算良好的嗜好。
是从怀远墨硬要她来这个学校上学开始。
还是初中时被各种方法阻拦的竞赛开始。
又或是更早的以前。
思绪被手中手机的无用通知拉回,她拍了拍衣服离开。
教学楼前,迎面撞上时旖。
“怀雾之。”时旖似乎是很轻微的皱了皱眉头,随后让身侧的人先走。
“学姐。”怀雾之等着她的下文。
“吃饭了吗?”
“吃了。”
时旖把手机挂链上挂着的巧克力拆了下来递给她:“送你个巧克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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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雾之眉心微动,随后笑着接过:“谢谢学姐。”
昨天见到她时,她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弯了弯。大概只是出于礼貌。
今天倒是有点不一样了,笑起来时那颗泪痣随着动。
看来是真的开心。
“不客气,回班吧。”
月光让夜晚不黑暗,窗户上清晰的映出低着头的人们。
最后一科作业的最后一个字写完,怀雾之扔下笔甩了甩手。
将近一个小时的晚自习一刻都不闲着的写作业,她手指快要抽筋了。
许一诺动作缓慢的将一张纸推到她桌子上,她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最后一题你写了几种解法?还可以用什么方法?
怀雾之打开数学作业开始在纸上写。
这道题算是附加题,可做可不做。她数学不算太过于拔尖的学科,再重新思考一遍解题步骤倒是没有那么简单,
她并不喜欢数学,所以这种需要把详细解题步骤都标注出来的工作倒是让她有些犯困。
解到中途有点被卡住了,她回忆着步骤有点放空脑子。混沌之余打了个哈欠。
“砰!”拍桌子的声响猝不及防的响起,其他打盹的人都被这一拍惊醒。身侧的许一诺更是肩膀一颤。
大概是因为被拍的是她的桌子。
怀雾之抬头看过去。
“说什么呢?”舒思颜一脸洋洋得意。
?
怀雾之觉得好笑:“我说话了吗?”
她摆弄着手机:“这不正准备说。”
怀雾之看着眼前手机中的扣分理由——说话未遂。
?
她把手中的笔扔在桌子上,双手抱胸身子向后靠到椅背上。没去接舒思颜的手机,而是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舒思颜有些意外。
怀雾之抬头看她,本就是攻击性极强的长相,再加上此时有些愠怒的气压萦绕在身侧有种说不出来的傲慢。
“呼吸是说话未遂。那纪检部一年的kpi都能在今天晚上完成了。”
似乎是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舒思颜眼睛里升腾起火气,但尚有残存的理智在。
“你出来一下。谈谈?”
怀雾之也没有当众吵架的习惯,她起身走出教室。
安静的楼梯间,舒思颜扶了扶新种的睫毛,语气不善:“你挺厉害啊。说说你靠山是谁?”
怀雾之挑了挑眉:“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裴惜时吗?”语气还是嚣张的,但她眼神里也有一闪而过的忌惮和慌乱。
想起那句“天生丽质难自弃。”怀雾之了然,她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因为他针对我?”
舒思颜忽然笑了:“当然不是。”她声音娇俏:“我们撞型了啊学妹。”
怀雾之并不明白撞不撞型能怎么样,她淡淡的盯着她。
舒思颜露出惋惜的神色:“只是可惜啊。”她眼神略带挑衅:“不管你的靠山是谁,我都能让你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
怀雾之对这种带着威胁意味的口气有些应激。她后退两步忽而抬手拽了一下睫毛。
脱落几根长长的睫毛在指腹上静静地躺着,她对着指腹吹了一口气,睫毛四散。
“那就试试啊。”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6. 救星吗
反应过来她是在嘲讽自己的睫毛时,舒思颜不顾形象的骂了句脏话。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怒火向她袭来。
怀雾之从来不怕麻烦。
更何况是主动找上门的麻烦。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养老院的姥姥能让她妥协。
不然的话,如果可以解决掉大伯这个麻烦,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无所谓。
裴惜时看着眼前的出租车缓缓离开,问身边的人:“怀雾之。那单子你撤的?”
席今也指尖夹着烟:“什么单子?”
“扣分单啊。昨天舒思颜扣了她两张单子被撤了,我看你转个楼眼睛快黏在人身上了,以为是英雄救美。”
他踩灭烟灰:“不是我。”
裴惜时想起在耳边的唠叨:“是不是你我都得提醒你。那朵玫瑰花啊,刺儿比花瓣还多。悠着点吧你。”
眼前浮现出那双淡漠的脸。席今也冷哼一声,拉开车门。
星期四。
怀雾之抬手揉太阳穴被拍下来,以扣分准则中的晚自习睡觉再一次扣了五分。
星期五。
舒思颜丢一块纸巾让她擦了十分钟的脸。
星期五晚上并不用上晚自习,手机里早早就收到了时旖的消息。
时旖学姐:【着急回家吗?】
5:【不着急。】
时旖学姐:【刚好,我也不着急。请你吃饭啊?】
5:【我请你吧。】
这条消息收到的回复是在放学后怀雾之拿了手机才看到的,而这条消息回复的时间刚好是上课时间。
时旖学姐:【你都叫我学姐了,怎么能让你请客?在一楼等我。】
怀雾之没再继续争谁请客,吃饭时她手速快一点就是了。
等在一楼没有三分钟便看见了时旖。
两人并肩走着,时旖问她问题她答。可怀雾之觉得被她问问题不会不耐烦,大概是听她声线温柔的娓娓道来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和她性格很相似的人。
那个人她只在十岁前见过。
“老师一般回家都比较早,但晚自习会有一两个值班老师。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他们签假条。”
怀雾之听着她讲,她靠着车窗点头:“这样啊。”
心底有个念头刚刚成型,便被时旖一眼看穿,“不过一个学期超过三次请假就要有医院的病例了。”
办法被掐灭,“手机丢了怎么没见你找?”
怀雾之面对她时很想告诉她真实原因,但想了想还是省略了:“手机里没什么重要东西,懒得费心思去找。”
时旖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认真起来。她说:“你的照片都是重要的东西啊。丢了的话我会觉得很可惜。”
重要吗?
怀雾之顿了顿看着她:“学姐。你家是不是南方的啊?”
跨度有点大,时旖愣了一瞬:“不是。本市的。怎么了?”
怀雾之看着她带着询问的眉眼,“以前也有过一个人说我的照片很重要,她是南方的。”
“那我还真是幸运啊,排个第二名?”她笑起来时眼睛似乎是在安慰人。
她没有问是谁,只是带着调侃的绕过这个话题。
很奇怪。怀雾之从来不会和人提起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怕刨根问底,怕后患无穷,怕解决麻烦,更怕扰乱生活。
可面对眼前的人时,她尘封已久的倾诉欲竟然呼之欲出。
火锅店。
时旖恨不得将所有的火锅食材都勾上,时不时还要问她喜欢吗,喜欢的话就要多加两份。
像是生怕她吃不饱。怀雾之看她勾的差不多了借口上厕所准备结账。
“已经结过了。”
怀雾之开始自我怀疑,她觉得时旖恐怕在说请她吃饭的时候就已经预定好了。
果然,学姐就是学姐。
再次回到包间时她的碟子里已经堆满了食材。
“下次不用直接打名字。没做过的事让他们去调监控。”时旖递给她一杯果汁。
怀雾之静默一瞬。
这个办法她倒是没想到。她看着对面从容不迫的人。
“学姐,你也是学生会吧。”她大概能猜到,只是这一个星期以来好像并没有见到她以哪个部门学生会的身份出现。
时旖点点头:“是啊,不像吗?”
怀雾之摇摇头:“不像。”
时旖笑了笑,左侧酒窝若隐若现:“那你说说,哪一点不像啊?”
怀雾之想起目前为止见到的所有学生会:“他们身上有优越感和轻狂。”
她声音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原本就是一个头衔,没有必要把它看得太重要。我不太认可这个身份带来的光环,更不愿意以权利压人。”
空气陷入静默。
怀雾之有些困惑。
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所学校。
夜幕降临。
怀雾之站在玄关处换鞋便听到了一群欢声笑语,她动作停滞一瞬。
准备绕过客厅直接上楼时被叫住——
“站住。”
怀雾之侧身看向声源处。
那位方雨秋冒着生命危险,自小便抱着蜜罐养尊处优长大的堂哥。正穿着一件花衬衫坐在沙发正中间。
而周围的一圈便都是他的酒肉朋友。
一圈不创业就不会破产的败家子。
怀泽颂挥了挥手:“过来喝一杯。”
怀雾之视线没落在他身上:“不了,明天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泽哥,你这妹妹不给你面子啊?”
“是啊,要下我们所有人的面子吗?”
“她是南竹的啊,有什么可装的?”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一旁,悄然无声的触碰着那位情绪阴晴不定堂哥的逆鳞。
怀雾之盯着刚刚说话的三人,她眼神轻视:“我和你们很熟吗?凭什么要给你们面子?”
踏上楼梯的一瞬间杯子碎落的声音清脆无比。
“过来。”低沉到有些瘆人的声线响起。
又来了。
怀雾之收回迈上楼梯的脚转身绕着玻璃杯碎片走到茶几旁,她毫无情绪的看着怀泽颂。
怀泽颂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起来猥琐至极,怀雾之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拿了杯度数极高的伏特加倒满了三个空杯子,“喝完这三杯,放你上楼睡觉。”他扬了扬下巴:“在座的几个挑上几个带你房间去,要是没有满意的我再多叫几个人。”
这句话伴随而来的是下流的笑声。
怀雾之低头看着溢出杯沿的酒。她倾身拿起一杯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头,胃的反应能力也很快,只在她拿起第二杯时便已经开始隐隐烧疼。
她竭力忍耐想吐的欲望,一鼓作气的喝光了最后一杯。
杯子和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怀雾之用力咽下最后一口酒,她眼神犀利的盯着怀泽颂,语气压抑到平静:“堂哥。□□未成年是犯法的。如果你们不顾及这条法律,那我在三楼阳台等你们。”她自嘲的笑了笑:“就是不知道我这条命,能让在座的哪几位掏空家底?”
