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白翎》 第196章 暗藏的真相 回到圣女府,纪祈凰直接跟着宝儿回了环风楼。 她们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必须找一个安静且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因此在登上三楼后,纪祈凰与宝儿同时捏诀施法,连布三层不同的隔音结界,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真想知道你那师父是怎么训练暗卫的,一个个的竟比夏夜的蚊虫还要难缠十倍不止!”宝儿忍不住吐槽道。 看她那愤愤的模样,显然是被纪蒲派出的负责跟踪她们的暗卫给恶心到了。 面对宝儿的不满,纪祈凰只能报以苦笑。 事实上,她也摸不透纪蒲此番究竟意欲何为。这不是纪蒲的行事风格,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宝儿也只是随便吐槽一句,舒一舒心中郁气。 见纪祈凰不搭茬儿,便转而说起了别的事:“他为什么用你的血炼丹?难不成你的血有什么奇效?” 听到这个问题,纪祈凰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也仅是猜测而已。” 据她所知,近百年间,人族的修士数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趋势。而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源,正是人界的灵气远不如从前浓郁。 试想一下,一个人花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埋头苦修,到头来却收获廖廖,怎么可能不心生动摇? 纪蒲便是心志不坚者之一。 很少有人知道,自他成为乾朝的国师后,修为便再无精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修为无法再精进,他才选择了放弃修行。 总而言之,他的修为很早之前就已经停滞不前了。 变化发生在六年前,也就是纪祈凰成为圣女的那一年。 “自从开始服用我的血炼成的丹药,他的修为便又有了长进。但根据我的观察,随着时间推移,血丹的效果呈减弱趋势。”纪祈凰回忆着说道。 “他就没有怀疑过原因?” “没有,他似乎笃定地相信着什么,所以选择了以量抵质,直至今日。” “你的血……”宝儿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对其他人是否有效?亦或是有什么别的奇效?” “没有。”纪祈凰可以确定。 这个回答在宝儿的意料之中,并且也已经有了相应的猜测。 只不过仍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仿佛还缺一根能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线。 忽然,宝儿想到了纪蒲今日请她入府的真实意图。 纪蒲肯定不是只为了问死而复生的方法,因为他根本没有使某人死而复生的执念。 他一心所求不过是突破自身修为的极限,早日得道升仙。 如此说来,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纪祈凰的死而复生影响了纪蒲的计划。 影响有好有坏。 如果是负面影响,纪蒲绝不会表现得像今日这般泰然,故而这个影响一定是积极的。 若事实果真如此,宝儿首先想到的便是血丹的效果有所提升。 这很难不叫宝儿联想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她才用自己的血救了纪祈凰。 难道血丹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她换给纪祈凰的那部分血? 这可不是宝儿故意给自己脸上贴金,实在是只有这样才能说通为何用纪祈凰的血提炼制成的血丹药效会逐渐减弱。 倘若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宝儿忽然感觉大事好像很不妙的样子。 她才不想当什么凤命女,更不想用自己的鲜血为别人的修行铺路。 宝儿紧紧皱起眉头,苦思冥想片刻后,问道:“如果我是真正的凤命女另有其人,你会作何感想?” 纪祈凰并未立即做出回应,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宝儿,你无需如此试探于我,夺走你凤命女的身份并绝我的本意。若你因此怪罪,我也……坦然接受。” 说这话时,纪祈凰的头偏向一侧,目光始终盯着虚无处,犹如不愿意面对判决的囚犯。 实际上,她早就心生怀疑了,不然也不会一查就是这么多年。 她甚至曾向谢危楼打听过他们如何判断谁是真正的凤命女,谢危楼的答案只有两个字——直觉。 谢危楼没有骗纪祈凰,他的确是靠直觉,因为纪蒲要求他跟着自己的直觉走。 当年,他一路北行,遇到了很多人。但只有看到宝儿和纪祈凰时,他的内心深处才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凤命女必定在她们二人之间。 可是他并不能确切地认定到底哪一个人才是货真价实的凤命女。 最后,他带走了纪祈凰。 这是他再三思虑后的选择,亦是命运齿轮的推动。 但纪祈凰听完只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谢危楼也不能确定她和宝儿谁才是真的凤命女。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生根发芽。 在发现纪蒲所炼制出来的血丹功效逐渐减弱后,纪祈凰对此事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这也是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宝儿的另一个原因。 宝儿哪里知道纪祈凰曾经的挣扎与纠结,她现在只想将白眼翻到天上去。 难道她在纪祈凰的眼里是什么心理有问题的受虐狂?不然怎么会放着大王不当,想要去当纪蒲的私人移动血包。 但宝儿忍住了。她们两个是同一战线的盟友,她应该对盟友宽容一点。 “放心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我心里都清楚 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我们要对付的人也只有一个。” 尽管纪蒲至今为止没有对宝儿造成过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宝儿平等地仇恨每一个觊觎她鲜血的人。 况且,宝儿已经站在了暴露的边缘。 纪蒲不过是暂时钻了牛角尖儿,早晚会醒过神来。到那时,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纪祈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宝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正所谓兵贵神速,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弄死他。” “我不得不提醒你,”纪祈凰语气郑重,“尽管纪蒲近几年完全是在依靠血丹提升修为,但他早已臻至半步登仙之境。单凭我们两个是杀不死他的。” “谁说杀人一定要靠蛮力了。”宝儿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宛如夜空中唯一闪烁的星辉。 无需别人,她便是自己手中最好的武器。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野性的血色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纪蒲总觉得芳林县骨妖杀人案的背后隐藏着他必须得到的信息,故而最近一直在调查此事,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他还在研究新制出的这批血丹。因为效果远胜以往,他不必再大量服用,所以有充足的余量供他试验…… 谢危楼则忙着统领缉妖司上下捉拿妖邪。 近十年来,各地陆续涌现大批散妖,其中作恶者十之七八,今年尤为严重。就连一向太平的京都,最近都不太消停。 龙凤儿女失踪案、珍宝失窃案、鬼宅自戕案……凡是廷尉府翻来覆去也查不到什么线索的案子,便全都推给了缉妖司。 缉妖司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来用,然而,结果却始终无法令人满意。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没点儿能耐的妖邪哪里敢跑到京城来兴风作浪。 说起来,正是因为缉妖司次次劳而无功,天子才下旨,责令纪祈凰筹备祭天大典,以求上苍庇佑,消弭灾厄…… 至于宝儿,她主要就在忙一件事——制定杀死纪蒲的计划。 虽然关于纪蒲的一切都只是宝儿的猜测,但她内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实就是如此。 说来也奇怪,以往觊觎她的血的人不在少数,但从未有谁令她如芒在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惟有纪蒲。 她必须杀了他,无论多么困难。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宝儿反复制定计划又推翻,可谓费尽心思…… 不过,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没有纪祈凰一个人忙。 她不仅要参与宝儿的杀人计划,还要承担缉妖司副指挥使的繁杂事务。此外,祭天祈福一事也需要她亲力亲为。 可即便已经忙成了陀螺,纪祈凰依旧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而复始的放血折磨并没能使她麻木,反倒令她心中的怒火一日盛过一日,一年盛过一年。 而这一次,将会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这是她们计划的第一环,纪祈凰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 怀揣着这份旁人无法体会的坚定,纪祈凰再次迈入了国师府的大门。 纪蒲已经等在书房,一如往昔。 自打上回从国师府领走宝儿,师徒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纪祈凰敏锐地察觉到纪蒲变了。 他变得更加强大,各种意义上的强大。 这对她们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极有可能成为计划失败的导火索。 尽管心底烦忧丛生,纪祈凰却不敢透露分毫,只能强装镇定,问道:“我已经完成了浴血重生,是不是?” 纪蒲早就料到纪祈凰有所疑问,甚至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倘若无法再次达成共识,他就直接将人囚禁起来,直至突破小乘境界。 只不过,如此行事风险极大。 毕竟,龙椅上的那位也不是吃素的。暗中监视他的人大概不比他派去监视纪祈凰的人少。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与纪祈凰的关系走到如今的地步,就有那位的手笔。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直接撕破脸。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到如今,纪祈凰竟然还在乎他杜撰出来的那个救世预言。 难不成她真想做什么平乱止戈的救世主? 纪蒲有点怀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志向。” “我的身世你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吗?死在妖怪手中的父母,被妖怪掳走的挚友。六年来,支撑着我不放弃的信念就是人间无妖。” 这番话倒是符合纪祈凰的心路历程,纪蒲信了几分。 既然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也没必要主动戳破自己的谎言。 “身为缉妖司副指挥使,京中近来发生的诡事,你心知肚明。京都不太平,其它地方就更不必说了。” 纪蒲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从他的言辞中不难听出,这世道距离平乱止戈还差的远着呢。 只一瞬间,纪祈凰便如同被落寞与失望淹没了似的,彻底失去神采。 纪蒲故作宽容状,轻声宽慰道:“事已至此,你也无需太过伤心。等祭天大典结束,你可以继续去寻找凤凰浴血的契机。” 纪祈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充满哀伤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纪蒲,问道:“倘若……倘若我穷尽一生还是无法寻得所谓的契机该怎么办?” “那便是命中注定。”纪蒲语气幽幽,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似乎在刻意强调这一点。 这个回答于纪祈凰而言无疑是最糟糕的。 更准确地说,无论纪蒲怎么回答,纪祈凰都不会满意。 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痛苦又隐忍,低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便直接转身,朝着暗室的方向走去。 纪祈凰此刻能去的地方唯有那间暗室,因此,她口中所谓的“静一静”就是不希望纪蒲跟她一起进去的意思。 尽管她从前心情不佳时也提过类似的要求,纪蒲通常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故意刁难,但做贼心虚嘛,她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跟过来!千万别跟过来……”纪祈凰一边向前走,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 她很想回头看一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甚至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生怕纪蒲刚平息下来的疑虑再度涌上心头。 纪祈凰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因为这样紧张的时刻,她竟然久违地感觉自己还活着。 鲜明的活着。 终于,她走进了暗室里。 确定纪蒲真的没有跟她一起进来,纪祈凰轻叹一声,呼出了胸中积压许久的闷气。同时,她紧绷的神经也迎来了片刻放松。 但这只是暂时的,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 以她对纪蒲的了解,他绝不会放任她独自待在暗室内太久。最多一炷香的工夫,他必然进来查看。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纪祈凰深吸一口气,登上了那座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莲花祭台,任由一根根蚀骨钉无情地穿透身躯。 刹那间,剧痛袭来。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蚀骨钉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们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吸引,缓缓流淌而下,并沿着莲花祭台上错综复杂的纹路交织成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血河蜿蜒曲折,最终消失在祭台下方不见光亮之处。 忽然,一抹异样的红色横冲直撞地闯入了血河。 它是那么的突兀与不协调,却又格外的顽强。它野心勃勃,似乎想要凭借自己单薄的力量霸占整座莲花祭台。 这便是纪祈凰忍气吞声也要争取独处时间的原因。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可疑的宫女 祭天祈福的典礼最终定在了七月初八,也就是半个月后。 这一日,晴空万里,微风轻拂,带起旌旗飘荡。 一切都那么正好,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兆头。 天子赵仁作为此次祭天祈福的主祭,亦早早地出现在了祭坛前,以示对典礼的重视。 赵仁虽已过四十,却依旧身姿挺拔。他今日身着一袭玄色祭服,纹章肃穆。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威仪。 陪在赵仁身侧的,是纪蒲和纪祈凰。 他师徒二人作为陪祭一事,乃是天子亲自下令。 “虽说祭祀应当肃穆庄重,但你们两个未免也太夸张了些。”赵仁好似不清楚师徒二人间的龃龉一般,玩笑道。 “王上说笑了。”纪蒲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纪祈凰则没有出声。 只要天子不指名道姓的和她说话,她就假装无事发生。 赵仁也知道纪祈凰是什么德性,索性不搭理纪蒲这个油滑的老狐狸,只对纪祈凰说道:“祈凰啊,说起来你也算是寡人看着长大的。” “是的,王上。” “寡人与你师父都老了,你们年轻人要多迁就些。即便真有什么错处,说开了也就过去了。”赵仁看似感慨,实则暗暗挑拨。 他虽不清楚师徒二人到底因何分崩离析,但这实在有益于王朝稳定,因此他乐得煽风点火,必要时甚至可以主动推波助澜。 纪祈凰也没打算装师徒情深:“王上正值壮年,错尚能改。”有些人已经老了,错了也没机会再改了。 赵仁听她这么说,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他轻咳一声,道:“你这性子啊,只怕天塌了还有你的嘴顶着。” “您真幽默。”纪祈凰面无表情地夸赞道。 别说,她这波夸赞还真有用。赵仁当即就不想再说话了,甚至有些不想看见这对难搞的师徒。 天子都沉默了,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 一时之间,惟余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吉时至。 伴随着司礼官一声“吉时到——”,钟鼓齐鸣,雅乐铿锵。 赵仁缓步登上祭坛,沉稳而有力。 祭坛之上,清酒盈樽,香烛罗列,三牲祭品整齐摆放着。凡天地祭祀之礼,无有略缺。 赵仁在宫人的服侍下端容正履,而后净手焚香,虔诚地向天地神灵行礼拜祭。 只见缕缕青烟从香炉中升腾而起,宛如白龙腾空飞舞,盘旋缠绕于天际之间,最后消失在茫茫苍穹之中。 司礼官及时唱祝: “吉时良辰,恭祭天地。 仰惟苍穹浩荡,覆育万方;后土深厚,承载群生。 日月昭明,四时有序,皆赖天地垂恩。 …… 然灾厄频出,黎民困苦,生灵惶惶。 率土之民,伏愿上苍垂慈,消凶散厄,涤荡灾殃。 稽首顿首,伏惟尚飨!” 祝文唱罢,在天子赵仁率领下,满朝文武三献清酒,恭行奠献之仪。 钟鼓渐缓,司礼官高声唱喏:“饮福——” 一众宫女敛声屏息,轻提裙裾鱼贯而入,手中素漆托盘稳如静水,杯盏齐整排列,清酒满盈不溢,一派端雅恭谨。 纪蒲身前,宫女垂首敛眉而立,纤手稳举托盘,将清酒递到了他的眼前。 杯中酒液明净,轻晃间漾起细碎波光。不必细嗅,已能闻到清醇雅正的酒香,必是皇宫珍藏无疑。 然而不知为何,纪蒲心中忽生出几分警惕。 明明酒盏就在眼前,他却怎么也伸不出拿起它的手。 是哪里不对呢?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 纪祈凰注意到纪蒲久久未动,刻意加重语气提醒道:“这可是三献之后的福酒,难不成您打算公然不敬天地神明?” 福酒有“与天共食”之意,乃上天赐福,是必须要喝的。 纪蒲身为国师,更没有推辞的道理。 说来也奇怪,近来他时常心绪不宁,如有一层枷锁缚在身上。这就导致他最近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是他疑心病又犯了? 思来想去,纪蒲觉得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纪祈凰再怎么疯,也不至于在这种关乎国运的重要场合上闹事。 这么想着,他稍微放下心来,于是伸手接过酒盏,一饮而下。 清酒入喉,甘冽柔和,饮之如月华。 果然是好酒。 饮福结束,司礼官再唱:“受胙——” 宫女们再次捧着素漆托盘走入百官当中,为他们呈上一块块略显灰白的胙肉。 胙肉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放到如今已然凉透。凝固的油脂布满胙肉表面,叫人半点胃口也无。 纪祈凰却仿佛看不见一般,利落地将面前托盘中的胙肉塞进了嘴里,随便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停顿片刻,她才后知后觉一般抱怨道:“御膳房这些实心的木头人,也不知道把肉稍微多煮一会儿,这股子血腥味儿……” 她的声音很低,纪蒲只是隐约听到了些,但也没往心里去。他又不是没有吃过胙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纪蒲拿起胙肉放进嘴里,同样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心中生出了和纪祈凰一样的念头:血腥味儿确实重了些,似乎比他日常服用的血丹的味道还要重。 想起血丹,纪蒲忽然意识到,自己出现心绪不宁的情况正是在开始服用最新一批血丹之后。 可是…… 还没等纪蒲想出个所以然,入腹的那块胙肉带来的不适感倏然明显起来。 纪蒲只觉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剧烈且无法遏制。 血液在疯狂奔涌,心脏也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似的。 他整个人好像由内而外地燃烧了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化作灰烬。 胙肉有问题! 纪蒲极力克制体内的种种异样,艰难地将目光移到给他奉上胙肉的宫女身上。 巧的是,那宫女也在看纪蒲。 她嘴角噙着笑,目光冰冷,透着说不出的戏谑。 看她的模样,似乎早就在期待这一幕。 纪蒲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的神情总叫他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捉住眼前人,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袖的时候,宫女退后了两步,躲开了他的手。 纪蒲不再犹豫,指尖凝出一道淡金法诀,灵力如丝,无声缠向宫女的身体。 那宫女却没有躲避的意思,任由金芒乍绽,凝出无形结界,将她牢牢锁住。 纪蒲一出手,周围的文武百官,包括天子赵仁,全都注意到了这里,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几步走到宫女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低声逼问道:“解药在哪?” 宫女被纪蒲掐的喘不上气来,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晚了。” 什么晚了? 纪蒲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再问一遍,大地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澄明的天穹骤然暗下,黑雾翻涌如墨,腥风卷着寒气骤然压落。祭台之上的香烛瞬间齐齐熄灭,天地间一片死寂。 “有妖——!”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进行的计划 “有妖——!” 一声惊呼划破沉寂。