话语如同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刃落下,悬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贪婪恶心的目光果然收敛许多,她转身上楼。
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怀泽颂拿起刚刚空了的杯子抬手抚摸着。声音有些沙哑:“雾之啊,从小就是这样。说话做事都让人...”他面色狰狞,似乎还带着一闪而过的玩味。
“着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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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度数很高,怀雾之坐在马桶旁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后来刚刚喝进去的酒几乎全部吐了出来,可酒劲丝毫未减。无物可吐时她扣着嗓子干呕,直到生理性泪水争先恐后的流出,她才停下手中动作缓慢地靠在墙上。
她指尖颤抖的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手抖的厉害,胸腔不断起伏。
“叮咚”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
怀雾之支起一条腿把夹着烟的手臂撑在上面,打开手机——
时旖学姐:【雾雾,到家了没有?】
看着那两个字,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
酒精开始侵蚀大脑,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5:【学姐。你是救星吗。】
那一面发了一个五角星的表情过来,紧随其后的两条消息是——
时旖学姐:【一闪一闪亮晶晶。】
时旖学姐:【早点休息,晚安雾雾。】
这一夜,她将自己锁在阳台上吹了一晚上的风。直至那群人通宵过后开着黄腔离开她才回到床上。
这两天她门窗紧闭,任谁敲门都不开。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周一早晨,见到了迟到两天且很刺眼的阳光。
随意拿了一个三明治下楼。
楼梯转角便看见他们一家正在吃饭,怀远墨微微一笑:“雾之啊,来。过来吃饭。”
看着桌子上不多不少的餐具,她松了口气识趣道:“不吃了。上学快迟到了。”
方雨秋在一旁帮腔:“生活费打到你卡上了,多吃饭别让你大伯担心。”
“嗯。”
“阿嚏!”连续三天晚上吹了冷风的后劲虽迟但到,她捂住口鼻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学生会转楼的安静让整个教室几乎落针可闻,她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没理会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但她猛然抬眼看向讲台上那位。
四目相对间,怀雾之似乎在用眼睛确定这道每次转楼时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是不是来自这个人。
不知是心虚还是随意,他视线很快便移开,一丝可以窥见的信息都找不到。
身体各个角落被来势汹汹的病毒袭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头晕眼花。
趴在桌子上几乎一天的时间,撑着做起来听课头却在下一秒磕在桌子上。
许一诺在书包里找了一粒感冒药给了她,李验宋雨辰课间嚷嚷了一天学生会的稿子从一开始觉得吵到后来的免疫。
本以为晚饭时间能消停的借着药劲睡上一会,谁知这两位连饭都不吃了就在那脱稿练习。怀雾之听了一天已经能准确无误的全部背下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临时抱佛脚能不能成功。
怀雾之睡眠并不深,在感受到许一诺轻轻拍着自己试图叫醒她时她便已经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刚好打了晚读的铃。
学习部的人和纪检部数量相差不多,不同的面孔在班里转来转去监督着读书进度,为这场晚读打分。
再撑最后五分钟便可以坐下,谁知这时便进来了一个找人目的极强的人。他走到每两个人面前仔细的看。
脚步停在许一诺桌前大约三秒钟,他便火急火燎的离开。
怀雾之看着眼前的语文书都重影,并没有看到停在这里的人。
许一诺见四下无人赶忙凑到她耳边语气焦急道:“食堂那个人刚刚过来了。”
怀雾之还没思考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教师前门便来了两位气势汹汹的人。
这下怀雾之看清了,一个高瘦戴着眼镜的学习部部长,另一个...
那棵圣诞树。
晚自习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的人全部坐下。一部手机和熟悉的备忘录界面又一次被递到了她手上。
那棵圣诞树得意洋洋的说:“打名字。晚读站姿不端正。”
7. 撑腰
整个屋子只剩他们三个还在站着,怀雾之反问那棵圣诞树:“怎么不端正?”
嗓子疼痛无比,她每说一个字便感觉像是进了一团火在里面。
“不符合部门标准呗。别浪费时间了,打名字吧。”圣诞树就差把针对和报仇两个词写在脸上了。
怀雾之放下语文书,身子倾斜着靠到墙上。
如果今天是其他人要扣她的分,那不管是什么离谱的理由她都不想争辩。
可是偏偏是这棵圣诞树。
她清了清嗓子,直视旁边的学习部部长:“我对这个扣分理由不认可。你们要扣分至少要拿出证明不是吗?”
再不济,哪怕像舒思颜那样拍下一张照片随意捏造事实她也认了。
只凭一张嘴怎么能行?
“什么证明?”
怀雾之觉得脑袋很沉,她抬手揉了揉脖子:“调监控啊。”
圣诞树不干了:“你有什么权力调监控?”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站姿不标准?有照片吗?有视频吗?”
怀雾之有理有据的一套说辞让他们有些哑口无言。
学习部长沉思片刻,语气生硬:“你打不打?”
“你们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不好意思。这名字...”怀雾之看着舒思颜走进班级:“我打不了。”
学习部长面色变了变,似乎只在一瞬间就更阴沉了:“我再问最后一遍,这名字你打不打?”
舒思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过怀雾之并不在乎。
这屋子里看好戏的不止她一个。
她字正腔圆,丝毫不退让:“我说,打不了。”
“你打不打名字不要紧。”舒思颜皱了皱眉:“你现在是在顶撞学生会啊。”
这话一出,学习部长和圣诞树立马给她换了罪名。
圣诞树激动的快要跳起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嚣张:“对啊!顶撞学生会扣十分。”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怀雾之把身体的重力又靠了一点在墙上。掐了掐自己胳膊保持清醒。
递到眼前的手机她依然没有接,只是双手抱胸靠着墙站在那。
“还真是个刺头。”他收回手机摆弄几下。
僵持了几分钟,前门后门陆续进来了一些人。
有学习部,也有纪检部。
圣诞树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浪费什么时间,打名字啊。”
怀雾之冷笑一声没理他。
学习部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脸色逐渐变黑。他把手机递得近了一些。
怀雾之现在的心情也烦到极致,她吸了吸鼻子,视线不屑的扫了一眼围在这一圈的一堆人。随后冷笑道:“怎么?人多势众?仗势欺人?”
学习部长显然也已经没了耐心,“你敢这么说话?你是不想...”
“都干嘛呢?”
一道轻柔至极的声音响起,对怀雾之来说像是春风过境,吹走了一切的烦躁。
“学姐。”
“学姐。”
“学姐好。”
围着的一堆人先后叫着学姐让开了一条路。
时旖看着倚靠在墙边的人,她脸蛋此时红扑扑的,嘴唇却略显苍白,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时旖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怀雾之桌子上,“雾雾,你坐下。”
怀雾之坐回椅子上。
“你什么意思?”舒思颜语气不善的问道。
时旖并没有看向她,她看着学习部长:“这是学习部的事还是纪检部的事?”
学习部长没有迟疑:“我们部的事。”
舒思颜极度不满却也没有再说话。
时旖看着另一个人,语气平淡:“你是哪个部门的?”
圣诞树脊背一僵,想用打哈哈缓解:“旖姐,我出来溜达一圈。”
这能申请吉尼斯记录的变脸惹得李验宋雨辰频频回头。怀雾之见此情形也有些意外。
时旖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她抬手把一侧头发别在耳后,眼神里第一次沾了些冷意:“陈嘉博。部长的位置待久了,是想舍己为人扶你们副部接替你的位置吗?如果是这样,那不用大费周章了,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陈嘉博听了这话神情有了明显的慌乱。他低下头不说话。
时旖终于把视线落到圣诞树身上,但很快便移开。她看着站在后门旁的一群人,指了一个:“给裴惜时打电话,让他过来。”
那人得到指令马上拿出手机出去打电话,时旖再次开口:“陈嘉博,你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这个过道只剩下时旖和那棵圣诞树还有稍微有一点距离的舒思颜。
见该来的人还没有来,时旖转过身看着怀雾之,她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她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发烧了吗?”
怀雾之点点头。
“还能坚持一会吗?一会带你去医务室。”
她们两个说话时,后门悄无声息的走进了一个人站了一会。
“人这么齐全?”裴惜时走了过来,打断了怀雾之要说的话。
他站在过道倚靠在最后位置那个人的桌子上:“什么事啊?”
时旖见他来了转过身看向他皱了皱眉,“你过来。”
“滋。”
桌子腿摩擦瓷砖的声音似乎暴露了靠在上面那人的急促与慌乱。
时旖拿手机指了指那棵圣诞树,视线却是看着裴惜时:“他耳朵上这些东西是从出生就有吗?”
裴惜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清后他低低骂了声脏话随后低着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不是。”
时旖点点头:“既然不是,我怎么没在办公室看见过一张他的扣分单子?”
怀雾之看着站在对面的裴惜时低垂着眼眸,可嘴角却像挂着笑意。
时旖继续用柔和的声线和不容拒绝的语气问道:“你们纪检部的扣分准则在熟人面前不生效是吗?”她看向后面站着的一排低眉顺眼的人:“身为学生会,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还指望他们能服从吗?”
“裴惜时。”她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人。
“我在呢。”他抬头时掩唇咳嗽。
“你们部制定了那么多条扣分准则,有多少条是你们能做到的。”瞥见他手腕处的手链她停顿一瞬。“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要我说多少遍?”
裴惜时对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疑惑:“这就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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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时旖没理他。
“雾雾,我带你去医务室。”她拉着怀雾之走出教室。
还留在教室里的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个微胖的男生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下去,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靠。从进学生会开始第一次看见她发脾气。”
另一旁的人也感慨:“谁说不是呢,能把这位活菩萨惹生气的也是个人物。”
“而且你再说...”
“行了,都散了吧。”裴惜时眉眼舒展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医务室。
退热贴横在额头上,消炎液一滴一滴流进血管里。怀雾之觉得头重脚轻的状况好了许多。
她揉了揉眼睛侧了侧身子看着身侧的人:“学姐,你是哪个部门?”
这么公开维护她,不怕被连累吗?
时旖关掉手机眉眼弯弯的看着怀雾之:“你猜?”
她的眼神好似有魔力,像是在说不用担心。
在李验这么长时间唠叨的熏陶下,想要猜到并不困难。
能让在这个学校横着走的舒思颜不发一言,能决定一个部门部长的去留,能让今天在场的所有学生会赔笑脸。
“文秘?部长?”
“聪明。”时旖抬头看了看吊瓶里的液,“听说四班那个漂亮姑娘顶撞学生会,来给你撑腰。”
撑腰。
怀雾之错愣地看着她,随后笑了笑。
这天晚上,怀雾之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她的发烧症状基本上已经被昨天吊瓶里的消炎药融化,只剩下鼻塞。
那天晚上过后,那棵圣诞树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晚自习已经开始学生会面试,这个似乎比月考还要重要的面试。
江明远哪怕在上课也要抽出一点时间叮嘱班级里所有手握入会申请的人,一定要争气。
按着班级顺序开始的面试,他们班虽然在四班。但这周倒是面不上了。不知是人太多还是怎么,他们被排到了下周。
班里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吊了起来,怕的是辛辛苦苦背出来的稿子在放假的这两天全部忘光。
星期三早晨,班级群里发布的扣分名单上出现了怀雾之的名字。
舒思颜短暂的消停过后似乎是决定要和她斗争到底,恰好赶上时旖请了一天假。于是这一张绕过文秘部直接交主任手中的扣分单毫不意外的扣下了五分。
有一就有二,她尝到了甜头,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把每一张扣分单交到主任手里。只两天时间,加起来被扣了十七分。
学习部部长不再直接出面,但他还是记恨在心让手底下拦截教学楼迟到的人给她使绊子。
她卡着点进来,守在楼梯口的人就拦着,说说要求的时间,说说扣分守则,说一些没有任何用处的事情,这一分钟也就过去了,他们也就可以顺其自然的扣下她的分。
班里的同学们见风使舵,曾经主动示好的人们此时都对她避之不及。就连课代表收作业也会有意无意的绕开她。
像是生怕这场战争的硝烟呛着他们。
怀雾之在被江明远叫到办公室谈话时,才真正领教到舒思颜蛮横不讲理的底气在哪。
8. 选择
“江老师,您找我?”
江明远眉头紧锁,把写着她名字的所有扣分单子摆在桌子上:“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没有。”她语气平淡,辨不出真假。
江明远没再追问,他没有隐瞒叹了口气道:“每一个学生扣分,班主任的工资也要随着减少。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我不希望我的学生给我找麻烦。”他停顿一瞬:“如果在不知不觉间惹到了哪个学长,或者是学姐。及时把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怪不得。
“我知道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也就是老师们下班回家的时间。江明远自觉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便让她离开了。
天台上,她倚靠在墙边角落看着震动了不止一下的电话。
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接听:“大伯。”
“惹事了?”