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那浓如乌墨的黑雾中探出数道狰狞妖影,爪牙森寒,目露凶光。 变故来的突然,文武官员顿时乱作一团。 甚至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卷入了黑雾之中,尖叫嘶吼不绝于耳。 钟鼓倾倒,祭器满地。 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天大典,转瞬便沦为了一片惶惶混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比如缉妖司。 此次祭天大典的巡防护卫工作全权交给了卫尉营和缉妖司。他们一个负责寻常安保,另一个负责处理异常事件,这是旧日惯例。 现在的情况正属于缉妖司的工作范畴。 因此,在谢危楼的带领下,缉妖司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有的飞身跃上祭坛,以保护王上为先;有的则留下来护住文武官员,确保他们能够安全有序地撤离。 至于谢危楼本人,则直奔黑雾而去。 不知怎么,谢危楼的脑海中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纪祈凰前两天主动找他时说过的一番话。 “近来京中妖物频出,很是动荡。祭天大典在即,我建议缉妖司加强戒备,到时多派些人手进行巡防护卫。” 这个建议很适时也很合理,因此谢危楼当时并没有多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所以才特意去给他提个醒? 疑问逐渐涌上心头。 在进入黑雾前的一瞬间,谢危楼没忍住回头看向纪祈凰先前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担心发生的一幕…… 时间线拉回到纪蒲这边。 纪蒲其实是最先感知到妖气的人,但他眼下最主要的事情就是逼问出解药所在。 若任由那股血气在他体内肆虐,只怕他多年修炼很快就毁于一旦了。 但事情发展永远不是某个人能决定的。 混乱发生的瞬间,纪祈凰就已握住灵力凝成的长剑。 她身形一闪,直接逼到纪蒲近前。 剑气纵横交错,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纪蒲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不得不松开那名宫女,急速向后退去。 当然,他也没忘记反击。 纪蒲起手便是大阵雏形。 灵光织网,术法连环,以天地之力为刃,欲一招将纪祈凰困杀于灵力的洪流之中。 纪祈凰不退反进,周身剑气翻涌,剑锋直指纪蒲眉心。 纪蒲只得舍弃原本招式,催动周身灵力汇聚于身前,形成一道护盾,横亘在自己面前。 然而,在纪祈凰锋利的剑气冲击下,护盾尚未撑过三息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化作无数晶莹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 这倒不是因为纪祈凰的实力已经强过纪蒲,而是纪蒲此时大受限制。 每当他催动自身灵力时,体内那股血气便越发狂野起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一旦他全力以赴地对付纪祈凰,必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纪蒲萌生了退意。 只要能顺利带走那名宫女,他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审得解毒之法。 如此想着,纪蒲下意识瞥了一眼已被结界困住多时的宫女。 然后,他就发现宫女不见了。 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应该是活生生的宫女变成了一个木头雕刻成的小人儿。 小木头人整体看起来十分粗糙,唯独那张脸雕得活灵活现,一眼就能看出它神情中的嘲笑与讥讽。 纪蒲立时便反应过来,是傀儡术。他甚至已经猜到了谁在背后操纵傀儡。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错,纪祈凰自己的确没有疯到在祭天大典上搞事情的程度,但加上宝儿就不一定了。 这一切都是她们的计划,纪蒲可以肯定。 在纪蒲想通事情原委的瞬间,本就剧烈颤抖着的地面猛地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一只体型庞大的蜈蚣自尘土中显露出了身形。 蜈蚣的头顶上还站着一亭亭少女。 少女身着玄底衣袍绣朱花,头戴黑竹镂空斗笠,暗红丝绦悬鎏金铜钱,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尽管少女的脸被斗笠遮住了大半,但纪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没错,除了宝儿还能是谁呢? 这可是宝儿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出场方式,甚至斗笠都是她自己编的。 费这么大力气,别的不图,只为一个帅气。 毫无疑问,她成功了。 哪怕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宝儿的高调出场还是吸引了大量注意。 目的达成,宝儿轻抬脚尖,点了点乌金奎的头。乌金奎配合地低下头,由着宝儿跳到了地面上。 宝儿朝纪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犹如等待许久终于得见猎物的猎手。 她利落地抽出腰间的软剑,直奔纪蒲而去。 有了她的加入,纪蒲的颓势更加明显。 纪蒲不死心,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问的是宝儿。 尽管事实应是纪祈凰恨他更甚,但纪蒲很清楚,以纪祈凰的心智品性,想要杀他就只会与他正面硬刚到底。 而她的实力暂时还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她才蛰伏了这么多年。 能想出如此阴毒的办法又不顾后果的人,只可能是宝儿。 纪蒲必须得承认,是他小看了这丫头。 宝儿可不在乎纪蒲怎么想她,她在又一次逼近纪蒲后,低声道:“不是毒哟~” 不是毒? 纪蒲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肩上就添了一道伤口,纪祈凰刺的。 “你……!你们!” 纪祈凰的剑与宝儿的嘴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纪蒲一时竟不知先对付谁才好。 宝儿呲牙笑道:“没骗你,我只是将你一直以来都想要得到的东西给了你而已。” “我想要什么?” “凤命女的血啊。” 纪蒲再次因为宝儿的话走了神,不是他不长记性,而是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大。 他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宝儿依旧笑着,“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血丹其实全是劣质的仿冒品,你啊,找错了人。” “不可能!我可是得到神……”纪蒲急切地想要证明宝儿说的是假的,但他的话却没能说完。 因为纪祈凰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从他执意要从宝儿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纪蒲心中有太多疑问,他死死地盯着宝儿,妄图从她的神情中寻得蛛丝马迹。 宝儿不急不缓走到纪蒲身前,横举软剑,随即抬起左手,掌心划过剑刃。 看着鲜血顺着剑刃滑下,纪蒲觉得自己本已快要死去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那是一种莫名的渴望。 宝儿似是读懂了纪蒲的渴望,主动将手递到了他嘴边,而后用灵力将手掌中的血推入了他的嘴中。 只一瞬,纪蒲便相信了宝儿的话。 可又有什么用呢? 宝儿特意喂他这一口鲜血,只是为了让他死前更痛苦一些罢了。 纪蒲至死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才导致事情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归来的凤凰 纪蒲死不瞑目。 他的尸体呈蜷缩状,皮肤上有着明显的凹凸不平。神情狰狞,但看起来并不可怕,像是…… 痛并快乐着? 计划到此已经完成了大半,还剩一点收尾工作。 宝儿的计划最早开始在一个月前。 京中诡案频出时,宝儿便让乌金奎暗中寻找犯案妖物之所在。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别说,瞎猫碰见死耗子,还真叫乌金奎找到了三个。 在乌金奎的极力推荐下,三只妖全都尝试了一瓶可以快速提升实力的“神药”。 他们几个无一例外地迷上了“神药”带来的快感,然后,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占有之心。 因此,在得知“神药”的真正持有者会出现在祭天大典上时,他们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但缉妖司的存在令他们忌惮。 否则他们也不会一直藏头露尾,叫缉妖司遍寻无门。 他们几个都很谨慎,奈何,他们的对手是长在心眼子上的宝儿。 宝儿只是让乌金奎将“神药”的存在广而告之,就足以使他们生出危机感,最终铤而走险。 这就是今日妖怪扎堆出现的原因。 至于纪蒲身体为什么出现异状,那就要从纪祈凰上次受刑献血说起了。 纪祈凰将宝儿的血带入了暗室之中,混着自己的血一同炼成了血丹。 没有人知道这样炼制出来的血丹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包括宝儿。 这是一场赌博,结果不好不坏。 纪蒲没有中毒成瘾,却实打实地对宝儿的血有了反应。 如果说混着宝儿的血的血丹是开胃菜,那今日的胙肉便是特意为纪蒲准备的“主食”。 一口下去,天雷勾地火。 纪蒲最终按照宝儿计划的那样,在痛苦与折磨中死了。 那她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协助缉妖司处理掉这些闻讯而来的妖物。 等到一切结束,纪祈凰打算和宝儿一起远走高飞。别的不提,与宝儿一样当个山大王也挺好的。 忽然,她只觉胸口一沉,如被重锤击在心口,周身气力刹那被抽得干干净净。 喉间一腥,温热漫上唇齿,却吐不出半声。呼吸骤然滞涩,每一次吸气,都似有寒铁裹着血气,堵在胸臆之间。 眼前光影渐次模糊,耳畔人声远如隔江。 她的四肢开始发软,身形摇摇欲坠。 唯有心口那一点钝痛,清晰得刺骨——不是皮肉之苦,是生机正随血而散的空茫。 纪祈凰对这种感觉很熟悉,因为一个多月前她才经历过一次。 砰——! 宝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闷响,转头看去,就看到纪祈凰已经倒在了地上,了无声息。 她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剑刺穿了心脏。 袭击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死去的纪蒲。 他的身体很是僵硬,表情依旧狰狞。利剑提在手中,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你……”宝儿的表情有一瞬间疑惑,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你是谁?” 纪蒲没有死而复生,而是尸身被别人操纵着。 “这个人族的废物,居然让你毫发无损地活到了现在。”那人没有回答宝儿的问题,“现在,就让我亲手终结你的性命。” 他提剑朝着宝儿走来,姿势诡异,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两道剑光骤然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假纪蒲似是赶时间,剑刃破空嘶鸣,劈、刺、格、挡,步步抢攻。 宝儿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便打算走稳妥防御的路子,各种防御性术法配合法器就没停过。 但假纪蒲的战斗经验显然不是真纪蒲或纪祈凰能比的。 见宝儿拖延时间,他的剑势陡然变化,力道骤增,剑招愈发狠辣迅捷,每一击都直逼要害。 宝儿本就才结束一场战斗,又不是假纪蒲对手,格挡之势渐乱,被逼得连连后退。 胜负之势,渐渐分明。 宝儿这时才有些明白假纪蒲杀纪祈凰的原因,不过是想提前扫除障碍,以便速战速决。 可她又不是只有纪祈凰一个帮手。 “乌金奎!” 乌金奎先前受宝儿之命,在帮谢危楼清理祭坛附近的小妖。 倒不是宝儿忽然良心发现才叫他这么做的,完全是因为受不住纪祈凰反反复复地唠叨,这才做出如此决定,尽可能避免伤及无辜。 想到纪祈凰,乌金奎眼神有些黯淡。 纪祈凰不喜欢他,但他还挺敬佩纪祈凰的,结果她就那么死了。 没错,他看到了忽然活过来的“纪蒲”一剑刺死纪祈凰,也看到了宝儿节节败退。 但没有宝儿的命令,他不能擅自作主去做什么。 不过,现在宝儿叫他了。 乌金奎如旋风一般冲到宝儿身前,硬抗了假纪蒲一剑,替宝儿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假纪蒲显然没有将乌金奎放在眼里,仅一条捆妖索就足以困他个一时半刻。 乌金奎心有不甘,却也别无他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假纪蒲再次冲向宝儿,可这一次,他的剑又被人挡住了。 是谢危楼。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谢危楼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也不知道纪祈凰为何要联合宝儿杀死师父。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继续用他师父的躯壳作恶,更不会让他伤到宝儿。 面对突然出现的谢危楼,假纪蒲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他借助凡人之躯降临人间的时限就快要到了,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杀死正历劫的连荼羽,便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焚元、舍身、逆道、碎其神骨!” 天地间灵力骤然疯涌,凝成一柄凶戾凤翅环首刀。 刀锋破空而去,带起一阵凌厉的尖啸,直斩宝儿天灵,势要将其碎骨裂魂。 这一刀,谢危楼挡不住,宝儿亦躲不开。 她直愣愣地看着逐渐逼近的刀锋,想到的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窝囊死去的纪祈凰、离开她的血就会死的乌金奎、青竹山上对她唯命是从的郝精明、相伴她走过幼年时光的狐女…… 人生种种际遇,她始终在失去,却也一直在得到。 一念放下,万般清明。 刹那间,天地昏暗如夜。 劫雷现世。 一道天雷撕裂乌云密布的长空,直劈而下,击碎了灵力凝成的宽刀,打散了私自降临人间的那一缕元神。 电光所及,山川震颤,草木伏低,万灵屏息不敢出声。 雷光在宝儿身周炸裂,宝儿身影傲然,周身灵光冲霄,与天雷相撞。 神骨微鸣,神魂激荡。 她全都想起来了。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疑窦丛生 连荼羽醒了。 但又好像没醒…… 或者说,她的神魂已经醒了过来,但她的身体却还躺在那里。 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只怕会被误认成一具尸体。 连荼羽的第一反应就是尝试回到身体里,然后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因为神魂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迫离开的身体,所以她现在根本不敢离身体太远。 虽然这是连荼羽第一次下凡历劫归来,但她心里清楚,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按照常理来说,神仙在凡间成功渡劫后会进入一段神识混沌的时间。在此期间,受天道庇佑,历劫者的神躯会回到最令他心安的地方。 于连荼羽而言,即便不回到她自小长大的丹山,也应该出现在须弥帝君的鸿蒙宫。 可是现在,她环顾四周,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连荼羽此时正置身于一间石室,外连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 石室本身由整块的玄武岩雕琢而成,四面平整光滑,却带着天然岩石特有的的粗粝纹理。 头顶上方的穹顶并不太高,室内光线黯淡,仅有几缕微弱的光芒透过顶部狭长的缝隙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映照出一片片零碎而冰冷的阴影。 空气阴冷干燥,呼吸间都带着一股透骨凉意,仿佛整个人都被冻结在了这片寂静无声的空间之中。 石室左侧摆着一张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床。 冰质澄澈如水晶,泛着淡淡的青白冷光,冰体中似有细碎银光流转,细看如冰封星屑。 床身方正简约,无多余雕饰,棱角冷锐如刃,冰光映得石室愈发幽寒。 另一侧是一张粗粝青灰岩石垒砌成的床,床面厚重平实,纹理苍劲古朴。 石质坚硬冰冷,却无玄冰的刺骨寒气,只透着大地沉厚的凉意。 床沿略作打磨,边缘圆润,无华饰,无雕纹,简朴如古修士打坐卧榻。 石室中央空荡无物,只两床相对而立。一床冰光流转、寒冽逼人;一床石质沉厚、古朴肃穆。 连荼羽的身体就躺在石床之上。 她沿着石室四周走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石床旁,沿着床沿坐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回忆此番下凡尘渡劫的种种过往,她似乎又一次置身于那个充满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尘世之间。 连荼羽一共经历了十世的轮回。 她是英勇无畏的将军,身披铠甲,驰骋疆场;是玩世不恭的宗门小师妹,整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是自由自在的捉妖人,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贪嗔痴怨、爱恨别离。 人间百般滋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网住了俗世众生。她亦在网中挣扎,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艰难抉择。 连荼羽忽然想起东海龙太子平玄和她说过的,“身怀始祖血脉者,寿短而命途多舛,此生过不得渡劫台。” 她当时以为这话的意思是拥有始祖血脉的人所渡劫难全是必死之劫,所以才会频频渡劫失败,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与某些结局相比,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比如…… 堕魔。 一旦神格染上魔气,就会逐渐被魔气侵蚀。渡劫者便会彻底失去重返神位的机会,自此沦为邪魔外道。 于渡劫者的家族而言,这是奇耻大辱;于神族而言,这亦是不得不遮掩的丑事。 如此一来,渡劫者将不得不面对孤立无援的绝境:亲人形同陌路,挚友反目成仇,天下苍生轮番唾弃。 对于他们这些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天之骄子,沦落到此番境地无异于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唯有死亡可以终结一切。 故而他们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结局——含恨赴死。 连荼羽的每一次转世、每一次选择之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指向堕魔这条路。 这个选择往往看起来平凡且无害,甚至可以直接通往俗世认可的成功。 与其他选择比起来,不选这样的捷径好似天理都难容。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连荼羽转世成为何种身份,都极具反叛精神,拒绝任何规训的她向来不走寻常路。 这是身为丹山王姬时的连荼羽从未展现过的特质,却意外地成了她渡劫成功的关键所在。 此次渡劫归来,连荼羽其实收获颇丰。 首先便是她借助赤凰元君留存的修为强行突破的境界得到了稳固,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合魂境后期。 再就是心境上的变化。 她更深刻地认识到了灵力枯竭的影响。人间遍地是苦修多年无果的修士,得道升仙已成罕事。 照这么发展下去,终有一日,神仙二族亦无灵力可以调用。 到那时,妖魔当道,此方天地必成惨剧。 晋升上神一事迫在眉睫。 提起晋升上神,连荼羽忽然觉得脑仁有些痛,关于“凤凰之力”,她还半点眉目也没有呢。 “凤凰之力”的存在尚有待调查,多想无用,连荼羽转而想起了别的事情——关于她渡劫的最后一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一日,若不是劫雷来的及时,只怕她真就成了那柄凤翅环首刀下的亡魂了。 那个假借纪蒲尸体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一定属于神族无疑,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凤族中人。 但他到底来自梧桐山还是不死山,连荼羽无法判断。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此人早有预谋。而借助凡人身躯降临人间,大概就是他以防万一的手段。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确保她渡劫失败。 若非此等降临方式有违天道,劫雷不会那么正好地劈到他。 不过,想来那人此时也不会好受。 尽管只是一缕神魂被天雷劈散,但没有百年时间,他根本无法恢复如初。 连荼羽默默地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发誓将来一定要设法追查这个无耻之徒的下落 必要叫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连荼羽介怀。 在前面九次的转世轮回中,无论她身份如何,体内的血液都与普通凡人别无二致。 唯独最后一世,她的血竟然出现了异化。杀人也好,救人也罢,都成了她心念之间的事情。 这未免有些可怕。 更可怕的是,连荼羽居然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巧合,哪怕它仅出现了一次。 她需要去做些验证,得到更多证明此事真假的证据。 前提是她的神魂能够回到身体里,然后离开这间石室。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是谁把她的身体搬到了这里?那人又有何目的? 连荼羽也不想坐以待毙,可她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触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不过,她也没有等多久。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椎心泣血 笃—— 笃—— 空荡的石廊将清越的脚步声拉得悠长,一步一响,回声层叠,踏碎了满廊的沉寂。 连荼羽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速度。 