怀雾之没答。
明知故问。
“如果在不出任何差错的情况下,高考结束就送你出国。可是你现在...”
怀雾之拿出一根烟,“放心。您没必要现在就开始烦恼。”她挂断电话。
她一直明白,来了这个学校就不会太安稳。
毕竟当初送她到这来就是为了搓搓她的锐气。
所以哪怕在被扣工资的情况下,江明远也没有任何为学生出头的心。大概是因为做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怀远墨便会自行把他的工资补上三倍不止。
没有舒思颜也会是别人,也会是不同的方式破坏她在这个学校的宁静。
只是没有想到被时旖拦下了。
如果没有她,现在估计已经被扣了十七分的两倍。
而怀远墨想看到的便是她被这些事情扰乱的无法学习,没办法过正常高中生的生活。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所垃圾学校的终极目的。
手机叮咚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时旖学姐:【在哪呢?】
怀雾之告诉她位置后便掐灭手中的烟。
三分钟后,顶楼的门被推开。
“怎么坐那么高?快下来。”时旖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怀雾之从天台边缘的废弃桌子上跳下来倚靠在桌沿上:“没事。”
时旖靠在她旁边的桌沿处,“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旖也是在刚刚汇总分数时才知道舒思颜趁她请了一天假想出了这种办法,她还以为舒思颜至少能安分一个月。看来还是高估她了。
怀雾之觉得没什么所谓,毕竟她留给舒思颜试水的分数还剩下十三分。“才十七分,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很淡定,反倒是时旖看上去比她要忧愁些。
“不是大问题为什么要抽烟呢?”时旖心知肚明。
怀雾之神情顿了顿,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家里的事情,也就随便抓了个问题出来:“透视眼吗?”
时旖轻轻摇头:“只是对烟味比较敏感。”
怀雾之想起那天中午那块巧克力,和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便想明白了。
因为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所以给了她一块巧克力遮一遮味道。
“学姐。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学校上学啊?”
她好奇极了,这个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却守着本心,不被这里的一切沾染分毫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她思索着。
“年少轻狂。”
时旖重新看向她,眼底似乎泛着隐隐的心疼。
良久后,她忽然叹了口气,像是妥协。
她垂眸看着渺小的人群。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学生会这个光环会保护你。”
怀雾之有些不解地看向她,时至现在这个学校已经一再刷新她的认知了。
时旖接住她的疑惑,“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身份是学生会成员,扣分这条校规就会失效。”她抬手将她被吹拂在耳边的发丝轻轻地拢到耳后告知她后果:“只是,要你牺牲一些时间,摒弃一些原则。”
其实她现在的境遇谈不上好,她没有任何可以和舒思颜抗争的筹码,却也不想听江明远息事宁人的意见。
六十分看似很多,可如果像这样继续扣下去。也不过是被慢慢吹大,迟早要爆裂的气球。
总会有那么一天,只不过是时间早晚。
而这两条路,她必须要选。
“我想让日子平静一点。时间,原则,都是可再生的东西。不重要。”她了解时旖的犹疑:“我不觉得委屈。”
/
学生会面试仅仅开始了三个晚自习便让他们整个班级人心惶惶,毕竟前三个班面试的人加起来有五六十人,最终被在那张名单上画上勾的也只有十三个。
既残酷也让人忍不住期待,觉得残酷是因为竞选条件苛刻,忍不住期待是因为大家都在心底觉得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
熬过了第一次觉得有些难熬的周末。。
周一晚自习,一个戴着文秘部执勤牌的学姐敲了几声门:“从靠墙这边开始,排成一队跟我走。”
他们一行人从五楼浩浩汤汤的被带领到二楼。
这一场被所有人极其重视的面试场景被设置在二楼侧楼梯旁,一个很宽敞的教师休息区。
月光顺着一扇又一扇窗户照进来,而这个平日里最吵闹的高三年级组也安静无比。
他们站在休息区的拐角处,只能从窗户反光上看到休息区的场景。
休息区被放着一张很大的圆形桌子,此时被堆放着各种纸张。
那位正值壮年尚未发福的主任稳坐在中间,他严肃地翻动着手中的资料。
时旖坐在他左侧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正在背诵入会申请的人。
而另一侧,席今也脊背挺直坐在椅子上,手中转动着一支笔。他看上去兴致并不高。
一场面试,足以让所有的新生看清学校的形式,看清哪几位是身处在校园核心中的实权人物。
随着一句“下一个”李验深呼一口气走出拐角处。
宋雨辰在她前面小声的背诵着,像是生怕一紧张便忘记。
他们离的不近不远,能听见的声音也很有限。所以在这个位置他们只能听见李验背诵过程中偶尔扬起声音,却听不到在他背诵结束后坐在那里的三人问他的问题。
怀雾之倒不是很紧张,不知是她自小便不恐惧这样的场景,还是因为时旖那句。
“好。我帮你。”
她并没有脱稿背任何东西,只是符合流程的递交了一封申请书。
三分钟后,李验走了出来。他抬手抚着自己的心口,脸上洋溢着欣喜。
看着样子多数是过了。
宋雨辰听到自己的名字,擦了擦额间的汗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走了过去。
前面了没有了人,下一个便是她了。她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耳朵里传入宋雨辰慷慨激昂的脱稿。
她看着对面玻璃中倒映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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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着看着忽然见席今也偏头看了过来。
没来得及反应,宋雨辰便已经走了过来。
怀雾之应声向前,迈步走到桌前。她面带微笑微微躬身:“丛主任晚上好。”紧接着视线滑倒两侧:“学姐好,主席好。”
她看着席今也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紧接着便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躲不闪的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时候她确定了每次转楼时那道视线的来源,却无心顾及。
丛主任翻了翻手中的名单,“怀雾之。”他抬头看了看问道:“你觉得学生会是一个什么形象?”
掌管大权的皇上呗。“是学生和老师领导之间的桥梁,不可或缺的组织。”
“有什么期望的部门吗?”
怀雾之想起这些天听他们稿子听到了数不清多少遍重复的话:“不管领导们把我分配到哪个部门,我都会用心对待工作。”
从主任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cue到一旁的人打趣道:“时旖啊,她被分配到哪个部门不影响你给我工作的效率吧?”
时旖微微一笑:“当然不会,您不能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啊。”
从今越笑了笑,笑声爽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在怀雾之名字的空格上划了个勾。
这主任不仅不严肃,不摆官腔。反而还......有些幽默。
当晚,怀雾之比今晚面试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知道结果。
一个幸运又不幸运,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懊恼的消息。
她似乎在此刻才明白舒思颜那句撞型了是什么意思,
她被主任亲手分配到了纪检部,成为了这个部门的文秘。
怀雾之捧着手机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纪检部的情况相较于其他部门比较特殊。
除开文秘部和宿管部成员分配是绝对的男女,其他部门都是男女搭配。例如生活部,体育部。
每个部门都需要一个整合每天扣分分数结果递交到文秘部的文秘成员,所以各部门的文秘基本上都是女生。但由于这两个部门人员男女分配均衡,文秘这个位置的选择权也就多了一些。
而纪检部,有且只有一个文秘。两年才会选进一名女生接替上一个文秘。
怀雾之想了想,如果她没有在家浪费一年的时间,那这个纪检部的下一任文秘绝对不会落在她头上。毕竟那个时候舒思颜高二,纪检部不需要招新的人。
现在舒思颜高三,即将面临高考。选下一个文秘也就顺理成章。
流程大概是,由于上一任文秘来到高三这个需要冲刺高考的时间,便需要选一位新的成员加入来维持纪检部门正常运转。新的文秘上岗后由上一任文秘带着熟悉这个部门的一切。半年时间新文秘熟悉的差不多了,上一任文秘便把所有事情交给新文秘,自己则开始专心备考。
以此类推,怀雾之也要在这个位置坐上两年之久。
说她不幸运吧,班级里二十七个人中只选出五个,她占了一个名额。还是唯一一个由主任亲自分配。
可说她幸运吧,她和舒思颜水火不相容的关系本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两不相让,斗争到底。要么双方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可硬是被主任走出了第三条路。
一条甚至称得上是诡异的路径。
她和舒思颜在未来的时间里身份转换会由有过节变为......
师徒?
9. 和睦相处
师徒?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舒思颜当她师傅?
这难道不是天方夜谭吗。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看上去好像是不太文静。
但好像也没有达到丛主任口中的“这个部门的文秘就是要长这样才能镇住场子。”
仔细想想纪检部门的男生长得似乎都是不怎么面善,个个都横眉竖眼,发起脾气来教室的门更是要遭受无止境的拍打。
她看了一眼时间加上了时旖三十分钟前发过来的号码,那面通过的倒是很速度。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面先发了消息过来。
裴惜时:【明天晚自习直接去高三十班找舒思颜。】
随后怀雾之被他拉到了一个被命名为纪检部的群聊,加上她刚好二十个人。
不知道她进来前怎么样,但她进来后这个群聊格外安静。她也并没有说什么初来乍到多多指教的客套话。
被第一个板上钉钉分配到这个部门的下场就是要比其他人提早进入状态?
其他人都是等面试彻底结束才会开始新生上岗,她这倒是足够特殊。
怀雾之在二楼的侧楼梯口举起手机照了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被舒思颜挑出毛病的地方。
她被分到这个部门最不爽的就是舒思颜,偏偏又到了舒思颜手底下。她没有当众被训斥的癖好。
把一些碎发掖到耳后她才走进高三十班的后门。
学生会面试还在进行着,整个二楼安安静静。怀雾之很快便看到了靠着窗户坐在最后一排的舒思颜。
一进到这个班里面收获最多的便是一道又一道的目光,她从容不迫地走到舒思颜面前。
“学姐。”她扯出一抹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标准微笑。
舒思颜目光从窗户转向手中的手机,手下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怀雾之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舒思颜是故意的,不过她并没有恼意。
以前,面对舒思颜毫不遮掩的厌恶和针对她不会任其发展。
但是现在,既然进了这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学生会。是纪检部,又是舒思颜的地盘。
对她来说,只要不再被扣分,不被怀远墨抓住任何打压她的把柄。那进到这个部门里舒思颜的无尽刁难,对她来说只是无关痛痒。
换个想法,这个还算得上好的结果需要她承担的东西也只是舒思颜的怒气和不满。
稳赚不赔。
舒思颜在她心里并不重要,所以哪怕她们两个有过口角之争,有过针锋相对。她现在也能笑着叫她学姐。诚心诚意到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
手机被舒思颜重重的扔在桌子上,前面多数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她语气讥讽:“变脸够快的啊。”
怀雾之从小到大最习以为常的事情就是用所谓的尊严脸面换取实打实的安稳生活,她笑容未收,目光坦荡:“晚上好啊,学姐。”
不爽。
极致的不爽。
舒思颜不仅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反而被反弹回来了。她坐到里面的椅子上,抬了抬下巴:“坐吧。”
既然怀雾之进到这个部门是丛主任决定的,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她自然是不会傻到当众给她难堪,打主任的脸面。
舒思颜从桌堂里抽出四张纸扔给她,“十分钟。顺序不变,一字不差。扣分准则默写下来应该不难吧。”
怀雾之点点头拿起桌子上印着纪检部扣分准则的两张纸看,五分钟后她把两张纸翻过去放到一边,拿起一旁的笔开始在那两张白纸上默写。
大约第九分钟,她写下了最后一条。
舒思颜接过纸张后一条一条的对着,看到第二张纸时她面色不耐,似乎是意外于纸上的准确度,整齐度。也有些到目前为止对她束手无策的心烦。但很快她眉头便舒展开。
纸张落回她手边,舒思颜指着其中一条:“教学楼内违禁品,知道都是什么吗?写写吧。”
倒不是有受虐倾向。只是这不能扣分以后似乎是彻彻底底的限制了舒思颜的发挥。她竟然只想出个让她把手写酸的办法?
教学楼内违禁品?
怀雾之动笔写着。
烟,酒,眉笔,口红......
怀雾之写着的同时,舒思颜也没闲着。她桌子上放着好几沓纸质扣分单子,一式三份。写完还要沿着那几条线剪下来。
怀雾之想,这应该是在把电子版扣分转化到纸质上。直觉告诉她这个事情才是部门文秘的核心工作。至于她现在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舒思颜的气。
距离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还剩下十分钟。怀雾之一笔一划极其缓慢的写着字,舒思颜没催,她更没心情邀功等着她发布下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的手写任务。
把烟字描成了粗体字时,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怀雾之抬头看,裴惜时坐在她的桌子一角上打了个哈欠。
“你来干什么?”舒思颜的语气和整句话要表达的意思极其不搭边,像吃了第三十口纯奶油一样腻。
裴惜时拿起她桌子上的单子一张张翻着,“来撤张单子。”
“发个消息不就好了?想我了?”
怀雾之差点没被震惊给噎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他们俩在这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舒思颜撒娇的话还没说出来,裴惜时就在一堆扣分单里抽出了一张。他似乎是才注意到一旁的人,问道:“写什么呢?”
怀雾之抬起头还没说话,舒思颜便把话头截了过来:“默写扣分准则呗,还能干什么?”
见有人回答,怀雾之低下头继续描字。
笔还没碰上纸张,裴惜时也没有说话。舒思颜语气带着一丝急促:“行了。怀雾之,你先回去吧。”
怀雾之放下笔转身便看到了舒思颜眼里的一丝恐慌。她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看这架势,裴惜时似乎该早点来。她还能早点被放回去写作业。
“学姐再见。”她盖上笔盖起身弯了弯唇角,看向裴惜时:“部长再见。”
“再见啊学妹。”
还没进班呢,舒思颜的好友申请就过来了。一句威胁意味满满的话——
【别想打他的主意。】
虽然没有第二句话,但怀雾之已经能脑补到了。
别想打他的主意,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怀雾之靠在楼梯间同意申请,发了几个字过去——
5:【行啊。那就希望学姐能跟我和睦相处。】
其实舒思颜目前为止使出的自以为让她不舒服的伎俩都不算什么,她的承受能力远比这些还要多得多。只是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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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发现了她的软肋,那哪有不用的道理?
她最怕的估计就是,那位顶着一双到哪都能扯出一段感情的桃花眼和怀雾之留下一段感情。
既然如此,那小小的利用一下这位学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怀雾之写完了所有的作业。
班里的同学这会倒是换了模样,各科课代表争着问她的作业写完了吗然后跑着过来收走。
李验和宋雨辰虽没和怀雾之像班里其他同学一样划清界限,但到底还是疏远了很多。现在也在她耳边问东问西。
怀雾之在心底再一次感叹到在这个学校学生会带来的威力之大,还真是镀了金身啊。
三言两语把他们搪塞过去,她看向一旁正在闷头写作业的许一诺。
她不相信患难见真情,也没真正的交过朋友。只不过通过这几天的孤立风波,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于许一诺并没有随波逐流的远离她。
虽然已经习惯了孤独的感觉,偶尔这一次体验到有人陪着的感受似乎得谢谢人家。
她问许一诺:“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或是想吃什么?我明天请你吃。”
许一诺停下手中的笔,她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暗淡。很快便继续提笔写字,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都可以。”
晚上,怀雾之坐在书桌前接到了时旖的电话。
“雾雾,干嘛呢?”
怀雾之把头上的头绳扯下来:“在发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怀雾之认真的想了想:“不被扣分的感觉真不错。”
时旖笑了笑:“学会写扣分单了吗?”
“没有。”
电话那一面叹了口气:“算了。不用指望舒思颜,有不懂的就问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每天早晨都会顺路给许一诺带早餐。一个星期下来倒也算安稳。
虽然舒思颜依然没有和她做到和睦相处,但至少开始带着她熟悉熟悉部门状况了。
怀雾之照葫芦画瓢也把扣分规则,扣分单,晚自习执勤这些东西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扣分规则就是每去一个班级便要按照扣分准则扣分。
扣分单是她的终极任务,部门里的部员每天都会把打在备忘录里的电子扣分发到那个名为纪检部的群聊中。而她的任务就是把群聊里的扣分单抄到纸质扣分单上,每一张扣分单一式三份,一张为部门留底,一张送到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最后一张送到文秘部,再由文秘部整合一遍这些部门的扣分单确定无误后交到主任办公室。
不过交到文秘部后也就和她没有关系了,毕竟她没有要针对的人,自然也不用像舒思颜一样绕开文秘部越级把单子交给主任。
至于晚自习执勤,也就是维持纪律的同时检查一下仪容仪表。而她的任务就是从高一到高三的每一个班级找各班班长统计晚自习人数确定无误后签上单子。而且在她签单子的时间段如果教室内没有其他纪检部成员她需要负责维持纪律。
做完这些她必须做的事情后,如果有空余的时间她也可以到处管一管纪律,扣扣分。
只是这一点她没什么想法。
算下来也就是除了写扣分单和统计人数是她必须要做的东西。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理论知识明白了,也就该实践了。舒思颜开始带着她执勤。
10. 笑意
从高三一班开始,怀雾之捧着一个写字板夹,上面夹着两张印着三个年级组各个班级的应到人数以及实到人数。
这个倒是不难,只需要看黑板上有没有写这个人数。如果写了怀雾之就照着抄下来。如果没写就去找班长签。
学生会面试已经结束,高三年级组恢复了吵吵嚷嚷的场面。
晚自习基本没什么人看管高三的纪律,一是管了没人听,二是高三三两步便是一个学生会,转转头又是一个部长。谁也不愿意去触霉头。就连高二的纪检部都管不了他们,更何况是她这个新生。
舒思颜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在楼梯间双手环胸大言不惭的说:“只要是班级里面没有其他咱们部成员,就趁着班长签单子时检查仪容仪表,再维持维持纪律。有不合格的就扣分。”
?
怀雾之在她平静的话语中抬起头:“你是说...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楼梯间外的走廊“管他们?”
虽发出反抗,但舒思颜才不会考虑她的处境如何,她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紧接着也不管她记不记得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主席副主席以及各部门部长有任何违纪的都装看不见。主席在高三九班,副主席在高三十一班,生活部长在......”
怀雾之努力消化着她说的话,跟着她的步子踏进高三一班。
时旖的班级,刚进门就看见了黑板上的应到人数以及实到人数。教室内的人也都很安静。
以为会这样顺利的走完整个高三,谁承想到了二班她的想法就已经破灭。
二班没有写实到人数,怀雾之敲了敲门:“打扰一下,找一下班长。”
终于在众多七嘴八舌中找到了举手的班长把单子递给她,舒思颜便开始让她检查。
一路下来怀雾之扣了一张发型不合格,一张手上戴首饰的单子。
部长好认些,也就没出什么差错。但这个年级组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没有任何职权的人也能肆无忌惮的开玩笑,她拿手机让打名字,那人一脸不怀好意:“打名字多浪费手机啊,把你联系方式打上去呗。”
舒思颜乐得看好戏,虽在一旁却并不管。那人见舒思颜毫无反应更加毫无忌惮:“哪个班的?一会找你去啊。”
怀雾之见状收了手机,皮笑肉不笑:“高四的。”
那人见状收起了笑意,欺软怕硬的真实写照。
高三三班,是裴惜时所在班级。
费力的检查完三班,舒思颜立马当了甩手掌柜说是有点事剩下的班级让她自己去。
怀雾之看着她走回三班的背影忽然有一个想法。
舒思颜这种能力,其实很适合做侦探。
剩下的班级,怀雾之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自己是睁眼瞎这个事实。
别管是违纪的,说话的。她都一概装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静等着班长签完单子她一刻都不多停留。
这个方法倒是让她轻松了不少。
直到从高三八班的后门走出来,走进九班时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九班鸦雀无声,和一班一样。没什么人抬头,没有人大吵大闹。手机袋里的手机竟然都比前几个班级齐整了很多。
数一数二的高素质班级。
她视线从手机袋上收回来,“打扰一下,找下班长。”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了几道打量的目光。见没人举手她有些疑惑道:“班长是哪位?”
依旧没人说话,但她却感受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她顺着感觉看过去。
两相对视,却似乎都不意外,谁都没有移开眼。直到席今也抬手示意她过去。
怀雾之走到靠着窗户的最后一排,双手将手写板递过去,恭恭敬敬道:“主席好。”
席今也“嗯”了一声:“就你自己执勤吗?”
这怎么回答?
她语气有些迟疑:“学姐...身体有点不舒服。”
他点了点头,拿着笔签名字。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冷不冷?”
“啊。”她反应过来:“不冷。”
席今也没再说话,空气开始静止。
留着一些缝隙的窗户忽然刮来一阵凉风,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微微吹动。
凉风径直的扑到她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烟草味。
怀雾之看着眼前人标准到背部几乎是一条直线的坐姿挑了挑眉,再看向他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好了。”他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怀雾之接过手写板:“主席再见。”
“再见。”
倒是有礼貌。
随着学生会面试的结束,新的一周开始。
怀雾之照例把手中的袋子递给许一诺,这次却被原封不动的推了回来。
许一诺目光并没有看向她,只是盯着刚刚被纺织那个包装精美纸袋子的地方,她嘴唇瓮动在吵闹的教室里存在感极低,怀雾之微微倾身向前听清了她的话。
“以后不用再给我带这么贵重的早餐了,我还是更习惯吃学校的饭菜。不然的话不知道怎么回馈你。”
“不用回馈,这...”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怀雾之点了点头:“行。”
手机响起急促的提示音,她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她从身后走过,许一诺藏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一些,声音轻到只自己听得到。
“如果你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应该平等相处。”
而不是利用给我买早餐这件事情来打因为你被扣分从而冷落你那些人的脸。
怀雾之按着手机中的地址推开空教室的门,打眼一看规规矩矩坐在那的基本上都是像她一样被刚刚被分配到这个部门的人。三两个东倒西歪,腿放桌子上的都是部门中满打满算超过一年的。
她随意找了个左右无人的空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人齐了,裴惜时站到讲台上开始进行在群里的通知——部门会议。
“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高二的挑挑这些新来的带带他们,一个别落下就行了。住宿的要想抽烟喝酒打扑克,自己和男宿的混熟。惹麻烦了就找带你们的学长,别找我就行。今天中午开大会,地址发群里。都去啊。”他闲闲的站在那里:“行了,没什么事都回去吧。”
这会开的可谓是把“都别来找我”几个大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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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脸上了,生怕给自己惹麻烦。
想必不止一个人在心底疑惑他这纪检部部长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中午的大会就比怀雾之早上听的要正式很多。
阶梯教室了——顾名思义就是一层一层的阶梯上面安放着一排连在一起的桌子,再加上需要自己放下来的悬空椅子。
一个部门大概占了两三排的位置,出去坐在第一排不超过十个人的文秘部,剩下部门大概有二十几个人。都坐下来也把中间的所有桌椅全部占满。
怀雾之坐在靠后的位置,往下看便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后脑勺。她有些饿了,毕竟这场会是要在座的各位牺牲吃饭的时间。
台上放置着三个话筒,还放置着立牌。
学生会主席——席今也。
文秘部部长——时旖。
学生会副主席——姜兴然。
发言顺序也是依此类推。
这还是第一次怀雾之看着席今也,而不是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席今也白衬衫袖口挽起,漏出一截流畅的小臂线条,他抬手调试话筒高度,紧接着他的声音从教室上方的音响里传出来——
“希望各位在以后的日子里,自我约束,互相监督,谨慎行事。”
简洁清晰,威慑力足。
只一句话便让一些新生瞬间挺直背脊,而有三两元老级别的成员也在不知不觉间收起了懒散的样子。
怀雾之视线落到时旖身上,听她缓缓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今年学生会又一次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欢迎你们加入到这个大家庭,感谢你们愿意成为学生与领导之间的传话筒......”