慌乱之中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她本能的往躲到了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完全忘了自己正处于神魂状态,正常情况下没人能看见她才对。 连荼羽才躲好,便有一袭墨绿广袖迎面而来。 来人墨色长发半束半垂,额间银链随着动作轻晃。 深绿纱料外袍垂落如瀑,内搭黑锦金纹交领中衣,腰间系着一条鎏金腰封,束出劲瘦腰肢。 抬眼时,眉目清隽疏离,清雅俊秀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冷漠和疏离。 偏鼻梁上方又有那么一点鲜红欲滴的痣,为她更添一抹艳丽。 仅一眼,连荼羽便认出了来人——帝君夜须弥。 连荼羽忽然想起历劫前与他的那一通传音,耳尖先染上了点点胭脂色,长睫轻颤,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她缓步朝着夜须弥走去,然而还没等到她走到近前,就顿住了脚步。 夜须弥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一副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冰棺正浮在半空中,随着他的脚步一起进了石室。 透过晶莹剔透的冰层,可以清晰地看见棺内横卧着一名女子。 只见她面容素净淡然,无半分娇态。眉眼清浅平和,肌肤清透素白,神情恬静无波。 整个人宛如空山新雨下的青莲,清隽至极。 她着一身月白暗纹广袖流仙裙,裙身绣着浅青荷影,在光下若隐若现。领口与袖口滚着冰蓝绫边,与发间蓝花遥相呼应。 外罩一层极薄的烟青色纱衣,朦胧如晨雾,将周身晕出一层淡淡的仙泽,如青岚山巅的一缕云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子身上,却有着令人心悸的瑕疵。 在她毫无起伏的胸膛左侧,赫然是一血色空洞——她没有心。 倘若连荼羽最初只是觉得这女子眼熟,那在看到她心口处的空洞时,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连荼羽不仅曾经翻阅过有关她的传奇事迹,更为其悲惨凄凉的命运扼腕叹息,甚至曾在凤祖神址中预见的扑朔迷离的中亲眼目睹过她的身影。 不错,此时此刻躺在冰棺里的人,正是七神中剜心补天的尤萝天女。 刹那间,满心的欢喜如同是被一阵狂风骤雨席卷而过一般,荡然无存。 因为她好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连荼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并迅速传遍全身。 她的双脚像是失去控制一般,连连后退数步,直至后背紧贴住坚硬的石壁方才停下。 可即便如此,那个猜测带给她的恐惧仍旧未消散。 她眼睁睁地看着夜须弥走到石室中央,然后将手搭了在冰棺上。 冷硬的冰棺开始消融,尤萝那具毫无生气的身躯随着冰棺的融化彻底显现出来。 在术法的操控下,尤萝躺到了一侧的冰床之上。 夜须弥并没有立即有所动作,他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好似一座雕塑。 过了许久,他终于迈开脚步,朝着另一侧的石床走去。 他站在石床旁,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昏迷状态的连荼羽身上。 此刻的她眉眼柔和舒展,褪去了醒时的灵动,多了几分慵懒娇憨。 长睫如蝶翼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肌肤莹润似月光浸过,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可闻。 夜须弥觉得自己大概是误入了什么温柔的梦境,心头一片柔软。 也不知看了多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突兀地开口说道: “遮白临终前以过往情谊恳请本君,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尤萝。而救活尤萝,便需要分到半颗世间最强而有力的心脏。” “万年前,本君预言到了凤凰一族的始祖血脉,也就是你,即将降生。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一颗心脏,能比你的更适合尤萝了。” 话至此处,夜须弥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讲不下去了。 但决定早已做好,没有回头路可走。 “收你为徒亦在本君计划之中,因为本君不希望你卷入凤族的内乱之中。你得好好活着。” “然而,世事难料。哪怕赤凰用性命为你铺路,本君亦有意叫你避开,你仍然卷了进去。” “你私自应允下凡渡劫一事,本君甚是恼怒。若不是……本君定亲自将你捉回来。” 字字句句如刃掷出,语声淡得似古井无波。 然而,无人知晓他垂眸掩去的痛楚,攥得发白的指节,以及……强压在喉间的哽咽。 他有太多想要解释的地方,可他不能背信弃义,置尤萝于不顾,因此一切解释都成了推卸责任的狡辩。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话:“还好,你活着回来了。” 他无比庆幸。 然而,这话听在连荼羽的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望着那道自己思慕已久的背影,她的眼底只余一片死寂的寒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泛青,指骨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 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上,却是了无痕迹。 原来她得到的全部温柔与关爱,都是因为她有一颗有用的心脏。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减轻内心的愧疚。 但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那么的可笑! 连荼羽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要把自己的心分给别人用。 哪怕这个人是曾经救世的神明。 这么想着,她将自己的神魂凝成了一柄长剑。 可她又该刺向谁呢? 是为此方天地牺牲自我的尤萝天女? 还是刺向哪怕偷袭也毫无胜算的夜须弥? 好像也没那么难选。 连荼羽心一横,直奔背对着她的夜须弥而去。虽然杀不了他,但总要叫他也痛上一痛。 至于后果…… 她不愿意去想。 长剑带起一阵破风声,夜须弥听见了。 但他只是稍微移动了下身体,避开长剑原本瞄准的心口位置,然后,任由长剑将他刺了个对穿。 夜须弥的手轻轻抚过长剑,目光中是说不出温柔缱绻。 “阿锦,是我欠你的。” 听到这话,连荼羽下意识想要逃走。 可她哪里快得过夜须弥,仅一个眨眼间,就被他用灵力推回了身体内。 连荼羽忽然意识到,夜须弥一直知道她的神魂躲在他身后。甚至连她的神魂回不去身体,可能都是夜须弥的手段。 所以…… 他希望自己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 带着这样的疑问,连荼羽彻底失去了意识。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鸳鸯乱点 王姬? 连荼羽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是阿梧。 混沌的脑海中,一些模糊的画面渐渐浮现。 她才经历完十世轮回,在劫雷下洗筋伐髓,脱凡归神。 然后……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连荼羽的脑海,她瞬间惊坐起身,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失声尖叫道:我的心脏! 守在床旁的连惜梧被吓得不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看到连荼羽惊慌失措的样子,又立即走上前去,一把将连荼羽搂进怀中。 一只手轻轻抚摸连荼羽颤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连荼羽的手臂,给予她足够的温暖与力量。 她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连荼羽的发顶上,柔声说道:别怕,姐姐别怕。有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感受到连惜梧怀抱中的温度,连荼羽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道:阿梧,我是怎么回到丹山的? “昨日是帝君将你送回来的。你当时正昏着,可把我吓坏了。”连惜梧觑着连荼羽的脸色,“帝君说你只是渡劫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渡劫太累了啊~”连荼羽的语调有些冷,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嘲弄感。 连惜梧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连荼羽,“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面对她关切的目光,连荼羽迟疑了。 没有人知道失去半颗心脏对凤凰一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有连荼羽自己清楚,她永远失去了涅盘的机会。即便有朝一日晋为上神,也不可能脱胎换骨。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但她不希望身边任何一人卷入其中,也不想这个消息传出去。 而守住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和任何人提起,哪怕是面对最信任的人。 “没有的事,只是一时还没有从转世的记忆中脱离。”连荼羽干脆不给连惜梧追问的机会,主动发问,“说起来,你特意来叫我是为了何事?” 连惜梧的确有事,否则她也不会明知连荼羽还没醒,偏来打扰她。 “裴、姜二位主君来了。” 这两人想必是一听说连荼羽回来了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赤凰元君魂归混沌后,连荼羽便成了丹山唯一的支柱。 若是她敢在裴、姜两人面前说连荼羽累倒了,只怕等不到太阳落山,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到那时,传言还不一定变成什么样。 因此,连荼羽必须露面,且得是毫无破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连荼羽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是犬兽之流,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言语之间,尽是轻蔑。 连惜梧无奈地笑了笑,王姬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她柔声说道:“尽管渡劫台下凡世时光如流水,可你这一去也是近百年。若不是有闻人怀瑾和……平玄,丹山只怕守不到现在。” 连荼羽敏锐地捕捉到连惜梧提起平玄时稍纵即逝的迟疑,但她善解人意的没有追问。 “我们边走边聊吧,总不能叫客人等太久。” 连荼羽起身,与连惜梧并肩朝着会客厅走去。 一路上,连惜梧的嘴就没闲着过。 她首先提起的,便是十二止戈军受创一事。 在连荼羽下凡的同一日,魔族开始了蛰伏多年后的第一次反扑。 骁白、云关以及定戎等七支止戈军先后被袭,无一例外的损失惨重。 其中,以骁白和云关两支最先遭遇魔族反击战的止戈军伤亡最重。 但这也不能怪止戈军。 因为他们失败的原因不是实力不济,也不是没有提前戒备,而是魔族不知道在哪寻来了一只又一只从未被记录过的异兽,皆有翻江倒海之能。 