进入尾声阶段,她说:“我依然希望大家只是把“学生会”当作一种业余课业,就像课外书一样。而不是把它当作你在这个学校的一切资格。我不愿意看到大家拿着手中的权利公报私仇,欺压他人。更不愿意看到各部门之间互利互惠的场面。“学生会”是要以校规为准则,以学生的一切利益为上。希望大家都能做到不背离初衷,不忘记初心。”
掌声如潮间,怀雾之忽然觉得她每一次的发言似乎都是这样语气温柔,但表达的意思却很坚定。即便学生会内部乌烟瘴气,她却依旧不厌其烦的把劝告藏在每一句说出的话里。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怀雾之坐在原地不动的原因是因为这一片的整个纪检部门都没有动。因为部长没动,所以他们都不敢动。
虽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但眼见台上的三位都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肚子饿的实在是没时间陪他们在这上演木头人了,她起身尽量放轻椅子回弹的声音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解开了冰冻的封印,裴惜时终于起身,身后的人也就三三两两的离开。
站在讲台边等时旖时,再一次对上了席今也的视线,他忽然笑了。
这还是怀雾之第一次见他笑,笑脸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他笑起来时的眼睛就是什么样子。
他长了一双笑起来眼睛就会变成月牙形状的笑眼。
还没来得及把他的笑容安上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他就已经离开。正思考着他在笑什么,左脸颊就传来了微凉的体温。
11. 风波
“睫毛掉脸上了。”时旖摊开手给她看这两根睫毛。
“一起回家吗?你送我?”
教室内的人走的差不多,剩下的人也没怎么说话。舒思颜的声音格外明显。
不用看过去也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
“我和你熟到这个程度了吗?”
怀雾之不动声色地看过去,这倒是有些意外。面前有物品就要倚着的裴惜时竟然站的溜直。
“你说什么?”
他视线看过来:“我说,我和你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回家。”
听了这话,在场的几位似乎是瞬间屏住呼吸,把目光定在舒思颜身上。
舒思颜眼眶逐渐泛红,她目光跟随着裴惜时看过来。
怀雾之的视线和她对上,很轻易的便看到了她眼底的怒火。
“想吃什么?”时旖拉着她的手离开。
怀雾之侧目看着她,“都行。”
刚刚舒思颜误会了,在场的人也误会了。
他们看的方向没错,但裴惜时看的不是她。
......
晚自习时舒思颜拿走了高一和高二的人数统计表。把剩下的留给她,说是让她去维持整个高三的纪律,还下了今天晚上扣分单子必须超过十张的命令。
大概是当众丢了面子却无处撒火,怀雾之也就成了沙包?
重走一遍上周的路径,她倒是坦然了很多。
三班,裴惜时挥挥手让她过去说出了一句极其悦耳的话:“你和舒思颜说让她查高三,你去查高一高二。”
送上门的好事她当然不会推脱,走出三班就给舒思颜发消息。
消息发出不到两分钟,就见到舒思颜气势汹汹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把手中的纸扔过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怀雾之:“他挺护着你啊。就是不知道你想护的人能不能护得住了。”
怀雾之坐在梳妆台前把头发都顺到一边梳着头发。
舒思颜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不过就算是她没离开怀雾之也并不想和她解释什么。
就当是她作为自己明面上的师傅,怀雾之有义务承担她的怒气。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她疏通情绪。
舒思颜要是把对她的态度拿出一半给裴惜时,有本事就把他眼睛挖了啊,迁怒她这无辜的人干什么?
精神胜利法吗?
怀雾之在看到许一诺那一张理由为晚自习不学习的扣分单子时,总算明白了舒思颜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是低估了舒思颜。
怪不得昨晚最后一节晚自习舒思颜竟然会破天荒的自己写纸质扣分单子。
“下次你提前和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撤掉。”事情因她而起,她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许一诺低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饭,声音闷闷的:“没关系。我注意就好了。”
怀雾之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许一诺起身看着她:“我吃好了。走吗?”
许一诺这个人很内敛,不爱说话。可她骨子里执拗认死理。
就像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多半是受怀雾之的牵连,可她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舒思颜扣分就是她真的触碰到了扣分规则。
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可怀雾之不喜欢自己的事情牵扯到他人。
她没兴趣和舒思颜进行无效谈判,只是悄悄找时旖帮忙撤掉许一诺被扣的单子。
单子虽然被撤掉,许一诺也不会在第二天出现在班级群的名单里。只是她忽略了对于许一诺来说,在公共场合一次次被要求着打名字相当于一次又一次的公开处刑,也相当于把她的自尊心踩在地上。
怀雾之从小做事只看重结果,只要结果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那一切已经麻木的可能需要自我调节的情绪她都不会在意,因为她所得到的东西完全可以将一切的情绪覆盖。
可人和人之间的心脏总不是一样的,有人看重结果就有人看重过程。
有人抛却尊严脸面不觉重要,而有的人面对这些像是在被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
如果只说在学校的日子,那称得上是风平浪静。舒思颜脑子里也不光只有裴惜时,还有想要走艺考这条路时差到极致的文化课学科。
舒思颜没时间找茬,她的日子自然是轻松至极。
怀雾之随意拿了一条黑裙子换上,下楼时毫不意外准时准点的收到了方雨秋的“问候”:“雾之,出门啊?去哪啊?”
“哎呦,年纪轻轻的总是穿这么老气的衣服。”话虽这么说,可怀雅颂眼里升腾而起的嫉妒到底是让人忽略不得。
怀雾之懒得理会推门离开。
养老院不算宽敞的房间和木质地板再一次映入眼帘,耳边还能传来楼下老人下棋打扑克的声音。
章青惠——床头卡上印着的的名字勾起了很多记忆。
这个养老院就只是表面上过得去而已,毕竟怀远墨是不会舍得把钱花到她身上。
床上躺着发间灰白的老人,她紧闭着双眼正在安详的睡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怀雾之小腿有些发酸。床上的老人终于悠悠转醒,虽年岁渐大却依然能看得出她眉眼温柔,神情慈祥。
如果......
如果没有生病......
“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章青惠视线定格在她身上,似乎是努力回想着却依然失败了。眼神从迷茫转化为防备。
阿尔兹海默症分为七个阶段。
这是第四阶段——中度衰退时期,记忆“迷失”是在雾霾中。看不真切,记不真切。
“姥姥。”她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我是雾雾啊。”
“雾雾...雾雾...”章青惠口中不断重复,似乎是在回忆的迷雾里寻找着,“这是闵音起的名字啊...雾雾...”她浑浊的眼神一点一点清明,“雾雾放学回来啦!”她面色欣喜地掀开被子下床:“等一下啊!姥姥奖励你在学校辛苦了一天。”
怀雾之起身扶她又被她按回在椅子上,嘴中还念叨着“你在这老实等着,秘密基地可不能让你知道,不然下次又要换地方了!”
怀雾之怕她上高处。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却只见她在橱柜里掏出了一顶黑色鸭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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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帽子走过来,帽子像个漏斗一样翻过来。
待她走近,怀雾之看清了帽兜里各式各样颜色包装的糖果。只一瞬间视线便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人。
“雾雾,快吃吧。我攒了好久的。”章青惠神神秘秘的模样中带了些许欢快的语气。
见怀雾之没有动作,她坐在床边把帽子放在腿上拿起一块糖果:“你呀!从小就鬼头,连把硬糖咬碎都不愿意,就爱吃这软的。不知道是随了谁这懒惰的性子。”
剥开包装的软糖被送到嘴边,怀雾之张嘴吃下。
淡淡的苹果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却像喝了苦咖啡一样感受不到丝毫甜意。
“雾雾啊,不好吃吗?怎么还哭了?”章青惠焦急的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怀雾之从帽子里拿出一颗糖吃下去:“好吃。就是好久吃到了。”
“不怕啊。”章青惠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姥姥这多着呢,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一颗又一颗的糖被塞进嘴里,一块又一块的糖似乎在为她一直悬着的心垫底。终于让她有了些心安,眼泪渐渐收住。
太阳光不再十足十的照进屋内每一个角落,而是即将褪去,夕阳西下。
章惠清看着枕在自己腿间沉沉睡去的姑娘,她看出了神静默良久,紧接着眼眶中便蓄满泪水。
“雾雾,在他家里很不好过吧。”
一滴眼泪顷刻间低落在她摸着怀中人脸侧的手上,怀雾之眼睫微颤:“没有。过得很开心。”
章青惠抹了把眼泪,“起来了。姥姥帮你编头发。”
把手中的皮套递给身后的人,怀雾之摸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上的纹路。她转过身抱住章青惠,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姥姥,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怀雾之在护工站停住脚步。
四下无人,只有那位目测三十几岁的女人。她压低帽檐遮住红肿的眼睛,把手中的银行卡递过去:“辛苦姐姐给我姥姥多买点好吃的,让她穿得舒服些。”
“放心吧!你的老规矩我懂。”
......
傍晚的凉风毫不含糊的吹过来,吹过酸酸胀胀的眼睛。心底的石块也被吹散许多。
把手机开机后收到了许一诺在中午时发来的位置地址和一条消息——
许一诺:【要不要一起来咖啡厅学习?我等你。】
怀雾之扫了眼现在的时间。
5:【明天行吗?我今天有事没来得及看手机】
许一诺:【不用了。学校再见吧。】
怀雾之收了手机。吃了那么多糖虽然不觉得腻,但胃里倒是觉得有些黏糊糊的。
比起打车回去在一个小时之内看见那几张脸,她宁愿多走几步路晚些回去。
对于那个家里的人,少见一面就能多活一天。
秋季悄然来临,天气不似夏天那般长。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在一片闹市区的小吃街碰上了那位血缘上的堂哥。
低头走过即将和他们一整片人群擦肩而过时,怀泽颂猛然回头:“雾之?”
12. 对峙
怀雾之脚步未停却也没故意加快步子,很快便被怀泽颂追了上来挡在眼前。
面前被挡住,四周也被围的水泄不通。
怀泽颂故作不经意抬手,红肿的的双眼瞬时暴露在空气中。她垂眸看着掉在地上的帽子。
他笑看着她,毫不收敛的和周围的人挖苦她:“又去看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婆了?每次去完那个破地方她都会哭成这个鬼样子。”
围在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不是为了阿谀奉承谁。就只是单纯的,最原始的嘲笑。
街边的摊贩只看一眼便知这些人惹不起,只装做看不见。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每个人的权利,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并不是每个人的义务。
怀泽颂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无视她的挣扎暗暗使力:“哭的这么漂亮该留给对象看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怀雾之蹲下身子捡帽子,速度之快让怀泽颂的身子没稳住差点向一侧倒下,被身旁的人接住后他骂了句脏话。
怀雾之蹲在地上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啊......”
“喂,您好。我要报警,柳岸路。一群人当街骚扰小姑娘。”一道冷淡的声线从一连串的骂声中挤了出来。
“你他妈谁啊?找死吗?”
“对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想打架是不是?”
......
怀雾之站起身微扬下巴看过去。街道霓虹灯光四处闪,却也只是静静地闪着。像是被按下静音拨片的喧嚣场景。以至于此时的整条街道似乎只能听得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席今也收了手机缓缓吐字:“一起上?”
三秒后,她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身后响起拳拳到肉和各种不同声线的哀嚎与骂声,她放缓脚步。直至听到怀泽颂一声如同杀猪般的声音响起。
通话被接通,她吐出一口烟雾。
“我要报警。柳岸路,聚众斗殴。”
回到家时迎面而来的便是火急火燎准备往出走的方雨秋。
耳边清脆的巴掌音截停了她的脚步,冷白的皮肤上一道五指分明的巴掌印瞬间显现。
方雨秋面露凶色,她胸前不断起伏着,食指戳着怀雾之的肩膀:“你就是这么对待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的恩人?”
尖锐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戳着她的肩膀,无法预知到下一次的重量。她抬头不卑不亢的看着她。眼底有视任何于无物的坚毅:“伯母的意思是,堂哥骚扰别人被好心人报了警,要把这笔帐算在被骚扰人的身上?”她语气淡然,不像是在预测,像是肯定:“那堂哥哪天心血来潮的杀了人,要让死的人重新活过来替堂哥顶罪吗?”
方雨秋被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却又不甘落于下风。她捂着胸口状做被气到。
怀雾之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右脸,忽然轻笑出声:“伯母这巴掌如果能落到堂哥脸上,说不准能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好提前结束这败类的前半生。”
方雨秋气急毫不顾忌的咒骂被落在身后,她脚步未停提步上楼。
数不清是坐在桌前的第几个小时了,只能感觉到夜色很深。
“砰!”门被重重踢响,伴随着恐吓与咒骂。
看来又是动用了无所不能的钞能力。
外面除了怀泽颂不堪入耳的咒骂,听不到任何劝阻的声音。偶尔听到几句来源于除他之外的声音,便只剩下怕他把嗓子喊坏以及担心他砸门时的手。
怀雾之戴上耳机把声音调至最大,让耳边只听得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耳边是欢快的语调,激情的音乐,人潮鼎沸的掌声,掀翻一切的呐喊。
会有置身其中的感觉吗?
从来不会。
一切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又一根烟蒂被碾灭在烟灰缸里,她看着书桌上被倒扣过去的全家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叫骂声停止后终于归于平静,手机的电量耗尽。
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却在人心中烙下不轻不重的印记。
到了学校后怀雾之便趴在桌子上睡觉,大约是太过于困顿让她忽略了许一诺几次的欲言又止。
在这个学校睡觉并不稀奇,自然也没有老师愿意管。这一觉睡着睡着也就到了中午。她揉着发麻的左手看着一旁的人:“你没去吃饭吗?”
许一诺摇了摇头:“我不是很饿。就不吃了。”
怀雾之撑着桌子站起身去拿手机袋里的手机,把外套抓起来准备离开时又一次听到了许一诺的声音。
“你脸上...是出现什么事情了吗?”
她动作一顿,方雨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留下印子是在所难免的,再加上她皮肤白那几道醒目的巴掌印也就明显些。
不过今天早晨照镜子时好像并没有特别的明显,“没事,我出去一趟。”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她收敛眼眸中的情绪:“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从不愿意把家中之事示于人前,讨厌看到任何一个人怜悯的眼神:“没事。我先走了。”
那道背影消失在眼前,许一诺放在裙摆上的手悄然攥紧,似乎是在为一个决定而挣扎着。
顶楼上,怀雾之翘着腿坐在废弃的桌子上抽着烟。时旖站在另一张桌子旁,抬手挥散着飘过来的烟味。她不赞成的皱着眉头,为她的身体担忧:“这个抽法,寿命一天至少要减少三个小时?”
怀雾之晃着腿,略微思考着:“差不多?”她屈指弹烟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多抽。”
时旖踩灭地上的烟头,拉她下来拿着旁边放着的一瓶香水熟练的喷了一圈:“走了。”
舒思颜的头脑绝对够用,鉴于上一次的前车之鉴。她今晚拿着手写板就去了高三年级组,但她签完了三班就把手中的东西扔给了她。
她并没有无聊到去找裴惜时告状,毕竟她这新来的和人元老级别的人硬刚一定讨不到一点好处。
走完了一半的班级,她在楼道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班牌——高三九班。
径直走到靠窗户的位置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主席好。”
他依然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趁他签字时,怀雾之悄悄打量起他。
想起昨晚的场景,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连伤口都没有吗?
今早她可是看到怀泽颂脸上可是万紫千红的,连骂她时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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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挺滑稽的。
直到拿着单子走出九班,席今也的神情举止都没有丝毫变化。
怀雾之很难把现在的他和昨晚那个一人撂倒一群人的席今也联想在一起。结合他今晚的表现。她心想着他应该是没认出来昨晚的人是谁。毕竟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眼神上的碰撞,关系也称不上熟悉,如果一定要扯出什么羁绊,那也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主席大人日理万机,想来也是不会记得她一个小小的部门成员。
这也正是她希望的,她对于任何一个人相处的尺寸都只是止步于她本身,可以是性格长相成绩单。但对于家庭身世背景她从不提,或是抗拒别人问起,提起。
更厌恶任何一个和她有些关系的人见识到她的不堪,不管是熟悉之至的朋友,还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她不愿意投向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为同情,怜悯。
他们的同情怜悯毫无用处,还会立体化的戳进她脑子里某一根敏感的神经上。
......
查完整个高三年级组她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回班写作业时便见到了舒思颜正嚣张至极的站在许一诺桌前,收回打好名字的手机。
怀雾之眼疾手快的拦住舒思颜的去路,她看了眼满脸涨红的许一诺神情不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正常扣分。”舒思颜凑到她耳边,得意满满的声音顺着耳朵传到脑子里——“我说过。你想保护的人未必能护得住。”
她越过怀雾之快步往出走,怀雾之握紧手机追上去。
“舒思颜!”她急着叫停她的脚步。
舒思颜停在楼梯道等她过去,她神情不耐却又有种看好戏的样子。
“你我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吧?”怀雾之挑明问道。
“牵扯?”她笑着摇头,语气无辜:“我只是在正常履行学生会的义务,怎么算得上牵扯呢?”
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出一丝破绽。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她,眼中似妥协:“那你直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到底是年长一些,姜还是老的辣。面对她这略微讨好的语气舒思颜似乎看穿了一切,她上前一步趁其不备抢走她手中的手机,她轻点界面。
不出所料,录音界面被她关闭。
手机重新回到她手中,怀雾之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笑意觉得刺眼极了:“一天前,咱俩之间一笔勾销的办法是你退出纪检部。”她想起今天中午裴惜时不顾脸面的训话目光犀利了一些:“现在。我们之间彻底两清的办法,是你离开这个学校。”
?
怀雾之理解不了舒思颜的脑回路,她不怀疑舒思颜是在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你说什么?!”舒思颜扬起声音。
怀雾之已经无奈了,她声线毫无波澜却把眼前的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得罪了个遍:“裴惜时喜欢谁谁就要遭殃是吗?你与其在这一直针对无辜的人,不如去寺庙里不吃不喝的跪在佛祖面前七十二个小时求他给你指点迷津。看看能不能悟出来裴惜时为什么不喜欢你。”
她一副看异类的眼神看着她,淡淡的说出让舒思颜失去表情管理的一句话:“你就是太闲了。”
13. 暴雨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怀雾之对她的忍耐也已经到达了极点,“我为什么不敢?”
既然做不到互不干扰,那干脆就再次撕破脸。
她不躲不避的望着舒思颜的眼睛唇角轻扬,语气带了些挑衅的意味:“我等你把在我身上许的愿望实现。”
第一节晚自习在这大起大落中过去,怀雾之坐在椅子上看向一旁的许一诺。舒思颜逼着她打名字的时候,她看到了许一诺窘迫到极致的神情,心底升腾起一丝不忍:“放心,以后不会连累到你了。你安心学习吧。”
经此一事,舒思颜的目光就一定能从许一诺身上移回来,左右只要说通裴惜时就能随便找个由头把她踢出纪检部。虽然裴惜时不像是会答应这事情的人,毕竟让她走了还要自己找新的人替代上。但他也一定没什么兴趣力保她。
她和舒思颜之间只要处在同一环境下就会咔咔射出火星的氛围,现在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不是她被舒思颜折腾到退学,就是她用尽办法让舒思颜从此以后不再主动招惹她。
面对棘手的麻烦应该是由她自己主动出招赢面更大一些,只是现在舒思颜处处都压她一头,她既没有很了解舒思颜也没有抓到什么能够影响她地位的把柄。也就只能先处于下风,等着舒思颜主动发难,到时她再见招拆招。
直至周四,怀雾之也并没有收到来自于舒思颜一次的主动为难。这种诡异情况反而比舒思颜十分钟就想出一个鬼点子整她要难捱的多。
怀雾习惯不吃晚饭,再加上食堂的饭油大又难吃对她没有一丝吸引力。
照旧是准备去楼顶抽烟,她随口问着在一旁写作业的许一诺:“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许一诺笔尖微顿:“不用,谢谢。”
怀雾之即将走出教室之际,许一诺叫住了她。
教室内只有她们两个人,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许一诺的声音里除了胆怯外的情绪。
许一诺背对着她:“那天我在咖啡馆等了你很久。”
怀雾之僵了一瞬反应过来:“那天我有事...所以”
“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想建立一段友情,可你的不在乎让我觉得我像个小丑。”她打断怀雾之的话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怀雾之抓在外套上的手攥紧了一瞬,许一诺眼神里的受挫她很熟悉。
和小时候她想尽快融入到这个家庭里面主动和怀雅颂玩最后被捉弄时的眼神一样,只是比起解释那天去干了什么,要用秘密交换友谊让一切开个口子,她更愿意接受没有任何朋友的日子。
反正这些年她也没有朋友,过这种日子才是真正觉得踏实的。
怀雾之敛去情绪,她静静地看着许一诺,在她坚持不懈质问的目光下淡淡开口:“隐私我无权告知,但我从来没想过捉弄你,也没觉得你的处境难堪。”
淡淡的烟雾萦绕在周身,怀雾之没什么表情的弹着烟灰。
许一诺这种很敏感的人,和她交朋友要安抚她的情绪,要能接住她的自卑,能理解她的内敛。
在她心里,对于这种人,只能止步于普通同学。
因为如果是朋友或是恋人。她会站到一万米开外。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时间有心力去维持好这段关系,也没兴趣了解到对方更深层的内心世界。因为对她来说和这种人凑在一起只会让自己和对方都精神污染。
怀雾之觉得自己没能力成为许一诺的第一个朋友。
她对朋友这个词的定义并不确切,但如果一定有这么一个人,那绝对不会是许一诺。
不是说许一诺不好,只是她们不适合做朋友。
如果真的成了朋友,那不出三个月她们两个恐怕都要被精神病院接收。
况且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生活中再多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包袱呢。
晚自习的查班级似乎已经成了默认的模式,高三年级组除了三班舒思颜查,剩下的班级都被由她查。
这么久下来,很多爱开玩笑的男生见她并不理会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以前用三十分钟查下来的东西到现在也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便可以结束了。
查人数的动作快了,写作业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
最后一节晚自习她收起写作的笔,盯着英语书上的单词开始发呆。
舒思颜近乎以一种突然的方式安静下来,让怀雾之心中的警铃大作。这个潜在的威胁不能不防,可她却又不知道从何防起。
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她隐约觉得舒思颜这短暂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宁静过后,便是能把她整个人卷进漩涡里的大雨。
周末她懒得出门,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对面树上小鸟的巢穴。只能隐约看见鸟窝的样子,听得见小鸟的叫声。而对于那棵树上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去啊,这就来。”怀泽颂脚步匆匆的离开家门。
怀雾之有些烦躁的移开视线。
那天过后怀泽颂倒是没再找她麻烦了,不过她并不觉得是有人授意让他收敛点。他自小泡在腻的闻着就想吐的蜜罐里长大,从来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他被惯的无法无天还无人约束。性格不似方雨秋那般单一的张狂招摇,也不像怀远墨一样圆滑知事故,他被宠的找不到东南西北,把怀远墨和方雨秋骨子里被隐藏掉的更大缺点无限放大且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怀远墨少时斩断亲缘关系的狠辣,和自小内心极度不平衡衍生出来的病态。方雨秋骨子里善妒以及不知天高地厚。这两点他们两个都极其想隐藏掉的巨大缺陷被怀泽颂不遗余力的全部展现出来。
怀泽颂脾气阴晴不定,心理素质不详。遇上他的人只能自认倒霉,怀雾之不愿意惹他,只是哪怕不愿,哪怕已经自认倒霉。
这场“倒霉”却依然没有结束。
......