若不是魔族对异兽的驾驭尚有不足,只怕屠了止戈军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沉重又残酷的现实,无疑在仙、神二界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连惜梧说的第二件事也与魔族有关。 据传言,十二个魔族部落已经有了统一的趋势。 一直以来,魔族内部始终不算团结。一来是魔族本性狂妄自负,二则是部落四散分布,难以有效沟通。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魔族中没有哪一位魔君有能力震慑其他各部,魔族缺少一位真正的领袖。 可就在最近,不知哪里冒出来了一位魔主。凡是他所踏足之处,魔族无一不心悦诚服、俯首称臣。 这位魔主神秘的很,各方势力都在打探他的消息,连惜梧也知之甚少。 接着,她又讲了一件发生在丹山的奇闻。 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离谱,离谱到连荼羽都有点不太愿意相信。 “什么叫姜嬴看上了闻人怀瑾,还非要给他生个孩子?” 虽说姜嬴此刻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之际,但闻人怀瑾…… 嗯,平心而论,他那张脸的确挺有欺骗性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反正大家都这么说。”与连荼羽相比,连惜梧看起来镇定极了。 天晓得她刚知道时的反应可是比连荼羽夸张多了,但她不说。 你问后续? 后续就是姜赫蛮觉得丢不起这个人,强行送姜嬴闭关修炼去了。 连惜梧已经有些日子没在丹山见过姜嬴了。 再有其它,就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了。 不过,但凡是连惜梧能够想到的,她全都给连荼羽说了个遍。 因此等她们两个走到会客厅时,连荼羽已经对她渡劫期间错过的秘闻八卦全都有所了解。 这样一来,她便不至于在别人说起什么事情的时候一问三不知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方便她及时羞辱某些人。 “姜主君别来无恙呀,怎么没瞧见嬴姐姐?”连荼羽故意说道,甚至亲昵地称呼姜嬴一声“姐姐”。 别的目的没有,单纯为了恶心人。 果不其然,姜赫蛮的脸色瞬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一旁的裴虚风轻咳一声,接过话题道:“此次登门拜访一则是为了恭贺王姬渡劫成功,二则是有一桩喜事要告知王姬。” “喜事?”连荼羽是真的感到疑惑。 裴虚风不急不缓地回答道:“我与姜嬴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六,故特来邀请王姬前往梧桐山观礼。” 连荼羽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突然出了点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如果她没记错,裴虚风好像都十几万岁了,而姜嬴却并没有比她大多少,反正还不到一万岁。 这不纯纯老牛吃嫩草嘛! 再说了,不是说姜嬴喜欢闻人怀瑾吗? 尽管连荼羽不觉得他们两个有多合适,但怎么说也比裴虚风这个阴险狡诈的老男人强。 于是,她真心诚意地问道:“姜嬴她自己愿意吗?”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急火攻心 这是一个好问题。 哪怕裴虚风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姜嬴心悦于他这种鬼话。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姻缘一事,也不一定需要两情相悦。嬴公主她顾全大局,我亦如此。” 狗屁!不通! 没错,这就是连荼羽的心声。 政治联姻就说政治联姻,还搞上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等等! 不死山与梧桐山的关系本就暧昧不清,一旦联姻,关系必将迅速升温。 然后…… 他们会心无芥蒂地合起伙来对付丹山。 想明白这一点,连荼羽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对着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的脑袋瓜子就是狠狠一巴掌。 他们通过联姻结盟,还想邀请她去观礼? 欺人太甚! 如果这都能忍,连荼羽就不是连荼羽了。 “可本王姬怎么听闻嬴妹妹早已心有所属。莫非……裴主君还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不等裴虚风说话,姜赫蛮抢先开口替他辩解道:“哪有什么强人所难!嬴儿她只是被那个九婴族勾引,一时迷了心窍而已。” “如果英俊潇洒也能算作勾引,那我应当勾引过不少女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见闻人怀瑾昂首阔步,从门外走了进来。那模样不像九婴一族,反倒像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孔雀。 他今日未束冠,只以几缕冰蓝丝绦松松挽住鬓边碎发,余下发丝垂落肩头,衬得颈线修长清隽。 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挑衅意味十足。 连荼羽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主上归来,仆哪有不来亲迎的道理。”闻人怀瑾嘴上说的恭敬,但神态上更像是前来讨债的债主。 连荼羽“哈哈”干笑两声,哪里还有半点怼姜赫蛮和裴虚风时的气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她问心有愧呢。 闻人怀瑾对连荼羽的反应还算满意,也就没在外人面前继续为难。 “仆听闻有不速之客上门,心中担忧,这才自作主张前来,望主上勿怪。” 说到“不速之客”四个字时,闻人怀瑾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裴、姜二人,看得他们两个很是不自在。 尤其是姜赫蛮。 姜嬴平日被他宠爱太过,又是第一次倾心于人,做起事来难免失了分寸。 想到姜嬴做下的那些事迹,姜赫蛮这个做爹的只觉得在闻人怀瑾面前无地自容。 连荼羽没想到闻人怀瑾还有这等妙用,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只见她忽然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姜、裴两人的方向,痛心疾首道:“闻人呐,你是不知道人性的险恶啊~” 闻人怀瑾:??? “妙龄少女被无情父亲逼迫嫁给一个不爱的老男人,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啊!” 连荼羽充分发挥十世轮回积累下来演技,神情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无情父亲姜赫蛮:…… 不被爱的老男人裴虚风:…… 至于闻人怀瑾,他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疑问:完全不想配合她演戏怎么办? 闻人怀瑾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不愿意配合,有的是人愿意。 比如……妙龄少女本人。 本应在密室之中潜心修行、不问世事的姜嬴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般冲入了会客厅内。 只见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眨眼间便已来到了众人面前。 进入会客厅后,姜嬴并未有丝毫停留,而是迅速扫视四周,将在场每个人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 短暂的观察后,她没有丝毫犹豫,脚下步伐陡然加快,直直朝着连荼羽所在之处走去。 然后,姜嬴毫不客气地挤到了连荼羽和闻人怀瑾他们两个中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向站在一旁的姜赫蛮投去。 姜嬴一如既往的矫揉造作,嗲声嗲气地对着连荼羽说道:“荼羽妹妹,真没想到世上最理解我的人居然是你。” 连荼羽自己也没想到,但她会这么说吗? 当然不会。 没办法,谁让她如今与姜嬴的目标一致呢。 只见连荼羽主动伸手扶住姜嬴的肩膀,正气凛然地说道:“我们凤凰一族向来崇尚自由,强行娶嫁这种违背天性的歪风邪气,我们必须坚决反对。” “没错,谁想嫁人就自己去嫁,反正我……”姜嬴回头,含羞带怯地看了闻人怀瑾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我只嫁给心爱之人。” “本王姬代表丹山支持你追求真爱。” “你真好,不像某些人……”姜嬴特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生怕姜赫蛮听不见似的,“将自己的女儿生生推入火坑。” 姜赫蛮讷讷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为了梧桐山好,唯独对着自小宠大的女儿,怎么解释都像是狡辩。 姜赫蛮是忍下了,但被扣上“火坑”这顶帽子的裴虚风已经忍到了极限。 “二位,无需再演了。婚事已定,断不会再更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这话,姜嬴的情绪突然失控,歇斯底里地喊道:若再逼我,信不信我死给你们看! 然而,面对姜嬴如此激烈的反应,裴虚风却没有丝毫动容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哪怕公主变成一具尸体,也得嫁入梧桐山。” 裴虚风的语气冷漠而坚定,锐利的目光中满是警告。 直到姜嬴受不住他的目光,主动避开,他才继续说道:“我劝公主还是不要有这种想法,不然,难堪的人一定不是我。” 连荼羽没想到裴虚风如此强硬,正思索对策时,闻人怀瑾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姜嬴身前。 他看出了连荼羽的立场,所以决定帮她一把。 “裴主君,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逼迫,一旦传出去,对不死山名声也不好吧。” 裴虚风冷笑一声,“名声?如果名声真能砸死人,我也许会考虑考虑。” 或许是因为梧桐山平日里行事过于低调,以至于大家都有些忘了,他们做事一向不计后果。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姜嬴忽然晕倒了。 还好连惜梧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姜嬴的腰,顺势坐在了地上,这才没叫她直直跌到地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 姜赫蛮想要上前查看,却被闻人怀瑾挡在了身前,寸步不让。 “速传卦老头儿!”连荼羽对着门外喊道。 卦八千那个老家伙除了占卜的本事,就是医术最为拿手。 当然了,最主要还是因为他是自己人。 连荼羽的态度难得有些缓和,对着姜赫蛮说道:“姜主君,姜嬴的性子你最清楚,我行我素惯了的,大概从来没听过这种重话,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 姜赫蛮当然知道姜嬴是个什么性子,平日里半句重话也听不得。因此听连荼羽这么说,也就信了几分。 看着昏迷不醒的姜嬴,他心中忽然有些动摇。 姜嬴是他与妻子唯一的孩子,如果她当真不愿意嫁…… “姜主君,”裴虚风忽然出声,“丹山的医师好像来了。” 姜赫蛮瞬间回神,不敢再继续深想,讪讪地让到了一旁。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色令智昏 卦老头匆匆忙忙地赶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结果他料想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连荼羽叫他来只为给昏迷不醒的姜嬴诊个脉而已。 