新一周的开始,每个人刚刚轻松两天的心又一次惶恐起来。
怕扣分降临,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怀雾之到班里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被急着赶来的学生会副主席姜兴然指了指——“怀雾之。你跟我走。”
她从椅子上起身,不经意便捕捉到了许一诺写在笔记本的一竖被拉的老长。
跟在副主席身后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的走着路,他是不是还要转头过来看看她有没有跟上。
怀雾之觉得他每一次回过头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心中隐约觉得被带去的地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更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校长办公室门前,她脚步略停。
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门被打开。
丛主任坐在一把看似是临时加上的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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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他身侧坐着一位看着年岁和江明远相仿的人。再近一些,站着江明远和裴惜时,副主席也很快站到了另一侧。
办公室内肃穆郑重,像是连呼吸都要收敛力度。他们一双双眼睛看过来,最终牢牢定格在怀雾之的身上。那些眼睛里有责怪,有惋惜,有审视。
怀雾之反手关上门顶着一道道目光走到中间的那一块地砖上,她接住每个人看过来的神情:“校长好,主任好,江老师好。”
从主任似是无奈般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看,对这个行为承认吗?”
怀雾之垂眸看着视频中的画面,录制者似乎十分胆小,手机画面总是在抖。几近废弃的顶楼天台,废弃的桌子随意摆在那,高度快要和护栏齐平。她坐在桌子上动作娴熟的点烟,弹烟灰。最后在另一张桌子的一角拿起拿一瓶香水对着自己喷了几下。
视频最后一闪而过的鞋子让怀雾之视线微顿。她收回目光看向丛主任:“我承认。”
铁证如山,没什么好辩解的。
“身为学生会!身为纪检部成员!你是明知故犯?还是觉得自己是学生会就有恃无恐?”坐在那静静观察的校长极其不满意她的态度,“从你进了这个门开始眼神里没有一点对老师领导的敬畏!没有一点违纪后的慌乱!这像什么样子?!”
慌乱能挽回这件事情吗?怀雾之低下头不说话,一副乖顺听训的样子。倒是让正在慷慨激昂批评她的校长一时间有些词穷。
校长见状有些气愤的转过身,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态度。
丛主任并没有校长那般情绪波动很大,身为学生会的直系管理者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夸张地说,除了他能打保票的时旖外,学生会中的任何一个部长都抽烟,任何一个部长都有或多或少的违纪。体育部部长不跑早操,生活部部长不值日,学习部部长不早读,纪检部部长传过的绯闻可以写满一页报纸。
每个学生会成员都在违纪,但他们自发地隐藏的很好,工作上面也没有出错。他也就不会把学生会大换血,因为来到这个学校的学生百分之九十都是这样。剩下的百分之十不惹事也怕事胜任不了学生会。与其找些处处谨小慎微的人要花费时间培养他们的胆量,不如找刺头中的刺头。
但这种被径直举报到校长这里的倒是少见,如果是举报到他那里也就口头警告警告压下去了,现在似乎只能公事公办,杀鸡儆猴:“鉴于你的违纪行为。学校决定把你移出学生会,扣除德育积分十五分,记大过一次。你有意见吗?”
三十二分。看来这分数果然只是看着多。“我没意见。麻烦各位领导了。”
现在是每周一大查一次的转楼时间,怀雾之从后门进班,正巧碰见舒思颜拿着手里的手机让人打名字,她眼尾扫到怀雾之,随后脸上笑意明显。像是在嘲笑这场战争中怀雾之的失败。
许一诺的座位上已经换了另一个女生,怀雾之在靠窗的那一排看到她,隔得远却依然能看见她手中不停歇的奋笔疾书。
余光捉住那道已经有些熟悉的视线,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席今也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静默三秒后,她忽然扬唇笑了。
妖艳厌世,笑起来时却又一丝不落的把眼底那份疏离淡漠隔绝在外。只剩下似是可以勾魂摄魄般的笑容。让人无意去想她的意图和目的。目光所及处只剩惊艳。
14. 例外
英语课上,这还是许一诺第一次被叫起来回答时答错了题,英语老师看她的样子不忍责备让她坐下。
怀雾之侧身半靠着墙,手支撑着右脸颊看着她。
比起事情刚发生时李验宋雨辰直白的远离迅速的划清界限,这种有些模糊的态度更让人看不透。
许一诺是后者。
怀雾之从来不在乎他们的疏远。
触碰到自身利益时规避,是人性本能。换做是她她也会这样做。毕竟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你不想自找麻烦,那我们就互不干扰。可如果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你却要在明知打破这个杯子会有什么后果的情况下依然为之。
那就不再是明哲保身,而是蓄意为之。
记录了她违纪全过程的最后,一闪而过的鞋子她只一眼便认出是谁。
即使这个地方已经被发现,却依然没有人做任何措施,例如安上监控,例如换把更好的锁。
什么都没有,这个地方什么都没变。好似这不是视频中的“违纪地”。
南竹中学的形式主义名不虚传。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点烟的动作。
许一诺:【你来到这个学校很不情愿吧。】
许一诺:【和你相处总觉得有一层打不破的障碍。你和我吃饭聊天讨论数学题,可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真心朋友也没有和我交过心。所以我凭什么要承担你惹下的祸?】
许一诺:【对不起。】
怀雾之盯着手机屏幕眉心微动。
准确的说,她惊异于许一诺的敏锐。也有一些难以言表的庆幸,庆幸她们两个之间的牵绊因为这个视频结束。
时旖推开门大步走过来,想起刚刚和舒思颜对峙时她那句“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啊。”她眉宇之间是毫不掺假的担忧自责,为怀雾之以后在这个学校的生存担忧,为自己高二时斩钉截铁说过的话自责,后悔。
怀雾之静静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阳光只撒到她的脚下,一寸都没有多照。像在在暗示她看不见光明的前路一样。
心底的想法破土而出,她不遮掩:“席今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能安稳度日,那就利用周遭能利用的一切。
绝处无路时,包括自己。
把自身放到赌桌上作为赌注,胜算就不会是百分之五十。
空气凝固良久。身后散落的发丝被一双手轻柔的重新系上。
“要注意安全。席今也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怀雾之擦着半干的头发坐在床尾盯着手机发呆。
5:【他有没有什么理想型?或者喜欢过的类型?】
时旖:【没见过他谈恋爱。可能活泼的?】
瞥见已经被同意的好友申请和刚刚过来的新消息她迅速回复——
也:【你哪位?】
5:【主席你好啊!我是怀雾之。】
也:【嗯。】
嗯?
那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知道还是不知道?
5:【那天晚上在柳岸巷是你帮了我。还没谢谢你的帮忙,我请你吃饭吧^-^】
也:【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看着这能把人瞬间冻住的话语,怀雾之闭了闭眼。
开弓没有回头箭。
5:【哪能是小忙呢!一定要请的!明天刚好是周六,给我一个当面说谢谢的机会?】
等了半天不见他回复,怀雾之扔下手机去吹头发。
手机被扔到软绵的床上,在主人离开的某一瞬间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只听得见嗡鸣声。掩盖了床上孤零零的手机。
被扔掉的手机像在今天被扔掉的性格一样。
也:【时间地址发给我。】
闹钟不断在枕边震动,怀雾之悠悠转醒没有迟疑的起身洗漱。
她并没有失眠,也没有因为早早起床的怨气。
事情顺利的发展着,且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可控范围。那这些便足够抵消一些其他因为这件事情而滋生起来的不满情绪。
为表示自己也许会被看到的重视,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预定的餐厅内。
不算靠中心处的靠窗角落里称得上一个绝佳位置,落座后等了十分钟她先是把店里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预付押金的时候她心下一抽。
钱要花到刀刃上这倒是对的,但这也太贵了。贵得似乎只有把桌布都吃了才能对得起这个价格。想了想如果能用这顿饭买来不扣分的话那还是值得的。
不过这是在这顿饭过后能有下一步发展的情况下,不然只是请他吃饭的话,似乎很亏。
门口的门铃再一次打响,这顿饭的菜...不对,另一位主角走了进来。
他一身的浅色系,天蓝色衬衫,天蓝色牛仔裤。和目前了解到的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白板鞋。
打量他的同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朝自己走了过来,直至一排整齐扣好的衬衫扣子完全遮住她的视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怀雾之似是出窍的灵魂终于归位,她换上笑容抬头看他:“学长你来了,快坐!”
席今也点了点头落座在她面前。
“学长你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就先随便点了一些。”怀雾之极为贴心的把菜单册子翻到第一页后递给他。
席今也抬手合上了她手中的册子:“加杯柠檬水吧。”
“这么巧!”她面色惊喜的看着他“我已经点过啦。”
“嗯。麻烦你了。”
足够官方。
趁着没上菜的间隙,怀雾之在脑子里列出很多问题准备问出来。
席今也坐在这里后蹦出来的几个字让怀雾之觉得,如果自己在吃饭的时候问问题他会一本正经的说出“食不言寝不语”这样的话出来。
“对了学长,那天晚上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席今也静默一瞬,随后在她满是担忧的眼神中缓缓开口:“没事,没受伤。”
怀雾之点点头,眉头舒展开一副没事就好的样子,脑子里疯狂寻找着一些碎片:“在阶梯教室开会那天,你走的时候看着我笑,我一直想问,学长你在笑什么?”
想要接近一个不熟的人,就要反复提起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让他加深对你的印象。
就算是记忆回溯到了童年时期也没找到你和这个人的交集,那哪怕是编也要遍出来。
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片刻疑惑,她乘胜追击忽然凑近直视着他眼睛,语气里带着很浓重的落寞:“你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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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印象都没有?”
阳光明媚的午后,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绿色桌布弥补了窗外已经进入早秋有些枯黄的枫叶。阳光透过树枝缝隙照射在隔桌对坐的两个人身上,落在她清晰可见的锁骨上的每一块光斑都是不规则的形状,没有一块相同。
就像是此时此刻对视的两个人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都仅此一个,独一无二。
他眼睛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但快到根本捕捉不到,再开口时又是语气礼貌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疏离感:“记得。怀雾之。”
好。
很好。
特别好。
话说的滴水不漏。
早知道昨天不告诉你名字了。
怀雾之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笑的更灿烂,她不动声色的开始挖坑:“那你是在笑我睫毛掉在脸上了吗?”
席今也一字千金,在怀雾之焦灼又好奇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不说话也没关系,布置的陷阱已经成型。她眸光闪闪,淡定从容:“这样啊。”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些刚做过坏事后的兴奋:“这么说,你很关注我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您好,两位。上下菜,祝你们用餐愉快。”
“......”
东风来了...
并不是她想要的东风......
他果然借着这把东风转移话题,“尝尝?”
怀雾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沙拉,眼神略带幽怨的看向他。
席今也倒是不慌不忙,无视她的眼神从容不迫的吃着饭。
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到还是装看不到。
但怀雾之希望是前者。
书呆子。
长得帅有什么用?
还不是学傻了。
死板。
在心里暗暗骂完后,她心里舒畅了很多,气愤像这口沙拉一样被咽了下去。她喝了一大口柠檬水下肚,再一次见缝插针:“每个人睫毛掉在脸上学长都会这样笑吗?”
她看上去是真的懵懂迷茫。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是。”
他答的干脆。怀雾之展眉轻笑道:“哦?那我是学长的例外吗?”
她嘴边噙着笑意望着他,像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的等他的回答。
席今也夹菜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筷子开始凝神细想:“现在还不是。”
?
现在还不是?
怀雾之听了这话在心底估算着时间,面上不显。看着面前依然神色自若吃着饭的人。
她撩的这么明显,怎么他没有丝毫变化?好像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思及到这里,她想起自己为了迎合他可能会喜欢的类型带上一个名为活泼开朗的面具。
要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要先放弃一些什么。
总之,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的。
这顿饭过去必须要有下次吃饭的机会。
她一副受了挫折一蹶不振的样子。
余光确定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被他看到,她才缓缓抬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慢条斯理却又一些迟疑的问:“学长的意思是...我可以成为你的例外?”
15. 感冒这一题
“目前有百分之五的概率。”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起身离开,“我去趟洗手间。”
怀雾之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那很明显不是洗手间的方向。
百分之五?
这概率还真是少到可怜。
坐在位子上咬着吸管发呆,看见席今也回来时她笑着抬头看他:“学长,你买单晚了一步啊。但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下次你请我?”
每个人在饭桌上想要买单时都会用“去趟洗手间”这个万能的语法。
她一直在曲解他的意思。可看她明眸皓齿笑对自己,他忽然不想反驳,也不想拆穿。
“可以。”
骗你的。
下次还是我请。
怀雾之心满意足的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吧。”
一起走出店里时,席今也耳边响起一道不容忽视的声响。他侧目看过去。
怀雾之穿着黑色一字肩长裙,流畅的肩颈线条上面是一张无可挑剔的侧脸。再朝着声源处望过去——一条大小不一的珍珠腰链围在腰间,腰侧坠出两条长短不一的珍珠流苏。
珠子碰撞时响起的声音清脆,让人忽视不得。
店内舒缓的音乐遍布角落,他却只觉得耳边这道声音格外清晰,扰人心静。
“学长,有兴趣送我回个家吗?”怀雾之神情真切,似询问似恳求。
裙摆微微被风吹动,风混着她腰间的动静一起席卷他的感官。这个时候仿佛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家在哪?”
他说疑问句时最后那个音节上扬很明显,清冽的嗓音让人忍不住想让他多问几句。
“跟着我走就好啦!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席今也跟上她的脚步走在她身侧,听她继续问一些意义不大的问题回答她。
“学长,高三累不累?”怀雾之侧头看他。
席今也摇摇头:“还可以。”
“那学生会主席累不累?”
席今也察觉到她一直盯在身上的目光回看过去,“不怎么累。”
......
开展一个能聊得下去的话题难于上青天。
他不是应该回答累然后倾诉一下有多少张试卷要做吗?
脑子飞速运转,“既然不累。那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不是不累吗?
席今也答得爽快:“可以问。”
路上两个手牵手看着年纪不大的男生女生走过,怀雾之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你学习这么好的秘诀是不谈恋爱吗?”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听他们说你从不早恋。”怀雾之移开视线状作不经意般开口。
怀雾之关上卧室的门边走边把腰上的腰链拽下来丢到地上,接了满满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的喝着。
最少五年内,她都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不仅像话唠,还要有耐心的热脸贴冷屁股。
找了这么多的话题,席今也还是像挤牙膏一样问一句才说一句,
虽然句句有回复,但他对自己的态度称不上热络。怀雾之能感觉到他不让话掉到地上只是性格使然,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回答。
不过这第一次见面吧。倒也称不上特别的糟糕。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抬手揉了揉快要笑僵的脸。
冷漠淡然,毫无温度。此时周身唯一的温度大概只有指间夹着还在燃烧着的烟灰。她低头发消息——
5:【学长,你到家了吗^o^】
一天之间,两个天差地别的性格她都体验到了。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不过天上是她费尽心思伪装出来的。
至于这地下吗?是舒适区,无需伪装,更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更适合这种麻木不仁只需要考虑这支烟燃没燃尽的日子,可这样的她只会让自己本就在刀尖上的路更加难走。
......
短暂的放空过后,再点燃的下一支烟便是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
就比如在她说完“他们说你从不早恋。”他说的那句“太绝对了。没有不早恋。”的意思。
意思是他早恋过还是现在正在恋?又或者是因为一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主动和女生保持距离,三米之内不会出现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的传言?因为这个拦住了他的桃花,所以所谓的不谈恋爱只是因为没人敢接近?
可不会每个追求者都是含蓄内敛的,总会有那么几个热情大胆的吧?
怀雾之给时旖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雾雾,怎么了?”
“席今也真的没谈恋爱吗?会不会是地下恋?”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到底有没有关乎着她的决定。
她当然是没什么兴趣纠缠有女朋友的男生。
“多半是不会,他这人对于谈恋爱好像不太感冒。”
......
话题主人公的消息弹了出来——
也:【到了。】
5:【问你一个有一点冒昧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也:【没有。】
5:【有过吗?】
也:【没有过。】
怀雾之并没有就此收手,她紧追不舍为自己试探事情的成功性。
5:【是因为不想谈?还是没有喜欢的?】
也:【都有。】
5:【那你还会早恋吗?只剩最后一年了呀。】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也:【看人。】
?
似乎是这一天精神和身体上都极度疲劳,她没来得及想下一句该说些什么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清醒的那一瞬只够她意识到自己快要睡着后跳上床。连被子都来不及扯。
......
这一觉轻而易举的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怀雾之并不意外,她喜欢睡觉,喜欢用睡觉来逃避一些事情。
这些年间,她很擅长用似是报复性的睡眠逃避一切暂时不想面对的事情。
虽然睡了很久,但她说出的话却不觉得心虚——
5:【学长你睡醒了吗?】
洗漱过后才重新拿起手机看回复——
也:【嗯,睡醒了。】
5:【睡得好吗?】
也:【好。】
怀雾之迅速搜索了一个Q版小猫的脸上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5:【学长你倒是睡得好了,我因为你的一句话可是整整一夜都没有睡觉呢。】
也:【什么话?】
5:【学长说看人谈恋爱,意思是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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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型才会谈恋爱吗?】
也:【嗯。】
5:【那你理想型是什么?】
也:【看人。】
???
明明只出现了两次的字眼,但怀雾之觉得已经看了一万次。可她真的没时间陪他慢火煮青蛙。
看人意味着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来互相了解,但当下的处境来不及让她慢慢相处。
在这件事情上,怀雾之更倾向于三天之内就立刻能在这棵保护树下开始乘凉。但现在看来显然是行不通的。
手心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也:【喜欢的人什么样,理想型就是什么样。】
......
周一开学,怀雾之心理防备筑起高楼。
转楼,总归不像晚自习一样是舒思颜的地盘,容错率到底还是高了很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舒思颜一样眼睛只盯着她。
怀雾之根本没心思看舒思颜洋洋得意的神情和嘲讽的眼神。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能见到席今也的每一个场合,每一秒钟。都是她的机会,不可错失的机会。
她抬头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席今也,很轻易的便和他的眼神对上。紧接着她毫不客气的绽开一抹笑容。
他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移开视线的速度也很快,不过怀雾之深知不能不做。
她微不足道身无长处,长相是她唯一的武器。
哪怕再不屑,再不愿,再厌烦。她也只能利用这一点完成这件事情,学校的安稳,怀远墨一家的嘲笑。
转楼大部队很快便离开,怀雾之趁热打铁发消息送温暖——
5:【学长你脸色不太好啊,感冒了吗?】
也:【有一点。】
5:【生病了还要辛苦转楼,学长注意身体呀!】
本是随口胡诌,想让他觉得她很关心他。但没成想他是真的生病了,既然是真的那光是嘴上说说当然不行,怀雾之丝毫不怠慢的在晚饭期间去医务室买了大盒小盒的感冒药。
消炎的,退烧的,止咳的,止疼的......
总之是席今也一年内都吃不完的药。
斟词酌句的约他到自习室。
南竹中学的自习室有好几个,基本是自习课的时候不愿意在班级里的学生就可以经过纪检部的层层批准来这里自习,但这个学校光是肯对学习上心的学生就占比可怜,更别说自习了。
怀雾之找了一个最靠里面的教室靠在第一排桌子上等人,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她没催席今也,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她葱白的两指勾着袋子的边缘,各式各样的药盒在空中摇晃。脑海中在演算一会见到席今也时的说辞,在想怎么说能让他觉得自己对他是真的很上心。
否认了第三种方式后,自习室的门被推开。怀雾之笑意盈盈的看过去,身子不动声色的移开桌子站直:“学长,你来啦!”
“嗯。”席今也随手关上门,声音中带着比较浓重的鼻音:“哪题不会?”
哦,对了。差点忘了,她是以自己有不会的题这个理由让忙碌的主席抽出时间来赴约的,但她连书本都没拿,讲哪门子的题?况且论数学题,怀雾之估计能和他打个平手?
怀雾之并没有回答,她举起手中的袋子笑着答:“感冒这一题不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