这不是折腾他这把老骨头呢嘛! 卦老头一边叹气,一边蹲下身子。 谁知他才将手搭在姜嬴的手腕上,就被连荼羽趁人不注意踢了一脚。 卦老头更想叹气了。 别看他眼盲,但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就算连荼羽不提醒他,他也不可能乱说话。 罢了罢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他装模作样地为姜嬴搭了搭脉,起身说道:“扶姜嬴公主去休息吧。她身子没什么大事,就是脾气太大,一时血气不通而已。” 简而言之,纯纯是被气坏了。 这个答案令姜赫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心里的苦闷却半点也没有减少。 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嬴对这桩婚事竟如此反感。 明明她从前还说过嫁给谁都一样。 都怪连荼羽! 历劫就去历劫,偏留下一个男妖精来招惹他女儿是几个意思? 也怪裴虚风。 谁让他长得还不如一个男妖精呢。 不能将她女儿迷得团团转不说,还非得娶了他女儿才肯全力支持他一统凤族。 当然,最该怪的还是闻人怀瑾这个男妖精! 姜赫蛮现在是看谁都不顺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慎重地考虑一下联姻之事。 自姜嬴晕倒后就一直沉默着的裴虚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姜赫蛮情绪上的微妙转变。 他心头一沉,暗自叫苦。 或许他当时就不应该听信姜赫蛮那番“给小丫头一些压力,叫她认清现实”的鬼话,更不该答应陪他走这一遭。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决策失误。 谁能想到连荼羽不仅不吃压力,还动摇了姜赫蛮联姻的决心。 悔之已晚。 裴虚风清楚的意识到,他必须立即终止今日这场闹剧,否则事情会朝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因此,他当机立断开口道:既然嬴公主并无大碍,姜叔父还是带她返回不死山静养疗伤为宜。 这与姜赫蛮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点了点头,便迈步向前,准备从连惜梧的怀中接过姜嬴。 然而,他又一次被人挡住了。 姜赫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闻人怀瑾,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个臭小子!那是本君的女儿,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本君?” 闻人怀瑾却不言不语,只一味地挡在姜赫蛮身前。 当然,他不说话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姜赫蛮说的确实有道理。 如果不是连荼羽一直在身后拧他的腰,他怎么可能主动跳出来挨骂。 你问连荼羽为什么不自己出面阻拦? 那自然是因为她也没想到用什么理由能把姜嬴留下来。 思来想去,连荼羽觉得此事最好还是由姜嬴自己出面。 只见她的手指微微一动,无形的灵力瞬间汇聚于指尖,迅速凝成一颗微小且不引人注意的法球。 想起姜嬴的性子,连荼羽又往小法球中注入了一丝雷电之力。 紧接着,她轻轻一弹指,那颗小法球便径直朝着姜嬴的脚踝飞射而去。 撞到姜嬴的瞬间,小法球碎裂。那一丝雷电之力攀附在她的脚踝上,开始持续放出微弱电流。 姜嬴强忍住身形才没有露出破绽,心中暗骂连荼羽阴险狡诈。 她不得不缓缓睁开眼睛,装出一副才醒过来的模样。 在连惜梧的搀扶下,她勉强地站了起来。 “父亲,我不想回不死山。” 姜嬴的声音中仍透着几分虚弱,仿佛之前的情绪爆发耗尽了她全部心力。 如果换作别的事情,姜赫蛮肯定就答应了。可姜嬴现在是想留在丹山,有连荼羽在的丹山,他很难放下心来。 于是,他决定装糊涂。 “既然不想回不死山,那随虚风去梧桐山小住几日也不是不行。” 姜嬴见老爹不接招,决定祭出杀手锏。她紧紧咬住嘴唇,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她满眼含泪,倔犟地说道:“婚姻大事我无法自己作主,难道现在连人身自由也要失去了吗?要是娘亲在……要是娘亲在……” 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砸得姜赫蛮心都要碎了。 要是阿音在……定不会允许他拿嬴儿的婚事做筹码。 也罢,嬴儿只是想在丹山留住几日而已,又不是闹着要退婚,何必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姜赫蛮长叹一声,转头看向裴虚风,道:“反正距离婚期还有月余,就让嬴儿暂且留在丹山吧。待到过几日,我们再来接她便是。” 说实话,裴虚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不死山难成大事的原因:身为主君,姜赫蛮太看重他所谓的亲情了。 软肋太明显,谁都可以拿捏。 他想到了这一点,连荼羽也想到了这一点。 而现在的局势是,“软肋”不太服从管教,他被迫处于劣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他今日执意带走姜嬴,只怕适得其反。 裴虚风在心中迅速分析利弊,最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姜赫蛮的决定没有异议。 然后,两个人就被连荼羽派人一路“护送”到了山脚下,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 因此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才离开,“虚弱”的姜嬴就被连荼羽等人给团团围住了。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连荼羽双手抱胸,严肃地问道。 只见刚才还楚楚可怜的姜嬴瞬间变了模样,她毫不掩饰地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要嫁给他。” 说着,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闻人怀瑾。 闻人怀瑾想都没想,就往旁边挪了两步。但他走到哪里,姜嬴的手就指向哪里。 于是,他放弃了无谓的反抗。 连荼羽撇了撇嘴,“要不你还是回不死山待嫁去吧。” 姜嬴却完全没有被威胁到,她冷笑一声,说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不希望我嫁给裴虚风。” 若不是清楚这一点,她也不会在得知老爹来了丹山后便紧跟着赶了过来。 姜嬴很有自知之明的。 她虽能看清局势,却想不出破局之法,故而才将希望放在连荼羽身上。 连荼羽无奈地解释道:“我的确不想让你嫁给裴虚风,但我也没办法让你嫁给闻人啊。” “他不是你的仆从吗?你下令让他娶我不就好啦。”姜嬴笑眯眯的眼睛如同一弯新月,可爱极了。 可惜,连荼羽不吃这一套,“别在这里装傻,我不信你没打听过他的身份。” “好吧,那我退一步。”姜嬴自己吃了大亏的模样,“你只需要帮我退掉与裴虚风的婚事就好。” “……”这不绕来绕去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了嘛,连荼羽忽然很想叹气,“所以你为什么不肯嫁给裴虚风?” 据她所知,姜嬴以前还挺看好裴虚风的,虽不到男女之情的地步,但也不至于这般抵触。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闻人怀瑾? 答案是:当然不。 姜嬴心知此番联姻能为老爹争取到梧桐山的支持,可她老爹根本就不是一统凤族的那块儿料。 若论上窜下跳地搞事情,没人能比得过他们父女,但要动真格的,她老爹优柔寡断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 乱世将至,即便她老爹真的能够一统凤族,也很难保全凤族,最终沦为全族的罪人。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姜嬴才决定拒绝联姻这种深度绑定的结盟方式,毅然追求心中所爱。 但她会实话实说吗? 答案很明显。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红尘如梦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眼里,他始终都是最特别的存在。 或许遇到他的时候,你并不懂什么是爱,但炽热的心脏会不由自主地为他疯狂跳动,永不停歇。 没有人能够理解你,而你也无需被理解。 你只需要他。” 姜嬴微微垂下眼眸,不曾去看任何人。她声音很轻,语气却格外坚定。 连惜梧与卦八千第一时间看向了闻人怀瑾。而无数次拒绝姜嬴却无果的闻人怀瑾则不语,只是一味地挠头望天。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连荼羽眸中瞬间闪过的悲痛。 她的生命中的确出现了那样一个人,如高不可攀的雪山,又似遥不可及的明月。 曾经的她因为与那人靠得太近而生出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 檐下共听雨,并肩看落花,云间多谈笑,月下醉此生……数不清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连荼羽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了心脏所在。 从今往后,她仅剩的这半颗心再不会为他而躁动半分。 绝对不会! “你做什么摆出这副怪模样?” 姜嬴的声音在连荼羽身侧响起,连荼羽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就见姜嬴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好似有些灼人。 她心虚地避开了姜嬴的目光,嘴硬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肉麻了,我有点想吐。” 抚着心口的手顺势抬起,好似安慰一般,轻轻拍了拍胸口。 姜嬴“切”了一声,她才不会信这种一看就是才编出来的鬼话。 她眨着一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满脸兴奋地开口追问道:“难不成你刚刚想起了心上人?快跟本公主讲讲,是谁呀?本公主认不认识?长得俊不俊俏哇……” 看姜嬴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简直比刚才讨论如何退婚时还要积极许多。 连荼羽一时被问住了。 这是她极少有的语塞的时刻。 一旁的连惜梧虽然不清楚自家王姬忽然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本能地维护她。 “嬴公主若真这么有闲心,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解决眼下的困局。。” 姜嬴懒得和连惜梧这个自小就只知道围着连荼羽转的家伙争论,朝着她扮了个大大的鬼脸,而后一步跃到了闻人怀瑾身侧。 她抬起小脑袋瓜子,虔诚地问道:“难道你家里就没有催你早日成婚吗?如果有,本公主很乐意为你排忧解难的。” “大可不必。”闻人怀瑾利落地拒绝。 他都不敢想,要是把这个凤族的小公主带回家,闻人荧那个老头子得疯成什么样子。 直到这个时候,连荼羽才彻底从回过神来,理智也重新上线。 “依我看,退婚一事今日怕是难有定论了。阿梧,你先带姜嬴去休息一会儿吧。” 姜嬴沉默了片刻,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连惜梧一起离开了会客厅。 卦老头则一边念叨地说着要去喝两杯酒压压惊,一边慢悠悠地踱出了房间。 眨眼间,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连荼羽与闻人怀瑾二人。 “这里现在没有旁人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连荼羽平静地问道。 事实上,连荼羽对闻人怀瑾了解的并不多,也清楚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若非当时的丹山已经走到了绝路,再加上有主仆契的限制,她绝不会冒险行事,请他来守卫丹山。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当初强人所难而产生的愧疚,也有对待不熟之人的戒备。 如果可以,连荼羽很乐意为闻人怀瑾做些什么来偿还这笔人情债,而后两不相欠。 闻人怀瑾并不意外连荼羽猜到自己另有事情要说,因此也没有绕弯子,“我打算回去了。” 他得回北地了。 连荼羽同样不意外这个答案。 她并没有询问他离开的原因,也不打算出言挽留,而是坦然地说道:“既然打算离开,我便将这主仆契解除了吧。” 尽管北地从未传出过闻人荧有个儿子,但连荼羽仍觉得闻人怀瑾没有撒谎。 想来无论是哪个做爹的,都不会愿意自家儿子去外面给人做仆从。 她主动提出解除主仆契,就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为这段主仆关系留个体面的结局。 闻人怀瑾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因此听连荼羽这么说,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 说做就做。 只见连荼羽双手轻抬,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解此契,尘缘尽散,各归云天。” 随着法咒落下,一道浅淡的白光从她指尖射出,最终没了右手虎口处的九婴印记之中。 原本清晰可见的九婴印记开始缓缓变淡、变浅,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连荼羽轻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闻人怀瑾略微思索,回答说:“明日一早吧。” 其实,闻人荧早已多次传讯给他,催他返回北地。 但他既然已经亲口承诺要帮连荼羽守住丹山,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更何况,他实在不愿回到北地去应付那群难缠的老家伙。 如果不是担心闻人荧那个老不死的一怒之下提刀杀来丹山,闻人怀瑾还是挺愿意等到主仆契自动消散的时候再回北地的。 连荼羽倒是没有料到闻人怀瑾这么急着走,想了想,提议道:“赶的早不如赶的巧。今晚由我做东,送大家一场大醉,权且当做为你饯行了,如何? 自渡劫归来,连荼羽始终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一场连续不断的虚幻梦境,无法挣脱。 她忽然又很想抬手抚上心口,确定留下的这半颗心脏依旧在跳动。 顾及到闻人怀瑾还在,她才极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连荼羽觉得,现在的自己急需一场大醉,以任何借口都可以。 醉到忘了身份带给她的枷锁,忘了一切爱恨情仇,忘了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己。 醉到神魂俱焚,天地颠倒,再不必强撑着清醒,去面对这步步皆错的红尘。 或许等酒醒了,梦也就醒了。 不知道闻人怀瑾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反正他答应的很痛快。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矢志不渝 夜幕降临,天地渐渐被黑暗笼罩。 朱漆高门之内,宴会正进行到酣处。 宫殿灯火通明,烛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将丝绸帷幕映照得五彩斑斓,颇有几分纸醉金迷的意味。 在场众人都有些醉了。 琉璃盏的冷光映在连荼羽的脸上,碎成了一片潋滟的金红。 她的手指捏着酒盏,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送向唇边,仰头饮尽。 烈酒下肚,唇齿间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 尽管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能看清姜嬴一脸傻笑地坐在闻人怀瑾身侧,那模样要多蠢有多蠢。 也不知道闻人怀瑾说了句什么,竟引得姜嬴笑得前俯后仰,眼看着就要摔到了地上。 好在闻人怀瑾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姜嬴的手腕。不知姜嬴是不是有意为之,居然顺势扑到了闻人怀瑾的怀里。 接下来任由闻人怀瑾如何推拒,姜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推不开。 连荼羽对这一幕很熟悉。没想到姜嬴真是一点都没变,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撒娇,且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那种。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不忍直视。 正当连荼羽走神之际,一阵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笑声毫无征兆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这是羡慕哪一对了?” 连荼羽缓缓偏过头,就见卦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桌子旁。他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拎着酒壶,就那么原地坐了下来。 卦老头口中的另一对指的是平玄和阿梧。 没错,平玄这条花花龙也来了。 他一进屋,眼睛里就只剩下阿梧一个人了,连和老朋友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挤出来。 连荼羽倒是很想把这只拱白菜的猪赶出去,但见阿梧好似并不反感平玄的接近,她才忍住了这种冲动。 阿梧已经能替她打理丹山了,心中自有决断,无需她事事干预。 但平玄如果敢辜负阿梧,她一定要他好看!连荼羽恶狠狠地想着,顺手又干了一杯酒。 她这才想起来卦老头的问题,懒洋洋地回应道:“我看是你这个瞎老头自己羡慕了,不好意思说,所以把罪名扣到我这个小辈头上。” 听到这话,卦老头顿时气鼓鼓地反驳:“想当年,老头子我也是个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呢!追我的姑娘多得都能站满整座山,我还需要去羡慕别人?” 连荼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如果阿娘在这里,肯定毫不客气地戳破你这天大的牛皮。” 话刚说完,她的笑容便有些僵住了。 可是,阿娘已经不在了…… 失去至亲的痛从来不是顷刻间的心如刀绞,它更似连绵不绝的阴雨,带着绵密的刺痛,始终笼罩在心头。 每当有关的记忆浮现,便是一场久久不绝的凌迟。 卦老头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同样微微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重新扬了起来。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向连荼羽手中的酒盏,轻声说道:来,咱们干一杯吧。 说罢,只见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连荼羽稍稍愣神后,也紧跟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待到连荼羽喝完,卦老头又为她添了一杯,“你知道不,帝君昨日送你回来时身上带着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他那股子血腥味是骗不了人的。” “哦。”连荼羽冷漠地回了一句。 那股血腥味还不一定出自谁呢,虽然他的确受伤了。 卦老头却好似没察觉到连荼羽的冷淡一般,继续说道:“以帝君的实力和地位,这世间能伤他的人少之又少啊~” “说不定是报应呢。” “你果真和帝君闹矛盾了。”卦老头肯定地说道。 这一回,连荼羽选择了闭口不言。 在姜赫蛮他们那些外人面前,连荼羽可以将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甚至不介意扯着须弥帝君这面大旗狐假虎威。 但在像卦老头这样的亲近之人面前,情绪就变得难以掌控起来。 卦老头像是读懂了连荼羽的沉默,轻声说道:“阿锦啊,你也算是老头子我看着长大的。若真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老头子也心甘情愿。” 卦老头从一开的就没想过刨根问底,他只是担心连荼羽。 小丫头里藏了太多事情,若是一直不说,只怕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崩溃。 只是他没想到,小丫头的嘴这么严实,喝了这么多酒也是恶狠狠地说几句气话。一旦涉及事情本身,立即就闭嘴了。 其实,连荼羽何尝不想说呢?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泪水在眼中直打转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似的。 但她拼命咬紧牙关,硬是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坦白剜心一事,无论是卦老头还是阿梧,都只会站在她这一边。 他们会支持她报仇,去夺回那半颗心脏,哪怕对方是补天救世的尤萝天女,哪怕是与帝君为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热血最上头的时候,连荼羽的确恨不得立即冲到万山之巅,抢回自己的心脏,再与夜须弥拼个你死我活。 然后,连荼羽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先不说她没有那个实力,只说那半颗心。 即便她真的剖开尤萝天女的身体,将心脏拿回,放进自己的身体,也只不过令它看起来完整罢了。 她真正因此而失去的东西,就像破镜难如新那般,再也回不来了——有一只凤凰永远地失去了涅盘的机会,除非她能晋位上神,借此脱胎换骨。 连荼羽不想只为了争一口气,就去做那种不顾死活的蠢事。 当然,夜须弥的欺骗剜心之仇,她绝不会忘记。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努力修炼。不单是为了报仇,也为了不让丹山沦为乱世之中的浮萍。 她会去寻找自己的凤凰之力,为晋位上神做足准备。 背叛与失去永远不能将她打倒,她发誓! 连荼羽又一次举起酒杯,仰头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然后,用带着浓重的醉意且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您老尽管放宽心好了,如果有什么大事发生,我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啦。” 说完,她便“咚”的一声趴到了桌子,显然是已经醉到了极限。 见她这副模样,卦老头不禁深深长叹一声,心中只觉怅然。 既然她不想说,那就随她去吧。 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也许所有的烦恼忧愁就都烟消云散了呢…… 喜欢帝白翎请大家收藏:()帝白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